以此舒怀

何必纠结~~~


莫莫 @ 2009-11-19 21:41

奥特曼和小怪兽   作者:阿瑞


小怪兽贱贱的故事(一~十)

  (一)    
  “妈妈,妈妈,”小怪兽问,“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正做饭的怪兽妈妈和蔼地问:“干吗想长大呀,做妈妈的乖宝宝不好吗?”
  “长大了我就能让奥特曼打了。”小怪兽一脸的憧憬。
    
  (二)    
  “妈妈,妈妈。”小怪兽兴奋地跑进屋,“我考上啦......” 
  正做饭的怪兽妈妈穿着围裙迎出来:“你考上什么啦,儿子。” 
  小怪兽满脸的幸福:“我考上‘替身演员’了,一级棒的。”
  “你真了不起,儿子。”怪兽妈妈说,“不过,替身演员是干什么的呀。”
  “就是给与奥特曼对打的怪兽当替身,妈妈,以后你从电视上看到的每一只被奥特曼打的怪兽都是我哟。“   
     
  (三)    
  “哎哟,儿子,你干什么呢?!”买菜回家的怪兽妈妈看见小怪兽用根绳子拴着自己的尾巴倒挂在门框上晃晃荡荡。 
  她赶紧放下菜篮子跑过去扶住小怪兽:“你不疼吗?” 
  “不疼。”小怪兽咬牙,脸控得已经发紫:“今天拍戏时奥特曼抱怨我的尾巴太短,他拽着摔我时不好使力气。我准备把它抻长一点儿。” 
     
  (四)  
  小怪兽抽抽搭搭地回到家。 
  怪兽妈妈迎出来,看见儿子成了熊猫眼,鼻子也流血了。 
  “谁欺负你了,走,我找他家长去。” 
  小怪兽摇头,张开紧攥的两只手,里面各有半个咸蛋。 
  “妈妈,这是奥特曼卸妆时亲手摘下来递给我的,让我敷眼睛。”小怪兽在妈妈围裙上蹭蹭泪水,“我感动得哭了一路。” 
    
  (五)  
  怪兽妈妈抱怨:“刚穿上的褂子呀,怎么弄得又是泥又是土的。” 
  小怪兽边脱衣服边回答:“我今天和奥特曼照相来着。”
  “是吗?”怪兽妈妈捡起衣服扔进盆里,“照相不是要穿得干干净净吗?”
  “有一群粉丝要和奥特曼拍点有特色的照片,就把我叫过去让奥特曼踩在脚底下,”小怪兽歉意地笑笑,“所以衣服就弄脏了。对不起,妈妈。不过照片很漂亮的,奥特曼神气极了,她们答应给我寄来一张。”  
      
  (六)    
  “儿子,吃饭了。” 
  小怪兽咽了口口水,目不斜视地从饭桌前走过,回自己屋里去。 
  怪兽妈妈奇怪:“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肉,怎么不吃呢?”
  小怪兽坐在桌边摆弄奥特曼的玩偶,说:“今天导演说,我个子长得太快了。原来奥特曼能把我扔出五米,现在只能扔2米了。他说,如果我再重下去,他就不要我了。”
     
  (七)    
  “儿子,腿有伤就别老乱动,当心摔倒,快到床上躺着去。”怪兽妈妈追过来。
  小怪兽一手拄着拐,一手拎着抹布,笑道:“没事,妈,我就擦擦桌子。”
  “又没有外人来......”怪兽妈妈说了一半,把另一半咽回去,偷眼看看儿子脸色。
  小怪兽认真地擦着:“万一,万一有人来呢?” 
  怪兽妈妈叹了口气。 
      
  (八)    
  “儿子,隔壁闹闹奶奶说闹闹最喜欢奥特曼了,问你能不能给他要个签名回来?”怪兽妈妈跟小怪兽说。   
  “行。”小怪兽点头答应。 
  第二天果然拿回了签名照片。
  第三天,怪兽妈妈为难地问儿子:“苗苗妈知道了,也想给苗苗要个签名,能行吗?”
  “行。”小怪兽又点头。 
  再后来,天天爸,点点姑姑一帮人纷纷来找怪兽妈妈。 
  怪兽妈妈不得已跟儿子说:“要不然你一次让他多签几张吧。” 
  小怪兽低头踌躇半天,低声说:“排一次队只能签一张。”
  怪兽妈妈张大了嘴,“为什么你不......" 
  “我说不出口......”小怪兽红了脸。
     
  (九)    
  小怪兽在照镜子,头上短短的毛被打湿了水,一会儿梳成偏分,一会儿梳成中分。
  怪兽妈妈端着早饭走过,被他叫住:“妈妈,我这样好看吗?” 
  怪兽妈妈眯眼睛上下打量,“好看,我儿子什么时候都好看。怎么想起来打扮呢?”
  “昨天,奥特曼夸我了呢。”小怪兽继续对着镜子摆弄头发。 
  “哦,他说什么?” 
  “他说我像个大人了。”小怪兽在镜子里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   
  小怪兽身上糊满了粘唧唧的蛋糕,顶着熊猫眼回家了。
  “咦,你不是去给奥特曼过生日了吗?”怪兽妈妈很奇怪。 
  “对呀。他们叫我藏在大蛋糕里,等奥特曼吹蜡烛的时候跳出来吓他。”
  “那你的眼睛......” 
  “奥特曼说他条件反射......,不过他后来拉我起来了呢。”


小怪兽贱贱的故事(十一~二十)

  (十一)  
  天台上,夏夜的风温暖而轻柔。 
  小怪兽用力推倒一块木板,小声地发出一声吼:“嗷,我要吃掉你!!”
  然后他迅速地闪到另一块木板背后去,蹲下来伸出双臂,轻声尖叫:“救命呀,快来人呀。”
  下一秒他跳起来,后退几步加上助跑腾空而起,做天外飞仙状落下:“住手,我是奥特曼......”   
  楼体因为震动而颤了一下,楼下有人愤怒地大叫:“谁呀!” 
  小怪兽吐了吐舌头,双手叉腰半天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自己的游戏。他犹豫片刻,又蹲回到木板后面,抬头仰望星空,他好像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在眼前。
  “奥特曼,你来了......”小怪兽就像电视上所有被奥特曼救助的人那样,颤抖着声音说。
     
  (十二)  
  “儿子,听说你和苗苗去看电影啦?”
  “是呀,我带她去看最新的奥特曼剧场版。” 
  “苗苗妈妈说你给她讲了一晚上的奥特曼。”
  小怪兽沉默。  
  怪兽妈妈犹豫着轻声说:“儿子,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不过,下班以后,你也可以做点儿别的。好玩儿的东西很多呀。” 
  “好的,妈妈。”小怪兽很乖地答应。 
  在怪兽妈妈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小怪兽轻轻嘟囔了一句:“可是,我的心不会下班呀。”
    
  (十三) 
  怪兽妈妈得了重感冒,小怪兽给妈妈做煎药早餐,上班就迟到了。 
  怪兽妈妈十分自责,担心了整整一天。 
  好不容易小怪兽下班回家,还没等她问,小怪兽就兴奋地扑进来大叫一声“妈妈”,同时把背后藏的东西亮给她看。 
  一束红得像火一样的玫瑰。 
  怪兽妈妈被吓住了。
  小怪兽眼里亮晶晶的,“奥特曼知道你病了,不但不让导演扣我薪水,还拿了花让我带给你。”  
  怪兽妈妈默然接过玫瑰,轻轻抚弄,不小心让刺扎了手。 
  小怪兽没有察觉,还沉浸在幸福之中:“妈妈,他第一次跟我说了那么多话。”
 
  (十四)  
  两个小孩在街边为谁当好人,谁当坏蛋打成一团。当他们看到经过的小怪兽时,立马全都变成了奥特曼,竖起十字交叉,向他发起了进攻。
  小怪兽配合地手捂胸口,踉踉跄跄后退,撞得大树咯吱咯吱乱响。 
  小孩兴高采烈地边跑边欢呼:“胜利喽,胜利喽。” 
  小怪兽笑眯眯地摆摆手,刚要走开,忽然对面一辆车快速地向他们驶来,一路狂按喇叭。
  俩小孩被吓到了,呆呆地站在马路中间,也不知道躲。 
  就在千钧一发时刻,小怪兽冲过去,一手抄起一个孩子。 
  汽车怪叫着撞在小怪兽腿上停住,司机魂飞魄散之余,打开窗子大骂:“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你......”   
  小怪兽动了动腿,把汽车踢得转了一个身,然后又在它后屁股上踹了一脚,让司机彻底没了声音。    
  这时候好多邻居围了过来,两个孩子的妈妈惨白着一张脸把他们从小怪兽怀里接了过去。
  人们纷纷围着小怪兽问他的姓名。
  小怪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想贴边溜走。 
  忽然,一个孩子叫了起来:“我知道他叫什么。”
  小怪兽吃惊地看着他。 
  “他叫奥特曼!!”孩子大声说。 
  小怪兽笑了,他觉得这是他离奥特曼最近的一次。 
   
  (十五)   
  苗苗和小怪兽同坐在台阶上吃冰激凌。 
  苗苗说:“你们演员的是不是都想当导演呀。” 
  小怪兽伸舌头在快化了的甜筒上舔了舔,摇头道:“我想当编剧。” 
  苗苗笑嘻嘻:“肯定要写怪兽打奥特曼啦。”
  小怪兽索性把甜筒整个塞进嘴里,一边倒腾着一边呜呜噜噜地回答:“我要写奥特曼和怪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十六)  
  “我终于成为一个演员了。”小怪兽激动得抱住怪兽妈妈的胳膊,“导演说,他们新招了替身,所以我以后不用再摔跟斗啦,就摆几个姿势,还会有特写镜头呢。” 
  “真的?”怪兽妈妈笑开了花,她真不愿意看到儿子每天回来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
  
  几天后。     
  怪兽妈妈发现小怪兽闷闷不乐地趴在窗口。 
  “怎么了,儿子?”怪兽妈妈摸摸他的脑袋。 
  小怪兽回头勉强笑笑,没说话。 
  怪兽妈妈并不多问,转身要离开。小怪兽忍不住拉住妈妈的围裙,问:“妈妈,你说为什么我看到别人和奥特曼抱在一起打架,会那么难受呢?” 
   
  (十七)    
  “压、压,快压。”几个人小声嘀咕着。  
  “靠,不能吧,所有人都压一边,那还赌个屁呀。”有人愤愤地骂道。
  “那啥,我压这边,不就十块钱吗,赌了。”苗苗咬牙道。 
  
  小怪兽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良久,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了。 
  伙伴们鼓掌之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捅了捅苗苗。 
  苗苗咳嗽一声,问忙着切蛋糕的小怪兽:“你许的愿跟奥特曼有关吗?”
  小怪兽看看她,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哄......”大家全笑了。 
  “苗苗你这个傻瓜,哈哈哈哈。”
    
  (十八)    
  “贱贱,房子是要这么盖的。”奥特曼拿起一块砖垒在墙上。 
  小怪兽有样学样,把手里的砖放在奥特曼的砖块上面。 
  “对啦,你真聪明。”奥特曼赞赏的微笑。 
      
  阳光普照,绿草成茵。 
  鲜花环绕中,一栋小房子在两人的手中慢慢建起来。 
  
  “贱贱,房子里要有三间卧室。我们住一间,你妈妈住一间.....” 
  “嗯,还有一间呢?” 
  “要留给导演......” 
  “导演???!!!” 
  “对呀,因为......” 
     
  “儿子,快起床,要迟到了。” 
  怪兽妈妈惊醒了小怪兽的美梦。 
  在刷牙的当口,小怪兽还在思索:为什么要留给导演呢? 
  下次做梦一定要问清楚。 
     
  (十九)    
  “妈妈,新替身辞工不干了。”小怪兽说。
  怪兽妈妈看着儿子臂上、身上的青肿,心疼的不得了,“导演又要你去当替身?”
  小怪兽点头,“是啊,不过是明天。” 
  “那今天的伤是怎么弄的?” 
  “那个替身嫌导演给的钱少,堵着门口骂了一天,还写了好多难听的话贴在片场门口。”
  “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把骂奥特曼的那些撕掉了。” 
  “啊?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这样喽......,他有三个兄弟呢。” 
  的   
  (二十)   
  电视上正在播出“如果我是奥特曼”节目。 
  “让我给大家介绍一个特别的奥特曼,”主持人挤眉弄眼地摆弄着手里的一张信纸,“我读给大家听听:如果我是奥特曼,我看到怪兽不会马上就去打他,我会和他聊聊天,也许,怪兽他是因为想做游戏才去推到楼房的,也许,他是因为孤单才会去追小朋友的,也许,他最想见的人就是奥特曼......”     
  “哈哈哈哈哈,”片场的人都随着主持人的怪腔怪调嬉笑起来,“好傻呀。”
  只有小怪兽没有笑,他躲在人群后面,窥视着奥特曼的神态。 
  奥特曼的微笑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两天,怪兽妈妈收到了“如果我是奥特曼”节目寄来的一个好大好大的奥特曼玩具。
  她摇头叹息:“这孩子......”


小怪兽贱贱的故事(二十一~三十)

  (二十一)    
  电视台的话筒伸到奥特曼面前:“奥特曼,假如你只能再活三天,你会怎么做?”
  奥特曼铿锵有力地回答:“我会继续和危害大众的怪兽们战斗,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消灭掉,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场下配合地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话筒又伸到了观众席,“你,如果是你呢?” 
  小怪兽忘了导演事先教过的对话,全部心思都沉浸到奥特曼只能活三天这个假设中去。
  “我,我,我.....”他“我”了半天,弄得主持人不耐烦,转向了别的观众。
     
  “我要做他最后打死的那只怪兽,这样,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小怪兽低低声音自言自语。
  “可是妈妈呢,妈妈怎么办呀。”妈妈慈爱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小怪兽心里真是难过。
  他的眼里渐渐浮起了泪光,雾蒙蒙地望向台上接受欢呼的奥特曼,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二十二)    
  片场。    
  一群小得不能再小的小配角们聚在木箱子周围吃饭。
  小怪兽带了几个包子,怪兽妈妈包的,皮薄馅大,一个个很富态的样子。
  小配角们人手一个,正待开嚼,奥特曼突然溜达过来。 
  大明星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小配角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曼哥,吃了吗?”
  奥特曼漫不经心地点头,忽然看到包子,眼前一亮:“哟,什么馅儿的?”
  “野菜馅儿,您尝尝?”说完以后,那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半个包子,觉着有点儿不对。
  奥特曼还真想尝尝,扫了一圈,也就小怪兽手里还有个完整的,于是他不客气的冲他伸出了手。   
  小怪兽被吓到了,几乎是哆哩哆嗦地把菜包子交了出去。 
  奥特曼缴获了一个包子,一边嚼着一边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小怪兽看着自己油汪汪的左手发了半天呆。     
      
  (二十三)    
  怪兽妈妈把饭盒递给小怪兽,同时叹了口气:“韭菜馅儿包子。”
  小怪兽接过来的同时小心翼翼地看看她的脸色,陪笑道:“妈妈,我今天早回家和您一起包。”    
  怪兽妈妈更深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问:“你天天吃,不腻吗?” 
  小怪兽坚定地摇摇头:“不腻。”
     
  奥特曼受到各种各样包子的引诱,习惯了每天中午都去小配角们吃午饭的角落溜达一圈。
  没过多长时间,奥特曼嗜吃包子的美名流传开来。 
  于是,他化妆间门口传统的玫瑰花换成了一屉屉制作精良的小包子,还有美女做包子的照片哟。    
     
  (二十四)   
  五个珠圆玉润的包子,其中一个咬在奥特曼嘴里。
  小怪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瞧着,心里有一点点羡慕菜包子,能被奥特曼如此认真的对待。
  奥特曼大嚼之余,不太好意思地问小怪兽:“你真不吃。” 
  小怪兽摇头,真的,除了奥特曼,所有人都吃腻了。 
  “不知为什么,你带来的包子有种特别的味道。”咽下一个,奥特曼又拿起了一个,“你妈妈做的?”   
  “我做的。”    
  奥特曼挑起了眉毛。 
  “真的,”小怪兽伸出两只肉乎乎的爪子,“我学会了和面,擀皮,还有拌馅儿,好多种馅。”     
  “你真贤惠。”奥特曼嘻嘻哈哈地说,“以后小怪兽包子店开张,我去剪彩,免费。”
  小怪兽张张嘴,心里的话没说出口:“我只给你一个人蒸包子。” 
      
  (二十五)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讨论:如果自己有电视上怪兽那么大的能量,要做什么。
      
  “我要去把学校踏平,就永远不用做作业了。” 
  “我要爬到帝国大厦顶上,象金刚一样打飞机。” 
  “我要游到侏罗纪公园,和暴龙一较高下。” 
  “我要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都吃到。” 
    
  轮到小怪兽,他喃喃地说:“等你们都干完了,我留下来等奥特曼。”
    
  (二十六)  
  牙科诊所。    
  小怪兽仰躺在治疗椅上,从手指头到尾巴尖都在颤抖,死活也不肯张开嘴。
  牙医无计可施,只好把怪兽妈妈从门外叫进来。 
  怪兽妈妈稳步上前,双手压在小怪兽肩膀上,靠近耳朵轻声说:“儿子,你想想,如果奥特曼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小怪兽如同打了镇静剂一样地安定下来,随即张大了嘴巴。
  就在此时,里间治疗室的门“呯”地被撞开。 
  一个银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卷出门去,留下里里外外一堆人目瞪口呆。 
  半晌,外间牙医问立在里间门口的护士:“那谁呀?” 
  小护士抿嘴笑:“是奥特曼。拔牙钳子刚一亮出来,他就逃了。” 
    
  (二十七)    
  奥特曼和导演在片场花园溜达。 
  “我觉得还是要再换个替身。”导演说。 
  “怎么又提这事。”奥特曼很不耐烦。 
  “我知道他老实肯干,但你看他那个子,比你还高,你都快拎不动,再这样下去,加多好的特效也遮不住呀。”    
  奥特曼沉默。     
  正巧,小怪兽手拿着个冰激凌迎面走过来。看见这两位,也不知是该躲开还是该打招呼。
  正发愣间,一肚子怒气的奥特曼过去一把把冰激凌抢走,扔在草丛里。
  “还吃,怎么说了你不听呢,还想不想干了。” 
  连导演都没想到奥特曼会这样做,急忙拦住他,使眼色让小怪兽快走:“对对对,以后少吃这些甜的。”    
  小怪兽都没反应过味来,就被吓得落荒而逃了。
  导演劝奥特曼:“你也不用那么生气,他还是个孩子呢,.......” 
  奥特曼心想:我刚当演员时也是小孩,为了能穿进这身银色紧身衣,这么多年了,一口甜食都没敢吃过。想着,不禁有点儿委屈。 
     
  第二天,在片场门口。 
  奥特曼路过零食店,看着冰激凌机前兴奋排队的人们,忍不住停下脚步。
  随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聊,扭身想走时,与身后的小怪兽撞成一团。
  他瞪起了眼睛。 
  小怪兽吓得都结巴了:“我就是看看,真的,我再不买了。” 
  奥特曼叹了口气,不顾别人诧异的眼光,挤进去买了两个甜筒。 
  塞一个给小怪兽:“吃吧。” 
  自己舔了舔另一个,可真甜,真好吃呀。 
 
  (二十八)   
  经纪人为难地问奥特曼:“有个牙膏广告,开价不低,接吗?”
  奥特曼正在化妆,对镜自照良久后,回答:“接,干吗不接。你去把小怪兽叫来。”
    
  一个月后,电视上播出了这则广告:   小怪兽身披黑色硬甲,在城市中心震天狂吼,伸手,大楼倒了,抬脚,小轿车成了宇宙飞船。
  硝烟弥漫中,奥特曼从街道尽头漫步走来,他银衣闪耀,双手紧握一管巨大的牙膏。
  “白又亮”牌牙膏。   奥特曼双手一挤,漫天牙膏喷涌,所落之处,都成了亮闪闪的白色,连柏油路也变成了雪白的溜冰场。  
  于是,小怪兽吃亏了,想扑过去却四脚朝天地摔了一大跤。
  奥特曼手中的牙膏又喷到他身上。
  奇迹出现。 
  小怪兽爬起来,甩掉满身牙膏后,身上的黑甲也变成了银色,而小怪兽自己好像也变得柔顺了,期期艾艾地跑到奥特曼身边,伸舌头舔了舔奥特曼的手。
  夕阳下,奥特曼和小怪兽两个银色身影向银幕深处并排而行。

  小怪兽回头一笑,雪白的牙齿闪出星状光芒。 
  广告词出:“白又亮”牙膏,让你拥有闪亮人生。 
     
  (二十九)   
  牙膏广告一播出,很多观众都对那个有着灿烂笑容和雪白牙齿的小怪兽印象深刻,他出人意料的红了!   
  在接受了几次电视台的邀请后,奥特曼不得已打发自己的经纪人跟着他,因为他实在太老实,太容易让人耍弄了。    
  
  某日,小怪兽在台录一档娱乐节目。
  主持人笑眯眯地拿了一堆模板,说让小怪兽拼出自己的意中人。
  他举起几个人形,问:“看看身材,你喜欢什么样的?”
  小怪兽看半天,选了个高挑纤细身形的。
  主持人夸奖,“哎呀,是个瘦美人。”再拿起几个头像,“脸型呢,鸭蛋脸还是瓜子脸?”
  小怪兽选了个枣核脸。
  主持人称赞:“太有个性了。”他把头像和身体拼接在一起,继续问:“鼻子呢?”
  小怪兽拿起各种鼻形比了又比,最后选了最直最细的那种。
  主持人赞叹:“真酷啊。”   他正要把陷阱挖得再深些,奥特曼的经纪人跳上台,打断了节目录制。
  在经纪人和主持人交涉的当口,小怪兽又为人像选了个嘴。
  经过一番争辩,主持人妥协了,他把人像丢到一边,开始缠着小怪兽录些无聊的笑话。
  节目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神情暧昧地把人像送给了小怪兽。

      
  小怪兽拿着人像刚走到台口,经纪人就忍不住埋怨他:“你有没有脑子呀,让人往沟里带。”
  小怪兽不解地望着他。
  经纪人叹了口气,抢过人像,从兜里掏出个鸡蛋一劈两半,分别贴在眼睛的空处。
  哦,奥特曼。     
      
  (三十)   
  奥特曼的歌声很独特。
  当他在浴室里引吭高歌时,楼下的猫猫狗狗狗,蟋蟀蝈蝈都会安静下来,再不敢抢他的风头。
   
  电影公司新年卡拉K晚会在X酒店最豪华的包厢举行。
  参会员工的必备用品除了精致礼服外,还有一副耳塞。
  奥特曼还是很客气的,每次话筒送到面前,他总是谦虚:“我唱得不好,你们先唱,你们先唱。”    
  没有人跟他推让第二次。
  但作为大明星,压轴的任务是躲不过的,尤其压轴曲目一般是半场那么多。
  在奥特曼正式接话筒的功夫,所有人都悄悄掏出耳塞来戴上,除了第一次参加的小怪兽。
  奥特曼的每一首歌都能得到翻天覆地的掌声和叫好声。
  他一次次鞠躬致谢,当看到台下小怪兽几乎是泪水盈盈的双眼时,他微笑着伸出手,温柔的问:“你真的这么喜欢?”
  在高亢的音乐声中,小怪兽哽咽地点点头,说:“我第一次知道我俩有了相同点。”
  “啊?”奥特曼没听懂。   “我俩的歌声都是那么难听啊。”


小怪兽贱贱的故事(三十一~完)

  (三十一)   
  导演说:“现在已经不流行英雄无敌,横扫天下了,我们要塑造一个有血有肉的奥特曼。”
  何为有血有肉呢,就是奥特曼先被怪兽打,然后再打怪兽。 
  除了奥特曼自己心里有点儿犯嘀咕外,旁人倒也没什么意见。 
  可真到拍的时候,问题来了。 
  小怪兽对着奥特曼的脸,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导演开始是命令:“打呀,挥拳头,用力,往眼睛上抡,靠,你没吃饱是怎么着?!”
  然后是诱导:“你想想,奥特曼原先是怎么打你的,他揪着你的尾巴往地上摔,你现在也摔他!”   
  最后是威胁:“你再跟拍苍蝇似地,我可换人了啊。” 
  一贯敬业的小怪兽依旧没能达到导演的要求,于是,真的换人了。 
  小怪兽坐在片场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奥特曼挨打。拍戏间歇,奥特曼顶着一只货真价实的黑眼圈走到他身边坐下。 
  两人无语,默默注视着身前地板。 
  半晌,奥特曼挤出一句,“揪尾巴很疼是吧。” 
  小怪兽点点头。 
  “对不起。”     
  小怪兽又摇摇头。 
  “奥特曼,来呀。”导演远远招呼。 
  奥特曼起身,轻轻拥抱了小怪兽的肩膀,说:“谢谢。” 
  小怪兽一愣,想说什么,却望着奥特曼的背影哽咽了。 
      
  (三十二)    
  让奥特曼走下神坛的新片不甚卖座,所以公司的庆功会也开得马马虎虎。
  奥特曼被灌了一肚子香槟酒,觉得头有点儿晕晕的,就趁别人不注意,从宴会厅后门溜了出去。    
  夏末秋初,花园里种满了晚香玉,发出甜腻醉人的香气。 
  奥特曼找了个灯光照不到的石阶坐下,享受着黑暗中的安宁。 
  他只享受了一会儿。 
  花园小径溜过来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奥特曼把自己又往暗处挪了挪,留神看时,才发现那身影是小怪兽。     
  小怪兽直奔奥特曼藏身处而来,跑到近前,才被奥特曼亮闪闪的目光吓到,“啊”的叫了一声,差点儿把手中的盘子扔了。 
  奥特曼忍住笑,问:“拿的什么?” 
  小怪兽闷声说:“冰激凌。”
  奥特曼更乐了,拍拍身边石阶,“坐过来吃。” 
  小怪兽仔仔细细辨认了一会儿,发现奥特曼真的没有生气,才高高兴兴紧贴着他坐下。
  拿勺子吃了一口,才想起来问:“你吃吗?” 
  奥特曼摸摸他的脑袋:“我不吃,你吃吧。” 
  小怪兽无声地吃着冰激凌。 
  奥特曼发了一会呆,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不当演员了,你会去干什么?”
  小怪兽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也许,真开个包子铺?” 
  奥特曼微笑。    
  半晌,他又问:“如果我也不当演员了,去你的包子铺帮忙好吗?”
  “好。”小怪兽点头。 
  “可我什么也不会呀。” 
  “我管做,你管吃就好啦。”小怪兽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是,在蟋蟀清脆的鸣叫声中,他们俩达成了协议。 
      
  (番外) 
  某月某日,报纸好大好大的标题---“奥特曼和某艳星车震三十分钟。”
  全国轰动。     
  当年奥特曼隐退,象重磅炸弹一样,把娱乐圈炸得人仰马翻。当时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绝不满足于奥特曼所解释的“厌倦”。 
  但经过无数电视台记者、小报狗仔全程跟踪和不间断蹲守,证明奥特曼的的确确退出影坛,到乡下开饭馆去了,而且,还请了片场当武打替身的一只小怪兽做大厨。
  饭馆名字就叫“小怪兽包子铺“。 
  几年过去,就在逐渐风平浪静的时候,又出了爆炸性的新闻。 
  于是,苍蝇们“嗡”的一声就踪了上去。 
     
  乡下小地方。     
  包子铺不大,但很干净。 
  掌柜的是个中年大妈,和气得一塌糊涂,只要你不是吃了包子不给钱,基本上听不到她说一个“不”字。     
  蒸包子的大厨老实肯干,当然手艺也不错,蒸出的包子个个又白又胖,十分富态。
  偶尔大厨会帮忙收钱,这时候结账的人都会特别多,因为大厨的算术不好,人一多就会算错账,而且永远少算钱。    
  店里只有跑堂的厉害。 
  瘦高挑个,爱穿个紧身衣,举手投足透着股劲儿,好像吃饭的都是他小弟似的。
  开始看着别扭,习惯了也还好,反正是吃包子,跑堂的再严肃也不会少给二两。
      
  这天中午。    
  正是饭点儿,但没有人吃包子,因为所有座位都被全副武装的记者占满了。
  无数话筒竞相伸到小怪兽眼前,闪光灯晃得他直眼晕。 的
  “奥特曼......”“奥特曼......”“奥特曼......”大家一起说话,把屋里吵成了蛤蟆坑。
  闹了半个小时,记者们最终达成了一致,选派一个代表向小怪兽提问。小怪兽同意接受采访,条件是一个问题十屉包子。 
  “请问,奥特曼在哪儿?” 
  “在家。”小怪兽回答。 
  “他是要躲起来吗?” 
  “对呀。”小怪兽点点头。 
  “为什么?”    
  “他觉得你们象苍蝇一样,很烦。” 
  记者们精神一振,把苍蝇这个词反复咀嚼,设想了多个说法。 
  “那他看到关于车震的报道了吗?他如何回应?” 
  “算两个问题啊。”小怪兽慢吞吞地说,“他看了报纸,他没有回应。”
  “那什么.......” 
  小怪兽挥挥手,“我今儿一共蒸了屉包子,你都问完了。不如明儿再来吧,明儿我多蒸些。”     
     
  晚上,记者们露宿在土场上,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骂乡村蚊子狠毒。 
  小怪兽和奥特曼站在窗口,看得笑嘻嘻。 
  小怪兽说:“导演的情咱们也算还清了呀。” 
  奥特曼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搂了一下,感叹道:“靠,老子卖身还债,跟人演了这么场好戏,那女的要再不红,可不怨我了。要说,导演真瞧不起我,才三十分钟,也太不符合实际了,是吧。”



 
莫莫 @ 2009-11-19 21:39


【书名】笑春风by 水晴光

 


第一章

阳春三月的天气,平地间地气回暖,早就是枝繁花艳,鸟鸣莺飞的春日盛景,可是山间节气较晚,却还是乍暖还寒的气候。

走在林间,一眼望去,满眼都是嫩绿浅碧。早开的梨花桃花灼灼妖娆的开了满山满谷,不时的几点鸟影掠过树梢,婉转的啼鸣声让山林显得更为幽静。一道山涧潺潺流淌,水清见底,清冷明净。水中间或几条小鱼流游过,显出几分生趣。仰望则天空碧蓝如洗,云白如雪。

正午时分,虽然阳光最盛之时,但是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只些微漏下同点日影,林间依旧带着浓浓的凉意。微风过处,轻寒直泛肌肤。羊肠小径上,有三个人正一前两后的走着,行色匆匆。

似是听到了水声,三个人离开了山道,一路寻找着来到了山涧旁边。

“少主,要不要擦把脸?”丛荆一面说,一面蹲下身子,取出巾帕沾湿拧干后,递向身边的男子。

斯亦衡没有接过巾帕,只是淡淡道:“你们不用管我。”

斯亦衡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白衣让他显得挺拔飘逸,精致的五官搭配出极为秀丽的容颜,而隐然流露于眉宇间的高傲,令他风姿更是绝艳出众。可是,在那双明丽的眼眸之中,充斥的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丛荆和颐和洗完脸,探询的看着斯亦衡。

“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就来。”斯亦衡挥挥手,淡淡吩咐道。他极爱干净,每日都要沐浴更衣,容不得半点龌龊。可是他们昨天只顾着赶路,竟错过了宿头,结果只好在破庙里露宿了一夜,连水都没有,自然没办法洗漱。这下见到清澈的涧水,他立刻觉得身上不舒服起来。

“少主,我们在这里守着好了。”颐和说道,有点不放心把斯亦衡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说让你们先走没有听见吗?”斯亦衡冷然扫了两个人一眼,语气非常不悦。

“我们知道了,这就走。少主,出了这山谷就是襄樊县城,我们在那里等你。”

丛荆赶紧接着颐和走开。他自小跟着斯亦衡,知道斯亦衡讨厌别人的亲近和碰触,平时沐浴时根本不许任何人在一旁伺候。现在又是在毫无遮拦的山间,不愿意他们在一旁也是常理。反正他家少主武功绝高,绝对不会有事,还是不要惹他生气的好。

待两人走远,斯亦衡又扫视了周围一眼,见左右绝对无人,他这才缓缓除去身上的衣物。

穿着衣服的时候,斯亦衡挺拔的身材略显得纤细了些,此刻除去衣物,他健美的身躯才展现无遗:宽肩、窄臀、纤腰、长妥构成了他完美的身体线条,显示出一各充满韧性的男性柔美,而坚实的胸膛和挺直的脊背则让斯亦衡充分展现出充满男性力量和阳刚的魅力。

斯亦衡慢慢走入水中,此时虽然是最为温暖的正午时分,但是山间刚过冬天,寒气未消,水温尤其冰冷,洗手都觉得寒冷刺骨,斯亦衡却丝毫不畏水寒,显然身上内功不弱。

简单的冲洗了身子,斯亦衡撩起被打湿的头发,转身走上岸。随着他的走动,晶莹的水珠不时从他身上滑落,顺着他结实而光滑的肌肤落入脚下的石头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他身上,约略遮住了他赤裸的身体,却更加引人遐思。

斯亦衡走到自己的衣服旁边,伸手去拿衣服要穿。没料到,他刚刚碰到自己的衣服,蓦然间却从衣物中窜出一条青碧的小蛇来。想是这条小蛇因为贪恋衣物的温暖而躲了进去,正休憩间却被惊动。突遭惊扰的小蛇一窜而出,随即闪电般的在斯亦衡手腕上咬了一口。斯亦衡措不及防,竟正正地让蛇咬个正着。

一惊之下,斯亦衡翻腕捏住了蛇头,扬手一掷,把蛇摔在一旁的石头上。蛇身柔软,蛇皮更是坚韧无比,不用利刃很难伤其分毫,此刻被他随手一掷,竟成了一团肉泥。斯亦衡的武功之高,决非寻常习武之人能及。

斯亦衡摔死了小蛇,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手臂上隐隐的牙印里透出微微的青紫。

这蛇有毒。斯亦衡皱了皱眉头,自恃内功绝高,又不愿意在这山野之中继续赤裸身体,不加思索的决定先穿衣服再运功逼毒。

刚刚把衣服披上肩头,斯亦衡猛然间只觉得一阵晕眩,胸口上也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烦恶欲吐。他心知不好,急急运气,想要逼住毒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瞬间,斯亦衡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手足麻痹,他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顿时晕厥了过去。

转眼间,斯亦衡被蛇咬过的手臂已经肿了起来,皮肤也转为青紫色,那条小蛇之毒,竟毒至于斯。他静静的躺在那里,若无人相救,只怕他就要死在这空旷的山谷之中。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林间传来些微的翕动声,片刻后,一个蓝衣青年出现在山谷里,直奔山涧而来,想来也是闻得水声才转过来的。

青年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颀长的身材上一身墨蓝色轻袍,容颜秀雅俊朗,明朗的气质纯净而温和,让人一见就情不自禁的心生亲近之感。此刻,虽然只是他一个人在山间独行,可是在他的唇边依然带着柔柔的微笑。让人情不自禁的就醉倒在那如春水一样柔和的笑容里。

蓝衣青年悠然走近水边,还没有到跟前,就一眼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斯亦衡。他一惊之下,急忙飞奔到斯亦衡身边。伸手扶起斯亦衡,青年先试了试了的鼻息,确定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青年仔细检视着斯亦衡肿胀的手臂,一抬眼又看到了那条被摔成肉泥的死蛇,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伸手取过斯亦衡身边的长剑,俐落的在斯亦衡的手臂上划出一个十字,随即毫不犹豫的低头含住伤口,一口一口的把伤口中的黑白吸出来。

青年足足吸了十几口,见流出的鲜血已经转为了鲜红色,才停了下来。接着,他小心的让斯亦衡躺在地上,自己迅速地掠到一旁的树林草丛中,寻找起来。片刻后,他拿着一把草药又急急地奔了加来,把草药嚼碎后,一半喂斯亦衡吃下,另一半则涂在了斯亦衡手臂上的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青年又伸出自己的右掌,抵在斯亦衡的背后,盘膝坐下,替他运功逼毒。

半个时辰之后,斯亦衡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青白的嘴唇也略微有了点血色。青年这才抬起头,伸袖擦擦额头的细汗,轻出了口气。一瞥间,他这才注意到怀中的人还是身无寸缕。

青年不带狎昵的笑了笑,顺手拿过一旁散乱的衣服,替依旧昏迷不醒的斯亦衡穿好,便抱起他向谷外走去。

身体好沉重,头好晕,胸口好闷,斯亦衡在极度不适中勉强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入目所及,是白色粗布的帐子和粗糙的木床顶架。

这不是自己的卧室。斯亦衡蹙起眉头,直觉的翻身欲起,结果在强烈的眩晕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脑子晕晕沉沉的不说,身体虚软而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连转头这种小动作,做起来都艰难无比。

此刻的斯亦衡,根本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随便一个小孩子都可以轻松的置他于死地。

他被蛇咬伤了。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半天后,斯亦衡发沉的脑子终于回想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如今看来,应该是胡人救了自己,否则自己估计早就死了。斯亦衡看看四周,死板而粗陋的陈设显示出这不过是一个客栈的普通房间。

那么,应该不是自己的手救了自己。那会是谁呢?这个救自己的人到底是好以救人还是别有图谋?自己现在丝毫不能动弹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中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斯亦衡蹙着眉深思着,眼神冷厉而寒淬,充满了狐疑和警觉。

不能怪他多疑。谁让他是斯亦衡----赤云宫的少主。

赤云宫横行江湖数十年,一贯我行我素,从不理什么武林规矩。斯亦衡三年前接掌赤云宫后,行事更是毫无顾忌,做事只凭自己一时好恶喜怒。他性情冷漠,手段狠辣,谁若惹到他,非死即伤,自然结怨甚多。

江湖上关系纠缠不清,斯亦衡杀一个人,结仇的只怕有上百人。再加上有人扬言要替武木除害,有人想趁机杀了他好灭掉赤云宫,还有欲杀他而一举扬名天下的武林中人......

所以想杀他的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但是斯亦衡本人武功绝高,背后又有赤云宫支援,别说杀他,甚至没有一个人能伤他分毫,这个救他的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份呢?如果知道,那么救他,是为了挟制他来控制赤云宫,还是送到他仇人面前邀功请赏,或者,主了逼他传授绝世武功?

斯亦衡正自猜测,听见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来。他警觉的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蓝衣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眉目秀雅、风神俊朗,而他沉静柔和的气质和唇边那朵柔若和风的微笑,更是让人一见难忘,心神皆醉。

“你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了一天了。”

温和而清朗的声音,仿佛春天里最柔和的风一般掠过斯亦衡的耳边。只可惜这春风一样温柔的微笑和话语并没有软化斯亦衡的冷漠。

“你是谁?”斯亦衡冷冷的问。

迎着斯亦衡冰冷而刺探意味浓厚的目光,青年的神情依旧雍容和雅,他放下手中端着的放着粥和药汁的托盘,浅浅一笑,答非所问的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饿不饿?”

半天不见斯亦衡回答,青年侧头望去,发现自己对上了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对于斯亦衡冷淡甚至是恶意的敌视,青年丝毫不以为意,唇边的笑容始终不曾消失,再度和声问道:“你一天多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吧?你是先吃药还是先喝点粥?”

“你是谁?”斯亦衡冷冰冰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青年依旧不答,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从盘里端起粥来,吹了吹,含笑道:“我觉得你还是先吃点粥比较好,免得直接喝药对胃不好。你的手能动吗?要不要我喂你?”

“我在问你是谁?”斯亦衡紧逼追问,对送到自己唇边的粥看都不看一眼。

明显的两个人是各说各的,谁也不答另一个人的问题。

叹口气,青年无奈地看着斯亦衡。这个人明明虚弱的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却还这么态度强硬,固执的像是一头牛一样。看来如果他们想要和平共处,只有其中某一人放弃坚持了,否则这种无聊兼无用的对话不知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他的性子一向温柔沉静,从来不和人争执吵闹不说,自己更是绝少生气着恼。这次救了斯亦衡,他本无意隐藏身份,只是在知道斯亦衡的身份后他才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倒不是他和斯亦衡有什么过节,只是两个人的身份在江湖上也算对立方。他对此并不在乎,只是本来就打算救完人就悄悄离开,所以不愿意节外生枝罢了。偏偏他也不愿意编造假名字骗人,否则大可以随便捏个名字也就混过去了。

不过如今看来,斯亦衡却不肯如他之意,非要问出他的身份不可。瞧瞧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他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估计斯亦衡会一直坚持问下去。

青年无奈地摇摇头,他可没那么大精神和斯亦衡玩你不说我也不说的游戏,更不愿为这种事情拗个没完没了。

“我叫慕容写意。”

结果是斯亦衡的顽固取得了胜利。

“慕容写意?”斯亦衡的瞳孔紧缩了一下,眼中冰冷之意更浓。“你是慕容世家的大公子?”

“不错,我出身慕容家。”慕容写意笑了笑,道:“现在,你可以喝粥了吧?”

“那你知道我是谁?”

看样子他如果不回答完斯亦衡的问题,斯亦衡是绝对不会理他手里这碗粥的,慕容写意叹息着把粥碗放回桌子上,认命的回答。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吧。虽然我不爱记那些所谓的江湖名人,也不觉得把那些人的名字记住有什么意思,不过你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想不让我记得都难。”

慕容写意淡淡一笑,从斯亦衡的床头抽出一柄长剑,欣赏的看着那古朴的剑鞘和上面云霞一样的花纹,半天,才感叹的说道:“好一把赤云剑,听说赤云宫就是以剑为名,可见此剑之威之名了。而能有这把赤云的人,这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吧。”

他淡淡一笑,把剑放回斯亦衡的床头,一拱手道:“赤云宫少主----斯亦衡。”

斯亦衡脸色微微发白,冷然道:“那你还救我?你有什么图谋?为什么我动弹不得?”

救了人不但没听到半声感谢,还被人用这么咄咄逼人的口气怀疑居心不良,稍微有点个性的人怕是都要生气吧。

斯亦衡冷冷地看着慕容写意,等着他生气发火。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讨厌这个总是微笑着的青年,他讨厌他脸上的笑容,讨厌他清澈的眼睛,讨厌他温和的神态,甚至讨厌他看他时候,那柔和而关切的眼神……

斯亦衡知道自己的气势一向凌厉,很多人在他的压迫下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他的冷、他的厉碰到慕容写意就好像是冰融化进了水里一样,一点效果都没有。

而且慕容写意待他的那种自然温和的态度,更是让他不由自主得生出不悦,为什么他不像其他江湖中人一样怕他,恨他?竟然在知道他是斯亦衡之后还能这么平静?就好像斯亦衡这个名字不过和街头的张三李四一样,没有任何值得他惊讶的地方。这样想着,斯亦衡下意识的有种被挫败的感觉。

他就不信激怒不了慕容写意。斯亦衡有点负气的想。

慕容写意对斯亦衡恶劣的态度却是丝毫不以为忤,唇边那朵淡若浮云的微笑始终未曾改变过,话语更是一如既往的和若春风。

“我碰见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你中毒太深,而我当时手边也没有专治蛇毒的药,只能采了些草药先抑制住毒性再说。虽然救回你一命,但是蛇毒已经蔓延到你的全身。幸好你的内功够强,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这半个多月怕是动不了了。若是旁人,怕是从此就要全身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

斯亦衡知道慕容写意说的是实情,而且话语也很是诚恳,他冷哼一声,却是再也不好说什么。慕容写意见斯亦衡不再挑衅,赶紧伸手扶起他,让斯亦衡坐了起来。

斯亦衡无意间看到自己身上整齐的衣服,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他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并没有来得及穿衣服,那这衣服是谁给他穿上的?

“我的衣服……”说了四个字之后,斯亦衡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我帮你穿上的。”

斯亦衡身体一僵,脸上不可察觉的掠过一丝羞赧的红晕。也就是说,慕容写意救他的时候,他是全身赤裸的。显而易见,他不但欠了这个男人的情,竟然还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让这个男人看到了自己的裸体。

斯亦衡自打七岁起就没在人前脱过衣服,现在居然被这个男人看的光光的。一想到自己光溜溜的被慕容写意摸来摸去,斯亦衡的脸色慢慢的由白转青,身子都气的有些颤抖起来。

“你……谁希罕你救我?你们人人不是都想杀我而后快吗?哼,要杀就动手,别想要羞辱我。”又羞又怒之下,斯亦衡哪里还能记得讲什么道理,对着慕容写意就恼怒的发起脾气来。

慕容写意叹息了一声,温柔沉稳的个性发挥到了极致。

“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只是刚好从那个山谷里经过,又因为不小心把手弄脏了所以想洗洗手,然后才会碰到有人中毒晕倒在那里,而那个人碰巧是你罢了。”

“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

斯亦衡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他平时虽不是一个惜言如金的人,却也很少和人说这么多话,尤其是一个陌生人。可是面对着这个总是一脸温柔笑容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激怒他,想打掉他脸上那永远温和的笑容。

“我的话不是鬼话,是人话,否则听话的你不也成了鬼了?”慕容写意居然很认真的纠正着斯亦衡的话,然后又叹息道:“再说了,你这个想法真是要命。”

“难道救人前先要打听清楚他的祖宗八辈外加调查此人是好是坏、家世如何吗?然后是好人就救,是坏人就再给他补上一剑?别说救人如救火,哪里有时间让你考虑那么多?就算知道对方是坏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埃照你说的,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官府办案子了。”

“我可没办法见死不救,而且,你这么漂亮,不救多可惜,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万没想到慕容写意最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这一下,斯亦衡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被气的更白了,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斯亦衡虽然容貌极为秀丽好看,但是他冷漠的个性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使得没有人敢对他的容貌有任何涉及的言词,可是今天却被这个人用这种态度戏弄。斯亦衡紧紧咬着嘴唇,一双眼睛狠狠得瞪着慕容写意。相信如果他能动手,现在慕容写意绝对已经变成死人了。

慕容写意恍若未觉斯亦衡杀人的目光,只是含笑再次把温热的粥送至他唇边。

“你的问题我都答完了,你现在可以喝粥了吧,这半天粥都快凉了。”

斯亦衡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睬慕容写意。

慕容写意笑了笑,柔声道:“别闹性子了,你总不想在床上躺一辈子吧。来,乖乖的喝了粥,再把药一吃,然后好好休息。”

慕容写意好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口气让斯亦衡怒上心头。他是赤云宫的宫主,他的手下对他敬畏有加,江湖中人对他又恨又怕……可是这个人,却把他当成小孩子,竟然用诱哄的口气对他说话,让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和可笑。

可是,斯亦衡不能否认的是,在愤怒和郁闷的情绪之外,同时滋生的,还有一抹隐秘而柔软的情绪。从小就被当成霸主培养的他,面对的只有恭顺和敬畏,他从来不知道被疼爱被宠溺的滋味是什么。不曾有人这么半是温柔半是无奈的哄过他,更没有人用这种带点纵容的关切态度来对待他……

此刻,慕容写意却给了他这个意外。

斯亦衡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一向的冷淡平定,却偏偏办不到。

明明自己一向冷漠淡定,什么事情都难让自己冲动,可是为什么遇到这个男人之后,他就完全维持不住平静的心情?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让他根本无从控制。

看着慕容写意无奈而容忍的含笑眸子,斯亦衡满心的烦怒压也压不下去。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他用剑架在慕容写意脖子上的时候,这个人还会不会继续笑的这么讨厌。可是想归想,不管斯亦衡再怎么渴望,他依旧还是动弹不得。

“看样子你是没办法自己动手了,我喂你吧。”

慕容写意扶着斯亦衡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舀起一勺粥送至他唇边。

斯亦衡紧闭着嘴唇,头转向床内,不开口也不看慕容写意。

慕容写意无奈地笑了。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以手段狠辣心冷脸冷而闻名江湖的煞星,可是他如今瞧起来,哪里有一点点让人害怕的样子啊?根本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性子既别扭,脾气又骄纵。再加上好胜好面子,说不过别人就知道发脾气使性了……

况且斯亦衡容貌秀丽,这么冷着脸,扭着头,抿着唇的别扭样子,反倒让他的冷他的厉全都化成了孩子式的可爱,只让人觉得更加怜惜心疼。

慕容写意知道斯亦衡很想让他生气,毕竟他做的也太明显了。可是看着斯亦衡没办法达成目的后就自己过不去的可爱模样,实在是让他无奈之外还觉得好生有趣,除了想笑,真真是半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嘛。

是不是漂亮的人都这么难缠呢?慕容写意不由得想起了同样让人头大的慕容惊艳,忍不住微微笑了笑,爱屋及乌之下,对斯亦衡反倒多了一份纵容的心态。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他吃饭吃药。望望手中半天也没送出去的食物,慕容写意轻轻的笑了。这种又骄傲又别扭的人,其实很好对付。

“你如果再不张嘴乖乖的把粥吃掉的话,我可要打你的屁股了。”

依旧是清朗柔和的声音,却吐出让斯亦衡几乎吐血的威胁。斯亦衡猛地转回头呆滞的盯着慕容写意看,无法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

“对付不讲理的人只能用不讲理的办法。”慕容写意淡淡的笑着,理所当然的解释着。

“你敢!”斯亦衡这次气得嘴唇都有些发青了。慕容写意居然威胁他,而且用这么不入流的法子。

“你不吃我就敢,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试一试。”

两个人相互瞪视着,慕容写意的眼神含笑,却是透出坚定的意念。斯亦衡权衡了半天,使劲咬着嘴唇,想要认输却又不甘心。

“看来你是一定要试试才死心埃”

慕容写意微笑着伸出手,刚拉住斯亦衡的胳膊,斯亦衡吓了一大跳,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急急开口道:“我喝,别碰我。”

他还真怕这个男人说到做到,那样他还不如死了好。

见斯亦衡乖乖的张开嘴一口口地喝下粥,慕容写意眼中漾起浓浓的笑意,不过他很知趣的一言不发,免得让已经羞怒无比的斯亦衡更加难堪。

“我要杀了你。”斯亦衡喝完粥,恨恨的瞪着慕容写意,突然间从紧紧咬着的牙缝里吐出五个字来,每个字都透出浓浓的恼怒。

“行啊,等你可以动再说吧。”慕容写意对斯亦衡的威胁是半点也没放在心上,他不以为意的答道。拿过毛巾细心的替斯亦衡擦了擦嘴唇,又拿过一旁的药碗,凑到了他的嘴边,柔声道:“来,再把药一喝了就好了。”

斯亦衡愤恨地垂下睫毛,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屈从过的他心里早就把慕容写意砍了几千刀,却仍然不得不一口一口地喝下人家喂进嘴里的东西。

 

第二章

“为什么你要睡在这里?”看着正在自己房间里打地铺的慕容写意,斯亦衡气急败坏的叫道。

他才不要和这个人睡在一个房间里,一看到慕容写意,他就觉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把他踢出去才好,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直觉反应。

“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只剩下这一间房间了,你就将就一点吧。你放心,我晚上一不打呼噜二不说梦话,不会吵到你的。”

手脚俐落的给自己铺好床,慕容写意走到床边,不理会斯亦衡那双一直狠狠瞪着他的眼睛,微笑着替他拉好被子。然后转身吹熄灯,自己合衣躺在了地上。不多时,他便发出均匀而柔和的呼吸声,似乎已经沉沉睡去。

谁理他打不打呼噜说不说梦话。斯亦衡愤愤的瞪着黑暗中看不见的人影,空自把自己气得肝火上涌,却半点也发泄不出来。

月色如水,夜色如梦,微寒的空气里有着清爽的甜润,这是初春特有的芳草花香的气味,这样美丽静谧的夜里,最适合赏月年看花,或者与二三知己把酒言欢。不过对于斯亦衡来说,这样的夜色却是讨厌的,月光太亮,夜色太暗,连寂静都变的如此让人心烦意乱……总而言之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不好。而这些东西之所以让他心烦,都是因着那个此刻与他共处一室的人----慕容写意。

斯亦衡发誓自己讨厌这个人。

在赤云宫,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属下,他们对他恭敬顺从,对他的命令绝对不敢有半点违逆。在江湖上,他遇到的人不是恨他就是怕他,但是却也无一例外的慑服于他凌厉冰冷的气势之下,不敢冒犯。

无论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强者,斯亦衡早习惯了这种情形,可是,遇到了慕容写意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处处落在下风,事事不能做主。他的冷酷和凌厉在这个人面前,完全消失了作用。

慕容写意既不怕他,也不把他当成神敬。他待他,虽然温柔体贴却绝对不唯唯诺诺,既不因为他的冷淡无理而生气,也不为他的挑衅任性发怒着恼……

斯亦衡心里极为郁闷。他不了解慕容写意。这个人,明明有那么温和谦冲的性子,可是在这样一个平稳柔静的人面前,他却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而慕容写意那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更让他觉得自己的无能。

都是那条该死的蛇害他落到今天这种窘迫而难堪的处境里,否则,他也不用躺在这里任这个男人欺负了。

斯亦衡恨恨的想着。可是慕容写意到底欺负他什么了,他却又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慕容写意不但救了他,替他疗毒治伤,还这么细心周到地照顾他,对他的冷脸恶语笑颜以对……

慕容写意对他,有一千个好,却没有半点的不是。但是斯亦衡就是莫名的感到烦躁郁闷,感到焦虑不安。

反正都是慕容写意不好,他让他讨厌,所以才会如此。斯亦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奇怪,他近乎恼怒地咬了咬嘴唇,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到慕容写意的身上。

有些生气地翻了个身,斯亦衡带点儿恼怒的凝望着地上熟睡的人,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可以约略看到慕容写意的面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温柔的笼罩在慕容写意的脸上,把他原本鲜明的轮廓氤氲的柔和起来,显示出雕刻一样优美的线条,让他的俊朗在朦胧的月色下呈现出一种柔静的气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斯亦衡迷惑的想着。

慕容写意是温和的,但是却绝非软弱。就像是最温柔的水一样,柔和宁静,但是却蕴藏着无比巨大的力量,是任何人都无法左右的。这力量不形着于外而隐忍蕴籍于内,表现出来的却只有温柔沉静。

慕容写意也是谦冲的,但是一点也不予人以卑微感。高贵雍容的气度自然流露在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间,让人自然而然的心生仰慕。慕容写意是那种绝对不会耀眼到光彩夺目的人,却让任何人在任何环境中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他好像从来也不会有什么负面的情绪,无论自己如何冷言以对,他都是那么温和而明朗的笑着,既不生气也不恼怒。

斯亦衡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慕容写意是如此的让他迷惑,他引诱着他靠近,却也让他生起莫名的惊惶。

他的温柔让他无措,他的明朗让他迷惘。他对他的态度是这么随和又这么自然,仿佛兄长容忍自己的无理,又仿佛朋友一样善待着自己的怒气。还有他看他时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似乎还有些许的娇纵……

斯亦衡心里突的跳了跳,有些个急,有些个乱,他下意识的闪开了自己的视线,却不知道该如何压下心头蓦然生起的那抹怪异的慌乱。

为什么他会为这个男人心绪不宁,为什么这样一个几乎还算是陌生的男人竟然可以如此的牵动着他的情绪?

斯亦衡有些焦躁,对于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感到不安。随即他觉察到自己的心思紊乱,不愿意去细想原因。抿抿唇,他下意识的裹紧被子。其实天气并不冷,可是斯亦衡却泛起一种不属于身体感觉的微寒。

许久之后,朦胧睡去的斯亦衡被身体上突然涌出的寒冷冻醒。

“好冷。”

咬紧牙,斯亦衡强自忍耐着从骨髓中透出的寒意。明明是躺在床上,他却感觉自己好似整个人都被浸在冰窖里一样,一阵阵寒气自内向外透肌而出,蔓延至全身,冷的全身的骨骼肌肉都针扎一样的疼痛起来。

斯亦衡重重的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不发一声,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怎么了?”

忽然间,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抚在了他的额头上。好温暖的手,斯亦衡下意识的靠近那只手掌,恍惚抬头,就看进了慕容写意那双满盈着关切的眸子里。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容写意已经从地上起来了,正站在床边俯身看着他。

“你很冷吗?”

慕容写意抚上斯亦衡的额头,不意外的发现触手处一片冰冷,而斯亦衡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一蹙眉,慕容写意知道这是蛇毒未清造成的后遗症。

“走开。”斯亦衡虚弱的说道,想要躲开慕容写意的手掌。他的骄傲和尊严在慕容写意面前早已经荡然无存,这个人不但把他羞窘难堪的样子看够了,现在还看到自己如此虚弱得可怜模样。

慕容写意蹙蹙眉,缩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条绢帕,温柔的替斯亦衡拭去满头满脸的冷汗。只抹了一遍,绢帕就被汗水湿透了,慕容写意瞧瞧蜷缩成一团的斯亦衡,又看看手中湿透的手帕,略想了想,伸手掀开斯亦衡的被子,侧身躺在了斯亦衡身边。

“你干什么?”斯亦衡大惊,伸手欲推开慕容写意,虚软的手臂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反倒让慕容写意一把拉过他的手环住自己,然后伸手横抱住他,把他圈进自己的怀里。

斯亦衡又惊又怒,险些气晕过去。他从小就不爱和人亲近,平日里根本无人敢碰他一下,慢说是与人如此贴身而处了。现在被慕容写意这么抱着,斯亦衡又急又气,偏偏身体不争气没办法挣脱,他又不敢大声斥责慕容写意,此刻夜深人静的,他一吵闹起来,只怕把客栈的人都吵起来,到时候难看的还是自己。

“滚开,少碰我,我冻死也不要你管,你滚……”

斯亦衡恶狠狠的低吼着,试图让慕容写意放开自己。可是他被慕容写意这么抱在怀里,头埋在人家颈项里,再刻意的压低声音,不但一点气势都没有,反倒像是在撒娇抱怨一般。

斯亦衡只骂了几声,也发觉出情势的暧昧,自己就悻悻然的住了口。

“自己难过成这样,也不肯说一声,真是倔强……别使性子了,乖乖睡觉。我是个最好的暖炉,保证你不冷。”

斯亦衡被耳边低柔而沉稳的声音迷惑了,一时间竟然微微恍惚起来。

慕容写意轻轻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斯亦衡整个人都抱进自己的怀里,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然后自顾自闭上眼睛,转瞬似乎就已经睡着了。

斯亦衡僵硬着身体,想要欺骗自己忽略掉身边这个男人,可是两个人这么抱在一起,几乎可以说每一处都亲密的贴合着,他的每一根纤维每一处神经都无比强烈的警告着他慕容写意的存在,让斯亦衡简直恨不能晕过去算了。

许久后,听着身边那均匀的呼吸声,斯亦衡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的松弛下来。

慕容写意应该睡着了吧。这样想着,斯亦衡紧绷着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静静依偎在慕容写意的怀里,慕容写意温暖的气息笼罩着他,寒冷似乎已经远远离开。

慕容写意拥抱着他。

这个事实困扰着斯亦衡。

这么温柔的拥抱,记忆中似乎从没有过。

没有人拥抱过他。从小,就是个过份出色的孩子。他的父亲自幼年就刻意的栽培他,希冀他能成为将来的江湖霸主。所以,他从小就不许任何人违抗斯亦衡的意思,也不许任何人随便和他亲近,包括他和斯亦衡的母亲,因为他认为柔情只会让男人软弱。

斯亦衡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十九岁接掌赤云宫到如今,他纵横江湖,从未败过,后来培养的气势不能不说功不可没。可是,这样的培养也让他童年和少年生活里只有孤独,只有寂寞。没有人敢接近他,甚至连他的母亲也对这个儿子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拥抱亲昵。

斯亦衡从不知道被父母宠爱的幸福,不知道向父母撒娇的快乐,更不知道,被人拥抱是什么滋味……今夜,他却和这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慕容写意如此亲昵的依偎在一起,同榻而眠,呼吸相闻,肌肤相亲。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慕容写意坚实而柔韧的肌肉。

原来人的怀抱,竟然可以这么柔软温暖,而被人拥抱着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甜蜜和安心。 闭上眼睛,斯亦衡暂时忘记了讨厌慕容写意,悄悄的把头埋进了慕容写意的胸膛之中。

明明是坚硬的骨骼,却依然给他温柔的感觉。斯亦衡可以感觉到慕容写意温暖的体温和环抱着自己的手臂的力量。

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在自己胸口纠缠不清的都是些什么情绪。下意识的,斯亦衡选择忽略那种近乎悸动的微妙感觉,只是贪心的享受着这份从没经历过的舒适和安然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斯亦衡终于在慕容写意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熟睡后的身体本能的寻找着温暖和舒适,让他整个人下意识的紧紧的偎进了慕容写意的怀里,脑袋枕在人家的肩膀上,手臂紧紧的环住对方的腰部……睡着后的斯亦衡根本就像是攀附在大树身上的藤蔓一样紧紧的缠在了慕容写意的身体上。

真是别扭的人。一直装睡的慕容写意缓缓睁开眼睛,瞧瞧窝在他怀里甜睡的斯亦衡,忍不住摇了摇头,微微笑了。

睡着了就乖多了,知道那里比较温暖舒服,乖乖的就窝在自己怀里睡了。只可惜醒着就是爱闹别扭,一看就知道是小时候被捧着长大的,半点也不肯妥协。

不过比起诡计多端的惊艳来,这个什么赤云宫的宫主脑子其实还是挺单纯的,实在是好对付多了。

胳膊好酸,慕容写意动动身子,想要换个姿势,这才发现斯亦衡已经把自己牢牢的缠在手臂里,根本动弹不得。如果他硬要动,一定得把斯亦衡推开才行。不过这样的话,估计斯亦衡肯定会醒过来。

算了,今天自己就当一晚上的暖炉兼枕头好了。慕容写意小心的揉了揉酸疼的手臂,一点也没有惊动安稳的睡在他怀中的人。

反正了无睡意,慕容写意侧过头,忍不住仔细端详起斯亦衡来。

熟睡的斯亦衡舒展了紧皱了一天的眉头,秀丽的容颜不再冰冷,显得那么纯真。挺秀的鼻梁下是形状优美的薄唇,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仿佛小鸟最细的柔羽一般,让人有说不出的心疼。

此刻,淡淡的月光斜斜的照进来,映在斯亦衡的脸上,映的他绝美的容颜愈发的清愈发的柔,仿佛是月下最清丽的那一朵兰花,些许的傲些许的冷却更增添了他让人心动心怜的神韵,而眉宇间的冷和寒厉都柔成了淡淡的忧郁……

真美,虽然比不上惊艳那种日丽中天,让人心神皆失的绝色容光,却也自是绝艳明丽、别有动人心处。一样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喜爱。

真不知道他笑起来该是如何动人,慕容写意有些惋惜的想着,一天下来居然没见他笑过一下,总是沉着脸皱着眉头,真是有点辜负了上天给他这么美丽的一张脸。如果他肯笑一笑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他的笑容迷倒呢。

不过,慕容写意想着慕容惊艳动不动就笑得璀璨无比,然后惹出无数相思债的噩梦情景,不禁摇摇头,突然觉得斯亦衡这么冰冷冷的其实也不错,至少不会惹出太多的麻烦。

只不过,他还是会觉得好生可惜罢了。

慕容写意轻轻的笑了,许是从小宠惯了惊艳的缘故吧,他一直对这种带点儿孩子式的娇纵性子的人比较没办法,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对斯亦衡,他比对其他人,更多了一份纵容和疼爱,也多了一份想要招惹他逗弄他的心思……

再说了,从他遇见斯亦衡开始,斯亦衡就是这么虚弱的样子,闹起脾气来又那么好玩,再加上他还那么漂亮,实在是让他无法把他和传闻中那个冷血好杀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慕容写意忍不住捏了捏斯亦衡秀挺的鼻子,忽然想到如果斯亦衡醒着,见到他这个动作,不知道又要气成什么样子。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没办法,慕容写意实在只觉得斯亦衡十分可爱----如果斯亦衡知道慕容写意对他的印象就是可爱这两个字的话,估计又要气疯了----想到这里,慕容写意忍不住挑起了唇角,绽开一个有些微慧黠的笑容。

早晨的阳光带着点羞涩的悄悄从窗口射进了房间里,斯亦衡在并不刺眼的光线中睁开了眼睛。难得的舒适感觉让他慵懒的眯缝着眼睛,享受着半睡半醒间的迷蒙感觉。

耳边传来的轻浅的呼吸声让斯亦衡蓦然睁大了眼睛,他猛然转头,就看进了慕容写意那双含笑眼睛里。

“早安。”慕容写意很有礼貌的和他打着招呼,没有休息好的疲 惫和困倦完全掩盖不住他明朗干净的气质,虽然眼睛里有血丝,神情有些疲倦,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声音也依旧清朗,而那朵微笑,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

一瞬间斯亦衡竟然呆了呆,一来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和人在床上晨起相对的经验,难免不知所措,二来对于这个因为地点不对而显得异常 怪异的寒暄,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慕容写意倒是很自然,抽出自己被斯亦衡压了一夜的手臂,动作优雅的坐起来。只是在翻身下床扶上床柱的时候,他轻蹙了一下眉梢,似乎有些不适。

这下皱眉并没有逃过一直呆望着他的斯亦衡的眼睛。怔了怔,斯亦衡猛然了悟到慕容写意的不适从何而来,脸上不禁微微一红。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迟疑了,这么一犹疑,慕容写意已经走了出去。

慕容写意一出去,屋子里仿佛失去了温度一般,让斯亦衡顿时觉得寒冷起来。他抿紧唇角,心中有着深深的懊恼和隐隐的失落。斯亦衡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情绪被慕容写意所牵引,可是他的思绪却无法自制的缠绕在慕容写意身上。

他对这个人起了依恋,他想要这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他想时时刻刻的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慕容写意就像是春天的暖阳,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

斯亦衡愤怒的捶了枕头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不该出现的情绪。他不该对任何人有依恋感的,他是斯亦衡,这么脆弱可笑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一定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所以才连带的他的心情也脆弱起来。只要等自己一好,一切就都会恢复原状的。

斯亦衡找出理由安慰自己,或者,是欺骗自己。

 

第三章

斯亦衡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丛荆和颐和,一肚子都是气。他们居然现在才找到自己,让自己被慕容写意所救,丢尽了脸面。

若不是慕容写意在一旁站着,斯亦衡几乎当场就要发作,但是他却忍了下来,仅仅冷哼了一声。斯亦衡明白自己是不想让慕容写意认为自己是个苛刻严酷的人,所以才破天荒的压住了性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慕容写意的想法,为什么要为他委屈自己。但是尽管为此而深深懊恼着,斯亦衡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既然你的属下来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慕容写意微笑着对斯亦衡点点头,又道:“我还有事,告辞了。你最好再休息几天,好让余毒清荆嗯,记得最近也不要和人动手,免得对你身体不好。”

说完,向丛荆和颐和笑了笑,慕容写意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斯亦衡脱口叫住了打算离开的慕容写意。

慕容写意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松自在的说走就走,似乎对他半点留恋也没有一样。这些天的温柔体贴难道是他的错觉?他在慕容写意心里,到底是特别的存在还是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想到这里,斯亦衡胸口上仿佛堵了块石头一样,郁闷之极。

“还有什么事吗?”慕容写意转头问道,明澈的眼睛里有丝疑问。

“你救了我,你可以要任何东西作为报酬。”斯亦衡压下心头的烦乱,冷着脸道。

慕容写意笑了。明媚的阳光下,他黑白分明的眼色清亮明净,挺秀的眉毛漆黑顺贴,眉梢处略带了一点点弧度,显得分外的柔和好看。此刻,他漂亮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露出一抹洁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似是了然似是觉得好玩的趣味。

在慕容写意的笑容下,斯亦衡忍不住懊恼起来,似乎自己一些隐秘的心事被人察觉了一般,慕容写意原本舒服而亲切的笑容在他眼睛里自然也顿时变的分外碍眼起来。

“赤云宫有恩必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斯亦衡的口气是懊恼而焦躁的。

“这样碍…”

慕容写意抚着自己下颌想一想,唇边的笑容多了一丝狡黠和调侃。

“什么都可以是吗?”慕容写意问,清澈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恶作剧的兴奋。

“那是自然。”

斯亦衡傲然答道,眸子里是绝对的冷傲和自信。他可不是平常人,赤云宫更不是寻常地方,只要慕容写意肯开口,不管是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他。他一定要让慕容写意知道他斯亦衡的能力和地位。

“那你笑一笑给我看吧”

柔若春风的话却让斯亦衡身体倏然僵化成一块石头。

慕容写意眨眨眼睛,看着斯亦衡发青的脸和他背后那两个人惊骇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故意在捉弄斯亦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逗逗这个看起来像是冰一样,却稍微一挑就和小孩子一样闹脾气的人----唉,毕竟人心本恶,而他照顾他这么长时间,给自己找点开心的乐趣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嘛。

慕容写意稍微忏悔一下自己难得的恶劣,眼睛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趣。

“你有病啊?”斯亦衡强压住心头的火气,恼怒的低喝。

“就算是吧,反正你说过什么都可以的。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我本来就没想你报答,是你自己说的。”

慕容写意弹弹指甲,悠悠然的回答,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斯亦衡眼睛里冒出杀人的利芒,额头隐隐浮现出几条青筋,他瞪着面前依旧一派自在的慕容写意,放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后终于还是捏成了拳头。

“你不愿意啊?那就算了。我走了。”慕容写意眨眨眼睛,作势要走。

斯亦衡狠狠的瞪着他,终于勉强拉开唇角,露出一个很僵硬很别扭的笑容。

这虽然是个相当不自然的笑容,但是依然美的让人心悸。

丛荆和颐和完全没想到斯亦衡居然没有发怒,而且还真的满足了慕容写意的要求。震惊于斯亦衡反常的举动,又被那比彗星还难得一见的绝美笑容迷祝两个人瞪大眼睛惊愕的望着斯亦衡,嘴巴张的老大,都呆在当场动也不动。

“真漂亮,你实在应该多笑一笑的,否则真的很辜负上天给你的这张脸。”慕容写意由衷的赞叹着,眼神里的欣赏和愉悦是那么的单纯而自然,因而也有效的融化了斯亦衡因为他的话而寒利成冰的目光。

“好了,现在你不欠我什么了,我走了,再见。”摆摆手,慕容写意潇洒转身离去。

斯亦衡默默的看着那渐去渐远的蓝色背影,一言不发,眼中是一片幽深。

“砰!”

随着一声巨响,一只瓷碗被摔碎在地上,碗里的药汁也洒了一地。斯亦衡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烦躁地挥挥手。

“拿走,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吃这鬼药。”

丛荆和颐和相互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收拾打扫完后悄悄退了出去。

在慕容写意走后,因为斯亦衡确实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他们在襄樊县多留了几日,打算等斯亦衡完全复原后再回赤云宫。可是这几日住下来,两个人真是苦不堪言。无他,只因着斯亦衡的脾气变的暴躁无比,动不动就找碴发作。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搞得两个人心惊胆战,只恨不得能不见斯亦衡才好。一出门,颐和就一把拉住了丛荆,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来少主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什么都看不顺眼?药也不吃,动不动就训斥人,摔碟子砸碗更是天天都有。昨天晚上我不过轻轻咳嗽了一声,结果险些被他骂死,说我吵的他睡不着觉……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虽然冷冰冰的,但是不会这么不讲理而且蓄意找碴,不会是这蛇毒还改人性子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和一个人脱不了干系。”丝荆摸着下巴沉思的答道。

“谁啊?”

“就是那个救了少主的慕容家的大公子----慕容写意埃”丛荆肯定的回答。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因为斯亦衡的怪异和莫名的暴躁,可都是从慕容写意离开后发生的。

“听说慕容写意可是江湖上出名的翩翩佳公子,人长的俊,性子又好,再加上家世出众,武功也不错……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想着要嫁他呢,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说来听听。”颐和兴趣大增,追着丛荆问起来。

丛荆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斯亦衡冷冷的声音。

“你们两个少在外面给我嚼舌头,赶紧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回去。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我瞧着你们根本就是自己心野了,不想回去。真若是这样,就说一声,我发落了你两个,干脆就留在这里玩个够。”

两个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不敢分辩,赶紧答应着,匆匆收拾东西去了。

路上,斯亦衡依然是好象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还没似的板着脸,吓的丛荆和颐和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努力让斯亦衡不要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以免无辜受难。

离了襄樊县城,第四天,三人就到了信阳城外。信阳城虽然不大,却是这一带唯一的城镇,所以很是繁盛。

这几日风和日丽,信阳郊外绿柳垂烟,青草泛碧,多的是来踏青的游人,其间更多的则是成双成对的青年男女。平时礼教约束,便是未婚夫妻也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何况是一起游玩。 故此趁着春日踏青的借口,大胆些的并肩说笑,羞涩的也会不时偷偷交换视线,互诉心意。斯亦衡三人顺着大道一路往信阳城里走,不时遇到双双对对的情侣。斯亦衡看着满眼的花红柳绿,春意盎然,脸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丛荆和颐和看着主子的神情,忍不住暗暗叹气。明明所有的地方都已经在过春天了,为什么少主却还是在寒冬腊月里待着呢?而且还要让他们两个陪冻,真是凄惨。

突然,斯亦衡手一紧,猛然勒住了胯下的马,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一张脸也突然变成煞白。

跟在斯亦衡背后的丛荆和颐和不明所以,顺着斯亦衡的目光也望了过去。

视线所及,只见遥遥一片绿草中,正有一白一红两骑并辔而行。白马上是一个秀颀俊朗、身着墨蓝轻袍的男子,红马上则是一个鹅黄衣衫的俏丽少女。少女俏丽可爱,风姿嫣然,正浅笑盈盈的和男子说笑着。

这两个人男的俊秀,女子俏丽,当直是般配之极。在蓝天白云之下,绿草红花之中,看起来赏心悦目,直如神仙眷属一般。

“是慕容公子。”丛荆低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一旁注意着斯亦衡的颐和拉了拉衣服止住了。丛荆不解的转头看着颐和,颐和赶紧竖起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悄悄指了指一旁的斯亦衡。

丛荆一眼看过去,心里顿时一紧。斯亦衡正紧紧的盯着远处的两个人,脸色苍白如纸,而原因就冰冷的目光更是森寒而锋锐,仿佛剑淬着了火,又浸了冰水。

乍见慕容写意,斯亦衡心头巨震。仿佛千斤的巨石撞在他胸口上,又像是平静的湖面蓦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是喜是嗔是微忧是轻悦,他不知道----只因为在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前,就看到了伴在慕容写意身边的那个少女。

看着慕容写意微笑的凝视那个少女,看着她说了什么后他笑的那样舒畅,看着因为马稍微跳跃了一下而惊吓到了她他赶紧抚慰的关切……

看到这些,斯亦衡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浓浓的酸和重重的苦涩。而最鲜明的感觉却是痛----他从不知道,慕容写意的笑容竟然会变成针刺进他的心里,带给他如此尖锐的疼痛。只因为那笑容不再是为他而生,而是对着另一个人展开。

斯亦衡的目光纠缠凝注在远处的慕容写意身上。他知道慕容写意并没有看到他,此刻,慕容写意的心思应该完全都在他身边的少女身上吧?

一念及此,斯亦衡握住缰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变的苍白,指甲同时深深的刺进掌心。在他心头,是乍然而起的杀机。

他要杀了这个女子,因为她竟然陪在慕容写意的身边,她竟然敢占据了本来只能是他才能占据的位置。

斯亦衡为自己自然而然生起的念头悚然而惊,他是如此的害怕,竟然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他认为慕容写意的身边只能有他?为什么他会为此要杀那个女子?他甚至并不认识她……

太明白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在嫉妒,嫉妒那个伴在慕容写意身边的女子。妒火灼烧着他,伤了他的心,让他痛楚愤怒,也激起了他的杀机。

为什么会嫉妒,嫉妒什么?斯亦衡不敢想,却又无法逃避,一切都是如此清楚的呈现在他面前,这些日子的烦乱不解和愤懑焦躁都有了答案。

因为爱----只因为他爱上了慕容写意。在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感狂潮的激荡下,在无法抑制的酸痛和愤怒里,在强烈到让他心生杀机的嫉妒中,斯亦衡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爱上了那个总是温柔的笑着的男人----慕容写意?

这就是爱吗?

比闪电更惊心动魄,比晴空霹雳更让人措手不及,比雷霆更强烈,比幻梦更迷乱……

他爱他,所以他会为他牵动一切情绪,为他迷惘为他慌乱,为他甘心委屈自己。所以他离开后,他会烦躁不安,再也无法恢复以往的平静淡漠。所以他才会嫉妒那个女子,嫉妒到想要杀了她。

上天弄人,在他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的爱上了慕容写意,爱上了那个如水一般温柔、如春风一样微笑着的男人。

为什么会爱上这个人呢?明明他曾经是那么讨厌这个人的,是什么时候讨厌悄悄的变成了爱呢?

是他的心爱上了他温柔的笑颜?是他的身体恋上了他温暖的气息?还是他清澈的目光让他无法自制的陷身?又或者,他天生就是他命里的情劫,所以他情不自禁的动心动情?

更或者,他从第一眼看到慕容写意就已经爱上这个人了。他的排斥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比理智更早的明白了他的感情,而他的理智却固执的选择忽略和欺骗,所以才一直会把那抹爱的悸动和情的涟漪误认为是讨厌和敌视。

或许,根本没有原因,也不需要原因,只因为他是斯亦衡,所以注定要爱上慕容写意。五百年前的三生石上,他们已经有了约定。所以,他那么迷惘又那么丝毫不加犹豫地爱上了他。

其实,斯亦衡并不是一个很明白自己感情的人。若非今日这一幕刺激了他一直沉睡着的爱情,若非那突如其来的嫉妒像是一把匕首,刺破了他保护自己心的自我欺骗,让他的心赤裸裸的呈现了出来,斯亦衡根本不会领悟到自己爱上了慕容写意。

其实,他应该感谢这个让他嫉妒到想要杀人的女子,是她的出现,才令他在强烈而鲜明的情感冲击下明白了他的心。否则,只怕再过上个半年一年,斯亦衡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爱情已经在黑暗中萌生,在无意中成长了。

斯亦衡的目光执着而深情的追逐着慕容写意的身影,眼眸里,是深深的痛楚和同样深重的甜蜜。

他要他,他要慕容写意。

斯亦衡咬着唇,勉强控制着自己激荡的情绪,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

----他要这个人,更要定了这个人的心。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他就不会再错过他。他斯亦衡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一样。既然他爱上了慕容写意,那么,慕容写意也一定要用他的心和感情来爱他才行。

斯亦衡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慕容写意是否会接受他的情,是否会爱他这些个问题。带点专横和狂傲的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爱上别人,那个人也自然应该爱他才是。

一旦决定了,斯亦衡再不犹豫,他纵马前行,迎面拦住了慕容写意和那个少女。

“是你?”慕容写意看见他,微微一怔,迅速的绽开了一个微笑。

“你也经过这里?真难得。对了,你的身体如何了?余毒清了没有?”

斯亦衡怔怔无语,不过是一句淡淡的关切,竟让他有种想要哭泣的感觉。心里那股又是酸涩又是甜蜜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又是如此甘美。

“好了。”

明明有一千一万句话要对这个人说,有一千一万种情意要告诉这个人,可是,斯亦衡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

“那就好。”慕容写意很是欢欣的笑了。

“慕容大哥,我累了,我们回去吧。”不等斯亦衡再开口说话,一旁的红衣少女拉了拉慕容写意的袖子,甜甜的要求着。她明显的感觉斯亦衡对她的敌意,而且,她觉得斯亦衡看慕容写意的目光让她也很不舒服。直觉告诉她,还是离这个人远一点好。

“好。”慕容写意含笑点头,转身向斯亦衡一拱手,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斯亦衡恍若未闻,仍是拦在慕容写意的马前,动也不动。

慕容写意微感奇怪,遂笑着询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爱你。”

斯亦衡瞬间心思千回万转,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一见慕容写意要离开,急切之下,他脱口而出的,是最直接最明白的表白。

慕容写意楞了楞,眉尖微蹙,狐疑的打量着斯亦衡。慕容写意原本几乎要以为这是斯亦衡开的一个玩笑,可是,一看进斯亦衡那双充满了深情和坚决的眸子里,他就知道糟了。

斯亦衡不是在玩笑,他说的是真的。不要说斯亦衡的性子根本就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如今看他的眼色,神色,语气和一切的表现,都在说明斯亦衡是非常认真的在向他表白。

慕容写意忍不住苦笑起来,有些头痛的揉揉太阳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个麻烦。爱慕他的人很多,大胆表白的人也很多,其中不乏男性。不过对所有的人,他都是一个态度:婉言谢绝。慕容写意性子温柔不假,可是却是个极难动心的人,至少他活了二十余年来,还真没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起过意。最多不过喜欢欣赏罢了,说到爱,实在是太遥远的一种感觉。

慕容写意知道自己的温柔性情很容易让人依恋和爱幕,他不想伤害别人,却没办法阻止别人的感情。他能做的,除了尽量表明自己的无心无意,就只能是及早的拒绝对方,尽可能的把伤害减到最低。只是慕容写意没有想到,竟然连堂堂赤云宫的少主斯亦衡都来参上一脚,可真是让他头疼起来了。

斯亦衡骄傲倔强,拒绝他只怕伤他会很深。他实在不愿意伤害他,只可惜,他没办法接受他的感情。慕容写意想着,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少宫主说笑了。”慕容写意极力的放柔了声音,婉转暗示着自己的拒绝。

“我不是说笑。”

斯亦衡可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的拒绝,只以为慕容写意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于是他很干脆地又重复了一次。

“我爱你,慕容写意,我说的是真的。”

慕容写意差点掉下马去,他苦恼的看着斯亦衡,心里暗暗嘀咕:这个人如果不是装傻,就一定是块石头,而且是最硬最笨的那种。

斯亦衡的话让一旁的红衣女子又惊又怒,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人有病啊,自己是男人还敢勾引慕容大哥?

红衣女子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一个男人来和她抢慕容写意,更让她恼火的是,这个男人长的居然比她还美。嫉妒和不安让她一拉慕容写意的衣袖,气鼓鼓的道:“这个人是疯子,慕容大哥,我们赶紧走吧!”

慕容写意点点头,对斯亦衡一拱手,温言道:“多谢宫主青眼相待。只是在下并无此意,还望宫主见谅才是。在下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斯亦衡性子这么高傲,自己的拒绝应该可以让他含愤而去了。唉,如果他每次救人都救出这么大的麻烦的话,他倒真要考虑今后救过人就跑路了。

慕容写意一面暗自希望,一面对自己救人救出麻烦来的结果很是郁闷。

丛荆和颐和离的不远,把斯亦衡和慕容写意的对话真真切切的全部都听到耳中,顿时被震惊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斯亦衡竟然爱上了慕容写意。

震惊之后,两个人随即几乎同时想到了另一件要命的事情。

慕容写意明显并不爱斯亦衡,而且很明白的拒绝了他们的少主。

斯亦衡爱上一个男人他们虽然吃惊,回过神倒也没觉得意外。 毕竟斯亦衡我行我索,行为只凭自己的心意,根本没有任何顾忌和考虑。爱上一个男人对他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出在慕容写意身上,慕容写意虽然语气婉转,可是言辞间绝对是明白的拒绝。而且看慕容写意的模样,确实对斯亦衡并无任何感觉。

丛荆两人惴惴不安,生怕斯亦衡被激怒之后,做出后果不堪设想的事情来。

“我爱你,你怎么可以不爱我?”斯亦衡问道,声音里有着绝大的不解和愤怒。

在赤云宫,他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他的意愿,就是所有人的意愿。而在江湖中,他纵横来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别人救他怕他,根本不曾有他需要听从别人意见的时候。二十二年中,斯亦衡并没有被人拒绝的经验。

爱上慕容写意,根本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你是男人,你懂不懂,慕容大哥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男人,你自己下流无耻,不要拉上别人……”

慕容写意还没有回答,一旁的红衣少女已经大叫起来,看向斯亦衡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左姑娘,不要说了。”慕容写意温和的制止了她的叱责,随即转向斯亦衡,温言道:“宫主厚意,写意心领,只是感情不能勉强,我无此心,确实不能接受宫主的心意。这件事请不要再提,主小结告辞。”说着,慕容写意一拉马,和红衣女子急弛而去。

斯亦衡被慕容写意明白干脆的拒绝惊呆了,竟然忘记了拦阻两人。

慕容写意不爱他,他这么干脆的拒绝了他的感情。他哪里不好,为什么慕容写意不接受他的感情,怎么可以,因为他是男人吗?

等回过神,斯亦衡才发现已经不见了慕容写意和那个女子的身影,他冷冷抿了抿唇,眼中闪耀着坚持和决绝。

他不会放手,慕容写意是他的。既然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人,他绝对不会放手。还有那个女人,竟然敢侮辱他,还敢和他抢人,也不打听打听,他斯亦衡想要的东西,有谁敢染指。

“去给我查清楚,慕容写意住在哪里。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斯亦衡沉声说完,一纵马,向信阳城疾弛而去。

 

第四章

信阳城东的长庆镖局,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声。总镖头左越之,已经年过四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叫做左云霞。此刻,在镖局的后院里,左越之坐在慕容写意对面,正眉开眼笑的和慕容写意说着话。

“这几日里,小女陪你左近走走,不知道景色如何?”

“信阳城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这几日麻烦左姑娘了,真要多谢才是。”慕容写意淡淡笑着,有礼地回答。

慕容写意前几天刚进信阳城,就在街上遇到了左越之。他早就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左越之了,但是左越之明显对他印象深刻,马上无比热情的邀请他到家里小住几日。慕容写意性子温和,感情难却之下,就答应了暂住几日。

一进左家,慕容写意就知道麻烦来了。左越之这么热情,一方面是想和慕容世家套交情,更主要的,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女儿左云霞。

慕容写意知道自己是很多人心目中的佳婿人选,不过没有心上人的他可是半点成亲的念头也没有。这几日,他有意无意的暗示自己对左云霞并无意思,可惜左家父女却是丝毫也不肯放弃。

“不用不用,能认识公子,那是小女的福气。不是我夸奖自己女儿,云霞她虽然生在镖局这种粗地方,但是从小就乖巧懂事,性子不用说既温柔又豪爽,又知书达理……”左越之笑容满面,滔滔不绝的夸奖着自己的女儿。

慕容写意含笑听着,不时点头称是。他性格如此,从不愿令人不快。所以虽然毫无兴趣,但是面上却丝毫不露。

“总镖头,总镖头。”焦急的叫喊声打断了左越之对女儿的赞美,他恼怒的站起来,对着奔到眼前的手下斥责道:“叫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没见慕容公子在吗?”

“是,总镖头。可是,可是……”那人赶紧应是,气喘的说不完整话。

“什么事,快说。”

“您到前面去一下吧。”那人看了慕容写意一眼,吞吞吐吐的说道。

左越之皱皱眉,心知有事,立刻站起来对慕容写意一拱手,道:“慕容公子,我到前面去看看,你自己坐一坐。”

“好,左镖头您请便。”慕容写意赶紧站起来回礼。

等到左越之离开,慕容写意舒展了一下身体,苦笑着摇了摇头,决心一会儿就告辞。再不走的话,只怕左越之就认定他对左云霞有意思,直接就要向他提亲了。

左越之赶到前院,顿时愣住了。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手下,申吟声不绝于耳。院子中间,则站着三个人,中间一人,白衣如雪,眉目如画,清丽的容颜上却满是肃杀和冰冷之气,让人看了只觉得心底发寒。

“你是谁?”左越之大喝道。

他心知来者不善,看样子分明是踢场子来了。只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历,但是光凭他们能把自己手下的镖师轻松打倒,绝对身手不弱。

“凭你,也配问我的名字。”斯亦衡冷冷的看着他。

左越之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对这个年轻秀丽的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由不得的心生惧怕之意。

“你这个无耻之徒,竟然敢到我家里来撒野,不想活了?慕容大哥已经拒绝你了,你还这么不要脸,快给我滚!”

就在此时,左云霞刚像风一样从门外卷了进来,她一见斯亦衡,以为斯亦衡又来纠缠慕容写意,顿时俏颜生怒,指着他发作起来。

不等斯亦衡说话,丛荆身影一闪,鬼魅一样掠到了左云霞身前,扬手就劈劈啪啪给了左云霞四个耳光,随即一闪间,又退回了斯亦衡身后,这才冷冷的开口道:“你敢对我家少主无礼,才真是不想活了。”

丛荆动作之快,别说左云霞根本没有还手闪避的时间,连左越之站在一边,都救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打的双颊红肿。

“你,你……爹,他们欺负我。”

左云霞被打的又痛又羞,一头扑进左越之怀里,痛哭起来。左越之心下骇然,刚才那人分明只是一个下属,却已经厉害如此,真不知道中间那名秀丽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惊惧之下,他甚至忘记了安抚女儿,只是一个劲的在脑海里搜索着记忆,力图想出斯亦衡的来历。

斯亦衡缓缓伸出手,颐和立刻把手中捧着的长剑 恭恭敬敬的送上。接过剑,斯亦衡从优美的唇中吐出冰冷的话语:“能死在我的剑下,也算你运气。”

“赤云剑……赤云宫,你……你是斯亦衡!”

左越之一看到这把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天,这个人竟然是赤云宫少主斯亦衡。他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左云霞怎么会惹上这个煞星?斯亦衡的辣手他可是知道的清楚的很,但是从来没想到灾星会落到自己头上。

“云霞,你、你怎么敢得罪少宫主。”左越之也恨不得也甩给女儿两巴掌。

“他,他纠缠慕容大哥……我不知道他是斯亦衡。”左云霞被吓的簌簌发抖,哪里还敢再哭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秀丽冰冷的男人,竟然是江湖中闻名的煞星。

斯亦衡冷冷地笑了笑,冰冷的笑容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战。左越之看着斯亦衡缓缓把剑横在胸前,眼看就要拔剑出鞘,浑身上下冷汗如雨,满脑子念头乱转,只想着如何能保住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可是偏偏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等一等。”清朗柔和的声音有效的制止了斯亦衡的动作。随着话音,慕容写意缓缓从后院走了过来,拦在了左越之前面。

“是你?”

静静望着斯亦衡,慕容写意轻叹一声。他还以为斯亦衡已经死心离开了呢,原来不是。

“是我。”斯亦衡贪恋的凝视着慕容写意俊朗的容颜,自慕容写意出现,他的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慕容写意。

“你来有什么事吗?”慕容写意扫视了一眼躺了满地的人,又看看左云霞红肿的双颊,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来带你走,我不许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斯亦衡的语气里充满了命令的意味。

慕容写意淡淡一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半点笑意也无。他性子是温柔和气,可是并不是软弱,从小到大,真还没有人敢这么命令过他。斯亦衡的强横霸道,让他隐隐生起了不快。

“我想,我和谁在一起,那是我个人的事情,与宫主并没有关系。”

慕容写意的话让斯亦衡脸上怒色顿生。冷哼一声,他断然道:“那我就杀了她。”

“此事因我而起,与左姑娘无关。既然少宫主见怪,也该见怪于我才是,何必迁怒无辜之人。”慕容写意虽然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和平静的语气,但是话语间已经隐隐显出不悦。

斯亦衡狠狠地咬住嘴唇,慕容写意的话,如同一把刀一样砍在他身上,重重的伤了他。

慕容写意竟然这么护着左云霞,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要和他为敌。他这么爱他,为什么慕容写意对他如此无情?

看着斯亦衡受伤的表情,慕容写意的心蓦然一软,对斯亦衡所作所为生的气也顿时消了大半。

虽然斯亦衡很是过分,不过自己也有责任,是他温柔亲昵的态度训导了他,才闹出现在这么麻烦的事情。而且自己的拒绝看样子确实伤害了他。斯亦衡只怕从来没有被人伤到过,所以一但被伤害也就显得特别的重。

“别在这里闹了,我们出去说话吧。左家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尽地主之谊,你别迁怒他们,好不好?”慕容写意放软了声音,神情也很是诚恳。

斯亦衡自然感觉得到慕容写意对他态度的变化,委屈疼痛的心被温柔抚慰着,舒服了很多。既然慕容写意开口,他就饶了左云霞又何妨?而且,他有太多的话要和慕容写意说,也不愿意再理会其他人。

点点头,斯亦衡默默的跟着慕容写意走了出去。

丛荆和颐和跟着走出长庆镖局,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继续跟着斯亦衡。斯亦衡和慕容写意之间的事情,不是他们能管的,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慕容写意信步走着,斯亦衡默默的跟着他,一言不发。他们两个人一直走出了信阳城,慕容写意才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夕阳斜照,天边铺满了艳丽的红霞,带点倦慵的晚风轻轻吹着,不时扬起两个人的衣袂。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欣赏晚景的心情。

“为什么到左家闹事?”慕容写意终于开口。

“我爱你,我不想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斯亦衡静静的道,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慕容写意。

“我说过,我不爱你。”慕容写意轻叹一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句话重复来重复去?他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了。

转过身,慕容写意直视着斯亦衡,冷静地解释着。

“感情是双方面的事情,你爱我,我很感激。但是,我不爱你,你不能勉强我接受你的感情。对你,我只能说抱歉。请你今后不要再纠缠我好吗?”

“不接受我的感情,是因为我是男人吗?”斯亦衡垂下睫毛,冷冷地问。

“不是,我不是这么拘泥古板的人。爱便是爱,和性别没有什么关系。我若爱你,绝对不会顾忌这些事情。我只是不爱你罢了。其实,你也许并不是爱我,只是我救了你,又没有人像我一样待你,所以寂寞太久的你才会把温情当成爱情。斯亦衡,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会爱上你的。我们就此分开,你很快就会忘记我,将来,你会遇到真心爱的人。”

慕容写意耐心的说着,态度极为恳切,斯亦衡爱他并不是错,他只是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却不愿意伤害他。

“不是。”斯亦衡断然否认。他无法解释清楚自己的感情,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又何况爱情对他是如此陌生的一种东西,他怎么可能让慕容写意明白他的心情?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甚至从不知道会有这么一种让他焦虑不安、时喜时悲,所有的情绪都被另一个人左右的东西存在。

但是他知道,他对慕容写意,不是一时的迷恋,不是对温情的误会。

他爱他。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明白了他的感情。明白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慕容写意是他的宿命。如果他是飞蛾,那么慕容写意就是他唯一愿意焚身的火焰。他只为他的温柔而心动,只为他的温暖而渴望,只为他的微笑而甘心倾尽这一生的情……

可是慕容写意却告诉他:他不爱他。

慕容写意的神情态度和坦白诚恳的话语,让斯亦衡终于明了:慕容写意是真的不爱他,直伯对他没有半分特别的感觉。在慕容写意心里,他斯亦衡并不是特别的存在,也没有引起他特别的关注,一直和其他人并无二致。斯亦衡痛楚的咬住嘴唇。他宁可慕容写意是因为性别这个原因拒绝他。至少那样,他还有希望得到他的爱情。可是不是,温柔的话语却是冷酷的切断了他全部的希望。

“你为什么不能试试接受我呢?说不定,你会爱上我。”斯亦衡苦涩的问道。

“对不起。”

慕容写意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

无奈的望着斯亦衡,慕容写意微微叹息。他并不讨厌斯亦衡,这个男人虽然恶名在外,可是和他相处几日,让他知道斯亦衡只是性子冷傲,其实心地不坏。他的所作所为更多是因为环境的影响,让他习惯了为所欲为。他甚至是有些喜欢斯亦衡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确实不曾为他动心。

从慕容写意口中吐出的三个字,仿佛三块巨石,重重的打在斯亦衡的胸口上,让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

斯亦衡悲愤而痛楚的看着慕容写意。他不要听这种虽然委婉却那么疏远的话,不要看这种虽然温和却那么无情的眼神。慕容写意始终当他是一般人,他不曾如他般心动,不曾如他般倾心,更没有像他这样爱的无法自拔,无力回头。所以他不会明白他的苦他的痛他的挣扎,更不会明白他爱他有多深多重。

“不,我不管。”

斯亦衡突然冲到慕容写意身前,一伸手紧紧的抓住慕容写意的胳膊,狂暴地叫嚷着。

“我不放弃,我已经没办法回头了。我爱你,我根本不可能放开你。”

慕容写意没有挣扎,只是略带苦恼的看着斯亦衡。他屡屡拒绝他,为什么他还要纠缠不清?难道这个人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尊重别人的想法?不懂得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如自己所愿的?

慕容写意忽然苦笑起来。他真笨,斯亦衡自然不懂这个,他根本不用懂。他的身份地位武功让他根本无须理会其他人的意见想法,更少有挫折的经历。

“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你陪着我就行了。和我回赤云宫好不好?只要你陪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显赫的权势、尊贵的地位、绝世的武功……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把整个武林拱手送到你的面前,甚至你要天下,我也可以为你做到。只要你陪着我,你的愿望我都能为你达到……”

斯亦衡压住心头那股又苦又涩又酸又冷的情绪,低声下气、近乎哀求地说道。在他的一生中,哪里如此委曲求全过?可是面对慕容写意,他愿意抛开尊严和骄傲,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只求能拥有这个人。

“我不爱你,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斯亦衡,你不要再这么无理取闹了行不行。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拜托你不要再纠缠不休。”

慕容写意有些不耐烦,心底更是隐隐的生出抹恼怒。斯亦衡一看就知道从小没遇到过任何不如已意的事情,所以才丝毫不能接受拒绝。可是他真认为自己是皇帝不成,他喜欢就一定要别人接受?

瞬间,斯亦衡白了脸,愤怒甚至是绝望如同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全身,让他的眼色在一瞬间从带点期待的温柔变成了冰冷如雪的寒煞。

他第一次对人动了真心,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低声下气、委曲救全,可是结果呢,这个男人一点也不珍惜,还一次又一次的把他的心扔了回来。

“你答应不答应都一样,我要定了你。你不爱我没关系,反正我不会放开你。慕容写意,我斯亦衡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这一刻,激怒之下的斯亦衡又是那个狂妄霸道的男人。紧紧地盯着慕容写意,斯亦衡冷笑着宣告着自己的决定,有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慕容写意,我要你,你就一定是我的。”

慕容写意眼神冷了冷,他性子从小就温和,可是此时却被斯亦衡的纠缠惹的烦躁起来。 闭闭眼睛,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慕容写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依旧平稳,可是敏锐的人却可以从他稍稍生硬的声音里感觉出他的不耐和烦躁。

“斯亦衡,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爱你。爱是双方的事情,你强求没有任何意思。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今天言尽于此,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我对你无礼。”

说完,慕容写意看也不看斯亦衡一眼,转身就走。

斯亦衡绝望而冰冷的笑了。他也不想纠缠下去,他也想潇洒放手,可是他做不到。是慕容写意不好,他用他的温柔让他沦陷,却又不肯陪他一起沉沦。既然他不肯听从他的请求,那么,他就用别的方法来得到他。

寒了脸色,斯亦衡突然向已经走出七八步的慕容写意出了手。

慕容写意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慕容世家在武林中,也是声名赫赫。可是,三招一过,慕容写意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斯亦衡的对手。斯亦衡的武功之高,只怕武林中难有第二人难敌。若非斯亦衡只想制住他,他早就非死即伤了。

尽管如此,慕容写意还是没有过太多时间,就被斯亦衡点中穴道,软软的倒了下去。斯亦衡伸手轻柔地扶住了慕容写意,随即迅速地抱起他离开。

见斯亦衡抱着不能动弹的慕容写意回来,丛荆和颐和虽然吓了一跳,却不敢说半句劝阻的话,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斯亦衡抱着慕容写意进了他的房间。

轻巧地把怀中的男人放到床上,斯亦衡静静的低头凝视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你是我的。”斯亦衡仿佛宣告着所属权,同时伸出手想要抚摸慕容写意的面颊。

慕容写意心头怒极,他的性子固然温厚平和,却不是懦弱老实任人欺负的。如今,斯亦衡对他纠缠不休不说,在被他断然拒绝后居然用武力掳他回来,还对他如此为所欲为。

慕容写意这辈子还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难以言表的的愤怒让他素来温和的容颜笼罩上了一层肃杀之气,望向斯亦衡的目光里更满是冷淡和轻蔑之意。

斯亦衡的手堪堪要碰到慕容写意的肌肤,却硬生生的停在那里,他震惊地看着慕容写意望着他的眼睛,如受雷殛,手掌再也不能向前移动一分。

不要,他不要慕容写意用这么厌憎鄙夷的目光瞧着他。他习惯了慕容写意温柔的目光,温柔的微笑,从来不知道在这双眼睛里,竟然也会出现这么讽刺而冰冷的神情。

那甚至不是仇恨,而是鄙夷和冷淡。

斯亦衡低吼了一声,恐惧地退了几大步。他不能置信慕容写意的目光对自己的杀伤力竟然是如此之大,一接触到那记目光,他就可以感觉到仿佛有一把利刃直插入心底,鲜血淋漓间痛彻心肺。

不行,他要逃开,否则,他一定会被这个眼神杀死。

斯亦衡申吟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去。

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树上,斯亦衡完全不知道怎么驱散心头的痛楚。从他看到慕容写意那一刻起,慕容写意的眼神永远是澄澈而温柔的。纵使他拒绝他的时候,望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温和,仿佛春风一样,绝对不带半分寒意。这样的目光,让斯亦衡每一次想起的时候,都打从心底暖了起来,甜了起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从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竟然也会出现那么冰冷而鄙夷的神情,而且,还是仅仅对一个人。

他该怎么办?

他武功高,慕容写意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以制住他,可以强占他的身子,甚至可以把他带回赤云宫,囚禁他一生一世,让他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

斯亦衡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他要这个人,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所以他才不惜动武带回了慕容写意。他原来想,他不能让慕容写意爱他,至少可以留他在自己身边,让自己日日夜夜都能看到他。

可是斯亦衡没有想到的是,他根本无法容忍慕容写意用那样冷淡轻蔑的目光看他。

他可以保证,如果他这么做了,慕容写意会一辈子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一想到自己一辈子会在那双漠视而轻蔑的眼神下生活,斯亦衡心脏顿时痛的缩成一团,忍不住浑身发抖。单只是想想,他已经浑身冰冷,如同身堕地狱,若一旦成为事实,他根本就是在痛苦的深渊中永不超生。

斯亦衡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脑子里乱成一团,却是半点主意也没有。他一直纵性而为,做任何事情都只凭自己性情,从不曾考虑其它,更不曾这么为难痛楚过。上天确实是公平的,给了他太多其它的东西,所以在爱情上,就对他如此的吝啬。

颐和远远地看着斯亦衡,脸上满是担忧和焦虑。他从没见过冷淡的斯亦衡如此狂乱和悲郁过,斯亦衡的反常让他和丛荆实在是担心之极。

“少主。”颐和犹豫了半天,还是走到了斯亦衡的身边,低低地叫了一声。

“颐和,我该怎么办?”斯亦衡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猛然抬头,定定地望着颐和,迷惘而痛苦地问道。

“少主,你既然把慕容公子带了回来,我们就必须马上回赤云宫去才行。慕容世家不是好惹的,四大世家一向同气连枝,在江湖上也享有盛誉。一旦让人知道你强掳了慕容家的大公子,事情就麻烦了。如果不尽早赶回宫中,只怕我们的处境会极为危险。”颐和急切地说道。

一见斯亦衡带了慕容写意回来,他和丛荆立刻就明白事情闹大了。慕容写意的身份特别,这件事只要走漏一点风声,只怕立刻会引发全武林对斯亦衡的围攻。

他们商量的结果是:既然不能阻止斯亦衡的行动,只好赶紧回到赤云宫中,才能确保斯亦衡的安全。

“不要理那些。”斯亦衡焦躁的大喝了一声,随即握紧拳头,无助地摇着头。

“我只问你我现在该怎么办?”

“少主……”

颐和楞住了。他从来没看过斯亦衡如此彷徨无助、痛苦烦恼过。斯亦衡一向是冷情淡漠的,纵使跟着斯亦衡已经十几年了,他们两个依然不能接触到他的内心。可是此刻斯亦衡终于还原成一个普通人,有着七情六欲,有着一切凡人的痛苦和烦恼。

“慕容公子他……”颐和试探着问道。

“他讨厌我。”斯亦衡沮丧而凄惶地把头埋进手臂当中,声音里充满忧愁和悲苦。

“我受不了他那种鄙夷的眼神。我根本不能靠近他,一看到他的眼睛,我,我这里就像是被刀砍着一样的疼。”

斯亦衡用手臂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声音梗塞。

“颐和,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斯亦衡突然紧紧握住颐和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他的力量大的让颐和顿时冒出了冷汗,又不敢申吟,只好强忍着。

“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开口,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他。我只求他喜欢我……不,我甚至不求他爱我,只要他肯答应陪着我就好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肯?还用那么鄙夷的目光看我?”

斯亦衡毫不怀疑,慕容写意只用眼神就可以杀了他。他的心刚刚就已经被那目光切成一片一片,刺的鲜血淋漓。下意识的按住心脏,斯亦衡却无法抑止打从心底漫出来的寒意和剧烈的疼痛。

他的少主,用情如此之深,伤的也同样这么深这么重。颐和心疼地看着斯亦衡,不知道如何能够帮助他。

颐和知道,慕容写意性子虽然温柔,可是傲骨内蕴。如果斯亦衡胆敢胆强暴他或者以暴力囚禁他,这一生,他都不会原谅斯亦衡,更不要说爱他了。而斯亦衡并不明白爱情是用任何东西都无法换取的,更不懂得如何追求爱情,如何去爱一个人,尤其是慕容写意这样外柔内刚,刚傲内敛的人。

幸好斯亦衡还什么都没有做,也许,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只是,斯亦衡能不能作到为爱情改变自己一贯的强横和独断独行呢?

颐和不知道,但是他明白自己一定会尽一切力量来帮助斯亦衡。

“少主,你要真的爱他,就放了他。否则,你这辈子都没有任何可能性让他爱上你。”颐和直视着斯亦衡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放了他,他才可能会爱我?”

斯亦衡怔怔地看着颐和,迷惑地重复着颐和的话。为什么,放了慕容写意,他岂非连见都见不到他。

“是,爱情是世界上最不能勉强的东西,没有任何东西能换取到爱情。他不爱你,你用权势武功逼不来也求不来他的心,唯一的路,就只有用你的真心去换,还有希望。”

“怎么换?我的心,只要他要,我马上给他。”斯亦衡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能让慕容写意对他有一点点爱意,他甘心付出一切。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明知道会死去,却因为迷恋那抹温暖和光明,甘愿焚身。

“不是这样的。少主,你要让他明白你的感情,你要用斯亦衡这个单纯的身份来追求他。你不能用任何强势的手段胁迫。 比如你挟持他回来,或者想用暴力得到他的身体……少主,你记住,慕容写意不是普通人,他虽然性情温柔,但是内在的性格却非常坚毅。一旦你用暴力侮辱了他,这一生,他会憎恨鄙视你到底,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听到颐和的警告,斯亦衡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不,他绝对不要。只要想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会对他流露出仇恨或者轻蔑,他就恨不得死去算了。

“爱一个人,就绝对不要伤害他。”颐和最后叮咛着。

颐和害怕的,并不是慕容写意受伤害。慕容写意虽然个性柔和,却是个极为坚强的人。而斯亦衡虽然外表冷漠,其实感情上要脆弱的多。他怕的是斯亦衡在感情的煎熬下,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慕容写意的同时,会更深更重地伤到自己。

“我明白了。谢谢你,颐和。”

颐和的话让斯亦衡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明,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就会竭尽全力地去努力。

再度走进了房间,斯亦衡站在床前痴痴地望着慕容写意,很久之后,终于伸出手解开了慕容写意的穴道。

慕容写意被斯亦衡的举动搞的有些迷惑,他缓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自己确实已经行动自如,这才不解地望向呆呆站在一旁的斯亦衡。

“你,没事了吧。”斯亦衡艰涩地问道。

“嗯。”慕容写意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坐了下来。反正他不是斯亦衡的对手,他若再出手,自己还是一样会被制住,不如干脆听听他打算说些什么。

“是我不对。”过了许久,斯亦衡才艰难地开口。

“我并不知道这么做是错的。”他坦白地看着慕容写意,苦涩地笑了笑。

“从小,并没有人教我该怎么样去爱一个人。我父亲只教我武功和如何驾御属下;而其他人,根本不敢对我说任何违背我意思的话。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在此之前,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你爱我、接受我,才会选择了最错误的方法。”

“我爱你,我不想你讨厌我、憎恨我。也许你永远不能接受我的感情,但是我还是要试一试。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不会用武力,更不会借助我的身份来强迫你接受我的感情。我仅仅是斯亦衡,一个爱你的男人,我只会以这个单纯的身份来追求你。”

慕容写意被斯亦衡的长篇大论说的呆立当场,无言以对。

为什么斯亦衡这么死心眼?他有什么好,值得这个美丽得要命,地位高得要命,武功好得要命的男人对他痴情若此?

慕容写意很头疼地看着斯亦衡,却不能否认自己有些被斯亦衡的痴情感动了。看来这个男人确实是爱惨了自己,所以才会把这些年的认知和习惯全部推翻,愿意为他改变一切为人处事的态度。一向唯我独尊,为所欲为的斯亦衡竟然为他做出这样的改变,实在不能不让慕容写意动容。 毕竟,有人爱他若此,是人都不能不被感动吧。

“今天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斯亦衡渴切地看着慕容写意,希望自己的补救还来得及,不至于让慕容写意已经决定不原谅他了。

“算了,你知道不对就好。”慕容写意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说。

斯亦衡的任性虽然让他愤怒,可是他的深情同样让他感动。更何况慕容写意本来就是个遇事先从自己找错误,尽最大程度体谅别人的人,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过于温柔亲昵的态度误导了斯亦衡,此刻见斯亦衡愿意改过,几乎是立刻就原谅了他。

斯亦衡听了慕容写意的话,紧绷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无法掩饰的放心和喜悦情绪让他沉郁的眼眸立刻闪耀出光彩。

他不过一句话,竟然让斯亦衡仿佛临刑前的囚犯遇到大赦一样狂喜,他竟然能如此轻松地左右这个男人的情绪,慕容写意无由地生起一抹自得的情绪,随即他忍不住暗暗自嘲,他不是对斯亦衡的感情避之惟恐不及吗?为什么还会为他对自己的痴情而自得?看起来,他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有着每个人都有的虚荣心。

“我走了,你还是试着忘记我好不好?我其实是个冷淡的人,我不认为我会爱上你。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慕容写意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再劝斯亦衡一次。

虽然斯亦衡一直纠缠不休让他很是烦恼,刚才更是强横霸道地掳了他来,但是慕容写意知道,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冷冰冰的爱闹别扭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轻松地原谅他的行为。

斯亦衡的痴情可以让所有人动容。能被这样的男人爱着,任何人都会觉得幸运吧,只可惜他确实不曾爱他。

慕容写意不希望斯亦衡再沉沦在这种无望的感情里,单方面的爱情太伤人,慕容写意虽然不曾经历过,却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愿意看到这个人伤痛的样子。

“我爱你,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斯亦衡抿着唇,坚定地回答。

慕容写意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个显得孤寂而落寞的身影,说不清此刻心头杂乱的情绪是什么。

甩甩头,慕容写意走出了门外。他刚走不远,丛荆就从背后追了上来。

“慕容公子,请留步。”

“什么事?”慕容写意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问。

“慕容公子,我有几句话想问你,请不要见怪才是。”丛荆说地很是恳切。

“请说。”慕容写意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你已经定过亲或者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慕容写意摇头,坦白地回答。

“那为什么你不能试着接受少主呢?少主从来不曾这么痛苦过,他是真心爱你。”丛荆努力地为斯亦衡游说。

“我不喜欢自己的感情被人勉强。”慕容写意笑了笑,转身走开。丛荆失望地看着他飘逸的身影,沮丧地长叹了一声。

 

第五章

草长莺飞,鸟语花香。慕容写意悠闲地骑在马上,徐徐而行。虽然他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可是仔细看去,在他清澈的目光之中,却隐约有着一丝烦恼。

慕容写意走了半日,微微觉得有些热,便下了马,走进了路边的一个茶肆之中。茶肆里坐了不少歇脚喝水的人,慕容写意缓缓走进去,拣了一张空桌子坐下。见慕容写意举止雍容潇洒,知道不是普通人,小二不待招呼,赶紧送上茶来。

茶不过是最普通最便宜的粗茶,慕容写意并不介意,端起来品了一口。他刚放下茶杯,就见茶肆中的客人突然纷纷站起来,好像见鬼一般匆匆离开,片刻功夫,竟然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慕容写意一个人。

慕容写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什么原因。把所有人吓跑的自然是跟着自己进来的那个绝色男子。

今儿个一大早,斯亦衡就出现在他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虽然并没有打扰到他,可是慕容写意根本无法忽视掉那双始终凝注在自己背上的渴切而深情的目光。

斯亦衡跟着他,他周围基本上是人烟绝迹。没办法,虽然斯亦衡容貌秀丽好看,但是自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凌厉气势和一脸冰冷对其他人却造成了莫大的压力,自然而然让人避而远之。

斯亦衡的追求就是跟着他?这算什么方法?

慕容写意郁闷之极,真的很想回头告诉那个男人,追求人不是这么追求的。可是一想到他只要一开口,只会惹的斯亦衡更加纠缠不清,只好狠下心不理睬他。

他为什么会惹上这个麻烦?慕容写意非常纳闷。有惊艳这个狐狸精转世一般美艳如花、又爱招蜂引蝶的哥哥在,从不沾染情爱的他让父母简直觉得他是圣人一样。慕容写意也很奇怪,也许所有的激情都被惊艳一个人霸占了,轮到他,年轻的心沉静仿佛一口古井,从来不起波澜。他见过的美女佳人极多,却从不知道为一个人心动是什么滋味,爱上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也许温柔的性情掩盖的是无情的本性,所以即使一点也不讨厌斯亦衡,即使甚至对斯亦衡很有好感,但是面对斯亦衡的如许深情,慕容写意也不过仅仅觉得有些迷惑有些感动,依然不曾有动心的感觉。

慕容写意回头烦恼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的秀丽男子,觉得非常无奈。

有斯亦衡这条尾巴,慕容写意一路倒也清净不少。天色将晚,他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下定决心不去理睬背后的人,尽快让斯亦衡死心离开。

早晨的空气非常清新,慕容写意神采奕奕地走出客栈,意外地发现斯亦衡就站在门口。慕容写意疑惑地看着斯亦衡,很是奇怪。斯亦衡的样子好像一夜没睡似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说,神情也非常委顿。而且他的衣服上还沾满了灰尘,连一旁的马都无精打采地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慕容写意基本的判断是,斯亦衡只怕是在客栈门口待了一夜。

斯亦衡不会是怕他跑了吧?可是看犯人也不是他这么看的,把自己弄得狼狈成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休息?”慕容写意实在太过疑惑不解了,又实在看不过眼斯亦衡狼狈的样子,暂时忘记了自己坚决不理睬他的决定,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我,我没带钱,所以……”斯亦衡说得吞吞吐吐,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色。

“不要告诉我你昨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慕容写意惊愕地问他。

斯亦衡低头不语,根本就是默认。

天啊,慕容写意很想晕过去算了,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那丛荆他们也没提醒你带上?”就算斯亦衡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那两个人总不会不知道吧。

“我点了他们穴道,自己偷偷溜出来的。让他们知道,一定会坚持跟着我。这么多人,你一定会不高兴的。”

斯亦衡有些嗫嚅,脸上的红云渐浓。

看着斯亦衡委顿的模样,再看看他旁边那匹马的可怜形状,慕容写意非常无力地垮下了肩膀,原来斯亦衡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 别看他武功绝顶、身份尊贵,可是在单独生活方面,根本是低能儿一个。这不,他才离开手下一天,就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只可怜那匹马也跟着他受罪挨饿。若不是他发现得早,只怕斯亦衡今天就会饿晕过去。堂堂赤云宫的少宫主竟然被饿晕,传出去简直是武林最大的笑话。

他的决定算是白下了。

斯亦衡强硬霸道的时候,慕容写意还能保证自己履行不理睬他的决定。可是现在的斯亦衡,就和刚遇到他的时候一样,空有一身武功,却根本没有能力照顾自己。这种情况下,慕容写意根本无法狠心不理他。

难道自己和斯亦衡之间,非要继续纠缠下去?唉,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注定他得继续照顾斯亦衡,只能期待丛荆和颐和能尽快追上来,好让他把斯亦衡这个责任交还给他们。

慕容写意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拉着斯亦衡回头又进了客栈。他先招呼小二赶紧送了粥和小菜,又吩咐把马拉去喝水喂草,然后才坐到斯亦衡对面,说道:“你先吃点饭,然后再去睡一觉。”

“不用,我不困。”斯亦衡一面吃一面回答。

“放心,我不会撇下你的。”慕容写意不是笨蛋,自然知道斯亦衡不肯去休息的原因,叹着气下了保证。

斯亦衡抬起头,望着慕容写意,唇边露出一个略带生涩的笑容。

这是慕容写意第二次看到斯亦衡的笑容。第一次是他勉强的,还显得有些僵硬;这一次却是斯亦衡真心在笑,笑容让他脱去了冰冷的气息,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也越发的秀丽好看。

慕容写意忍不住也回了斯亦衡一个笑容。

斯亦衡睡起来已经是午后了,慕容写意本来就是随意游玩,并不赶时间,就决定再住一晚,第二天再走。见下午无事,他索性拉着斯亦衡到街上闲逛。街上倒也热闹,两边店铺进进出出的人往来不息,道路两旁也有小商小贩三三两两的摆着地摊。

斯亦衡有些新奇,忍不住四下张望。他虽然也经常到处走动,但是却从来没逛过集市,两个人闲闲地溜达着,斯亦衡忽然在一处卖字画的摊子前停了脚步。

说是摊子,其实不过是一堵墙上挂着十几幅字画罢了。最上面挂着的是一幅淡墨山水,不过是几笔淡淡勾勒,然后空白处题着两句话:泼墨大写意,留白小题诗。

字仿的是颜真卿的笔体,虽然有几分功力,但是也只是平平而已。斯亦衡根本不懂得什么字画,他留意的,不过是那两句嵌了慕容写意名字的题诗罢了,一时心动,就想买下来。

“我要那一幅。”指指那幅画,斯亦衡对卖画的那个形容很是落魄的书生模样的人说道。

“很抱歉,这幅画是不卖的。您不妨看看别的如何?”那人站起来回答道。

“你挂出来为什么不卖?”斯亦衡很是不悦。

“这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一幅,挂出来不过是为求知音,卖是绝对不会卖的。”

那人歉然笑了笑,指指其它的画道:“公子看看其它的有没有喜欢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斯亦衡冷冷截断。

“我就要这个,你开价钱。”

“公子,这幅画是我心爱之物,确实不卖,还请公子见谅。”

“不卖是吧?”斯亦衡冷冷一笑,伸手一弹,指风过处,已经扫断了挂着那幅画的绳子,画便掉了下来,斯亦衡伸手一接,已经把画拿在了手中。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强夺他人之物?!”那人急了,伸手欲抢回自己的画卷,却被斯亦衡闪过,他收脚不及,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慕容写意本来在另一个摊子上浏览,听见吵闹声,回头一看是斯亦衡和人闹了起来,他赶紧扔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慕容写意先扶起那个书生,又回头问斯亦衡。

“他抢我的画……”

“谁抢了?我又没有说不给你钱。”

“我说过这幅画不卖的……”

“你既然挂出来就得卖。”

几句说下来,慕容写意已经明白了事情大概。苦笑着摇头,他对斯亦衡道:“快把画还给人家。人家有不卖自己东西的权利,你怎么能硬抢?”

“我才不是抢他的东西,我可以给他几倍的价钱,让他开个价钱出来。”斯亦衡扬起下巴,不肯答应。

“你多少钱我也不卖……”那人大声嚷着。

“你看,你出再高的价钱,人家根本不要,你怎么办?若你非要拿走,是不是成了硬抢了?斯亦衡,你要明白,你喜欢的东西,未必都能据为已有。除非你不择手段巧取豪夺,否则,很多东西不是你说想要就一定可以得到的,你得学会放弃。不能逼迫别人,更不能强人所难……”

慕容写意柔声劝说着斯亦衡。

斯亦衡望了望慕容写意,垂下睫毛想了一想,手一扬,把卷轴抛还给了那人。慕容写意松了口气,赶紧对那个抱歉地笑了笑,拉着斯亦衡快步走开。

走了半晌,慕容写意见斯亦衡依旧是沉默不语,神色很是凝重,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乐,他刚想说话,斯亦衡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不会放弃你。”

“嗯?”

慕容写意楞了楞,一时间不知道斯亦衡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忍不住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不能把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据为已有。有些东西我注定得不到,要懂得放弃……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不过,其它东西我都可以放弃,可是只有你,是我绝对不会放手的……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你不用借话来劝我了。”斯亦衡抿着唇,神色很是坚决。

“……”慕容写意瞠目结舌。他刚才说那么多话,只是希望能改变斯亦衡一些错误的观感认识罢了。斯亦衡怎么会想到这么多有的没的?还认为他是变相的在让他放手?虽然他是很想劝说斯亦衡放弃对他的追逐,不过呢,以斯亦衡的顽固,慕容写意不认为自己的劝说会起效,所以基本上早就死了这份心了。慕容写意现在只希望他和斯亦衡分开后,时间能冲淡斯亦衡的热情,让他可以失望罢手。

大道上,两个人并辔而行,慕容写意侧头望了一眼身边的斯亦衡,不意外地和斯亦衡凝望着他的视线相触。其实斯亦衡一点也不难相处。不再蓄意找碴、不再固执霸道的他甚至是安静而平和的。一路上,他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只是默默看着自己。这几日相处下来,慕容写意很意外地发觉自己轻易地就习惯了身边无时无刻凝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再觉得困扰。

“今天看来要露宿了。”

看看天色,又遥望了一下远方,慕容写意对斯亦衡说道。斯亦衡点点头,并没有觉得不快。只要和慕容写意在一起,就算日日风餐露宿他也甘之如饴。

“你去找点柴来生火,我去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鱼上来。”慕容写意挑选了一处有溪水的地方停住,一面跳下马,一面对斯亦衡说道。

等慕容写意抓着两条鱼回来,看到的情景是:一堆树枝堆得高高的,但是只见烟不见火,斯亦衡双手都是泥和黑灰,眼睛里也汪着雾气,看样子被烟熏得不轻。

慕容写意恍然大悟,若不是手里抓着鱼,他一定会忍不住拍自己脑袋一下。他怎么会想起来让斯亦衡生火,只怕斯大公子这辈子只看过别人生火吧。

不过,斯亦衡难得的笨拙样子实在是很可爱。慕容写意忍住想笑的冲动,把鱼扔到地上,赶紧接手补救。

“我没做过这个,以前都有人跟着我,我都不用自己动手。”斯亦衡喃喃地解释,觉得自己真是很笨。

看着手足无措的斯亦衡,慕容写意忍不住弯起了唇角。除下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高傲的面具后,斯亦衡有时候真是笨得好玩,单纯得有趣。

“没关系,我来教你好了。”

“这些个树枝太湿了,根本点不着,只会冒烟,要找干燥的才行。还有,不要堆得这么紧压这么实,要留点空隙,有空气进去火才能生着……”慕容写意一面说,一面熟练地生着了火。

夜色渐渐浓重起来,满天的星辰闪烁着光芒,让天空显得深邃而高远。

“你要不要去沐浴一下?溪里的水很清,也不太凉。”吃完东西,慕容写意随口告诉斯亦衡。

慕容写意的话一出口,两个人几乎同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斯亦衡顿时飞红了脸,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视线都不敢和慕容写意相对。

望着斯亦衡羞窘的样子,慕容写意忍不住笑起来。见慕容写意笑他,斯亦衡顿了顿脚,恨恨地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慕容写意微微怔了怔,忽然止住了笑声。

看着斯亦衡渐渐模糊的纤细背影,慕容写意满脑子都是刚才斯亦衡的模样:刚刚斯亦衡白他那一眼,眼色似嗔似怒,同时眉尖微挑,晕生双靥,那轻俏的神态竟然是意外的动人……忽然他又想起,刚才斯亦衡侧过头的时候,他薄薄的耳垂被火光映成了绯红色……

一瞬间,慕容写意突然觉得喉咙微微有些干燥起来,而心上的某种东西也仿佛被刚刚那一记眼色轻轻地碰触了一下,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沐浴过后,斯亦衡披着一肩的湿发,在火堆旁边坐下,静静的凝视跳动的火焰。

“怎么不擦干头发?”慕容写意坐到他的身旁,一面问一面找出干净的布巾递给斯亦衡。

斯亦衡接过布巾在头上揉擦,结果本来还算顺贴的长发反倒被他搅得乱成一团。

“算了,我来吧。”慕容写意实在看不过眼斯亦衡这么虐待自己的头发,干脆伸手接过斯亦衡的工作,温柔地替他擦干长发。斯亦衡弯弯眼睛,不出声地笑了。慕容写意的温柔,每次都让他从心底泛起甜蜜。而这甜蜜,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俘虏了他的心。这个男人的温柔,是他今生唯一的爱恋,无论是上穷碧落下落黄泉,还是天涯海角,他都会追逐着他,绝对不会放弃。

“累不累?”慕容写意替斯亦衡擦干头发,又给他梳理好,这才坐到火堆旁边,柔声问他。

斯亦衡摇摇头,凝视身边的人。慕容写意也侧过头看他。夜色里,斯亦衡的眸子晶莹深遂,仿佛天上的星辰一般璀璨,跳动的火焰在温柔地勾勒出他脸部优美的线条,而他单薄的肩膀,在略有些清冷的夜色中,显出几分孤寂。

失陷于斯亦衡深情迷蒙的眼神,慕容写意一时间有些微微的失神,忘记了转开视线。

两个人的目光纠缠着,在空气里氤氲出一种温柔而隐秘的柔情。

火堆发出一声劈啪声响,慕容写意顿时醒过神来,慌忙转头,觉得脸上有些热。拨了拨火堆,急于打破尴尬的气氛,慕容写意没话找话说:“你真的很漂亮,如果你不是那么冰冷冷的,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那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斯亦衡幽幽问他。

听着斯亦衡包含着浓浓渴望和深情的询问,慕容写意突然有种想要点头的冲动。可是,犹豫了片刻,慕容写意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同时很是心疼地看着那双眼睛的神采倏然消失,黯然沉郁下去。

慕容写意知道自己太过理智太过平静,所以他很难被冲动的情绪左右。他不是个会因为一时迷惑而放纵自己做出承诺的人。

爱上他这样的人,其实应该不算是幸运吧。如果是其他人,在这样的夜色下,在这样的气氛中,面对斯亦衡如此美丽的人如此深情的目光,应该不会如他般选择拒绝吧。

“你先睡一会儿吧,半夜我叫你,我再睡好了。”慕容写意打破寂静,转移了话题。

“好。”

“你靠我身上睡了,会舒服一点。”

慕容写意示意斯亦衡靠在自己身上休息,斯亦衡侧过身子,靠在慕容写意肩膀上,静静地看着夜色,一言不发。

“你除了练武喜欢做什么?”慕容写意闲闲地问。

“喜欢做什么?我没有喜欢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从我懂事的时候,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武和读书了。我爹不许我做别的,说那样会分心。”斯亦衡随口回答。

“那你娘呢?”慕容写意忍不住问。

这样的生活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有点残酷,就算斯亦衡的父亲对儿子太过严厉,难道他的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吗?

“我娘很早就死了……她死我一点也不觉得伤心。从小我只知道她是我娘,可是她从来不靠近我,看我的眼神也和丛荆他们一模一样,我经常一个月也见不到她一次……我不觉得有她和没有她有什么区别。”

斯亦衡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身体也渐渐滑到慕容写意的怀中。

慕容写意伸手环抱住斯亦衡的肩膀,让他在自己怀中睡的更舒服一些。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他所不知道的怜爱,静静地凝视着怀中的男子。

难怪斯亦衡会爱上他,他其实只是一个太过孤独的孩子,对温暖的渴望让他身不由已地被自己吸引。

高处不胜寒,被所有人仰视的感觉并不一定好。他寂寞的心灵和敏锐的感情让孤独的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温情和爱,可是外表的坚强冷漠和他的身份却重重阻隔了其他人对他的接近……没有人敢接近他,他见到的人,不是把他当神敬就是把他当魔一样怕,甚至,他连亲人的爱都得不到。

自己也许是第一个靠近他,给他温暖的人吧。不当他是神,也不当他是魔,只当他是斯亦衡。给他温暖,给他体贴,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情。所以,寂寞了太久,寒冷了太久的斯亦衡才会轻易地沦陷在他的温柔里,才会无法控制地爱上他,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到他的身上。

温柔到近乎爱怜,慕容写意忍不住轻轻抚摸着斯亦衡的长发。

 

第六章

这个菊花糕是甜的,慕容写意好像不是很爱吃甜食,算了。还是买这个吧,夹心是芝麻椒盐,他应该爱吃的。斯亦衡站在糕点铺里,仔细研究着要买什么糕点。

他们是昨天到的洛州,慕容写意说今天要去拜访洛州大侠毕慎兴。斯亦衡身份尴尬,不好跟去。慕容写意干脆让他去街上转转,顺便买点糕点回来。

选好糕点后,斯亦衡让伙计替他包了起来。看着手中的糕点,斯亦衡轻轻笑了。

他知道慕容写意一直在等丛荆和颐和追上来找到他,好把他交给那两个人照顾。可是,慕容写意没有想过吗,丛荆和颐和就算追了来,看到他和慕容写意在一起,他们又不是笨蛋,肯定不会露面的。慕容写意百密一疏,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是不是这就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斯亦衡唇边的笑意更浓。

这些日子,他和慕容写意之间处的很不错。慕容写意的性子温柔平和,而他,他的任性和强横根本不会在慕容写意面前出现。不用刻意地压抑和勉强,只要见了那个人,他自然而然的就会为他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根本不用半点勉强。他变得爱笑了很多,开朗了很多,也平和了很多。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可以轻易地改变一个人。

买了糕点,斯亦衡从铺子里走出来。这时候,刚好有几个拿刀佩剑的人自他身边经过。这几个人一看就是武林中人,斯亦衡瞥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站在那里考虑着是回客栈还是再买点东西。

这一会儿工夫,他的耳朵里飘进了那几个人的对话。

“哎,慕容世家的大公子要成亲,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根本没半点风声埃”

“我昨天遇到南宫家的二少爷,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绝对不会有假。我要赶紧回去告诉师父,尽早预备礼物送去才显出我们的诚心诚意……哎,我是和你交情好,才告诉你。你也赶紧回去告诉你爹,听南宫少爷说,只怕下个月就要派帖子了。”

“不知道女方是谁?”

“我问了,你绝对猜不到,是易柔心。听说这亲事是自小定下的,一直没张扬过,这是要成亲了,才说出来的。”

“慕容写意真好命,易柔心可是出名的美人,唉,我们就没这个福气了。”

那几个人一面议论,一面渐渐走远,斯亦衡却仿佛雷殛一般呆在原地,四肢麻痹,完全不能动弹,脑子里只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话:慕容家的大公子要成亲了。

慕容写意要成亲了?他要和另外一个女子结发枕席,然后生儿育女,携手白发。而他,他马上就会失去他。

尖锐的痛楚仿佛野兽一样撕咬着斯亦衡的心脏,让他鲜血淋漓,痛彻心肺。

这些日子的温馨甜美,都好像是梦一样。而现在,梦就要醒了。他已经没有机会让慕容写意爱上他了。上天何其对他冷酷,只给他这么短暂的一点点安慰,就要永远的从他身边夺走慕容写意。而他,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斯亦衡知道,以慕容写意的性子,他若娶了妻子,一定会对那个女子很好,一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那他,是真的会永远失去他。甚至,可能永远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本来,他以为自己还有一点点希望,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希望是上天骗他的,虚假的希望让他堕入的,是更深的痛苦深渊。斯亦衡重重地咬住下唇,唇瓣因太过用力而渗出了丝丝鲜血,他却丝毫不觉得疼痛,绝望早已经让他的感觉麻木了。

斯亦衡梦游一样的回到客栈,他走进房间,才发现慕容写意已经回来了,正在床前收拾着东西。

慕容写意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来的人是斯亦衡,慕容写意完全没有留意斯亦衡的神情,他转过头一面继续收拾东西,一面说道:“斯亦衡,我有事要马上回家去,没时间陪你了。这里是四百两银子,你先拿着,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着。我相信不要几天丛荆他们就会找到你的……”

是,他要回去了。他要去娶那个易柔心,要离开他,从此永不见他。

斯亦衡绝望地看着慕容写意的背影。此刻,他和慕容写意近在咫尺,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遥若天涯。 过了今天,他们之间再无交集。不用很久,慕容写意就会忘记他,然后,永不想起。

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不甘心就这么认命,不甘心自己的爱恋会如此结束,不甘心自己就这么失去他……他可以为他改变自己行事的作风,改变自己的任性,但是如果这改变并不能让他留住他,他宁可换回自己的方法。

也许颐和说的是对的,勉强慕容写意只会让结果更糟糕……但是,如果温柔顺从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他宁可冒险强留他。

不做任何抗争的认命,不是他斯亦衡能做出的事情。

斯亦衡一步一步地走到慕容写意背后,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漆黑的长发,坚实的肩膀……目光渐渐由绝望伤痛变成火一样的灼热狂暴,还有一抹不顾一切的绝决。

“你怎么了?”慕容写意对斯亦衡的沉默觉得有些奇怪,刚转过头问了一句,就被斯亦衡扬手点中了穴道。慕容写意僵在那里,又惊又疑,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一次,斯亦衡干脆连他的哑穴也封住了。

无比轻柔地把慕容写意放到了床上,斯亦衡凝视着他。

“我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没什么是我自己想要的。你是我愿意舍弃一切换取的人,却对我不屑一顾……我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希望,我愿意为你改变一切,愿意为你臣服。可是,你要成亲了……一旦你娶了那个女人,我就会永远失去你。我知道你还是不爱我,离开我,你很快就会忘记我的。我甘心……我不要这样的结果。”

“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的方法也许是错的,也许会让你恨我一生……但是,比起你的离开,事情不会更糟……”斯亦衡缓缓地拉开慕容写意的衣服,同时低低地呢喃着,平静的语气下是让人心惊的狂暴。

斯亦衡断断续续的话让慕容写意恍然大悟,明了事情坏在哪里了。

一定是斯亦衡听说了慕容家大公子要成亲的消息,大受刺激,才会这么冲动。他也是刚刚才听到的消息,所以才要赶回去的。可是问题的根本是:要成亲的人,并不是他埃

这门亲事是他老爹定给惊艳。慕容惊艳才是真正的慕容家大公子。他是慕容家的二儿子,比慕容惊艳整整小了两岁,根本不是长子。只是打小慕容惊艳就既爱撒娇又爱装幼稚,比起他的沉稳雍容,不知道的人看到,都会认为惊艳是弟弟。

再加上慕容惊艳除了招蜂引蝶惹事闯祸以外什么心都不操,所以慕容家的一应事情也都是由他出面周旋处理,所以外面的人更是认定了他才是慕容家的长公子。慕容山庄的人又觉得没有必要解释这件事情,就由得人们误会。慕容写意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误会竟然会害死他。

慕容写意拼命眨眼睛,想要对斯亦衡解释整个事情,可是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斯亦衡也根本不去看他的神色,只是缓慢而坚决地脱掉了他全部的衣服。

斯亦衡轻轻地抚摸着慕容写意的肌肤,多么温暖的身体,有着让他渴望的温度;而那胸膛,那么宽阔又坚实,一定可以给任何人最安全的拥抱。可是这一切,是不是永远没有属于他的一天?

贪恋地爱抚着慕容写意的胸膛,斯亦衡的手掌缓缓滑落到了慕容写意的小腹下。接着,他轻柔地握住了那软垂的欲望,温柔的摩挲了几下。随之,斯亦衡低下头,张开嘴温柔地含住慕容写意的男性,然后笨拙地用舌头卷舔起那还柔软安静的部分。

慕容写意被斯亦衡的举动惊吓的连愤怒都忘记了,脸腾的一下染上了红云,身体更是僵硬成石头一般。

斯亦衡怎么可以这么做?那个隐秘的部位他自己都很少碰触,此刻却被斯亦衡不但握在手里抚摸,而且竟然还含进了口中!慕容写意虽然阅历极广,但是情欲之事上他一点也不比斯亦衡更有经验。性情平和冷静的他对情欲之事一向并无太多在乎,也不觉得有什么需求。所以他不但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情事,连自己自慰的经验都非常少。慕容写意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欲望竟然被一个男人含进嘴里吮吸舔弄。

羞耻的感觉反倒增加了感官敏锐,慕容写意可以无比鲜明的感觉到斯亦衡湿润温暖的口腔包裹着自己的欲望,柔腻的舌头在敏感的欲望上来回卷舔着……无法抗拒从男性最敏感的地方传来的快感,慕容写意的身体渐渐屈服在情欲的渴望之下,男性欲望也慢慢地坚硬起来。

慕容写意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水中,浑身又是虚又是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偏偏有一个地方越来越硬越来越热,坚硬火热的好像刚出炉的铁块一样。而身体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下腹处那个要命的地方上,斯亦衡本来很是温暖的舌头此刻却显得那么清凉,每一次舔过那火热的柱身和敏锐的前端,都舒服得让慕容写意急促地喘息。可是舒服过后,那清凉随之带起的,是更加难受的火热和焦虑。

慕容写意想要大声叫出来,想要逃开这种折磨,偏偏他叫不出也动不得,只能无助地躺在那里,忍耐着情欲的折磨。

吐出口中已经充血坚硬的欲望,斯亦衡哀伤地笑了。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慕容写意的胸膛,随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跨上了床。

斯亦衡接下来的动作让慕容写意因为惊骇而脑子一片空白。

分开双腿,跨坐在了他身上之后,斯亦衡竟然握住他坚硬充血的欲望,对准自己臀间的花蕾,缓缓地坐了下去。

从未被进入过的花蕾顽强地抗拒着异物的侵犯,可是它的主人却丝毫不顾它的抗拒,强硬地逼迫它接受。终于,坚硬的男性破坏性地侵入了花蕾,被撕裂的花蕾中涌出了鲜血。

痛苦让斯亦衡的面容扭曲着,可是他却丝毫不顾。咬着牙,他用力向下一压,鲜血的润滑下,慕容写意的欲望完全进入了斯亦衡的身体。

下体被撕裂的疼痛比不上心碎的痛楚。斯亦衡闭上眼睛,只想用身体的疼痛来忘记心口的痛,他近乎自虐的用力摆动着腰肢,套弄着慕容写意的欲望。

他和慕容写意终于结合为一体,他终于拥有了他一次。也许,这是他唯一能拥有的记忆了。他不想慕容写意不开心,可是他更不能就此放手,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减少慕容写意的羞辱感罢了。

从斯亦衡紧闭的眼睑下,泪水缓缓滑下。

怎么会这样?慕容写意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而斯亦衡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从结合的部位传来的快感比之刚才更加刺激和让人焦躁。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欲望被紧紧地束缚在火热湿润的甬道中,斯亦衡柔嫩和温暖的内壁缠绕在他的坚硬上,每一次的起落,他的男性的欲望就会在与肉壁的磨擦中产生出让他战粟的快感,而敏感的前端的每一次深入,都会被那最柔软最紧窒的蕊心温柔地亲吻和磨擦着,更是带给他几乎要灭顶的愉悦。

慕容写意从来不知道情欲竟然能带给自己如此狂野如此汹涌的快感。刚刚已经让他无法自制的快感原来不过是开始,此刻的放纵纠缠才是真正的高chao。

慕容写意身体紧绷着,身体里似乎着了火,热浪一波接一波地袭击着他的全身,最后都聚集到了下身被紧紧包裹住的部位,让他涨痛难耐。可是,在那说不出的难受憋涨里又有着前所未有的快感。突然,潮水终于冲破了堤防,喷涌而出。慕容写意喘息着,沉溺在宣泄带来的绝顶高chao之中。

身体中突然涌出的热流让斯亦衡停下了动作,他受伤的内壁被这热流灼烧的疼痛无比,斯亦衡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声申吟,然后软软地倒在慕容写意的身上。

片刻后,斯亦衡勉强支撑起身体,伸手解开了慕容写意的穴道。

“你如果要杀我,尽管动手。”斯亦衡闭上眼睛,冷冷地说。

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有了被慕容写意杀死的准备。他不在乎,甚至希望自己死在慕容写意手上。这样,纵是他们真的没有将来,他也注定一生一世都忘他不掉。

慕容写意沉默不语,缓缓起身整理着衣服。穿好衣服之后,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床上依旧赤裸着身体的斯亦衡。脸上的泪痕,唇上的齿印,散乱的长发,还有双腿间的鲜血和自己留下的情欲痕迹……一切都那么鲜明地证实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慕容写意万没想到过,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这样的一个男人发生的。

斯亦衡和他之间,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他们都在彼此的生命里,划下了最深的痕迹。他占有了这个男人,而斯亦衡,也同时拥有了他的第一次。

他们彼此拥有对方的初次,他怎能欺骗自己还会不在意这个男人?

斯亦衡已经把他的名字刻在了他的心头,印在了他的身上。斯亦衡太了解他,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以他的性子,无法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的去娶另外一个女人……所以斯亦衡逼他侵犯了他。自此后,他们之间的纠缠,终于永远没有可能断绝。不管今后如何,他终将永远忘不了斯亦衡这个名字和这个人。

他该怎么对他?杀了他,斯亦衡说得多么轻巧,他如何可能杀他?

慕容写意生出一种很深刻的无力感。

他占有了这个人的身体。对于男人来说,占有另一个男人,那种震动其实更为深刻也更为震撼。慕容写意一向冷静理智,处事决断,此刻,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强迫自己占有他的人?

上一次斯亦衡掳他回去之后,若是当时做了这件事,慕容写意敢肯定自己会愤怒会觉得被他羞辱,他一定会憎恨斯亦衡,也许真会想要杀掉他……因为不管是谁成为被拥抱的一方,他依然是被强迫的。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却已经不一样了。从头到尾,他对斯亦衡,从没有生过杀机。即使在他以为斯亦衡要强暴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要杀了斯亦衡。更何况,最后是他占有了他。

慕容写意无力地捧着头,更让他烦恼的是,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面对着斯亦衡,他竟然是迷惘大于愤怒,怜惜多过恼怒……

他对斯亦衡的心态,早已经不一样了。慕容写意无法否认这一点。斯亦衡为他做的一切,他不可能当从未发生过,斯亦衡对他的痴情,他已经无法漠视。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斯亦衡在他心中,已经不再是可以轻易忘记的陌路人。

要怎么告诉这个人,自己其实也是第一次。

斯亦衡带给慕容写意的惊骇和震撼,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一切都乱了套,慕容写意烦恼地揉着眉心,自己最恨被人强迫,而且,还是在这样的事情上。但是,为什么斯亦衡的行为竟然没有让他感觉受到了羞辱……难道说,他对斯亦衡,已经有了朦胧的情感?

慕容写意暗自问自己,却没有答案。他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

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闭着眼睛的斯亦衡睫毛颤抖着,两滴泪水悄悄从睫毛下滑落。

颐和说过,慕容写意外柔内刚,不会原谅别人对他的胁迫……那么温柔的笑容,那么温柔的眼神,他再也不会看到了。他不后悔,他爱他。叫他黯然放手,叫他什么也不做就认命,不是他的性子。可是他做了,是不是同样没有用?

但是至少,他知道慕容写意一生都不能忘记他。能有这样的结果,也许,他应该满足……斯亦衡把头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慕容写意的气息,可是,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

门被推开了,斯亦衡缓慢地抬头,随即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慕容写意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虽然他仍然板着脸,可是斯亦衡已经喜悦得几乎要哭出来。慕容写意没有杀他,甚至没有丢下他不理不睬,即使他的举动并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因为他天性的温柔使然,他也完全不在乎。

慕容写意把水放到床边,然后拧出毛巾,替斯亦衡擦拭着身体。他的脸色虽然相当不好看,可是他的动作却是温柔的。斯亦衡痴痴地看着慕容写意低垂的睫毛和没有表情的面容,酸楚悲伤的情绪之外,还有一丝丝的甜蜜。慕容写意的温柔,是不是证明他对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感情呢?

“你,怪我吗?”看着沉默不语的慕容写意,斯亦衡低问。

怪他吗?慕容写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斯亦衡做的一切,出发点都只为了一个“爱”字。而且,因为他原来是一个那样骄傲而任性的人,为了自己绝对不会考虑他人心情的人。可是刚刚,即使在情绪极度的激荡悲伤之下,即使原本的桀骜骄狂的性子被激发之后,斯亦衡选择的,却依然是极力地保护他,而代之以伤害他自己。

慕容写意明白这其中蕴涵着的,是对自己无限的深情痴爱。他不能想像作为斯亦衡这样一个自小就惟我独尊的男人,是如何甘心情愿让自己被另一个男人占有的心情?

慕容写意只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男性的尊严和理智的个性,让他不可能如此彻底为感情付出一切。

这样的斯亦衡,他能怪吗?可是,能不怪吗?

斯亦衡始终是霸道和蛮横的。虽然他没有再用武功和身份来压制胁迫他,可是他的痴情同样是种霸道。这个人,从开始的强横索爱到后来的执着深情,都是为了要把他扯进他的爱恋之中……现在,更是不择手段来伤害自己也伤害他,只是为了不让他离开。

慕容写意不喜欢无法控制的事情,他早就习惯了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斯亦衡却是他无法控制的变数。这个男人带给他太多烦恼,平静的心境屡屡被他打扰,自己的生活也被他搅得乱七八糟。现在,更是身不由已的被他扯进一个无法预知无法控制的漩涡之中。慕容写意有着预感,那漩涡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一旦被扯进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能力。

无法分辨心头错综复杂的感觉,慕容写意抬起眼睛望了一眼斯亦衡混杂着乞求、悲伤、绝望、期待、还有无限深情的目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得轻叹一声,端起水盆走了出去。

 

第七章

丛荆和颐和站在客栈门口,偷偷摸摸地不时向里面窥探一眼。

他们其实早就追上斯亦衡,可是正如斯亦衡所料,一见慕容写意和斯亦衡在一起,两个人又不是白痴,自然不会露面,只是悄悄跟着他们一路走来。

江湖上的消息传得最快,所以他们两个对于慕容家大少爷要成亲的消息知道的也就比斯亦衡晚上那么一会儿。一听到这个消息,两个人顿时慌了手脚,心急如焚地赶到慕容写意和斯亦衡下榻的客栈。但是到了门口,不知道实际情况的两个人逡巡了半天,思前想后的却不敢贸然进去。他们正左右为难,不提防慕容写意急急自客栈中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

“丛荆,颐和。”慕容写意的声音把丛荆和颐和吓了一跳,两个人眼见躲之已然不及,只好乖乖地走了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看着两人尴尬的笑脸,慕容写意狐疑地问。

“我们,我们……”

颐和不善撒谎,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为。

丛荆赶紧接过话,“我们今天才到,慕容公子,我家少主呢”

一听就知道在撒谎,这两个人看样子早就跟着他们不定多少时间了,只是一直没露面罢了。慕容写意突然明白了早就该明白的事情。

“你们……”慕容写意郁闷得说不出话来,若是这两个人早出现,那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不过他们来了也好,此刻他实在没有心情去照顾斯亦衡,可是他又不放心那个人,刚好交给他们照料。

“写意。”慕容写意还没开口,就听见一声悦耳之极的叫声,随即,一条艳红的人影扑进了他的怀中。

抱住慕容写意的是一个容貌华美之极的男子。柳眉如烟、凤目含情、修长的身上是一袭艳红的锦袍,映得他原本就玉一样柔和洁白的肌肤更是莹润如雪。这男子的美丽和斯亦衡完全不同,斯亦衡的美如月华清丽,他却似艳阳般耀眼明丽。

此人不但容貌美丽无比,而且神情举止中自有一种既潇洒又妩媚的风韵。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力。而盈盈流转在那双澄澈无比的眼睛里的,是无比灵动的眼波,如明珠生晕,美玉含烟一般,给他的美丽更增添了一份出奇灵秀的神韵和璀璨夺目的光彩。

“惊艳?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写意一听见这个又甜又柔的声音,本来打算闪避的他立刻伸出双手,把来人抱个满怀,同时欢喜无限地问。

“我都来了好些天了,一直住在路云家里。刚听他说你来了这里,我不知道多惊讶多欢喜呢,扔下他就跑来找你了。”

慕容惊艳笑着抱住了慕容写意的脖子,软软甜甜地说道。

慕容惊艳这一笑,仿佛丽日当空,光艳照人,令人不敢逼视。丛荆和颐和虽然从小看惯了容貌出色的斯亦衡,可是哪里见过慕容惊艳这种风姿摇曳,艳光逼人的风采,早就看得呆在当常

慕容写意挑挑眉毛,目光中闪过一抹了然。惊艳口中的路云,应该就是洛州路家庄的庄主,听说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年轻俊彦,怎么竟然这么倒霉的迷了上慕容惊艳?他这个哥哥最大的本事,就是吸引男人。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想要,一定可以勾引上手。而慕容惊艳又属于那种多情却不甚专情的人,他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可是也很容易就喜欢上其他人,这样的人动心虽易,痴爱却难。

“惊艳,爹已经给你定下了婚期,你是马上就要娶老婆的人,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慕容写意谆谆劝告道。

“写意,你打小就喜欢教训我,怎么这毛病到现在都不肯改一改?人家半年多没有见你了,好容易遇到,你怎么一见面就用这副腔调教训人家?大家你情我愿的,我又没逼他们和我上床……再说了,我根本是为了老爹的面子才答应成亲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比较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慕容惊艳白了慕容写意一眼,语气神态就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向疼爱自己的哥哥撒娇一般,让人情不自禁地生起怜惜之意。

慕容写意笑了笑,正要开口,就见一个男人急急地自远处飞奔了过来。

“惊艳,你,你怎么可以随便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那个男人一看到慕容惊艳被慕容写意抱在怀里,顿时脸色铁青,话里满都是醋意。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是想立刻冲过来把人从慕容写意怀里抢回来。

“我高兴和谁抱在一起就和谁抱在一起,你管不着。”

慕容惊艳白了那人一眼,干脆把整个身子都依偎进了慕容写意的怀里。那人又气又急,额头都冒出了青筋,嘴张了几张,却不敢再说什么。

慕容写意暗暗叹息,这个人看来就是路云了。传闻路云也是一个精明练达的厉害角色,可是如今一看,还不是被惊艳收拾得服服贴贴,半点厉害的样子也没有。

轻轻推了推怀里的人,慕容写意努力腾出手来,极为艰难地对那人拱手一礼,含笑道:“在下慕容写意,阁下应该就是洛州路家庄的路云路庄主了吧?”

“慕容公子,在下正是路云。久仰公子之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那人一不和慕容惊艳说话,立刻换回了沉静稳重的神态,同样拱手为礼,与慕容写意寒暄招呼。

“这话多假,我就不信你真的想见他。我瞧你现在根本就恨不得他不存在。”慕容惊艳撇撇嘴,刻薄路云。

路云涨红了脸,尴尬之极地搓着双手,不知道再说什么。

“惊艳。”慕容写意责怪地看了慕容惊艳一眼。

“本来就是嘛,不信你问他。”慕容惊艳眨眨眼睛,对着慕容写意展露出一个无辜纯真的笑容。

“是是是,你说的自然没错。惊艳,我们回去吧,该吃午饭了。”路云赶紧陪出笑脸,对慕容惊艳柔声道。

“我要和写意说话,你自己回去好了。”慕容惊艳摇头。

“惊艳,我出来的时候,黄婶子已经把芙蓉酿给你炖在炉子上了,这会子回去刚好赶上吃。你知道那东西一凉就不好吃了,而且它一旦离了火也不能再上锅的。”路云赶紧提出理由。

慕容惊艳双手环着慕容写意的脖子,蹙了蹙眉头,为难的神态很是动人。

“这样啊,那写意,你和我一起回去吃饭吧,我告诉你,芙蓉酿好好吃的。”

慕容写意看看脸色发青、醋意十足的路云,忍不住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慕容惊艳的鼻子,他柔声道:“你先和他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一会儿就去找你好不好?”

“那好吧,我先走了,来让我亲一下。”说着,慕容惊艳凑过去亲在了慕容写意的脸颊之上。

这个情景正正地落在了刚走出来的斯亦衡眼中,强烈的嫉妒顿时冲垮了斯亦衡的理智,他想也不想,反手抽出剑,一剑就刺向慕容惊艳。

慕容写意眼角的余光蓦然瞥见斯亦衡剑刺慕容惊艳,大惊之下一个转身,带着慕容惊艳闪向一旁。慕容写意知道斯亦衡武功绝高,自己并不能保证闪得开这一剑,所以在闪避的同时,他攻敌之所必救,全力攻出一掌拍向了斯亦衡的胸口。

斯亦衡见慕容写意出手,脸色蓦然一冷,突然收剑,不闪不避地站在那里,只是用一双明眸静静冷冷地看着慕容写意,竟是一副甘心死在他手上的表情。

慕容写意大惊,已经是收手不及,只能尽力偏了一偏,还是一掌击在斯亦衡的胸肋上。斯亦衡被他重重一掌打得踉跄了几步,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慕容写意一掌击实,心急之下,不假思索推开怀中的慕容惊艳,飞身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斯亦衡,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处替他运气调息。

“你在干什么?”慕容写意控制不住自己焦虑无措的情绪,声音里隐隐带出了愤怒之意。

斯亦衡先是不由分说向惊艳下手,再然后又这么没有道理地伤在他手上,他根本不能明白斯亦衡到底想做什么。

斯亦衡不答,只依旧用那种又是不甘又是伤痛的目光看着他。

“惊艳,你先和路云回去。”慕容写意心思紊乱,下意识地避开了斯亦衡的目光,转而对慕容惊艳说道。

“嗯。”慕容惊艳难得地听话,乖乖和路云走了。

“丛荆,颐和,你们赶紧扶他进去休息。”慕容写意招呼被一连串的事情震呆了的两个人。

丛荆和颐和两人这才反应了过来,急急地冲了过去,一边一个,扶住了斯亦衡。

“少主,你怎么样?”

“你喜欢他是不是?”斯亦衡却摔开了两个手下搀扶的手,死死抓住慕容写意的胳膊不放。

那个男人的美丽是如此动人,撒娇的举止做来自然之极,半点也不会让人看了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赏心悦目。而慕容写意对他的娇宠和爱怜是那么明显和自然,甚至,不惜为了他向他出手。所以他才成心要让自己伤在慕容写意手上,他多害怕慕容写意会跟那个人离开……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斯亦衡了解了慕容写意的个性,他明白,只要慕容写意伤了他,就不会断然舍他而去。

斯亦衡知道自己在利用慕容写意的温柔、善良和责任心来牵绊他,不过他不在乎。只要能留住他,他不介意任何手段。

“他是慕容惊艳。”

慕容写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许,只是不想看到斯亦衡眼中那抹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悲伤。

“他是你弟弟。”斯亦衡忽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歉意。

“不是,他是我哥哥。”慕容写意忍不住澄清。

“哥哥?”斯亦衡惊讶之极。丛荆和颐和两个人也忍不住瞪大眼睛望着慕容写意。慕容写意不是慕容家的长子吗?为什么他说慕容惊艳是他哥哥?

“惊艳才是长子,我是弟弟,只不过他天生那副爱撒娇的样子,大家都觉得我才是老大;而且一向慕容家的事情都由我出面,所以大家才都认定我是老大。我家里的人也懒得解释,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也不过就我家里人和极为亲厚的朋友亲戚罢了。”慕容写意解释得很郁闷。

“要成亲的……慕容家大公子……其实是他?”斯亦衡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想起自己刚刚做的一切,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真亏你还能明白过来。”慕容写意忍不住奚落了他一句,停了停,看着斯亦衡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的尴尬和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柔声问:“你觉得怎样?”

“我没有事。”斯亦衡伸手拭去唇边的血痕,不在意地回答。

慕容写意不语。伤了斯亦衡,是他万没想到的事情。即使先动手的是斯亦衡,即使他的反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他伤了斯亦衡后任何人都没有责怪他的理由,可是看到斯亦衡吐血的那一幕,慕容写意依旧觉得歉疚和自责。而在歉疚之外,让他更为烦忧的,是那不容忽略的心疼和怜惜。

“那就好。”

慕容写意轻舒了口气。虽然斯亦衡的行为太过冲动,不过这个突然的变故也算是意外冲走了彼此难言的尴尬,彼此的态度算是自然了起来。

“你们扶他进去休息吧。”慕容写意对丛荆和颐和说道。两人答应着就要扶着斯亦衡进去休息,斯亦衡却定定看着慕容写意,问道:“你呢?”

“你去睡一会儿,我去瞧瞧惊艳。”

斯亦衡凝视着慕容写意,依旧不肯动步。

慕容写意明白斯亦衡的意思,担心他自此一走了之。自己确实一路打的都是这个主意,等丛荆两个人一露面,自己就可以放心离开了。可是现在,他先是和这个男人有了最深切的关系,接下来他又伤在了自己手上……此刻,斯亦衡站立着的别扭姿势和唇瓣上依稀的血痕都在提醒着慕容写意发生过的一切,在如此鲜明的提示下,他要如何才能让自己无视斯亦衡的存在而离开他?

可是,此时再不走,只怕,他就再也走不了了。慕容写意隐隐有着无奈的预感。

“我去和惊艳说说话,一会儿就回来。”

终于,慕容写意还是屈服在斯亦衡深情而固执的凝视下,叹息着下了保证。斯亦衡因为受伤而苍白的面颊终于闪耀出光彩,对着神情有些郁闷的慕容写意绽放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他这才转身,乖乖走回客栈中。

路家庄在洛州城东,虽然不算很大,却也有几分气势。

慕容写意的到来,让慕容惊艳一脸欢喜,路云却是一万个不高兴,可是当着慕容惊艳的面半点儿也不敢显出来,只好跟前跟后,一步不离两人身边。慕容惊艳可不高兴了,嗔怒着赶走了一脸警惕防备的路云,他这才拉着慕容写意进了自己的卧房。

“你没告诉路云你要成亲?”慕容写意好奇地问。

“告诉他做什么?这是我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慕容惊艳躺在柔软的湘妃榻上,懒洋洋地回答,顺手拈起一粒乌梅送进嘴里。

可怜的路云,看来他在惊艳的心里,真是没多少地位。慕容写意暗叹一声。

“对了,写意,今天从客栈里出来要杀我的那个漂亮娃娃是谁?他武功真高,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和人家一比,唉,简直就差得好远嘛……可是他干嘛要杀我啊,就为我亲你一下?这醋也吃得太狠了吧?我是你哥哥耶,而且以前我可亲过你无数次,让他知道了,还不把我炖成肉羹……”突然想起刚刚的事情,慕容惊艳忍不住对着慕容写意念叨个没完。

“他是斯亦衡。”慕容写意简单的回答。

“斯亦衡?天,不会是赤云宫的少主吧?”慕容惊艳倏得坐了起来。

“就是他。”慕容写意的回答有丝认命的无奈。

“写意你好有本事哦,平常不动声色,一鸣惊人,这么厉害的人物也被你拐到。”慕容惊艳一脸仰慕地看着慕容写意,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味。

“你以为我是你?是他硬缠上我的,我有什么办法。”慕容写意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蜜饯塞进了慕容惊艳的嘴巴里。

“慕容写意,你心口不一。缠你的人多了,为什么你以前就可以很轻松的解决掉?若你真不想斯亦衡缠着你,我不信你避不开他。”慕容惊艳紧盯着慕容写意,用一种洞察一切的口气说道。

“我本来是不打算理他,可是他总是跟着我,我又不能当没看见。他又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如果我不管他,总不能眼看着他饿死吧。好歹总得等他的手下来了我才能不管他……”慕容写意有点心虚地解释。

“算了吧,你对他绝对有特别的感觉。喜欢一个人才会不放心他。斯亦衡若会饿死,才真是最大的笑话。慕容写意,我可是比你还了解你自己,你根本是在找借口。好,就算你说的没错,那么告诉我,现在他的手下已经来了,你为什么还不断然和他分手?还要和他在一起?”慕容惊艳凑到慕容写意眼前,一叠声地问他。

“他伤在我的手上,我怎么可以不管?”慕容写意找出刚刚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是你是正当的反击,而且他根本是故意的。再说了,他现在有手下照顾,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亲爱的写意,这又是为什么呢?麻烦你给我一个理由好不好?”

慕容惊艳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追问不休。

为什么?见鬼,他怎么知道为什么?若知道,也许就不会这么烦恼了。慕容写意有些焦躁地站了起来,不愿意再和慕容惊艳把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不和你说了。我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算了,人家马上就要可怜地入洞房了,就让我再逍遥几天吧。反正我会赶在成亲之前回去的。”慕容惊艳笑吟吟地躺回去,慵懒地回答。

“随便你了,那我先回去等你好了。”

“那位斯大少爷你打算如何处置?”慕容惊艳弯起唇角,闲闲地打听。

“我先带他离开这里再说,这里武林人物太多,万一有人认出他,会出事的。其它的事,等他伤好了再说吧。”

慕容写意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心思不自觉飘到了斯亦衡身上,神色间自然而然地显出几分迷惘。

他这个处事一向果断的弟弟竟然也有出现迷惘神色的时候,看来斯亦衡对他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哦。慕容惊艳一手托腮,眨着眼睛思索着。

斯亦衡对慕容写意的痴情白痴都能看出来,而慕容写意对斯亦衡,也实在是不太一样。他这个性情温柔却很难动心的弟弟,这一次,是不是真的缘份到了?

望着慕容写意离开的背影,慕容惊艳靠枕沉思,唇边是越来越浓的笑意。

慕容写意住的客栈门口,一大早就来了七八个人。他们都是洛州在武林上略有头有面的人物,听毕慎兴说慕容写意今日要走,纷纷前来替慕容写意送行。

“慕容公了,慕容公子。”毕慎兴高声叫着,带着众人到了慕容写意的房间外,却不见有人答应。

房间里,斯亦衡听见外面的吵嚷声,缓缓自床上坐了起来。此刻房间里只他一人在。

丛荆去骡马市雇马车还没回来,颐和正在厨房替他煎药,慕容写意刚才还在,这会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慕容公子,你在不在?”毕慎兴见无人应答,门又虚掩着,干脆一伸手就推开了房门。他一进门,刚好和自床上坐起的斯亦衡打了个照面。

毕慎兴怔了怔,正要开口询问,他背后一个人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惧。

“斯亦衡!”

“你是斯亦衡?!”

毕慎兴震惊之极,几乎是喝问出来。他的话让他背后的人全部跳了起来,个个抽刀拔剑,如临大敌地看着床上的人。但是每个人都心下惊疑不定:这个脸色苍白,年轻秀丽的男子,当真就是传言中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魔头。

“不错,我就是斯亦衡。”

斯亦衡冷冷地看着他们。即使他此刻有伤在身,这些人他也是丝毫不惧。冷冷一笑,斯亦衡缓缓下床站在了那些人面前。

下身隐秘处的伤痛让斯亦衡的行为略有些迟滞,毕慎兴是何等人物,顿时觉出不对来。他仔细打量着斯亦衡,心思飞转。

斯亦衡脸色苍白、神色憔悴、目光无神,而且连下床似乎都很是艰难。看样子不但有伤在身,而且伤势颇为不轻。且不论是谁伤了斯亦衡,但是此时却正是杀他的大好机会。

而且斯亦衡是单枪匹马,自己这边却人多势众,若是他们一拥而上,斯亦衡再高强的武功,只怕也无能为力了。若今日能杀了斯亦衡,他们洛州诸人立刻就可以扬名武林,从此名震天下,到时候,谁会理会他们是倚多为胜,还是趁人之危?

毕慎兴盘算一定,顿时胆气豪壮不少,扬声大笑:“斯亦衡,敢到我们洛州来,是你自己找死。你手段毒辣,伤我同道中人无数,老天也不容你,看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斯亦衡脸色一沉,轻蔑地扫了众人一眼,冷然道:“就凭你们这些个东西,以为能杀得了我?”

斯亦衡的话让毕慎兴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毕慎兴咬着牙道:“斯亦衡,你已经受了伤,还敢这么大言不惭。今天别怪我们无情,大伙一起上,对付这个魔头,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

此刻他背后的众人也瞧出来斯亦衡有伤的事实,一听毕慎兴的话,轰然应了一声,分成两拨,四个人跟着毕慎兴围住斯亦衡,刀剑交加攻了上去。其他三人则守住了窗子和门,以防斯亦衡逃走。

斯亦衡冷冷一笑,一伸手,已经从床头抽出自己的赤云剑,挥手划出一片寒光,卷向五人。

与斯亦衡一交手,毕慎兴等顿时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了,斯亦衡的武功比他们想像的更厉害,即便受了伤,他们五人加起来却还不是人家的对手。可是在斯亦衡凌厉杀伐的剑 光中,他们已经连逃走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勉强支撑。

慕容写意刚一进客栈的大门,就听见从房间里传出的乒乒乓乓的巨响声。他心知不好,急急地冲了进去,刚好看到斯亦衡以一敌五,而他的赤云剑正刺向毕慎兴的咽喉。慕容写意比谁都清楚斯亦衡的剑法有多么狠辣,这一剑下去,毕慎兴绝对会横尸当常

急切间,他救之不及,只来得及叫一声:“住手!”

听见慕容写意的叫声,斯亦衡想也没想,剑锋一侧,硬生生自毕慎兴颈边掠过。有伤在身的斯亦衡变招之后已经没有余力防卫自己,眼见其他四人的刀剑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刻不容发之际,他一扭一侧,闪过了三个人的攻击,却再也没办法避开最后一把长剑,剑锋倏地一声,刺进了他的右胸之中。

那人根本没料到自己竟然能刺伤斯亦衡,惊愕之下,竟然忘记了抽剑,就那么伸手抓着剑 柄,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脖子上仿佛还有森森的寒意,毕慎兴吓得脸色灰白,知道若非慕容写意叫了一声,他刚刚已经死在了斯亦衡剑下。此刻一见斯亦衡被刺伤,他一咬牙,挥刀砍了过去。

慕容写意抢在毕慎兴之前冲了过来,扬手一掌劈在毕慎兴的肩上,随之一托一扭,毕慎兴一声惨叫,当啷一声,刀掉在了地上,胳膊也软软地垂了下去。

慕容写意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一脚踢开拿剑的人,伸臂抱住了摇摇欲坠的斯亦衡,让他倒进自己的臂弯之中。

斯亦衡脸色如雪,双目紧闭,整个身体都软软地靠在慕容写意的手腕之上,胸前的长剑还在微微的摇晃着。慕容写意望着手臂中仿佛了无生气的男人,蓦然间从心底升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意,让他的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一时间竟然不敢伸手去确定斯亦衡的生死。

无暇思索自己的恐惧因何而生,慕容写意强自镇定心神,咬咬牙,他伸手按向斯亦衡的胸膛。手掌下,是虽然微弱却还稳定的心跳。看来斯亦衡虽然伤势极重,但是剑未入心,总算不会有生命危险。慕容写意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脑子一阵眩晕。他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摒住了呼吸,而从斯亦衡中剑开始就紧缩起来的心脏也因为突然的放松而针扎一样地疼痛起来。

慕容写意小心地拔出长剑,鲜血从深深的伤口中迅速涌了出来。慕容写意用力压住伤口,极快撕下自己的外衣,替斯亦衡紧紧裹在胸口,随即抱起斯亦衡站了进来。

“少主!”

“你们杀了少主,我和你们拼了!”

这时,丛荆和颐和两个人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们一见斯亦衡浴血躺在慕容写意怀中的样子,眼睛都红了,抽出兵刃就要和毕慎兴等人动手,慕容写意断喝一声,阻止了他们。

“他还活着!赶紧离开这里去找大夫,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一面说,慕容写意一面抱着斯亦衡向外急急走去。

“这人乃是赤云宫的魔头斯亦衡,不能容他离开。这魔头杀人无数,此刻天赐良机,正是除掉他的好时候。慕容公子,你怎可受他蛊惑,要知道你身为慕容世家长子,绝对不能与此等邪魔有染。”毕慎兴回过神,立刻叫嚷着阻止慕容写意带斯亦衡离开。其他几人见斯亦衡重伤若此,也都消了恐惧之心,纷纷拦在了门口,挡住了慕容写意的去路。

“想杀他,可以,先杀了我。”一面说,慕容写意抱着斯亦衡大步走向门外。丛荆和颐和迅速靠过去,一左一右贴身护住了慕容写意。众人不知该如何应付,不甘心就此放了斯亦衡,可是要他们当真对慕容写意动手,却更是顾虑重重。不但是为慕容写意的凌厉气势所慑,更不想因此惹上慕容世家。

一犹豫间,四人已经出了客栈,展开轻功迅速离开了。

慕容写意抱着斯亦衡赶到了路家庄,慕容惊艳被满身是血的他吓了一跳,待知道受伤的是斯亦衡,赶紧找了大夫来替斯亦衡止血上药裹伤……好容易忙乱停当,让斯亦衡安稳地躺在了床上后,慕容写意这才对慕容惊艳嘱咐道:“我不想再见那些人,你吩咐这里的人,别把斯亦衡在此的事情说出去。”

“你放心,我早就吩咐下去了。对了,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写意揉揉眉心,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慕容惊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把你的话当圣旨啊?幸亏那人武功低微,剑锋只刺入三寸,若再深上一分,斯亦衡就等着入土为安吧……不过写意,说到底是你不对,你既然和他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好好教育教育这种小白痴,听话也罢,痴情也罢,都是要有前提的。要不然他死了,做什么都没意思了。”

慕容写意默然无语,他当时只是下意识的阻止斯亦衡杀人,没想到斯亦衡居然如此听从他的话,却累得自己身受重伤。

而那一刻,当斯亦衡重伤倒在他怀中的时候,他心中的震动、痛楚,还有害怕和迷惘,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聚集成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地投进了他的心海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床上的斯亦衡轻轻申吟了一声,慕容写意立刻走到床边,关切地望着床上的男人。

“你醒了,觉得怎么样,疼得厉害不?”

斯亦衡轻轻笑了笑,苍白失血的面颊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飘忽。

“虽然我说住手,可是你好歹自己有脑子,应该知道自保的道理吧?你那时候住手,等于要你自己的命,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慕容写意忍不住埋怨,斯亦衡的伤两次都是因他而起,他无法不自责。

“是我愿意的,我不想你不高兴。”斯亦衡静静地望着慕容写意,平淡回答。平静之极的语气中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你,我……”慕容写意不知道说什么好。斯亦衡平静的反应反倒让他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中。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蛛网网住的飞虫一样,越是挣扎就越是有更多更密的丝缠绕住他的身心。

夜深人静,慕容写意却了无睡意。他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无法理清心头混乱迷茫的思绪。

“写意。”

慕容写意回头望去,慕容惊艳轻巧地走了过来。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裳,漆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明丽的容颜因着清清的月色显得极为柔美。

“你怎么不多穿一点?也不怕着凉。”慕容写意脱掉外衣,替慕容惊艳披上,略怪着他。

“写意,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慕容惊艳浅笑着依偎进慕容写意的怀中,低声问他。

“我睡不着。”

“为斯亦衡?”含笑的美丽明眸中是洞悉一切的慧黠。

慕容写意不语,仰头看着墨蓝的天空。

“你爱他?”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里却透着肯定。

“我不知道。”慕容写意喃喃道。

“我只知道,他对我,不再是可以轻易忘记的人。他霸道地闯进我的生活里,又蛮横地侵犯我的一切,不择手段地在我的心里留下他的痕迹……他让我烦恼,让我迷惑,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开始牵动我的情绪……可是我始终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

“为什么?”

慕容惊艳柔声问,伸手抚摩着慕容写意紧蹙的眉头。

“打小就没见什么事能难倒过你,也没见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恼过。写意,你聪明伶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爱或者不爱,是很容易分清楚的事情。他对你的痴情,白痴都能感觉出来,现在的问题只在于你而已。你若爱他,就接受他的感情。他虽然是男性,又是赤云宫宫主,但是只要你愿意,爹娘绝对不会反对你们,更不会怕什么闲言碎语,在乎什么规矩忌讳……你若不爱他,就赶紧和他说清楚,离他远远的,否则,再这么纠缠下去,你们两个都会痛苦。”

慕容写意收紧手臂,让慕容惊艳贴近自己。感受着人体的体温,轻嗅着熟悉的清香,慕容写意幽幽道:“我想,我是喜欢他的。也许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他,可是在他一次次用他那比狂潮还要霸道炽热的感情侵袭我的时候,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抗祝我知道我在乎他,我也喜欢他。他受伤,我会心疼;他伤心,我会难过。可是,这就是爱吗?惊艳,我知道自己是个太理智的人,我不会做到他那样为爱情付出一切。而他,他又是那么痴情的一个人……这样的我,如果和他在一起,将来,会不会伤他更多?”

慕容写意迷惘地看着远处的黑夜,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连这种担心都要替那个人考虑到,还说不是爱吗?他原来有个好笨的弟弟。

慕容惊艳忍不住轻笑。

笨蛋写意,他根本是因为第一次接触到爱情,惊讶之下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又何况,初次的爱情竟然就以这么激烈而狂猛的姿态席卷而来……理智冷静的写意一直游刃有余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态度,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再受自己控制,所以他自然惊慌失措。

他们是兄弟,所以大家下意识的都会拿写意和他相比,有他这个滥情的哥哥在,所以写意才会固执地认为自己太冷静太平淡,不会有激烈的爱情。其实,他只是内敛了些、心藏得深了些。就像是埋在石头里的玉,要金钢钻才能打开一样,要引发出慕容写意的感情,温柔和等待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一定要非常激烈而犀利的感情,才能感动他。

而斯亦衡,也许就是上天给慕容写意预备的人。斯亦衡的痴情,犀利如剑,坚韧如钢,而他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决绝性格,更是慕容写意这种性格的克星。

只怕他这个温柔的弟弟,这次是真的要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慕容惊艳凝望着一脸烦恼的慕容写意,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笑容狡黠而甜美。

而且,斯亦衡可不是光武功好人长得漂亮这么简单,他的脑子一样好。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看透了慕容写意的弱点:性情温柔,狠不下心,责任感又重……斯亦衡的行为根本就是吃定了慕容写意不会舍弃因他的原因而受伤的人,才会屡屡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不愧是赤云宫的老大,真是聪明厉害。他这个弟弟根本就拿这样的斯亦衡一点办法也没有。

斯亦衡不会放手,慕容写意还在犹豫徘徊,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耗到什么时候去,让他这个旁观者看的都有点心急了。算了,反正看样子慕容写意是丢不下斯亦衡了,就让他们慢慢去磨吧。

打了个哈欠,慕容惊艳推推慕容写意道:“夜深了,你支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

“嗯。你也去睡吧。”

慕容写意笑着看慕容惊艳离开,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刚到门口,他就看见丛荆和颐和两个人在他的门口转悠呢。

“慕容公子。”见慕容写意回来,两个人齐齐叫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慕容写意微感奇怪。

“少主伤势这么重,待在这里很不安全。我们想尽快带他回赤云宫去,可是少主死也不肯答应回去。慕容公子,我们知道少主为什么不肯走,他不回去,是不愿意和你分开……”

“我会劝他和你们回去的。”

“没用的,少主固执起来,谁也没办法。唯一的办法是请公子陪少主一起回赤云宫去。我们知道这个请求是强人所难,但是为了少主,我们不得不求公子答允。”

说着,两个人突然同时跪在了慕容写意面前。

慕容写意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两个人。

斯亦衡的伤因他而起,他怎么能不管?而且斯亦衡虽然听他的话,那也看是什么话,让他离开自己,只怕是天皇玉帝都没办法的事情吧。而且,就算他可以说服斯亦衡离开,他自己又真的能不担心牵 挂他,能如当初一样潇洒离开吗?

事情的发展早已经背离了他所有的打算,他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其左右。

慕容写意轻轻一叹,点头道:“好,我陪他回去。”

 

第八章

慕容写意陪着斯亦衡回了赤云宫之后,斯亦衡的伤势并没有如他们所料想的好转,虽然有着最周到的照顾和最好的药物,但是他的伤口却时好时坏,一直不见痊愈。

慕容写意等人虽然担心不已,却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更加精心地照顾斯亦衡。不过斯亦衡本人却好像丝毫也不担心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根本是一副只要慕容写意肯陪在他身边,就算要躺在床上一生也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斯亦衡依旧苍白的面颊,慕容写意把手中的药碗送到斯亦衡唇边,一面忍不住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是扫把星一样。自从你遇到我,就一直和受伤什么的纠缠不清。我主要的任务就是看你吃药吃药吃药……”

慕容写意越说越是郁闷。

“为什么不说你是我的福星呢?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斯亦衡一口喝干药汁,接过水漱了漱口,微笑着说道。

当初若是自己没有遇到他,或者没有救他……那么纵使是过后听说斯亦衡的死讯,也不过是过耳便忘的小事吧……慕容写意拿过手巾替斯亦衡擦了擦唇角,不愿意再想下去。

“少主。”

颐和走进斯亦衡的卧房,远远站在门口,小声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斯亦衡问。

“这……”颐和支吾了一下,没有说话。

慕容写意是何等聪明的人,一见这情景,知道颐和是碍于自己在场,他立刻站起来,拿起一旁的药碗,微笑道:“我把碗送到厨房去,颐和你照顾他一会儿。”

说着,不待斯亦衡说话,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颐和,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整个赤云宫里,没有任何事需要瞒他……”

斯亦衡很是不悦,温和的脸色顿时冰冷了下来。

“是,属下知道,只是这件事,这件事是关于慕容公子的,所以……”颐和的语气很是吞吞吐吐。

“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一听到关于慕容写意,斯亦衡顿时紧张起来,伸手撑住床欲坐起来。

颐和赶紧过去扶住他,急急道:“少主别急,小心伤口。事情是这样的,上次慕容公子在洛州为了救你伤了毕慎兴,还强行带你离开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武林。现在武林中很多人都严词指责慕容家教子不严,说慕容公子勾结赤云宫,打伤正道人士……现在虽然没有听到慕容世家有什么反应,但是慕容公子一旦回去,只怕,只怕……”

听了颐和的话,斯亦衡眉头紧皱,神色顿时变得极为沉重。武林世家的家规有时候比律法还要严苛,尤其注重子弟的德行。对离经叛道、勾结敌人的人,重则处死,轻的也会废去武功逐出家门。

一想到慕容写意会被如此对待,斯亦衡心内一寒。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份带给慕容写意的竟然会是如此大的麻烦。

低头略一思索,斯亦衡毫不犹豫下了决定。

“这些我竟然没有想过,实在是我不对……武林中那些人,不过是害怕赤云宫坐大罢了。而且毕慎兴他们也怕我今后报复他们。若没了赤云宫,他们去了眼中钉肉中刺,也就不会去找慕容世家的麻烦了。”

“少主,你的意思?”颐和惊愕地看着斯亦衡。斯亦衡的意思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要解散赤云宫。”斯亦衡抿抿唇,断然道。

“这怎么可以?”

颐和忍不住大叫起来,扑跪在斯亦衡的床前。

“少主,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离开这里,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能力自己开创事业,赤云宫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地方罢了。至于我,颐和,你知道的,慕容写意对我而言,比赤云宫要重要的多。”

“可是,慕容公子他……未必,未必会爱上你。少主你不能如此没有结果的牺牲碍…”颐和急切之下,忘记了顾忌斯亦衡的情绪,忍不住脱口而出。

斯亦衡轻轻笑了笑,他自然没有把握会得到慕容写意的爱情。可是他愿意尽自己所能去做一切的努力,甘心把自己的一切拿来做赌注,换取慕容写意的真心。将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曾经竭尽全力过,他不会因此而后悔。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别让他知道。”斯亦衡吩咐着。

“属下明白。”

颐和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明白斯亦衡的决定已经无法更改,他只能照他的话去做。

对慕容写意,颐和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也许有恼恨----赤云宫一直是他的家一样的地方,如今却因为这个人而消失……可是更多的,却是淡淡的羡慕。能被一个人如此的爱着,该是多么难得又多么难求的事情,不知道将来,是否会有人爱他能有斯亦衡爱慕容写意的十分之一……

滞留赤云宫已将近一个月了,斯亦衡的伤势还是不见起色。慕容写意微蹙眉头,虽然手中握着书,但是神思飘荡的他根本没有半分注意力放在书上。

斯亦衡的伤久久不愈,赤云宫里最近好像也是人心惶惶的样子。慕容写意不欲干涉别人的私事,所以从不曾问过,不过感染了那种烦扰的气氛,再加上为斯亦衡的身体担忧,让他最近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虑,无法如以前一样平静沉稳。

慕容写意忍不住放下书,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景色。他住的地方就在斯亦衡的寝居隔壁,小小的院子里放着几盆迷迭香,已经含苞待放了。再往远些,是几株桃杏树,此刻,花褪残红,青杏小小,已经到了绿暗红嫣的暮春时分。

慕容写意突然醒起,从遇到斯亦衡开始,到现在竟然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短短的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远比两年更多,而他,是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慕容写意了。

压抑住烦乱的心思,慕容写意走回桌子前面,刚拿起书翻开要看。就见丛荆和颐和两人走了进来,神情皆是一样的严肃沉重。他们走到慕容写意面前,突然同时屈膝跪了下来。

慕容写意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们。两人却执意不起。

“有什么你们站起来说好不好?这样让我很尴尬的。”慕容写意无奈之极,只好避过一旁,免受两个人的跪礼。

“慕容公子,求你今后好好待我家少主,不要舍他而去。如果他有危险,你千万不要不管……少主他以前结怨太多,今后没了赤云宫,他的处境会很危险的。他又不要我们跟着,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他……”颐和声音微有些哽咽。

“嗯?没了赤云宫,什么意思?”慕容写意极为惊讶。

丛荆简单说明斯亦衡解散赤云宫的原因,又道:“少主不许我们告诉你。如今,宫中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留下我们几个。少主吩咐我们待他离开后就把这里烧掉……从此江湖上再不会有赤云宫这个地方了。”

丛荆的话让慕容写意震惊难言,重重的情绪潮水一般的翻涌跌宕着,让他一时间竟然呆在了当场,完全失去了主张。斯亦衡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慕容写意能维持头脑冷静的限度。

他不要斯亦衡为他牺牲这么大,不要他为他付出这么多,他不知道该如何响应,该以何为报……慕容写意心乱如麻,只想着要立刻见到斯亦衡,劝阻他的行为。

“我去找他。”抛下这句话,慕容写意已经冲出了门口。

风一样卷进斯亦衡的房间,慕容写意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急躁的时候,闯进门,刚要开口的他却怔住了。

斯亦衡半靠在床头,半袒露着上身,愈合大半的伤口上,不过半分的地方,是一把晶光闪耀的匕首,匕锋流转着冷冷的光芒,正要刺入伤口之中。而匕首的柄部,就握在斯亦衡的手中。

斯亦衡在自伤,这是白痴也能看出来的事实。慕容写意震惊地呆在那里。他从不爱刺探别人的秘密,所以他从不贸然闯入斯亦衡住的地方,也很少在赤云宫里到处走动。每次到斯亦衡的房间,总是会先刻意的招呼,让他们知道自己来了。只有这次他为斯亦衡解散赤云宫之举动惊骇,才会闯了进来,却刚好让他看到斯亦衡自伤的举动。

“你……”慕容写意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斯亦衡的伤口一直好不了的缘故。

被突然闯入的慕容写意惊吓到,斯亦衡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是刺下去还是收回来。

慕容写意短暂的呆滞后,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冲过去,先是一把打掉斯亦衡手中的匕首,随即,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摔在斯亦衡的脸上。

斯亦衡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枉费他食不安、睡不稳,日日替他担忧挂念!慕容写意这辈子没有如此的愤怒过,身子都有点微微地颤抖。愤怒之外是浓浓的心疼和气恼。他性子柔和沉静,不管遇到什么事,态度都是一般的冷静温和,连对人恶言相向都没有过,他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愤怒从何而来,竟然让他失却了一贯的平和温柔,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打人,而且还是打一个重伤在身的人。

“你疯了!”慕容写意斥道。怒视着斯亦衡瞬间红肿起来的面颊,心头竟然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粗暴行为感到后悔或者歉疚。

“只要我伤不好,你就一定不会离开我。我不想你离开,只有这么做。”

斯亦衡委屈而倔强地望着慕容写意,明显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人,可是我现在伤的是我自己,那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写意僵硬地站在斯亦衡面前,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斯亦衡问的没错。他伤害自己,和他慕容写意又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生气?又为什么这么愤怒这么心疼?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他?平生对任何事情都冷静从容的慕容写意,这次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冲动,什么叫做伤心,什么叫做无法自控……而这一切的意外和冲击,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固执任性的男人而起。

斯亦衡说错了,他做的任何事,都和他有了关系。从那一日起,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无法分割的牵连,时至今日,更是丝丝缕缕都纠缠在一起。斯亦衡伤害自己,他会为此心疼,会伤心,会觉得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痛……

为什么放不下他?

曾经逃避过的问题的答案如今明明白白的放在慕容写意的面前,他已经无法再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爱上了这个人。

曾经断言自己不会爱上斯亦衡,可是苍白的语言终不能束缚任性的感情,他终于沦陷。他输给了斯亦衡任性的痴情、霸道的深情,他动了心,生了意,爱上了这个用尽一切方法来要他心的男人……

罢了罢了。慕容写意闭闭眼睛。就这么认了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遇到斯亦衡开始,就已经一个失足踏入了斯亦衡用情织就的罗网之中。然后,一次又一次,他越来越深地陷身于这个桀骜男人狂潮一样的感情里,如今,根本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了。

算了,输了就输了吧。慕容写意轻轻叹息。

输给一个爱他若此的人,其实,应该是一种幸福的事情吧。

惊艳该是早就知道自己对斯亦衡生了情意,所以才会那么逼问他的真心,是他笨,始终不肯去想。

慕容写意怜惜地望着斯亦衡,有些歉然。说到底其实他的错比较大,如果他不是逃避去分析自己的感情,不是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的心,也不会把斯亦衡逼到这种地步,让他不惜用受伤和自残来留他……

已经没有必要问他为什么要解散赤云宫了,为了留住他,慢说一个赤云宫,斯亦衡根本是连自己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慕容写意带些无奈的眸子里流转着深深浓浓的爱怜和疼惜,他忍不住伸手抚上斯亦衡的面颊。手心处是和其它地方不同的火热感觉,显示着他刚才那一巴掌的沉重。

“疼不疼?”慕容写意柔声问。

他一定很疼吧,自己没打过人,而且刚才太生气,都忘记了控制力道。

“你怎么了?”斯亦衡为慕容写意的神情动作迷惑之极,忍不住支起身子,握住了他的胳膊。

“没什么。”慕容写意顺势在斯亦衡身边坐下,怜惜地摸着他的面颊,柔声道:“今后不要再伤害自己,否则,我绝对不原谅你。”

慕容写意话语里那抹奇异的温柔和责怪倏然触动了斯亦衡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委屈,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酸楚,突然伸手抱住慕容写意的肩膀,伏在他的肩头,两行清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慕容写意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身躯,顿时升起浓浓的怜惜。他只想抚慰斯亦衡的伤痛,不加思考的,他伸手抬起斯亦衡的下巴,吻上了他湿润的眼眸。随之,一路向下,先是吻去了脸颊上咸涩的泪痕,最后,落在了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启着的、薄而冰冷的唇上,辗转反复……

斯亦衡完全没有料到慕容写意会亲吻他。惊讶的情绪没有来得及形成就被温柔的亲吻驱散。感觉到慕容写意试探的舌尖,斯亦衡乖乖地张开唇,伸出舌头笨拙地回应着这个温柔更多于狎昵的亲吻。

慕容写意被斯亦衡生涩的回应意外的诱惑了,他忍不住卷住那柔软湿润的舌尖,让它和自己一起纠缠起舞。

“你……”好容易慕容写意稍稍离开了他的唇舌,斯亦衡喘息着,想要问出心头的迷惑。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慕容写意截断了。

“不要说话。”慕容写意低喃着,迷恋于两人唇舌相依的甜美感觉,低头再度吻了下去。

与刚才不同,这次亲吻中略带些狂野的温柔是那么甘美和甜蜜。斯亦衡从不曾想过人和人的唇舌相依竟然会带来这么甜美的感觉。甜美的感觉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全身,化成一池蜜汁,让他的整颗心都浸没其中,而曾经的伤楚悲苦都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抬起头,慕容写意爱怜地凝视着怀中双颊如火,眼神迷乱的男人。斯亦衡披着的衣服已经滑落,上半身完全赤裸着,嫣红的绯樱在洁白的肌肤上显得分外诱人。而右胸处那道嫩红的伤痕看起来是那么触目惊心,让慕容写意说不出的怜惜和心疼。他忍不住低头在斯亦衡胸口的伤痕上轻轻吻舔起来。

斯亦衡低低惊叫了一声,还没有痊愈的伤分外的敏感,慕容写意温柔的唇舌也会带来刺痛的感觉。可是,在那微微的刺痛中却越来越浓地揉进了一种让他全身战栗的快感。

快感在斯亦衡的全身流窜着,传至下身时候,却在双腿间的男性部位引发出涨痛。斯亦衡低低地申吟了一声,他鲜明地感受到自己男性的欲望正在强烈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它火热着,坚硬着,冲动着……斯亦衡羞耻地闭上眼睛,不敢面对慕容写意。

感觉到斯亦衡的冲动,慕容写意也不禁情欲难禁。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之后,身体也自然的渴望着彼此的接触。他想要身下的这个男人。上一次的愉悦和快感鲜明地浮现在慕容写意的脑海里,让他冲动不已。

慕窝写意伸手褪去斯亦衡下身的衣物,斯亦衡受惊似的挣扎起来。他怎么能让慕容写意看到自己勃起的下体,单是想想,就是快要晕过去的羞耻。

“乖,不要动。”慕容写意柔声哄着斯亦衡,迅速地除掉了他身上仅存的衣物,随即轻柔地翻身覆在斯亦衡的身上,同时极为小心的避开了他的伤口。

虽然慕容写意和斯亦衡一样对这种事情都很陌生,但是好歹他看过不少书,知道起码的步骤和情况。慕容写意一面用亲吻缓解斯亦衡的紧张,一面伸手握住斯亦衡的欲望来回磨擦起来。

“碍…”斯亦衡难耐地惊喘着,甜美又焦虑的愉悦感自被慕容写意握在手中的部分传至全身,让他战栗颤抖。

不曾经历过情欲洗礼的身体很快达到了甜美的高chao,斯亦衡低叫着,在慕容写意的手中迸射出白色的液体。随着最后几滴体液的溢出,斯亦衡紧绷着的身体也完全松弛下来。宣泄过后的他双颊晕红,红艳的唇半张着,还在微微喘息,迷蒙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清冷,盈盈的满是柔媚,神情艳丽无比。

慕容写意看的心头一荡,本就坚硬的男性欲望仿佛又硬了几分。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一面轻吻着怀中的男人,一面腾出一只手伸向了斯亦衡的臀部。

寻找到那个隐秘的入口,慕容写意轻巧地用手指分开花蕾,把手中的液体送了进去。斯亦衡被吻得晕陶陶的,迟钝的感觉根本反应不过来慕容写意的举动,而他刚刚高chao的身体也无力抵抗外来的侵犯,让慕容写意的手指很轻易地探入了花x之中,来回抽动。

“会不会痛?”慕容写意低哑的声音里有太多压抑着的情欲冲动。斯亦衡茫然地望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慕容写意的问题,已经火热的脸颊顿时烫得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闭上眼睛,斯亦衡才有勇气摇了摇头,同时努力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虽然上一次的记忆只有痛苦,不过即使痛苦,他也想要和慕容写意结合在一起。

轻轻抬起斯亦衡的双腿,慕容写意小心地把自己的欲望抵在了翕张的花蕾中间,然后先伸手护住斯亦衡胸前的伤口,他这才略略用力一顶。花蕾缓缓绽放,柔顺地接纳了慕容写意的欲望。

花x如记忆中一样的柔软、湿润、火热而紧窒,柔润的内壁包裹着他,缠绕着他,每推进一分,就多一分快感。慕容写意一面努力克制着想要长驱直入的渴望,缓慢地让自己的坚挺一步步进入,一面小心地观察着斯亦衡的表情,不想他有半点不适。

上一次的交合粗暴而简单,根本只能称为强暴。虽然并不怪他,但是慕容写意却一直很是介意。斯亦衡虽然是甘心情愿被他拥抱,但是对于一直身处高位的男人来说,如女性一般被另一个男人进入的心理转换是很痛苦的,他无法说服自己被斯亦衡拥抱,怎么可以再让他感到痛苦?

“啊,不要,别,别碰那里。”斯亦衡突然全身震动了一下,前方已经软垂的欲望也倏得跳了起来,再度挺立在小腹上。

“嗯,好,现在不碰。”

慕容写意就着两个人结合的姿势把斯亦衡推成侧卧的姿势,拉高他的一条腿曲起,自己则半俯在斯亦衡身后。

“不要……”斯亦衡扭动身体拒绝,这样的姿势给他好yin荡的感觉。

“这样比较不容易碰到你的伤口,我怕一会儿我冲动起来压到你……听话,闭上眼睛,就当你躺在床上好不好?”低声诱哄着,慕容写意扶住斯亦衡的腰,开始轻柔地抽动起来。

“嗯……”斯亦衡咬着唇,努力压抑着从喉咙深处逸出申吟。

随着慕容写意的抽动,被磨擦的内壁越来越痒,轻柔的抽动渐渐无法满足,而在身体的最深处,更是有说不出的空荡荡的感觉,甚至仿佛是在渴望被那火热坚硬的东西充满和侵犯一样。

“写意,写意……”斯亦衡越来越焦躁,他喃喃地叫着慕容写意的名字,一面扭动着身体,迎合着慕容写意的抽动。

“怎么了?”慕容写意凑到斯亦衡耳边,恶劣地问着。

他明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为什么非要逼自己说出那么羞愧的话?斯亦衡眼睛里汪出了雾气,却在情欲的压迫下立刻屈服。

“重一点……再往里面去,那里好痒……”

慕容写意道歉似的舔了舔斯亦衡的耳垂,终于放心地放纵着自己的欲望,猛烈地摆动起身体。

磨擦的快感是如此强烈,而最深处的蕊心则软嫩到不可思议,可是又那么柔韧,每次重重地撞在那里,都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慕容写意咬着牙,斯亦衡的身体如此的诱惑着他,他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狂野和冲动。

斯亦衡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地流动着,绝顶的快感浪潮一样冲击着他,让他无力思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他紧紧抓住慕容写意的肩膀,身体紧绷着,身体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而任由情欲摆布。

重重地一个冲刺之后,慕容写意在斯亦衡身体的最深处迸发了全部的热情,而斯亦衡也在同时痉挛着,再度达到了高chao。

斯亦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躺在床上,手指都无力移动一下。上一次的记忆,并没有这样汹涌的快感和让他完全无法自控的欢愉,更没有如此狂乱迷离的冲击震撼……

轻柔地退出斯亦衡的身体,慕容写意温柔地让他躺在自己的怀中,一手拥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则轻柔地在斯亦衡光裸的背部来回爱抚。斯亦衡把头枕在慕容写意的肩窝处,闭着眼睛,他爱极了慕容写意温柔的抚摸,非常舒适而且安心的感觉。

慕容写意拥抱了他,这一次,没有逼迫,慕容写意是主动的。

“你……”

斯亦衡想问慕容写意为什么会抱他,却又胆怯的不敢开口。万一,万一慕容写意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我喜欢你。”知道斯亦衡的犹豫是为什么,慕容写意紧了紧手臂,诚挚地回答。

“真的吗?”似在梦中,斯亦衡忍不住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随之哎哟一声叫出声来。

慕容写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赶紧拉开他的手替他揉着胳膊,一面说道:“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喜欢上了你,我绝对不会抱你的。”

凝视着怀中秀丽的容颜,慕容写意柔声道:“你这个笨蛋,我虽然性子柔和,却也有自己的原则。”

望着斯亦衡惊讶狂喜的表情,慕容写意微微笑了,因为斯亦衡的欢喜也满心喜悦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别人的情绪可以这么大的影响到他,更不知道,原来会有一个人的喜悦能让自己同样的喜悦起来。

斯亦衡笑了,略动了下身子,却因为下身奇异的感觉而羞赧的红了脸。

“痛吗?”慕容写意爱煞了他羞涩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几口,才低声问他。

“……”斯亦衡根本不张不开嘴回答这个透着狎昵情色的问题,嗔怒地白了慕容写意一眼,干脆把头埋进慕容写意的胸口。

“真想永远和你待在这里……”

过了片刻,斯亦衡磨蹭着慕容写意温暖的胸膛,喃喃地说道。

“可是,我还是得回去的……”

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慕容写意不舍地轻吻着斯亦衡,道:“下个月惊艳要成亲,我不能不回去,你反正已经解散了赤云宫,我也不放心你的伤,你干脆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真的?”斯亦衡乍惊乍喜,抬头直直地望着慕容写意的眼睛。慕容写意愿意带他去他的家里,让他见他的家人,是不是代表,他是真的愿意和他一生一世。

“自然是真的。”慕容写意微笑着捏捏斯亦衡的鼻子,确定地告诉他。既然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情,自然要带斯亦衡回去见他的爹娘才是。而且,他也不愿意再和斯亦衡分开,他爱这个人,自然要和他天长地久,朝朝暮暮。

虽然此前他一直迷惑于自己的感情是不是爱情,一直迷惘于该不该接受这份感情……

但是一旦决定接受斯亦衡的感情,慕容写意立刻恢复了沉静清明,不但对彼此间的感情再无犹豫,也对他们的未来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第九章

青石小道曲折萦回,一直通到一座宏伟庄院的大门前。门旁边是几株垂柳,长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说不出的婀娜。黑漆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四方长匾,上面是描金的四个大字:慕容山庄。

此刻,大门敞开着,门口却不见半个看门的人。

站在大门前,斯亦衡停住了脚步,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慕容写意的手掌。“你爹你娘,会不会生你的气?你要不要先告诉他们一声,免得,免得突然刺激他们?”斯亦衡不能不担心。他不但是正派人士眼中的邪魔,而且还是一个男人,慕容写意的父母,真的会接受他们吗?

“你放心,惊艳这会子肯定已经回家了,他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爹娘的。我爹娘绝对不会反对我们的。我家一向如此,个人的事情都是由自己决定的,你别看惊艳的婚事好像也是父母之命什么的,其实他若不愿,绝对没有人逼他,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再说了,丑媳妇才怕见公婆,你这么漂亮,不用害怕的。”慕容写意调笑着,捏了捏斯亦衡的鼻尖。

拍开慕容写意的手,斯亦衡给了他一个白眼。自从彼此确定了感情之后,慕容写意温和优雅的表像下隐藏着的顽皮个性就时不时地冒了出来。说话的时候,老是当他是个小孩子一样的,不是摸摸他的头就是捏捏他的鼻子,再不然就是把他抱进怀里亲上几口……

虽然斯亦衡也很喜欢这样的爱抚亲昵,可是有时候想想心情却会很郁闷,总觉得自己简直成了慕容写意的大玩具一样。

转头又看了看大门,斯亦衡忍不住还是隐隐担忧着。慕容写意对他的父母非常的尊重敬爱,万一他们不能被接受,慕容写意真的会为了他离开他的家人吗?

看着斯亦衡掩饰不住的忧虑,慕容写意笑了笑,知道现在自己怎么解释也不能让斯亦衡安心的。他索性拉住斯亦衡的手走了进去。

一进门,眼前一片开阔,庭院轩敞,花木抚疏。几个丫环仆役见了慕容写意和斯亦衡亲昵的样子,也毫无惊讶之色,只是欢喜而恭敬的向慕容写意打着招呼。

“二少爷你可回来了,身子还好吧?”

“昨天夫人还说想着二少爷你也该到了,果然今天就到了。”

“老爷夫人正在偏厅里和大少爷说话呢,二少爷你快去吧。”

慕容写意含笑一一应了,带着斯亦衡绕过正对大门的客厅,走进了左侧的月洞门。门里迎面一排青砖房,中间一个门大开着,不时从里面传来笑语声。

慕容写意一拉斯亦衡,径自走了进去。房间里布置的随意而舒适,几张绣墩随意摆放在矮几旁边,矮几上放着几碟瓜果蜜饯,此刻,三个人正闲散地一面喝茶一面闲聊着。

三个人里,斯亦衡只认得慕容惊艳,另外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子虽然年纪已是不轻,但是容颜依旧俊朗之极,眉间与慕容写意极为相似。虽然坐着,但是可以看出他站起来一定轩昂之极。女子则风姿绰约,容颜美丽,虽然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却让她充满了成熟的韵味,越发清艳动人。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慕容写意的父亲慕容朗和母亲白水云吧。斯亦衡暗自思忖着。

“怎么样?我赢了吧。”慕容惊艳一见慕容写意和斯亦衡进来,一跃而起,笑嘻嘻地指着他们对身边的美妇人道。

“我就说写意他一定会把人带回来的。 哈哈,什么知子莫若父,这才叫知弟莫若兄。”

“爹,娘。”慕容写意拉着斯亦衡的手一直走到那双男女面前,笑唤了一声之后,又侧头对斯亦衡道:“来,见见我爹我娘。”

“慕容伯父,慕容伯母。”

斯亦衡低低叫了一声,手心湿湿的满是冷汗。他给慕容世家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还勾引了人家的儿子,不知道慕容写意的父母会怎么对待自己,是骂自己狐狸精,还是根本不理睬自己?

“快坐下,听惊艳说你会跟写意回来,我一直盼着呢。对了,赶了这么久的路,渴不渴?饿了吧?小寻,还不快点上茶,顺便吩咐厨房做两碗银耳羹送过来。”白水云笑容可亲地招呼着斯亦衡,柔柔的声音满是慈母的爱怜。斯亦衡心头一暖,他从来不曾知道母亲的疼爱关切,听着白水云温柔慈爱的声音,忍不住顿时对白水云大起亲近之情。白水云说着话已经盈盈起身,走到了斯亦衡跟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细细打量起来。“好漂亮的孩子。惊艳,今天可算是有人把你比下去了,看你还整天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说。”白水云一面赞叹,一面对一旁的慕容惊艳笑道。

“我娘当年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是你的儿子,自然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嘛。他虽然漂亮,可是老是冷冰冰的样子,哪里有我这么可亲可爱?”慕容惊艳笑嘻嘻地回答。

“算了吧,就你那惹事生非的讨厌性子,还可爱呢。你看看人家孩子,一瞧就知道才真真是又乖又可爱……”

“你干脆直说,他看上去就又好欺负又好骗,所以才可爱……不像你儿子我,根本骗不到,你自然觉得我不可爱了。”慕容惊艳走到母亲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头放在母亲的肩上,笑吟吟道。

“这么大了,就知道撒娇,哪里有哥哥的样子,怎么就不知道学学写意的稳重……”白水云嗔着儿子,语气里却满是娇宠。

慕容惊艳吐吐舌头,对着斯亦衡做了个鬼脸,随即放开白水云,坐到了慕容写意旁边,笑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又没有耽误观你的大礼,怎么算迟?对了,你又拿我打什么赌了?”慕窝写意含笑问他。

“我对爹娘说,你一定会带着斯亦衡回来的。结果爹说不一定,他说你的性子其实蛮别扭的,不会这么快……我就和他打赌了,结果果然是我赢。”慕容惊艳一脸的得意。

“娘,那你赌的哪一边?”慕容写意笑吟吟地问白水云。

“我自然站惊艳那边,从小到大,你爹哪回打赌赢过?”白水云瞟了夫婿一眼,揶揄道。

慕容朗听了妻子之言,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一面笑,他一面对斯亦衡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跟前来。斯亦衡走到慕容朗身前,慕容朗一伸手,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腕上。片刻,他收回手,笑道:“听惊艳说你受了伤,不过看你的脉象,应该已经得差不多了。这样我也放心了。”

“对了,我听闻你解散了赤云宫?”慕容朗又问道。

斯亦衡点点头。

“你的心意我明白,也很高兴。你以前杀戮太重,不过也未必全是你的错,江湖上的是非,根本没有道理黑白。今后有写意在你身边,我自然放心。写意这孩子专情得很,不像他哥哥……不过他虽然性子温柔,有时候也固执得很,若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这个爹还是管得了这个儿子的。”

慕容朗态度随和,语气亲切,半点儿也不端父亲的身份架子,和斯亦衡说起话来就如同和好友谈天一般。

“爹,我是那种会欺负人的人吗?”慕容写意忍不住抗议。

“好好好,若他欺负你了,你自管告诉我,我借你肩膀让你哭然后替你出头如何?”慕容惊艳凑过来,眨着眼睛忍笑道。

“爱哭的人是你吧。”慕容写意曲起指头敲在了慕容惊艳的额头。

“我听说有很多人因为我的缘故找慕容家的麻烦,若他们再来,我……”斯亦衡眉尖挑了挑,眉宇间掠过一抹煞气。

“慕容家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找麻烦。”

慕容朗纵声大笑,神态极为潇洒豪迈。笑完,他拍拍斯亦衡的肩膀,竟然冲斯亦衡悄悄地眨了眨眼睛,又道:“而且如今有你在,真要打,只怕你一个人,就把他们都吓跑了。”斯亦衡忍不住也笑了。他的担心终于完全消失,慕容写意的父母原来是如此开明而慈爱的人,难怪会有慕容写意这么温柔的儿子。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是想我们这么开朗温和,所以写意才会有这么温柔平和的性子……你千万别这么想,我们两个都纳闷了二十多年了。要说起来,都是一个父母生的,又都在一起长大,教得都一样的东西,我们也没有偏了谁向了谁……可是你看看他。”

含笑走到夫婿身边,白水云指指神情飞扬的慕容惊艳,接着道。

“你倒是说说惊艳这招蜂引蝶、飞扬跳脱的性子算是跟谁呢?简直半分也不像我和他父亲。”

“也许是跟我外公,他不是风流得很?听说娘你的兄弟姐妹多得要命。”慕容惊艳提出罪魁祸首的可能性。

“去去去,你外公风流也是对女人风流,你干嘛只想着勾引男人?”白水云啐了儿子一口,慕容写意和慕容朗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一片欢声笑语中,斯亦衡的心也被感染的愉悦而轻松起来。他从来不知道,一家人在一起,是这么快乐轻松的事情。今后,这里也会是他的家了。想着,斯亦衡侧头望向慕容写意,正好和慕容写意看向他的目光对上,两个人乍然间四目交投,彼此一时间舍不得分开视线,竟是说不出的情意缠绵。

“行了行了,别闹了。他们两个大老远的赶回来,赶紧去休息才对。写意,你带亦衡去休息吧,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一会儿我让丫头把银耳羹给你们送到屋里去。”

白水云笑盈盈地对慕容写意说完,又拉着斯亦衡的手道:“有什么不合意的,或者缺什么,就告诉我,我吩咐人预备。今后这里可就是你的家了,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这里是他的家。斯亦衡心头蓦然间一阵温暖,一阵甜蜜,想要说话,可是一向不善言词的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对着白水云绽开一个极为明丽的笑容。

慕容写意带着斯亦衡穿过青石小径,绕过回廊,就到了他住的写意轩。

两人进了卧房,斯亦衡打量着周围。房间简单轩敞,收拾的极为洁净,他也确实有些累了,就走到床边打算休息一下。

到了跟前,斯亦衡才发现床上根本准备的是两个人的卧具,而且,枕头绣的是鸳鸯戏水,被子上则是龙凤呈祥。

这分明是给新婚夫妻预备的东西,斯亦衡一想到其中所包含的意味,脸顿时飞上霞彩。

“肯定是惊艳的促狭主意,他自小就喜欢捉弄我。”

慕容写意也走了过来,一看到这情景,顿时苦笑起来。

“我去隔壁睡。”

斯亦衡说着就要走开,慕容写意伸手揽他入怀,笑道:“算了,你现在撇清也晚了,他既然预备了,我们就用。而且,我习惯晚上抱着你睡,否则会睡不着的。”说着,慕容写意凑到斯亦衡耳边,轻轻咬了咬他薄薄的耳垂,又伸舌舔了一舔。

“呀……”斯亦衡低叫了一声,如受电击,膝盖一软,整个人都倒进了慕容写意怀中。

慕容写意明明知道他的耳垂很敏感,他根本是故意的。斯亦衡恨恨地瞪着慕容写意,可是荡漾着情欲的眸子却把怒气都变成了诱惑的媚意。

慕容写意爱极了这个略带羞涩又迷乱的娇媚神情,忍不住捧起斯亦衡的脸,深深亲了下去。

一吻过后,两个人都冲动起来。斯亦衡全身都贴在慕容写意身上,彼此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热情。慕容写意动了动腰,让两个人的欲望隔着衣服摩擦了几下。

斯亦衡申吟了一声,手指紧紧地抓住慕容写意的肩膀,胯下的欲望颤动着又涨大了几分。

“我想要你。”慕容写意低低的声音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斯亦衡飞红了脸,他虽然也极为冲动,可是这好歹是在慕容写意的家里,而且他们才刚进门,若让慕容写出意的父母知道了,他这辈子只怕都没脸见他们了。

把头埋进那宽厚的胸膛,斯亦衡半晌才低低道:“晚上好不好?”

“好,晚上可不许逃哦。”

慕容写意笑了笑,明白斯亦衡在顾忌什么。虽然他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顾虑的,不过却还是体贴的不去勉强斯亦衡。

重重亲了一下,慕容写意放开斯亦衡,拉着他并肩坐在床边,转移了话题。

“看,我早告诉你不用担心的,你偏偏不信,是不是白担心了?你想想,惊艳那种生活方式都可以被认可,何况我不过爱上你罢了。”

把头靠进慕容写意的怀中,环住慕容写意的腰,呼吸着熟悉的气息,斯亦衡浅浅笑了。他多爱这个怀抱,曾经一度以为会失去,最终还是得到了。

之后的半个月里,慕容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忙乱着在准备婚礼。斯亦衡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些事情不是早就该准备停当,怎么现在才开始预备的样子,他有时候问慕容写意,慕容写意却只是笑而不答。

六月二十六日,是慕容惊艳和易柔心的喜日。

慕容山庄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到处都是红艳艳的喜字,门口熙熙攘攘的全是来贺喜的人。

陪着慕容写意坐在正厅里,斯亦衡不时拉拉身上艳红的衣服,很是不自在。他从小就偏爱素色,基本上除了白色没穿过别的颜色,何况是如此艳丽的大红色。 本来早上别扭着不肯穿,可是被慕容写意哄着还是穿上了。不过,看到慕容写意望向他的惊艳爱慕的目光,斯亦衡的心里却是甜甜的。

慕容写意今天也是一身大红,衣饰与慕容惊艳别无二致。并肩往那里一站,慕容写意俊秀潇洒,儒雅雍容,慕容惊艳姿容华美,绝艳惊人。若非慕容惊艳胸口的大红绣球花,根本分不出谁是新郎。

随着一声“吉时已到”的高叫声,慕容惊艳和易柔心两人缓缓走到了正厅中间。

“一拜天地。”

两人正要下拜,突然,从大门外同时传来了数声怒喝。

“不许拜天地。”

随着喝声,三个人风一样卷了进来,随即一人抱住了新娘,其余两人则一左一右抓住了慕容惊艳的胳膊。

“路云。”

“池天厚。”

“沈飞扬。”

随着三个人的出现,观礼席上传出一连串的惊呼声,看样子来的这三个人名气来头都相当不校那三个人却根本不理会其它,只是争抢着对要成亲的两个人说话。

“惊艳,你怎么可以成亲?”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我爱你,惊艳……”

“柔心,我不会让你嫁给慕容惊艳,我现在就带你走。”

说话间,抓住新娘易柔心的男人抱起她转身就向外冲去,其他两人一看,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一边一个,抓起慕容惊艳跟着也掠了出去。

被挟持的慕容惊艳既不惊讶慌张也不反抗挣扎,只是回头浅笑盈盈的瞧了慕容写意一眼,目光里透着顽皮。慕容写意回他一个狡黠的微笑,神情悠闲之极。

斯亦衡先是一惊,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三个人都是来抢亲的。只不过一个抢的是新娘,两个抢的是新郎罢了。

斯亦衡立刻就要出手拦住那三人的去路,可是刚刚一动,旁边的慕容写意却按住了他的手。他惊诧地望着慕容写意,慕容写意浅浅一笑,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这一耽搁的功夫,那三个人已经闯了出去。

慕容世家长子成亲之日,新郎新娘却同时被人抢走。

这简直是惊天动地的事情。慕容世家怎么丢的起这个脸?观礼的众人纷纷窃窃私语着,不约而同地都望向高坐在堂上的慕容朗和白水云,不知道慕容朗会暴怒成什么样子。

令人惊异的是,慕容朗和白水云两人神情安祥,连唇边的笑容都没有改变过。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演戏,而不是自己儿子媳妇真的都被人抢走了似的。

“怎么办?你哥哥和嫂子都被人抢走了,你真的不管?”斯亦衡拉拉慕容写意的衣袖,忍不住悄声问他。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慕容惊艳被人抢走不成?

“这种事情我和我爹娘早就想到了,所以才不惊讶。我们家从来就没人认为慕容惊艳能够如此平淡地娶老婆成亲过,若不是瞒得紧,今天来抢亲的只怕不是两个,而是二十个两百个……”慕容写意笑得云淡风清。

“那你们干嘛还要举行这个婚礼。”斯亦衡一头雾水。

“本来只是走走形式,所以都没太准备……不过我带你们回来之后,就是很认真地在准备了。”慕容写意颇有深意的笑了,拉着迷惑不解的斯亦衡走了出去。慕容朗含笑站了起来,双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即朗声说道:“诸位,今天事出意外,看来惊艳的婚事今天是不能完成了。不过,既然大家都来了,自然不能让大家白跑一次。请诸位入席,继续观礼。”

观礼,还观谁的礼?

众人纳闷之极,却不好问什么,只得坐定,等着看下去。

这时候,慕容写意已经拉着斯亦衡走到了大厅中间。慕容朗对慕容写意点点头,然后环视四周,大声宣布:“现在,请诸位参加小儿写意和斯亦衡的婚礼。”

他和慕容写意的婚礼?真的吗?

斯亦衡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确实是真的,他听见慕容朗的清晰的声音回响在一片寂静之中:“斯亦衡解散赤云宫,以前江湖恩怨自此了断。今日他嫁入慕容家,从此一概大小事情,均是慕容世家之事。诸位有何不满,都请今后再说,今日乃是小儿大喜之日,若有人蓄意生事,莫怪慕容朗无礼。”

大厅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慕容世家竟然公然迎娶一个男人入门不说,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斯亦衡。

可是慕容朗话已经说到如此地步,他们又身在慕容山庄,真要生事,也却是真的不敢。

斯亦衡在一片昏眩中任人摆布,拜天地,奉茶……终于完成了一大套繁琐的礼节,最后,他和慕容写意被送进了洞房之中。

进了洞房,斯亦衡的神志才略略回复过来,一把抓住慕容写意,他急急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其实不用娶我的,这样会带给你好多麻烦,而且,会让慕容家受人耻笑的……我只要你爱我就好了,名份什么我并不在乎。”

斯亦衡说得很是言不由衷。

“不喜欢吗?”慕容写意捏捏他的脸颊,柔声问他。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慕容写意给他的,是他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和慕容写意以天地为鉴,结发枕席,自此一生一世相伴……可是,他知道这是世俗不许的事情,而慕容世家享誉武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被人诟骂耻笑的事情?所以,他从来不认为这个梦会实现,也因此连想也没有去想过。可是今天,慕容写意却突然给了他如此的惊喜,斯亦衡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慕容写意笑了,抱住斯亦衡,无数个轻吻落在他的面颊上。

“我答应过丛荆和颐和要保护你……你为了我解散赤云宫,我没什么东西赔你,只好把慕容世家赔给你了……你放心,别看江湖上人一个个好像很厉害很冲动的样子,他们才把轻重利害分得清楚呢。赤云宫已经不再成为威胁,你又跟了我,他们干嘛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就算真有要找麻烦的,也没什么。你和我,还会怕什么麻烦吗?”

慕容写意安慰着斯亦衡,他知道斯亦衡其实一直还是有着隐约的不安心。他始终担心会失去他,始终对这份爱情有担忧。他不想他有一点点不快乐,所以才执意的要给他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保证。

斯亦衡感动地凝望慕容写意,突然凑过去,在慕容写意唇上亲了一亲。

“可是惊艳呢,你不管他了?那两个人会不会伤了他?”

因为慕容写意的关系,斯亦衡自然的担心起慕容惊艳来。而且现在,他也是慕容惊艳的家人啊,关心也是应该的。

家人。想到这个词,斯亦衡忍不住就漫起一阵温柔和舒心。和慕容写意成亲的事实带给他那种融入感和安全感,完全消除了他对这个还算陌生的地方的隔阂,他自然的把自己当成了慕容家的一员。

“不用担心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别人吃惊艳的亏,没有他被人欺负的事情……能让惊艳吃亏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你呀,只要担心我就够了。”慕容写意手开始不规矩,滑进了斯亦衡的衣服之中,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来回抚摸。

“可是……”斯亦衡的脸染上一抹轻红,慕容写意的爱抚让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不稳定。

“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竟然老是想别的男人,看起来是我不够尽责了。”慕容写意不满地把手探入斯亦衡的下身,在那个还柔软的小东西上捏了一把。

满意地听到斯亦衡的轻喘,又揉了揉手中倏然坚硬起来的部位,慕容写意抱起斯亦衡跨上大红的龙凤喜床。

随手拉下了绯红的罗帐,慕容写意压上了身下柔韧纤细的身躯。在低低的惊呼之后,随之响起的,是在洞房之夜最应该发出的声音……

 

 


 
莫莫 @ 2009-11-19 21:34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_幽冉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作 者:幽冉    类别:耽美-耽美其他
作品关键字:纪迹,霄尘,温馨甜蜜文.又名: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
纪迹与尘尘的甜蜜生活。阴险专情的小攻与狡诈体贴的小受。
很好看哦`~~~o(∩_∩)o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一章
章节字数:2361 更新时间:08-10-01 10:59
    〔正文: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

    “老婆,我爱你。”

    “知道了。”宵尘喝了口茶继续看财经版。

    “老婆,我很爱你,真的!”

    “嗯。”宵尘翻了页报面点头回应。

    “我比世上任何人都爱你!”

    —_—///,他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比海深!”

    —________—///////,居然还唱歌示爱,他……他什么时候成……变态的?

    看着宵尘无表情地反应,纪迹灿烂地脸顿时暗了半边,垮下肩膀偷偷瞅着身边的男人哀怨地控诉:“尘尘一点都不爱我!”

    又来了!宵尘暗自拧拧眉抬起埋入报纸里的脑袋问:“今天你遇上谁了?”

    “没有!”纪迹回地斩钉截铁。

    宵尘挑眉道:“哦?真的没有?”

    “没。”

    “那就好。”宵尘白净的脸又侧向报面,视线锁定着纸上的讯息,头也不回地招呼。“你先回房睡吧。”

    “不要!”纪迹瞪视宵尘性感的侧面直恨地牙痒痒,心里堵地慌,偏偏人家又不睬他,有气也发泄无途。

    “随你。”

    “哇!我就知道你一点也不爱我!我就知道!”纪迹用力地垂打沙发,却连宵尘的边也不敢碰,幽怨地斜着眼看对方下一步举动。

    “我不爱你?”好容易宵尘诱人犯罪的容颜再次浮出报纸,语气中夹带着难忍地哭笑不得。

    “在你眼里我还没报纸重要!不然,你为什么宁愿看报纸也不看我?”纪迹严厉地指控着毫无犯罪意识的人犯。

    宵尘睨视了纪迹半响回答:“我承认,你是没有报纸重要。”

   
纪迹听闻犹如雷电轰顶,下意识夺过宵尘手中的报纸撕了个稀巴烂,修长结实的臂膀猛地拖起坐于沙发的宵尘抱了个满怀。“我不要!如果你不改口,以后都不让你看报纸!”

    哟!好严重地威胁!宵尘摇头苦笑,轻轻抚摩着被自己气极的爱人,亲了亲男人发颤的薄唇。

    “尘尘。”纪迹喟叹着抱紧宵尘。

    “告诉我,今天遇到谁了?”宵尘试探地问。

    “亥稔靖。”

    “你大学的死党?以前常来玩的那个?”

    嗯。纪迹点头说:“他还带了老婆故意在我面前亲热,说你不爱我才对我那么冷淡。”

    “你相信了?”宵尘的语气中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怎么可能?”纪迹断然否定,但下一瞬间又极为哀怨地说:“可你真的很冷淡嘛!一个月才和我做八次……”高昂的语调渐渐转为模糊不清地咕哝。

   
—___—/////,想作爱明说就好,何必拐弯抹角扯那么离谱!宵尘也不废话,直接把纪迹按向沙发,一屁股坐上纪迹的腿,手指插入男人的发间搓磨。深红的舌微微探出嘴唇,轻舔着对方薄情的唇角。

    “唔……”纪迹发出难耐的低吟。

   
宵尘含着纪迹的耳垂,熟练地解开男人衬衫的纽扣。唇沿着颈侧而下,一路拉出淫色的丝线。左手中指拇指重重捏抠暗红的乳点,食指则竖起指甲刮弄乳头的密蕊,逗得男人忍不住轻叹。柔软的唇对右乳呵着气,乳头胀的通红布上细蜜的水珠,慢慢地唇靠近它轻轻闭合,蛇信般灵活的舌啄压着敏感的乳点,榨尽了男人仅存的一点理智。

    “喔……”男人痛苦地呻吟。

   
宵尘的腰迅速地晃动着,贴着男人下半身弹性的臀一次次压向男性的脆弱。男人的西装裤开始不由自主的变化膨胀,渐渐的变热变湿。宵尘观察着男人享受的神色,退开身子。

   
“不—别离开。”纪迹张开迷茫湿润的眸渴望着欲火焚身的快感,拉着宵尘手臂哪肯放松。“不要我舔你吗?”宵尘故意跪坐男人两腿间,手掌贴上腿根的发热处。唔,这……这妖精!单是听到‘舔’这个字眼,男人已亢奋地浑身微颤。

   
宵尘咬着裤裆的拉链打开裤头,黑色的内裤一片湿漉,***迫不及待跳出彰显自己的存在。好大好长,宵尘充满情色的暗叹,红唇仅是轻触茎根的裂缝便抖动着涌出甘露……

    “尘尘,给我。”纪迹反守为攻,迅速脱下宵尘的休闲裤,除却他的内库,暧昧的抚摩湿润着将容纳自己的紧绞处。

    “唔……好爽,就是这样,对……噢……”

    “我冷淡吗?”

    “不,尘尘好热情,噢啊……再夹紧些,好好,哦……我最爱尘尘……”

    “还……怀疑我不爱你吗?”

    “噢!不……我们是最相爱的!”

    ……

    激情过后。

    “把地上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收拾好,还有沙发也别忘清洗。”

    “好的,尘尘。你累了,我抱你先去睡吧。”

    “嗯。”

    “尘尘晚安。我打扫好了就来陪你,做个好梦吧。”

    ……

    几天后。

    “老婆你知道吗?亥稔靖的老婆回娘家了,听说他被所有的亲戚批斗了一顿,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呐!”纪迹一进门就向宵尘汇报。

    “怎么回事?”宵尘兴趣缺缺,因为纪迹颇为热衷的表情勉为其难地询问。

    “不知道谁把亥稔靖以往的风流债通通寄给了他老婆,都闹离婚了!”纪迹抱着宵尘亲亲,补充道:“活该,谁让他想离间我们。”

    宵尘冰冷地脸挂上一抹笑意,回亲纪迹的嘴角。看样子那些照片和情书发挥作用了,没害他白忙一场。“迹,帮我去买新民晚报。”

    “好!”纪迹忙放下公文包,汗也不擦一下执行命令。梯口传来——“尘尘,今晚你想吃什么?”

    “吃你!”

    宵尘难得开玩笑,若得纪迹一阵心痒,差点忍不住回头缠着爱人亲热一回。“我就知道尘尘最爱我了。”

   
是啊,当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时那么你的心也会随着年轻。宵尘满足地笑着沉入梦乡,他知道纪迹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喊他吃晚饭的,那时给他些什么奖励呢?唔—等他好好想想……

    天生一对之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章
章节字数:6727 更新时间:08-10-01 11:01
    〔正文:家庭威胁〕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是中国的俗话,恋爱中的人难免会顾及家人亲朋的感受,太过在意往往导致感情的隔阂,但也有特殊范例,比如——

    家庭威胁

    “这是我爸。”纪迹笑容可掬地压着中年男子的肩膀,生怕他忍不住跳起来惹事。

    —_—////有别儿子的热情,纪荣巢板着铁面,吝啬给予一丝微笑,心里暗念:我决不承认他们的关系,居然来个先斩后奏!

    “我妈。”

    —____—////////姜茹幽怨的神色与孟江女如出一辙,大有黄河泛滥不可堵之势,打算用衰兵战略打动儿子的孝心,可惜对方视而不见。

    “我大哥纪诗,大嫂岳浓。”

    ^_^///////笑得比哭还难看,差点吓坏怀里的宝宝。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尘尘,你用不着分神来记。”纪迹倚于沙发扶手侧坐,揽过悠闲品茗,丝毫没感染客厅险恶气氛的宵尘。

    什么话!我们不重要那谁才重要?竟还用不着分神来记?把他们当什么了!气啊——!又不能泄漏情绪让外人看戏,只得绷紧脸皮,神色愈发僵硬,拳头是越握越紧。

   
“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宁愿介绍几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也不介绍我!”纪响云吊儿郎当翘着腿横了眼弟弟,继而朝宵尘露齿一笑。“纪响云,你身边那匹狼的二哥,未婚,年薪千万。如果玩腻了小鬼,不妨考虑我。哇——”

   
没等纪响云说完,纪迹早飞出一脚直击对方摇晃的小腿,疼得男人咬牙切齿红着眼瞪视其弟,欲吞而后甘,偷偷低首抹去男儿泪。以狼形容纪迹果然是对的,真乃狼子野心——狠呐!

    “蒙承厚爱,不过与纪迹分手我就不会再考虑你。”宵尘冷眼旁观着兄弟阋墙,婉尔笑道。

    纪响云惊慕地瞅着宵尘淡雅的笑容,不自觉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窝禽兽能有什么差别。”

   
天!好毒的嘴!不愧是纪迹看上的人!纪响云好似二月天被泼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连骨头都开始颤抖。几个长辈的表情更是雪上加霜,好在为摆脱‘禽兽’这个批语,大家学文明努力隐藏怒气,否则将立刻上演全武行。

    “尘尘饿了吗?”纪迹抬头扫了眼壁钟。

    嗯。宵尘淡淡倾笑点头。

    纪迹把周围五支千瓦灯泡视若无物,亲亲宵尘的额轻问:“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牛排饭,意大利浓汤。”

   
眼看得到回亲的纪迹心满意足地步入厨房,被喧宾夺主的坐客们耐不住了,纷纷把目标集中跟前的男子攻击。儿子为了个男人竟打破君子远庖房的誓言,可怜他们这些至亲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宵先生,我不会认同你们的关系,请你和他分手。纪迹才十八岁,他还不知道自己要追求的东西,你只是他一时的迷茫,现在分手对谁都好。”纪荣巢语重心长的劝解。

   
姜茹一反纪迹面前的柔弱,强势地夺过话头。“想必宵先生已经是社会人士了,该明白外界的压力吧?男女结合天经地义,你们搞同性恋是要被唾骂的!我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让人指指点点地生活。”

    宵尘冷冰冰勾了勾唇角笑道:“无所谓,如果纪迹提出分手的话。”

    作者:222。64。34。*2008-8-2620:49回复此发言

   
--------------------------------------------------------------------------------

    6回复:【分享】《天生一对》(又名: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by幽

    “唔……好爽,就是这样,对……噢……”

    “我冷淡吗?”

    “不,尘尘好热情,噢啊……再夹紧些,好好,哦……我最爱尘尘……”

    “还……怀疑我不爱你吗?”

    “噢!不……我们是最相爱的!”

    ……

    激情过后。

    “把地上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收拾好,还有沙发也别忘清洗。”

    “好的,尘尘。你累了,我抱你先去睡吧。”

    “嗯。”

    “尘尘晚安。我打扫好了就来陪你,做个好梦吧。”

    ……

    几天后。

    “老婆你知道吗?亥稔靖的老婆回娘家了,听说他被所有的亲戚批斗了一顿,现在还躺床上起不来呐!”纪迹一进门就向宵尘汇报。

    “怎么回事?”宵尘兴趣缺缺,因为纪迹颇为热衷的表情勉为其难地询问。

    “不知道谁把亥稔靖以往的风流债通通寄给了他老婆,都闹离婚了!”纪迹抱着宵尘亲亲,补充道:“活该,谁让他想离间我们。”

    宵尘冰冷地脸挂上一抹笑意,回亲纪迹的嘴角。看样子那些照片和情书发挥作用了,没害他白忙一场。“迹,帮我去买新民晚报。”

    “好!”纪迹忙放下公文包,汗也不擦一下执行命令。梯口传来——“尘尘,今晚你想吃什么?”

    “吃你!”

    宵尘难得开玩笑,若得纪迹一阵心痒,差点忍不住回头缠着爱人亲热一回。“我就知道尘尘最爱我了。”

   
是啊,当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时那么你的心也会随着年轻。宵尘满足地笑着沉入梦乡,他知道纪迹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喊他吃晚饭的,那时给他些什么奖励呢?唔—等他好好想想……

    天生一对之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完

    〔正文:家庭威胁〕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是中国的俗话,恋爱中的人难免会顾及家人亲朋的感受,太过在意往往导致感情的隔阂,但也有特殊范例,比如——

    家庭威胁

    “这是我爸。”纪迹笑容可掬地压着中年男子的肩膀,生怕他忍不住跳起来惹事。

    —_—////有别儿子的热情,纪荣巢板着铁面,吝啬给予一丝微笑,心里暗念:我决不承认他们的关系,居然来个先斩后奏!

    “我妈。”

    —____—////////姜茹幽怨的神色与孟江女如出一辙,大有黄河泛滥不可堵之势,打算用衰兵战略打动儿子的孝心,可惜对方视而不见。

    “我大哥纪诗,大嫂岳浓。”

    ^_^///////笑得比哭还难看,差点吓坏怀里的宝宝。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尘尘,你用不着分神来记。”纪迹倚于沙发扶手侧坐,揽过悠闲品茗,丝毫没感染客厅险恶气氛的宵尘。

    什么话!我们不重要那谁才重要?竟还用不着分神来记?把他们当什么了!气啊——!又不能泄漏情绪让外人看戏,只得绷紧脸皮,神色愈发僵硬,拳头是越握越紧。

   
“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宁愿介绍几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也不介绍我!”纪响云吊儿郎当翘着腿横了眼弟弟,继而朝宵尘露齿一笑。“纪响云,你身边那匹狼的二哥,未婚,年薪千万。如果玩腻了小鬼,不妨考虑我。哇——”

   
没等纪响云说完,纪迹早飞出一脚直击对方摇晃的小腿,疼得男人咬牙切齿红着眼瞪视其弟,欲吞而后甘,偷偷低首抹去男儿泪。以狼形容纪迹果然是对的,真乃狼子野心——狠呐!

    “蒙承厚爱,不过与纪迹分手我就不会再考虑你。”宵尘冷眼旁观着兄弟阋墙,婉尔笑道。

    纪响云惊慕地瞅着宵尘淡雅的笑容,不自觉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窝禽兽能有什么差别。”

   
天!好毒的嘴!不愧是纪迹看上的人!纪响云好似二月天被泼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连骨头都开始颤抖。几个长辈的表情更是雪上加霜,好在为摆脱‘禽兽’这个批语,大家学文明努力隐藏怒气,否则将立刻上演全武行。

    “尘尘饿了吗?”纪迹抬头扫了眼壁钟。

    嗯。宵尘淡淡倾笑点头。

    纪迹把周围五支千瓦灯泡视若无物,亲亲宵尘的额轻问:“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作者:222。64。34。*2008-8-2620:50回复此发言

   
--------------------------------------------------------------------------------

    7回复:【分享】《天生一对》(又名:遇上一个比你小的老公)by幽

    “牛排饭,意大利浓汤。”

   
眼看得到回亲的纪迹心满意足地步入厨房,被喧宾夺主的坐客们耐不住了,纷纷把目标集中跟前的男子攻击。儿子为了个男人竟打破君子远庖房的誓言,可怜他们这些至亲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宵先生,我不会认同你们的关系,请你和他分手。纪迹才十八岁,他还不知道自己要追求的东西,你只是他一时的迷茫,现在分手对谁都好。”纪荣巢语重心长的劝解。

   
姜茹一反纪迹面前的柔弱,强势地夺过话头。“想必宵先生已经是社会人士了,该明白外界的压力吧?男女结合天经地义,你们搞同性恋是要被唾骂的!我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让人指指点点地生活。”

    宵尘冷冰冰勾了勾唇角笑道:“无所谓,如果纪迹提出分手的话。”

   
这小子把他们宝贝当什么了!竟不做任何辩解,也不努力争取他们的好感,他真的爱纪迹吗?还是看上他们家的财势?怎么放心把纪迹交给这样冷酷的人!姜茹、纪荣巢的脸色是愈发不友善,恨不得把宵尘瞪出个窟窿来,心下叹息儿子不值。

    沉默已久的纪诗单刀直入地问:“宵先生你爱我弟弟吗?”

    “他不爱小弟的话何必在这里让你们欺负,最近工作太忙脑子生锈啦?”生命力可媲美与蟑螂的纪响云倒对宵尘青眼有加,频频为他说话。

    “你给我住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姜茹喝道。

    “我是为小弟好,假如他知道你们这么欺负他爱人,小心他翻脸不认人!”

    你眼睛瞎啦!哪里看到我们欺负他,明明是我们快被他的无动于衷气疯了。吃里爬外的家伙,见着漂亮的人就迷得晕头转向,连爹娘都不记得,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妈,你来一下,意大利浓汤是不是要放洋葱?”纪迹突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打破客厅的僵局。

    既然拿姓宵的没办法,不如开导儿子。姜茹打定主意,安慰性拍拍丈夫的手,三步并两步跨进厨房,带上门。

    纪迹正细心地煎牛排,眸子里闪烁温柔,仿佛额角滴落的汗水都充溢着愉悦。

    凝望着幸福的儿子,姜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讪讪地问:“意大利浓汤要放洋葱,在哪里?我看看。”

    纪迹不答反问:“妈,你有没有后悔和爸结婚?”

    “当然没有。”姜茹狐疑地睨视翻牛排的儿子,不知其意。

    “即使半月前坐在醐仑大厦三楼的贵宾房内,你也这么想?”

    姜茹一楞,随即容色聚变,颤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纪迹笑道:“别人结婚七年之痒,你二十五年才痒一次,无所谓觉得愧疚。听说对方是你的初恋情人?”

    “你听谁说的?”姜茹急喝。

    “只要你支持我和宵尘在一起,那么没人会再说。”

    “威胁我!”姜茹利刃般的视线射向纪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说:“我不会妥协的!你父亲知道了又怎样,我只是怀念以前的时光,什么都没发生,凭什么受你要挟?”

    纪迹哼笑着夹出煎得恰倒好处的牛排,重新放入一块。“感情出轨有时更让人受不了,你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可能这么平淡地分析绿帽罩顶的感觉吗?”

   
“你……”姜茹欲挣长短的气势一泻千里,唯唯诺诺地说:“我是为你好,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回忆方才宵尘不疼不痒的答复,女人无处发泄的怒火倏地冲上脑门。“你喜欢男人,也不必挑他这样的人吧?他有什么好?你知不知道……”

    纪迹挥了挥筷子,打断姜茹继续义愤填膺地演说,接口。“你们的话我听到了。尘尘的性格是很冷淡,二哥说的对,他不爱我哪会坐在这给你们欺负……”

    “宵尘说只要你提出分手,他没异议。他什么都不为你争取,还值得你爱吗?”姜茹插话。

   
“尘尘当然值得我爱,因为他知道我决不会提出分手,与其和你们争得面红耳赤,不如把一切交给我。对这样完全信赖你的爱人,怎能不爱?”纪迹云淡风轻的笑意中夹着满满的欣慰。

    “……”姜茹无言以对。

    “妈,你没忘记十三年前那件事吧?你怀疑爸在外面有女人,把来家里作客的秘书当成情妇推了她一把,导致对方流产,事后瞒着爸叫大哥处理。”纪迹下了帖猛药。

    “谁叫你爸忙着工作冷落我!”姜茹心虚辩驳。

   
纪迹翻滚牛排,黑如夜色的眸深深地望着母亲。“你们的关系由一纸婚书得到法律的维护仍怀疑,嫉妒。我和尘尘却只能彼此相守,不要谈外人的眼光,难道至亲的你们都不能做我们的支柱吗?”

    “我……”纪迹回头掌控着牛排的嫩度,淡然道:“如果你们不接受尘尘,我会离开。”

    “你为了他不惜和我们断绝关系?”姜茹瞪大眼不知所措地盯着儿子。

    “因为要和我过一辈子的是尘尘,不是你们。”纪迹斩钉截铁毫不留情道。

    儿子长大了。姜茹沮丧地步回客厅没忘纪迹的吩咐。“荣巢,去厨房把菜端出来,纪迹的牛排快煎好了。”

    “哎?好。”纪荣巢见妻子一副失魂落魄,神情恍惚的模样猜不透儿子到底说了什么,干脆进厨房开门见山地问:“你跟你妈说了些什么?”

    “嗯?忘了。”纪迹不羁地冷笑。“你知道我记性差,问妈好了。”

    “你……”

    “好,不开你玩笑。”纪迹认真抄着鲜红的意大利烩饭道:“我说我爱尘尘对我的信任,让妈想起十三年前的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会是故意让你妈伤心吧?”纪荣巢搬出公司里特有的威严质问。

    “她要想,我有什么办法?倒是你,明知道所有的事,却让妈以为是秘密,一个人内疚,害她伤心得罪魁祸首要算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我。你说呢?爸。”

    纪荣巢忽略儿子探究的目光,尴尬地游移眼神。

    “如果妈晓得她和初恋情人重逢聚会的那天你就在隔壁包厢,会有什么表情?……”

    “你给我住口!”纪荣巢气急败坏差点抄起手边的勺子,给上儿子一击。“你想怎样?”

    纪迹耸耸肩,把色香味俱全的意大利饭乘入碗盘,再叠上两块多汁的牛排。“认同我和尘尘的关系。”

    纪荣巢无奈点头道:“好!”算你狠!哪天给我捉住把柄看我不整得你……纪荣巢下意识走往客厅,忽然扭头讽刺道:“要不要顺便把你大哥叫来?”

    “小角色就不用了。”纪迹端着佳肴先一步迈入客厅,当跨过纪诗身畔时顿了下小声说:“你能娶到嫂子我可帮了大忙,该怎么做放聪明点。”

    “纪诗,你的脸色怎么变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岳浓扶着老公汗淋淋的左手,焦急地上下摸索。

   
“我没事。”纪诗冲岳浓皮笑肉不笑地安抚,指甲扣破掌心,硬把肺腑凝积的怒气生吞活剥下肚!当年追老婆不计后果,为排除竞争者让小弟色诱,不是他夸口十四岁的纪迹不似现在人高马大而是男女通吃的中性美,无怪乎没有不上钩的。然后造谣对手是同性恋,恋同癖……可怜他识人不清,十年风水轮流转啊!“其实,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就好。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歧视同性……之间的感情?”

    “你怎么……”岳浓奇道。她不记得丈夫是那么没原则的人!

    你哪里知道我的痛苦。纪诗百口莫辩,纪荣巢、姜茹略带同情地望着他。

    好在纪迹就着宵尘的汤勺吃了口饭后,马上为他解围。“大嫂好久没去星帝广场购物了吧?选一天我们带上纪清再去一次。”纪迹摇着岳浓怀里小外甥的手提议。

   
“不!不用了,我看你还是多陪陪宵尘,我怎么好意思打搅。”天啊!岳浓不敢想象,要是被公公、婆婆、丈夫知道她曾经在星帝广场把儿子弄丢,会怎么批斗她。原则算什么?女人苦笑着回应。

    “这么说,你们都不反对我和宵尘的婚事咯?”

    “不反对。”

    “怎么可能。”

    “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反对什么?”

    姜茹一溜眼珠道:“宵尘啊,以后纪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哼!臭小子敢威胁你妈!

    “只怕没这机会。”宵尘喝了口汤道。

    “啊?”姜茹不解。

    宵尘笑道:“纪迹只有我能欺负。”

    纪迹感动地抱住宵尘亲亲。“尘尘果然最爱我了!”

   
—____—//////////他们的眼被糊了么?这两人分明是天生一对,自己还妄图拆散他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纪迹的性格那么恶劣也亏宵尘能压住他,分明是上天送来的救世菩萨,一定要好好巴结!那个……宵尘喜欢什么?

    笨!弟弟就算了,这宵尘一看便知道不好惹,亏他们还是商场精英!纪响云翘着二郎腿免费笑容是一个接一个地送,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想受到这种家庭威胁啊!

    天生一对之家庭威胁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章
章节字数:1321 更新时间:08-10-01 11:03
    〔正文:家庭威胁补全之真相大白〕

    隔天,巴朗酒馆西侧包厢。

   
雅坯男子背靠沙发吞云吐雾道:“如果伯母知道是你一手策划父亲的绯闻,让她嫉妒之余和初恋男友相逢,还好死不死地漏口风给伯父,最后以这为把柄威胁来个一箭双雕。你说,她会不会后悔生你这个儿子?”

    “说不定会以我为荣,别忘了我家本行。”无奸不商嘛!

    高袂摇头叹道:“你大哥就更冤了。明明是你无聊想整人给纪诗出主意泡老婆,顺便诈了环游欧美的全部开销。现在还好意思提?”

    “为什么不好意思?”纪迹奇道:“我帮他娶老婆,如今生了儿子,而那笔钱早烟消云散,追加利息有什么不对?”

    高袂哑然,自觉辩不过他的歪理失笑道:“那么瞒着你大嫂把侄子带走玩上半天,再装作正义人士送回也有理咯?”

    “你知不知道我大嫂是老师?”

    高袂点头。这和他偷孩子有何相关?

    “自从我把纪清送回星帝大厦里走投无路,快急疯的她身边,她就再没念过我。”

    高袂无言以对,喝了口威士忌说:“你不会把宵尘蒙在鼓里,伪装正人君子吧?”

    “怎么可能!”

    “哦?包括高中时和爱利司的事?唔……我记得还有飘蓝,好象与隔壁校花赵雨岩也……”

    纪迹不怒反笑,把左手的占列酒倾入对方的威士忌。“近来你接了几笔大案子,与其让大嫂独守寂寞空闺,不如我介绍几个朋友给她,舒解舒解。”

    “你……”

    “怎么?想和解?”纪迹抬了抬下巴冷笑。

   
混蛋!居然计算他戴绿帽子!不打垮那抹笑实在不甘心呐!可恨纪迹乃跆拳道高手,剑道数段,自己只是靠笔吃饭的文人,偶尔才溜溜健身房,哪是对手!来暗的,自问比不上他卑鄙……算了,算了!谁叫自己踩了纪迹的禁忌,又不是不晓得他有多重视宵尘,哎——高袂哀叹着妥协。

    “来——!我们一杯抿恩仇。”纪迹举杯碰了下男人的威士忌。

   
—__—////这杯酒你加过料了,还能喝吗?男人哭丧着脸于纪迹再次严酷对视下憋气一饮而尽。白净的脸绿了半边,呕……真是超级难喝!以后宁愿得罪老婆也不能得罪纪迹,更不能拿宵尘作盾消遣他,否则惨的准是自己。高袂喝了杯茶略定心神问:“纪响云那么难搞定的人物你是怎么收服的?我不信他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一句话,我结婚后家里就他一个单身,要防我煽风点火的话,自己看着办吧!”

    “对花花公子这招最有效。”毒哦!男人背脊发麻道:“这么说一切尽在你掌握中咯?”

    纪迹睨视着高袂嗤笑。“我怎么可能让尘尘受苦。”

    说的是,自己的确问了傻话。凭青年的恶劣度怎可能出现这种失误!他何其有幸误交匪类啊!“唉哟!”男人忽地神色一紧。

    “怎么了?”

    高袂对其话中关心的成分存疑。唔—他不行了!哪还来得及向纪迹解释,百米赛亦不过如此,门一开人影早晃至另一头。

   
听说当天巴朗酒馆男厕的末间抽水声响彻一夜,谣传怨男哭涕,酒客纷纷避走,可怜高袂虚脱之际还要向老婆汇报晚归的缘由,不幸哦!好孩子们切记看准人在威胁,千万别学他啊!

    天生一对之《家庭威胁补全之真相大白》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四章
章节字数:1477 更新时间:08-10-01 11:03
    〔正文:网游大战(上)〕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青年,是多么需要培养一项爱好。不仅宣泄了他自身过剩的精力,更可以防止他骚扰到身边的人,就这样我们的纪迹爱上了网游——

    “纪迹,吃饭了。”今天是双休日,轮到霄尘做饭。摆好碗筷,霄尘脱下围兜进书房叫纪迹吃饭。

    白花花冒着热气的米饭,加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真是令人垂涎欲滴。纪迹却食不知味地狼吞虎咽,片刻后放下饭碗,用油乎乎的嘴巴亲亲霄尘,随后转身飞奔入书房。

    霄尘看着轻轻带上的房门,把左手腕向前一送。手表上的秒针静静的转着圈,七分钟,霄尘轻轻勾起嘴角。

    当晚,主卧室的大床上,纪迹正抱着他的手提电脑奋战。

    “尘尘你看,这就是我。”纪迹在床头柜上滑动着鼠标,左手飞快地操弄着键盘,一个个字出现在人物头顶。

    纪迹的游戏人物取名敛辰,霄尘注视着显示屏里走来走去的人偶问:“你在跟谁讲话?”霄尘微拧剑眉,默念着纪迹打出的对话。

    不待纪迹回答,屏幕的一角奔来两个美女。一前一后,分别披着粉红和嫩绿的纱衣。衣服的式样仿唐,一眼望去凝乳细腰肤色胜雪,整就是两妖精。

    霄尘瞅了半响,脸色渐渐多云转阴。“她们叫你老公。”

    纪迹小心捧着电脑,回头给了霄尘一个口水吻,笑着解释。“这不过是游戏。放心吧尘尘,我最爱的是你,这点永远不会变。”

    霄尘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脱了睡衣滑入棉被,顺便拍拍纪迹的肩吩咐。“我要关灯了,你去书房玩吧。记得把门锁上。”

    “你赶我!”O_O~~~

    面对纪迹表情丰富地质问,霄尘伸出赤裸的双腿磨蹭着软绵绵的被子,喟叹道:“纪迹,我一向浅眠,你忍心半夜吵醒我么?”

    >_<///他的确不忍吵醒尘尘,可他更不愿老婆孤枕独眠。纪迹炙热的目光,从霄尘伸出的玉腿移向他俊美的脸,纪迹擦擦口水,把握时机进言。“老婆,我陪你睡。”

   
霄尘眯眼斜视手抹垂涎,眼冒绿光的饿狼,宽容地笑道:“不必了。虽然我是你的最爱,可你每天陪着我也有审美疲劳的,今后每晚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另两位爱人尽尽义务吧。”

   
×0×///尘尘说什么?今后每晚?呜呜~~~尘尘好狠心,他不想作后羿啊!明明有这么美的老婆在,还去射什么太阳,这么不务正业,难怪老婆不要他……纪迹越想越心虚,古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纪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出卧室的,此时此刻他哪还有心思玩游戏,很干脆地扔了电脑,抄起沙发边的电话拨了个手机号。“喂?亥稔靖吗?你出得什么鬼主意,真把我害死了!”

    纪迹卧于沙发,听着亥稔靖地反问,叹了口气说:“还有什么,就是网游的主意。事实证明,所有的馊主意在知道它‘馊’之前,都像极了一个好主意。”

    “这都不行?”亥稔靖在电话的另一头哀号。“兄弟,恕我直言。咱俩的老婆不是在一个级别上的,我帮不了你。”

    早知道这小子靠不住,纪迹沉默片刻道:“电话杂音很大,你在酒吧吧?通知余晟他们,给我连夜想法子,后天实验室见。”

    “你靠他们?”亥稔靖不敢置信地嚷道。

    纪迹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不耐烦地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让他们看着办,想不出就给我想通宵。”

    “那你呢?”亥稔靖脱口而出道。

    “回房陪老婆睡觉。”

    纪迹猛地挂断电话,亥稔靖的耳膜窜过一丝激痛,哀号着摸摸耳朵。谁叫自己命苦,年终奖和论文还要靠纪迹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天生一对之网游大战上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字数:3355 更新时间:08-10-01 11:21
    网游大战(下)

    时间飞逝,两星期如同白驹过隙。

    其狐朋狗友一致认为——先投降就是输。为此,纪迹依旧揉着电脑不甩手,却在霄尘一天比一天的冷漠下,度日如年。

    “尘尘,吃饭了。”纪迹从厨房里端出豪华大餐,大声招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霄尘。

    “噢!麻烦你端过来,我在书房吃。”

    =o=///

   
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纪迹瞅着特地买回来的香槟,扫视满桌的菜肴,心底渐渐泛起苦涩的味道。回想前几个休息日,自己在餐桌上的表现,纪迹的嘴也跟着发苦。当时,尘尘一定也这么难受。

    于是,纪迹恭恭敬敬把饭菜送入霄尘的书房。可怜,霄尘犹抱电脑半遮面,连个白眼也没赏他,只摆摆手说了声谢谢。~

    >_<~~

    难道尘尘嫌弃他了?纪迹不死心地照了半天镜子,哭丧着脸草草吃了晚饭,洗澡上床

    霄尘是作家。地球人都知道,作家写东西时,是最没时间观念的。这不,都晚上八点半了,还在书房奋斗。

    寂寞难耐的纪迹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后,别无选择地拉过电脑开机上网

   
一个人的网游是孤独的,纪迹摇动鼠标,拖着人物漫无目的地打怪、捡钱、拾装备。玩了一小时,纪迹忧闷的心情得到缓解。他看了看储物栏,点击空间跳跃,回城补充血药,顺便处理一些杂物。

   
游戏的城镇,就好比一个装满沙的沙漏。摩肩接踵,随便走动一步,都会伴随着动作卡住的危机。纪迹点击了半天才到药铺,刚想交易,人物突然一个趔趄。纪迹定睛一看,一个身穿游侠衫的小子正拿着剑砍他。

   
城内打斗是不掉血的。而且,这么多人头顶姓名,还时不时打上两句话,要找人还真得砍上两刀提醒。为此纪迹并不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对方脑袋上的匿称。‘有来有往’,好奇怪的名字,交友栏没有他的名帖啊?

    “忘了告诉你,晚饭很好吃。”

    ◎0◎?

   
是……是尘尘!纪迹细看之下,吃惊地瞪大眼睛,他和尘尘居然在游戏上狭路相逢。喔,不!是有缘相见。“尘尘,你怎么也进来了?”身处隔壁的爱人,竟然隔着一堵墙与自己交流,感觉特别新奇。!

    “看你玩得废寝忘食的,我也想体验一下网游的乐趣。”

    ^0^+

    “那,我陪你玩吧。”纪迹兴奋地回应。

    “不用了,我有老婆带。”

    >x<///

   
什么?霄尘的话让纪迹从床上一跃而起,夹着手提电脑直奔书房。打开门把电脑朝书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凑向霄尘问:“尘尘,为什么不让我带你?你怎么认别人做老婆,不要我了!”

    霄尘笑眯眯抬头,拍拍纪迹的头说:“这不过是游戏。放心吧纪迹,我最爱的是你,这点永远不会变。”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纪迹心虚地撇撇嘴。然而,看到屏幕中,霄尘和女人你一句老公,我一句老婆的称呼,仍是瞬间脸色铁青,几乎咬碎一口利牙。

    >~<///

    纪迹深刻地了解到,什么叫骑虎难下,此刻后悔的心情可想而知。网游中的人物拉又拉不住,纪迹只好跟着‘有来有往’走,顺便消化对方亲昵的谈话。

    “老公,累吗?”

    才走几步就喊累,你以为尘尘是水做的!纪迹满含鄙视地嘲弄游戏中的女人。

    “老公,你说我的染发漂亮吗?还有这条裙子,我特意穿给你看的。”

    “很配你,老婆。没看见沿路这么多人看你吗?”

    “你真会说话!”

    >0<///

    小姐!这是游戏里,竟还骚首弄姿引诱尘尘,真是孰不可赦!尘尘,为什么回答她?明知道我在你身边,都不理我!呜~~~纪迹委屈地捶心肝。

    ……

    老时间一到,粉红和嫩绿又出现在纪迹身边。纪迹不禁自问,两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

    “纪迹,带着你的两个老婆到别处去,别总跟着我。”霄尘扭头对坐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纪迹说。

    纪迹深深地看了霄尘一眼,低头操作。

    当霄尘再次回首屏幕时,纪迹的游戏人物已经站在‘有来有往’面前。

    “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玩网游了,别赶我走。”

    霄尘有一瞬间的动容,他没有抬头对上纪迹期待的眼神,边叹气边打字

    “我没有不许你玩游戏。”

    霄尘这方字才码完,看戏的人早不甘寂寞的一通乱叫

    什么“大哥,你是人妖吗?”

    “你们俩是同志?”

    或是“敛辰,你说什么呢?”

    “我才是你老婆

    ……

    此番没有内涵的话,通通被霄纪二人忽略。

    纪迹针对霄尘的话回道:“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只有你一个老婆。别气了,回到我身边。”

   
是的,纪迹。霄尘在心里喟叹,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我不愿成为别人的最爱。当我爱上一个人,就必须是他的唯一。纪迹比自己小,所以需要更多的包容。但在这件事上,他永远不会妥协,即便是玩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喊声变成了催促,催促霄尘的答复。

    霄尘笑着打上煽情的一句。“我没有离开,我的爱,每日每夜陪着你。”

    祝福声中,纪迹和霄尘双双下线。两人起身紧紧相拥,交换着爱的誓言。激情过后霄尘问:“纪迹,这次是为了什么?故意玩网游让我吃醋?那号是谁的?”

    “你怎么知道,号不是我的?”纪迹奇道。

    “短时间,能练那么高级,那真成网游奇迹了!”

    >0<

   
老婆大人骗不得,他还是乖乖交代吧。纪迹抚摸着霄尘布满汗水的肌肤,小声指责。“号是亥稔靖提供的。至于为什么。尘尘,你忘了我们的见面纪念日了。我买了礼物,做了很多菜等尘尘庆祝。可尘尘去参加发稿会,半夜才回家。也没道歉……”

    霄尘的脸颊贴着纪迹的胸膛轻蹭,安抚道:“因为,我们的邂逅日和纪迹的生日在同一月,所以我准备一起庆祝。这星期周末,我们去M县旅游,三天两夜。”

    纪迹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一把抱起霄尘转圈,边转边亲。“啊!我就知道尘尘最爱我了!我就知道!”

    霄尘任由纪迹疯了半天,在其情绪平复后,把人推入浴室,自己走向客厅拨电话。k

    “许编吗?刚才谢谢配合。”

    “不客气,只要你按时交稿,让我配合你什么都行。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小老公真不错。这年头对爱人这么用心的,可不多啊!恭喜你!”

    “谢谢。”霄尘骄傲地挂断电话,听着流水的哗哗声,翘起唇角悄悄进入浴室。心中暗道:给纪迹一个奖励吧。

    俗话说,有幸运就有不幸,且让我们把镜头转到亥稔靖家。

    “你说,为什么把网名取成敛辰?”

    亥稔靖瞅着河东狮吼那鲜红的嘴唇,心下疑惑老婆是怎么知道自己网名的。“敛辰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丁桂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名字是你取的,你居然说不知道?敛辰,不就是恋爱的恋,灰尘的尘的谐音吗?老实给我交代,你跟纪迹的老婆究竟什么关系?”

   
“恋尘?怪不得!纪迹真害死我了。这名字不是我取的,你知道我最不会取名字了。注册的时候,纪迹正巧在我身边,我让他帮忙给取的。这小子,连取个虚拟的名字都忘不了老婆!”亥稔靖恍然大悟地拍着自己的额头,大呼冤枉。

    “人家那才叫一心一意!”丁桂兰撩起袖口,作泼妇状道:“好,名字算你过关。那么,你和粉红嫩绿是什么关系?”

    “什么粉红嫩绿?”亥稔靖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就是,两个成天围着你转,总爱穿粉红嫩绿衣服的女人!”丁桂兰提点道。

    亥稔靖心惊胆战道:“没……那,那只是游戏,我最爱的是你……”

    “你个屁!我告诉你,我丁桂兰可不是随便你玩弄的人!”

    “我……”天啊!谁告得密啊?虽然他借号给纪迹是不怀好意,但也只想让那对使他嫉妒的夫夫,小吵一架而已。老天用得着这么报复他吗?

    “闭嘴!”

    ……

    可怜,亥稔靖还做着上网游散心的美梦,他不知道粉红嫩绿正四处求援,准备讨伐他这个家有爱妻的网络骗子呢!

    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亥稔靖明明是妻管严,竟还背着老婆精神出轨,陷害朋友,此等不忠不义之徒,我们仅作借鉴,防止步其后尘。

    网游大战下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六章
章节字数:3486 更新时间:08-10-01 11:27
    〔正文:三天两夜(一)〕

    星期五,纪迹决定翘课,和心爱的尘尘去M县,度过三天两夜的自助游。只差出发时,多了两个累赘。

    由于霄尘匿名警告丁桂兰,其丈夫多次参与网恋,导致两人婚姻摇摇欲坠。霄尘看在亥稔靖和纪迹是多年朋友的份上,特邀对方同游散心。

   
车是自家的越野车,车内三个男人都会开。纪迹两年前便在国外考了驾照,但霄尘不放心,只得乖乖坐助手座上,为老婆送茶递毛巾。反观后座的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占据窗口,沿路欣赏窗外的景色,愣是没交会过眼神,更别提说笑了。

    出S市,用了二个半小时,霄尘感觉有些累,但看着纪迹兴高采烈的样子,觉得不管做什么都值得。

    “尘尘,换我开会儿车,你休息一下。”纪迹心疼地瞅着霄尘疲惫的脸色恳求。

    霄尘确实想休息,可让纪迹开车,他又有些犹豫不决。

    亥稔靖看在眼里,自告奋勇道:“霄尘,我来开吧。”

    “这……”好歹亥稔靖是自己请的客人,叫他开车对方老婆会怎么想。

    霄尘刚要拒绝,丁桂兰拍拍驾驶座道:“你就让他开吧,放心,他的技术还行。”

    “那,谢谢嫂子啦!尘尘,把车停到路边,换人。”纪迹立马替霄尘道谢。

    霄尘同纪迹换入后座,丁桂兰原本不想坐助手席,可她更不愿插入亲亲密密的情侣间。

    当霄尘开车时,纪迹不敢多打搅他分心。他换手后,即刻活跃起来。

    “尘尘,你看这里也很热闹啊!比S市,差只差在建筑物。”纪迹揽着霄尘的肩,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膀上,一同看窗外的异地风貌。

    霄尘舒心地窝在纪迹怀里点头。“是啊,高房子很少,最多也不过五层楼。”

    “两边小店好多!”

   
“小店也挺有风味的。”霄尘笑着回忆。“我小时候,S市很多地方还是农村,到处是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碰上天热,外婆顶着暑气,拿着保温杯,来回走上三里的路,去小店给我买棒冰。现在想想,真怀念啊!”可惜,没等他挣钱孝顺,外婆就过世了。每当想到这一段,霄尘的神色总是微微黯淡。

    纪迹轻抚霄尘挺直的背脊,感激地说:“尘尘的外婆真好!等祭日和清明节,尘尘带我一起去祭拜外婆吧。我要谢谢她把尘尘养得这么好。”

    “嗯。”霄尘悄悄握紧纪迹的手。纪迹对自己的好,他一点一滴地记着。其实,只要有纪迹陪在身边,他就别无所求了。

   
好……肉麻啊!不过,也真让人羡慕。听着二人对话的丁桂兰心中感慨。自己夫妻感情不睦,见到对方那么和谐的交流,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纪迹,霄尘都是男人,不知要背负多少压力。但,瞅瞅人家,感情多好!常有人说自己能干,可却连个老公都管不住,唉——

    瞧着前排唉声叹气的丁桂兰,霄尘对纪迹使了个眼色道:“好热,纪迹把我昨天做的冰激凌拿出来。”

    纪迹领命打开车尾装配的小冰箱,掏出两个大纸杯,放上一次性小勺。一个给丁桂兰,剩下的与尘尘分享。

    后视镜内两小子你一勺我一勺地喂食,看得亥稔靖眼底发热,偷偷斜了眼独自享用的老婆,他的心都碎了。〉O〈~~~

    霄尘注视着亥稔靖心碎欲绝的模样,故意好奇地问:“桂兰,稔靖不喜欢冷饮吗?怎么不吃啊?”

    “啊?”瞥见亥稔靖满怀期待的眼神,丁桂兰白眼道:“他开车呢,要注意安全。”

    T^T亥稔靖有苦说不出,更不想纪迹,霄尘看到自己的狼狈样,默默低头开车。

    真可怜!霄尘同情道:“稔靖既然脱不开手,桂兰你喂他好了。老夫老妻,还怕人看吗?”

   
丁桂兰见霄尘有心劝和,她也是聪明人,干脆顺坡而下。勺了一大口冰激凌,塞入亥稔靖的嘴里。虽然她态度软化,但说话仍带着火药味。“我这人就是不懂照顾人,等回去,找粉红嫩绿伺候你吧。”

    “老婆,我哪敢啊我!我保证,再也不玩网游了。”亥稔靖狗腿道。

    瞧亥稔靖被挖苦,依旧献媚暗叫老天保佑的脸,纪迹觉得特别刺眼。幸亏他的尘尘温柔,亥稔靖如此自虐的方式,纪迹实在不敢苟同。

    在亥稔靖割地赔款,签订若干不平等条约之后,四人天南地北的闲谈开,车里的气氛渐渐舒畅。

    “桂兰,肚子饿了吧?早上六点出发,现在都十二点了,是不是吃个饭再走?”丁桂兰是女人,又是客人,霄尘自然先询问她的意见。

    “好啊!”稔靖开了这么久的车,也该累了。丁桂兰点头附和。

    亥稔靖把车停在路边,四人找了家风味餐馆入座。小地方,店也小,比起隔壁几家,这店算得上干净。两对情侣各自翻着菜单讨论。

    “纪迹,你吃什么?”

    “点这个,青葱洋芋、丝瓜抄蛋、皮蛋豆腐、醋萝卜、三黄鸡、蒸黄鱼、绊海蜇。”纪迹点菜,服务员站于一旁记录。

    那些都是自己爱吃的。霄尘心下感动,随后为纪迹点了几道。“再来个香辣鱼头汤、椒盐排骨、红烧狮子头。”

   
亥稔靖是纪迹的死党,又去过他家蹭饭,自然知道纪迹喜欢吃荤,霄尘爱吃素、鸡和海鲜。看了看埋头翻菜单的桂兰,亥稔靖不甘落后,拉着服务员说:“红烧鲤鱼、抄粉丝、酸辣甜菜……”

    “行了,行了!”丁桂兰一把抓过亥稔靖手里的菜单,制止道:“不过是吃个午饭,点那么多菜哪吃得完!”

    吃不完,可以带走啊!亥稔靖在心里辩驳,但没敢说出口。他想与纪迹夫夫一交长短,被老婆这么一来,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愤慨。

    活该!亏我刚才还帮你!霄尘暗自偷骂,对纪迹眨眨眼,两人会意一笑。

    丁桂兰叫过服务生道:“来一大瓶雪碧。”说完,转头朝霄尘解释。“你们要开车,吃雪碧吧。酒,晚上再喝。”

   
“嫂子,说的是。”纪迹抽出方便筷,擦了擦,替霄尘摆好。“尘尘,下午我开车。接着都是乡下小路,你放心没事的。”其实,他的车技比亥稔靖好多了,尘尘是关心则乱。

    霄尘考虑半响同意,前提是纪迹车速不超过五十码。

    纪迹笑道:“有老婆在旁把关,我怎么敢乱来?”

    “你们感情真好。”丁桂兰眼红霄纪二人的和睦,心里话脱口而出。

    “老婆何必羡慕他们,我俩感情也不差啊!”亥稔靖抓住丁桂兰的手急道。

    死要面子!丁桂兰甩开亥稔靖的手,盯着一道道上桌的菜肴,转移话题般挥动筷子招呼。“来,来,吃吧,看上去不错。”

    吃饭时,两对情人又是两种表现。

   
纪迹勤快地挑鱼刺,然后送进尘尘碗里。霄尘夹个狮子头,分成两半,一半放入纪迹的小碗。纪迹要喝汤,刚做个动作,霄尘已经替他盛好。霄尘皱眉扫过三黄鸡,纪迹立马心领神会,帮他去骨去皮沾上酱油,直接塞入眉开眼笑的爱人嘴里。

    亥稔靖开始还学着纪迹做,但在老婆没有礼尚往来的情况下,情绪低落自顾自开吃。

   
她为什么嫁了个不解风情的老公!看人家纪迹,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更是家财万贯。再瞅自家老公,大众脸啤酒肚,二十五岁了,还没一张存折。学问吧,有一点,可比不上人家。胆子小,不像男人,更不懂体贴她的辛苦。当初,要不是有了孩子,她才不会这么委屈自己。丁桂兰狠狠地啃着椒盐排骨,只当是咬老公出气。

    霄尘是什么人,只消一眼,马上知道症结所在。迂回地笑问:“桂兰,你们是不是不常在家吃饭?”

    “你怎么知道?”丁桂兰奇道。

   
“看样子就知道。你们一定常上馆子,出门在外肯定要多注意体面,所以不为对方夹菜。我和纪迹每天一早一晚两顿饭,在家里解决,喂来喂去,已经喂出心得了。”霄尘与纪迹双目对视着笑道。

    丁桂兰吃惊道:“在家里吃,你们不觉得腻啊?”她和稔靖也试过叫外卖,几次就后悔,不仅要多给小费,而且送来的都不合口味。

    亥稔靖左手伸往桌底,拉拉丁桂兰的裙摆说:“霄尘和纪迹都会做菜,而且做得很好吃。”

    “什么?会做菜!”丁桂兰惋惜地打量对坐的情侣,她怎么总与优质男人失之交臂啊!

   
霄尘咽下纪迹递来的洋芋,提议说:“桂兰,你们可以学做菜。你想啊,在家吃便宜,东西新鲜,还能培养感情,多好?我和纪迹相信,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我俩都很喜欢吃对方烧得菜。”对于这个一直被自己挑唆,去报复亥稔靖的女人,霄尘认为他稍有责任。亥稔靖出得歪主意,毕竟没多大害处,如果导致两人离婚,有些过意不去。

    丁桂兰边吃边思索着自己做菜的可能性。

    亥稔靖被老婆瞅得心里直打鼓,对丁桂兰提出中饭由他结帐的提议,实施的非常爽快。老婆,看他那么听话的份上,这个周末,还请在他朋友面前给他留些面子吧!

    三天两夜一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七章
章节字数:3157 更新时间:08-10-01 11:28
    〔正文:三天两夜(二)〕

    旅行的目的地,是M县内的小山村。听说当地景色优美,土产丰富,最难得的是有温泉。

    下午两点半,纪迹开着越野车,驶入五十来户的小村庄,把车子停靠在半旧不新的民宿前。

   
不到两分钟,车子周围已聚集了七八个淌着口水的小孩,不远处,十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老太正蹒跚着走来,眼巴巴看向他们的目光,好像瞅着一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惹得车里人一阵寒噤。

    >_<///他们欢迎旅客的方式还真特殊啊!

    丁桂兰昏乎乎下车,以手为扇朝脸把风,稍稍清醒后环顾四下,顿时大失所望。水门汀的地板、石灰粉的墙面、花玻璃的窗户……整个村落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土!

    霄尘走入民宿,唤出老板开门见山道:“有没有安静一点的房子?”

   
老板四十岁左右,庄稼汉的身板,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笑容可掬地回答:“有,沿着煤渣路,再开上十分钟。那片树林里有两套小洋房。风景和房子都比这儿好很多,所以价钱方面……”

    霄尘了然地打断老板的含糊,爽快地说:“我们从今晚住到后天下午,也就是整整两天,你收多少?”

    老板双眼骨碌一转道:“这时段来旅游的不多,我算你们一千好了。”

    “一千两天?市里的旅馆都比你便宜!”亥稔靖习惯性讨价还价道:“这房子,我看最多四百。”

   
“一千不算贵。你们听我说啊!”老板摇摇手细数。“小洋房我是整套一租的,房子有三层。底层是车库,还附大厨房,一般来我这儿度假的,喜欢自己煮东西。二楼是瓷砖地面的客厅、吃饭间、厕所。电视、沙发、冰箱、八仙桌都配齐了,你们想玩麻将也有。三层上有两个配浴卫的大房间,而且浴室和厕所是分开的,想泡热水澡什么时候都行,不用烧水是温泉。”

    “电视机几寸的?带不带彩啊?能收几个频道?房子真像你说得那么好?总得带我们看过才行吧?一千里面管不管饭啊?”

    丁桂兰几个问号一发,堵得老板两眼昏花,呆滞了半天,抬手擦拭额角虚无的汗水,定定心道:“我陪你们去看看房子,再做决定吧。不过,一千只是租房价,不包饭。”

    丁桂兰刚欲再损几句,霄尘施了个不用计较的眼神,一行人再次踏上征途。由亥稔靖开车,老板坐助手席,边指路边介绍。

    “靠村庄的是果林,稻田。过去一点有香樟林、松林、黄杨林、槐林,村里种着卖钱的。山那边是一片野林,有不少野味,常有几个爱打猎的来这儿。”

   
霄尘,纪迹朝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绿茫茫的山野间,一股风吹过,绿色的波涛此起彼伏。如同海风会带来咸腥的气味,这墨绿的林海一样夹杂着树木的幽香,深深吸一口气,清新爽列的空气直击肺腑,感觉整颗心都熏香了。

    “空气很新鲜。”丁桂兰拢了拢吹散的发丝,中肯地说道。她总以为旅游就要去有名的地方,此时看来乡下也不错啊!风景好比‘小家碧玉’,别有一番滋味。

   
煤渣路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烂泥路。一则景色好,二则路颠簸,车子开得很慢,着实让贪看风景的霄纪二人过了把瘾。越野车在树林里行驶,阳光透过茂密的树荫,照射到长满菌菇苔藓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光束充盈着浪漫感。偶尔,有一只小动物窜过,瞪大乌溜溜的眼,好奇地望着陌生的来客。

    穿过黄杨林,再被粗实的槐木包围,片刻后,洋房的轮廓出现在来访者的视野内。

    “看,就是那儿。”老板喊道。

   
越野车越开越近,房子的结构渐渐清晰。两幢雪白瓷砖的小洋房,静静耸立在槐林里。房子背对背,之间大约五十步的距离。洋房四周竖着一圈半人高的红木篱笆,内外种着蛰人的刺藤。

    老板跑下车,打开栅栏处的铁门,指挥越野车前进。

   
说了十分钟的路程,亥稔靖足足开了半小时。幸亏物有所值,霄尘对房屋和周边的环境十分满意。最使他高兴的是,主卧室南北墙面几乎都做成落地窗。从纱窗向外望,树林山峦一收眼底,耳畔槐叶的沙沙声和鸟语的嘶鸣,仿佛一曲听不厌的小夜曲。

    篱笆的一角盖着间二十坪的小瓦房,屋顶上爬满了丝瓜藤,里面住着护院的一家三口,是老板的胞兄夫妇和侄子。

   
霄尘付妥房租,并说不准备搭伙,请老板代购饭菜自己动手。老板眉开眼笑地接过钱,交了钥匙,保证一会儿送新鲜食物过来,乐呵呵地招过胞兄,一同骑着三轮车去村里购物。

    由老婶作向导,带纪迹四人闲逛。

    “唉——这外面有一条小溪嘛!水不深,也挺干净的。”丁桂兰半个身子探出栅栏,挥手唤老公一块看。

    老婶笑开菊花脸道:“这水从山上下来,可干净了,平日我们用来洗菜。”

    “既然有水,为什么院子里还要开口井呢?”亥稔靖不解道。

   
“你们不晓得,我们这儿常下雨。外边的溪浅啊,一遇大雨,就都成了泥水。让客人咋吃啊?”老婶笑嘻嘻地走到井边,拉起井口拴着的绳子,一只饱满剔透的大西瓜印入旁观者的眼帘。“还能冰西瓜。”

    “好久没吃井西瓜了。”霄尘拉着纪迹的手,跟着老婶回洋房,一边叹道:“纪迹,井里冰出的西瓜,比冰箱里的西瓜好吃多了。这两天要多吃几个。”

    “行啊!”老婶留神听着霄尘的话,朴实地笑道:“西瓜是我们自家种的,要吃告诉我一声,不要钱。”

    “那怎么行,你们种瓜也是要卖钱的。”霄尘推拒着走上二楼。

    “别争了,这瓜种着,就是给客人吃的。”老婶说完,洗净菜刀,把西瓜切成八块。早就口干舌燥的四人迫不及待地拿了便咬,下一瞬,嘴里充满了香甜的汁液。

    “好好吃。”纪迹大口大口地咬瓜,眯着眼一脸幸福。

    霄尘宠溺地望着纪迹豪爽的吃相,叮嘱老婶再冰上两只,晚上吃。

   
二十斤重的大西瓜,五分钟不到,变成一堆西瓜皮。四人意犹未尽,摸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丁桂兰指使老公,把中午餐馆里打包的食物拿上来。结果纪迹同去,把换洗的衣物放入卧室。

    霄尘拆开便当盒,正招呼老婶一起吃的当儿,院子里传来叫声。

    “谁啊?”亥稔靖跑上阳台,向下观望。“怎么这么多人?”

    老婶了然地解释。“是我儿子他们回来了。”

    亥稔靖诧异道:“你家孩子不少啊!”

   
“我就一个儿子,大兄弟刚不介绍过吗?”老婶津津有味地啃着椒盐排骨,补充道:“剩下的是客人,昨个儿晚上来的,住对面的洋房。今天一早,吵着我儿子带他们去游泳钓鱼,这不,才回来。”

    “大婶,叫他们一起上来吃吧。”吃剩也要扔的,亥稔靖干脆作顺水人情。

    “这哪好意思?”老婶踌躇地放下碗筷,在丁桂兰等人的再三催促下,乐颠颠下楼唤人。

    不多时,老婶提着一锅炒饭上楼。身后跟着五男两女,其中穿着粗布衫的黑小子,手里捧着一盘青菜,那眉那眼,毫无疑问是老婶的儿子。

    除了老婶,在座的都是青年,一顿饭过后,大家互通姓名,先前的局促感早抛到九霄云外。

    对方是H县医科大学的学生,因为课业压力重,所以一起逃课来小山村度假。

    四个男孩是大三生,皆人高马大,一表人才。两个穿牛仔装的,叫童鑫童德,是堂兄弟。T恤衫四角裤的赤脚青年名董维,穿戴整整齐齐配眼镜的唤卫圊。

    两个女孩子上大学二年,恰是风华正茂之时,打扮的格外妖娆。长发的是刘嘉,短发的叫袁媛。

    双方谈得投机,六个小青年硬是把一天的成果,送了一半给纪迹等人,才回屋休息。

    霄尘等老婶收拾好饭桌,下楼锁上门,返回时只剩纪迹一人在客厅。

    “人呢?”

    “补觉去了。”

    霄尘贴着纪迹,修长的手臂揉住爱人的颈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懒,抱我上去。”

    纪迹唇角挂笑,弯腰右臂一捞,轻轻松松横抱起霄尘,走向卧室。

    三天两夜二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八章
章节字数:2289 更新时间:08-10-01 11:30
    〔正文:三天两夜(三)〕

    卧房的浴室有十五平方,三分之一是澡堂,中间淋浴,外侧整面墙上封着玻璃镜,镜台前装着雪白的洗脸台,左手边挂着毛巾。

    纪迹,霄尘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赤裸着倒入大床,相拥而眠。当下正逢中秋时节,暑气未消,但把南北两面落地窗一开,清冽的风直透心凉。

    这一觉睡到晚上八点,纪迹轻轻推醒霄尘,穿上换洗的休闲衫,捎上待洗的衣物下楼。经过客厅,遇上无聊翻频道的亥稔靖。

    “嫂子呢?”纪迹随口问。

    “刚起来,正化妆呢。”

    霄尘瞧亥稔靖有气无力的样子,笑着邀请。“一起下去吧,我和纪迹做晚饭,你要不要在旁边学着点?”

    “我笨手笨脚的,也别糟蹋菜了。在一边看看就好。”亥稔靖关了电视,朝纪迹甩了个媚眼,嘻笑道:“今晚有福啦!大哥,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全靠你了。”

    三人踏入院子,便闻到一股焦巴臭。亥稔靖的目光尾随着对面洋房的青年出出进进,敢情是把饭烧焦了。

    院中乘凉的老伯,见纪迹几人出门,起身接过脏衣服回屋。少时,推着三轮车,把采买的食物交付霄尘。嘱咐说还有三只鸡,两只鸭关在草棚里。

    纪迹打开底楼天井内的电灯,由亥稔靖挑井水,霄尘端出下午青年送的野鲫、黑鱼、白胖头,娴熟地刮鳞破腹去内脏。

    厨房是瓷砖砌成的灶头,纪迹引燃稻柴送入坑炉后,由亥稔靖接手。纪迹擦净铁锅,等锅子冒烟,倒上菜油,送入水灵灵的青菜翻抄。

   
丁桂兰在纪迹和霄尘间做快递,把霄尘处理好的菜,第一时间送往纪迹手里。也让她见识到两位专业煮夫是多么能干,再瞅炉子后满头大汗的亥稔靖,惆怅的同时心底微微发酸。

    半小时,大功告成。八菜一汤,却装了十五个盆子一口海碗,份量可想而知。纪迹还挂了拿手的炸酱面,瞧得亥稔靖夫妇食指大动。

    霄尘帮守夜的大伯送了份饭菜,回来时捎上正苦于啃饼干的大学生。几人看到八仙桌上丰富的菜肴,六双眼睛都直了,小心吞咽口水,恨不得有三个肚子才好。

    “他们是一言难尽,边吃边说吧。”霄尘打趣道。

    “大哥,大姐,谢谢你们啊!”董维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说:“我们终于找到党了,你们真是咱的救世主阿!”

    太夸张了吧!丁桂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亥稔靖却感叹年轻真是好啊!

    >_<这对夫妇基本没什么共同语言。

    其余的青年跟着致谢,袁媛拎着塑料袋,每人发上一听冰啤酒,嘴里说着:“打搅了。”

    亥稔靖搔搔头,接过袁媛递来的啤酒,安慰道:“没事,小意思。”

    丁桂兰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丈夫,在看不见的死角里狠狠拧亥稔靖的屁股。“这话轮不到你说。”

    眼利的卫圊赶忙上前解围。“丁姐的菜,真是色香味俱全啊!大厨也未必做得出这么好的买相。”

    丁桂兰尴尬道:“菜不是我烧的。”

    “那是谁煮的?”刘嘉细看丁桂兰的青葱玉指,瞅那殷红的蔻丹,就知道也是个不做家事的主。

    亥稔靖下巴冲纪迹一点。

    六人立马对纪迹又是一通夸。

    “行了,吃吧。”纪迹分好碗筷,先夹了块鳝筒放入霄尘的碟子里。

    “纪哥,你和霄大哥的感情真好。”

    人家不过随便说一句,谁知亥稔靖反射性说道:“婚都结了,关系能不好么!”

    ……

    一瞬间,伸出的筷子都停在空中,饭厅内一阵沉默。

    看眼下的低气压,亥稔靖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马上低头认错道:“霄尘,我不是有意的……”

    身为冒失犯的老婆,丁桂兰一脸怒容,恨不得挖个洞,把不争气的亥稔靖活埋了干净。

    “我们今年初去欧洲结的婚,顺便度蜜月。如果各位觉得不能接受,那么放下碗回去吧。”纪迹并不打算隐瞒,在他的认知里,和霄尘的婚姻是值得与所有人庆贺的事。

    “大哥,你看咱们是如此肤浅的人吗?”董维第一个反映过来,对纪迹和霄尘竖起拇指道:“纪大哥,你们真是革命的先驱啊!我敬你们一杯。”

    童氏兄弟点头举起易拉罐。“是啊!这年头爱一个人不容易。我敬你们。”

    “别说我对同性爱没歧视,光凭这桌菜,打我耳光都不走。”

    “纪大哥,什么年代了,我们又不是老顽固。”

    袁媛甜甜笑道:“霄大哥,如果站在纪大哥身边的不是你,我可要篡位了!”

    年轻人几句话把气氛抄热,随即一扫之前的斯文,个个开始张牙舞爪地抢食。

    “原来我钓的鱼这么好吃,给刘嘉烧那叫糟蹋。纪大哥,你的手艺真好!”卫圊顾不得挑鱼刺,一连夹了两条入碗

    刘嘉吃得满嘴流油,手持鸡腿不齿道:“谁规定女人必须烧菜啊?瞧人家纪大哥,手艺摆在这儿,难怪能娶到霄哥。你呢,我看想娶老婆是难了!”

    “不劳费心。”

    大家吵吵闹闹着吃完饭,把餐桌收拾了一下。袁媛看了看手表,提议道:“现在还不到九点二十分,我们来玩些什么吧?”

    “玩什么?不如看电视。”丁桂兰急欲把大学生打发了,为亥稔靖的失言,跟霄尘纪迹道个歉。

    董维提醒道:“丁姐,这里只能收到五个电台。而且,杂音很重。”

    “那玩什么?麻将吗?”亥稔靖问。

    丁桂兰朝丈夫剜了眼道:“你不行,老是输。”

    童鑫打圆场说:“麻将总有输赢,伤感情啊!不如打八十分吧?”

    “你们都落伍啦!”袁媛明亮的杏眼,从九人脸上一一扫过。“要玩就玩些刺激的。”

    “什么?”童德狐疑道。

    “比如说——杀人游戏。”

    三天两夜三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九章
章节字数:2303 更新时间:08-10-01 11:31
    〔正文:三天两夜(四)〕

    十人在客厅地板上围成一圈落座。

    袁媛取得领先发言权道:“‘杀人游戏’有许多种类,因为我们人数有限,只能玩个简单的。好,不管在场的有没有玩过,我来说一下游戏规则。”

   
袁媛从纸牌里取出同一花色的十张牌说:“我先把牌打混,然后每人发一张。拿到国王的是法官,抽中王子的是杀手,其余的都是平民。大家看过自己的牌后,除了法官,都闭上眼睛。等法官说请杀手睁眼,拿到王子的杀手可以用眼神示意自己要杀的人,随后闭上眼睛。”

   
袁媛换了口气接着道:“法官说,天亮了。各位睁开眼,法官会报出死亡名单,死者将留下‘遗言’指出他认为的杀手。之后大家依次发言,举手投票决出最可能的杀手。由法官执行宣判,被点到名处决的人此时翻开底牌,可能是平民,可能是杀手。如果判决的是无辜者,那么游戏继续重复。法官说——天黑了,请闭眼。”

    袁媛闭嘴,沈默地凝视着众人,表情可以归纳为三个字——懂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

    于是,袁媛宣布游戏开始。

    霄尘没有玩过‘杀人游戏’,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山顶洞人,在家里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却与社会脱了节。

    ‘杀人游戏’好比赌博,用命当作赌注。老赌徒常说,没经验不要紧,只要有运气。显然,老天十分眷顾霄尘,他抽到了国王。尘尘翻开底牌说:“天黑了,请闭眼。”

    昏暗宽阔的客厅内,九个闭着眼睛的人。漆黑的室外,狂风大作,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这氛围,好似即将发生杀人事件的前奏。霄尘放低声音说:“杀手开眼。”

    是童德,面无表情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讽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某人脸上。

    是他吗?霄尘无言地问。

    童德点头,闭上双眼。

    “天亮了。”等所有人睁开眼后,霄尘宣布。“死者,亥稔靖。”

    “什么!”袁媛惊呼。

    “袁媛小姐有什么疑问吗?”霄尘微笑道。

    袁媛左右环顾,皆是好奇的目光,立刻摆手道:“我只是太惊讶了,以为第一轮遭殃的会是我们六人之一。”

    霄尘理解地点点头,随后笑道:“亥稔靖,你有什么遗言?”

    亥稔靖早已锁定目标,痛心疾首地喊道:“纪迹,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可是你兄弟。”老婆,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下的了手!当然,后半句他不敢出口。

    亥稔靖的嘴没说不该说的话,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丁桂兰冷笑着发言。“我和纪迹都不会是杀手,一开始就杀自己熟悉的人,这刽子手也未免太蠢了。”

    “丁姐说得对,凶手也许在我们这边。”

    “童鑫有嫌疑,他与被害者抢过鸡翅。”

    “小姐,你会为一只鸡翅杀人吗?大家注意,有人正企图混淆视听。”

    ……

    发言、举手、表决——无辜的董维出局。

    第二轮,杀手童德的表情丰富多了。他几乎用不敢置信的神情凝视着霄尘。

    霄尘挑起剑眉道:“杀手请闭眼。”并没有人说过,法官一定要公正,不是吗?

    游戏继续,第二回的死者是童德。

   
霄尘说出他名字的时候,童德有些哭笑不得。翻纸牌时,别人会怎么想?一个自杀的杀手?但,当他掀开底牌,脚边竟赫然躺着张黑桃六。一瞬间,童德不禁自问,他是不是翻错了牌。

    霄尘没有给童德太多时间回味,轻笑道:“请留下遗言。”

    童德深深看了霄尘一眼道:“我觉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这是个非常狡猾的杀手。”

    这一轮牺牲的是童鑫。

    死亡延续着,步入第四回合,幸运者仅存二人,刘嘉和纪迹。

    “桂兰请留下遗言。”因为人数的关系,最后一轮只剩两人,举手以票数裁决变为不可能,所以死者的话,有决定性的作用。

   
恐怕老公猜对了,杀手是纪迹。但晚饭时亥稔靖乱说话,直到现在丁桂兰仍心怀愧疚,自然不会陷纪迹于不义。再者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凶手是他。“我相信纪迹不是杀手。”

    虽然丁桂兰没说任何怀疑刘嘉的话,可保了纪迹,就等于把对方送上断头台。

    刘嘉气乎乎地翻开牌面,黑桃三。

    丁桂兰心里早有觉悟,抿嘴笑道:“不好意思啊!纪迹太厉害了,说出得话一点儿不像犯人。”

    “尘尘,别玩了。”纪迹痛苦地冷哼。

    霄尘吐出舌尖,在手中的茎柱上游移,指甲刮弄着突起的经脉。

    尘尘的舌头移动缓慢,远远满足不了纪迹的需求。他苦闷地哼着情欲的呻吟,轻抚着霄尘耳边的发丝。

    霄尘狡狯地含入纪迹的根茎,温润地吞噬着,湿漉漉的舌有一下没一下的舔食***的裂缝。右手毫不含糊得捋弄肉柱的根部。

    “噢……就是这,别停!尘尘,不……别逗我,噢——尘尘。”纪迹痛并快乐着,双手捧住霄尘的后脑勺,任其肆虐自己的性感带。

    霄尘听着纪迹湿润地呢喃,知道情人即将达到高潮,他用牙齿磨擦***,吸允缝隙处的欲液,柔软的舌贴着马眼疯狂的舔噬。

    “嗯……不,尘尘……不……”纪迹的背脊窜过一阵酥麻,迅速掠向下腹,满盈的快感喷薄而出。他仿佛飞上了仙境,脑海一片惘然。

    霄尘吞下情液,拖着纪迹下水,亲上爱人的嘴唇。等纪迹稍稍回神,霄尘又开始下一轮的引诱……

    一小时后,霄尘侧躺于床,手支脑袋,吃着纪迹喂地西瓜。望着月光下情人心满意足的神情,笑问:“你对这个生日礼物满意吗?”

    “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日礼物了。”纪迹探身吻住霄尘的唇。

    ‘食色性也’,这句话是永远的真理。

    三天两夜四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章
章节字数:4481 更新时间:08-10-01 11:32
    〔正文:三天两夜(五)〕

    一天之计在于晨,特别是外宿旅行时。霄尘,纪迹七点起床梳洗,携手在院子里散步。八点做好早饭,叫醒亥稔靖夫妇。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不出去散步可惜了。”

    丁桂兰脸颊一红,夹了口醋萝卜埋头苦吃。

   
看来昨晚,隔壁勤奋耕耘了大半夜。不过,依丁桂兰泼辣的个性,竟也有这么腼腆的模样,真是出人意料。霄尘了然地绕开话题。“我刚才和大婶的儿子打过招呼,等吃过早饭带我们四处走走。”

    “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亥稔靖狼吞虎咽了三大碗白粥,口齿不清地询问。

    “拍照、钓鱼、采菌菇,听说山脚有茶叶卖。”纪迹全家都喜欢喝茶,乡间现抄的茶值得一尝。

    “走到山那边要多久?”多数女人逛街买东西不怕累,除此之外缺乏毅力。不巧丁桂兰亦是其中之一,她打退堂鼓道:“要不,你们去。我在家泡温泉等你们。”

    “去吧。走不动,我抱你。”亥稔靖难得温柔了一把。

    虽然浑身酸软,丁桂兰也不好意思扫其他三人的兴,只能跟着出门。

    出发时,大学生追上纪迹等人打招呼,表示一起行动。在导游只得一人的情况下,霄尘没理由反对。于是,两队并一队,十一人浩浩荡荡向大山迈进。

   
一路停停走走,霄尘采了不少现成的菇类,纪迹也拿出数码相机拍了许多精彩照片。买茶意外顺利,因为纪迹一次性买四十斤,茶商自动降价,并赠送三斤花茶两斤陈茶。纪、霄、亥三人平分后负重而归。

    领路的黑小子把大伙带到池塘边,碧绿的湖水波光粼粼,湖中飘着水草,一眼望不到底。

   
太阳热辣辣挂于当空,十一人坐于树荫下垂着钓竿。随着一条条鱼进篓,大伙的肚子渐渐唱起空城计。霄尘微笑着解下背包,掏出两个大饭盒,一个递给饿惨的亥稔靖夫妇,留下的他和纪迹分享。

    其余众人无不馋涎欲滴,眼睁睁揪住纪迹等人,眼底飘着抢食的欲望。

    >_<///霄尘感觉自己好像是陷入狼群的羔羊,为了防止全身冒虚汗,不得不节省下糕点,分给眼前的‘乞丐’。

    “我想去厕所。”丁桂兰咽下最后一口饭,擦擦嘴,凑向亥稔靖耳边悄声说。

    亥稔靖道:“这里哪有厕所啊?不如你去树林里,我给你把风。”

    丁桂兰无奈地妥协。

    “丁姐,你要去哪儿?”袁媛见丁桂兰起身忙问:“是不是去解手?我和你一起去。”

    袁媛勾着丁桂兰的手臂走入树林,桂兰朝丈夫摆摆手,示意亥稔靖不要跟随。人家一个大姑娘,和自己去没有遮拦的地方上厕所,怎么好意思叫丈夫看着。

    “不要走太远,我不认路。”丁桂兰指着前方的树丛说:“就那里吧。”

    袁媛颔首说好,随即望了望身后,拉着丁桂兰又走了一段路,吞吞吐吐又不乏好奇地问:“丁姐,纪大哥他们好像感情很好啊!他们真的是……恋人?”

    “你问这个干什么?”丁桂兰不解道。

    “我喜欢纪大哥这类型的。”袁媛红着脸,害羞道。

    丁桂兰提起裙子,拉下裤衩,蹲身解决尿意,一边劝解。“他们感情很好,第三者是插不进的。我以为你和童德是一对,你怎么会喜欢上纪迹?”

    “丁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喜欢居家男人,童德烧个饭都不会,我才看不上眼呢。”袁媛套上短裤放下裙摆,拍拍手道:“咱们回去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亥稔靖瞅了三次手表,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回来?”

    刘嘉遮嘴笑道:“女人上厕所,就是这速度。”

    亥稔靖抓抓头发,神色焦躁道:“可是已经二十多分钟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们离得又不远,她们有事一叫,就听见了。”

    亥稔靖听着卫圊地分析,想想也对,只得耐着性子等。

    “稔靖,你叫两声看看。”霄尘提醒。

    是啊,既然对方的喊声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叫喊对方也该收到。亥稔靖亮了亮嗓子大声嚷道:“老婆,你好了没?”

    树林中的鸟兽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扰,飞地飞,跑地跑,唯独没有丁桂兰的回音。

    “老婆,你在哪儿?”

    ……

    “丁桂兰,你回答一声啊!”

    ……

    “丁……”

    霄尘拉住欲跑向树林的亥稔靖,朝其背部连挥两掌道:“冷静点。桂兰没事的,或许是迷路了。你这样没头没脑地乱闯,别说找人,恐怕把自己也丢了。”

    “亥大哥,你放心,一定是迷路了。我们分头去找。”刘嘉安慰道。

    “不行,原地得留下几人。万一,她们回来了呢?”霄尘指挥道:“刘嘉你是女孩子,和纪迹童鑫他们待在这儿。我们六人去树林里找。”

    纪迹拍拍亥稔靖的肩膀道:“找到人,别忘打手机。”

    亥稔靖急得上火,随意点点头,拉着大婶的儿子奔向树林。霄尘对纪迹吩咐几句,跟上队伍。

    “老婆——!丁桂兰!”

    “袁媛!你在吗?”

    六人在树林里转悠了半天,喉咙都喊哑了,仍不见二女的踪影。董维道:“干脆我们分开找,范围可以大一点啊?”

    “你们都认识路吗?”

    童德三人点头。

    “那这样。稔靖,你和大婶儿子一路。董维和卫圊往东,我跟童德往西。有问题吗?”霄尘那双仿佛会把人看透的眼,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道。

    “没,没问题。”

    “好,分开行动吧。都带手机了吗?找到人,马上给呆在湖边的人打电话,纪迹通知我们,刘嘉会转告你们,明白了吗?”霄尘叮嘱道。

    “OK!”

    霄尘放心地转入另一侧茂密的树林。

    童德跟随着霄尘的脚步,慢慢浮起疑惑。霄尘笔直朝西走,一路上没有停留、喊人、寻找,而他去的方向很明确,就是他们度假的小洋房。“霄哥,你不找人了?”

    霄尘瞥向身后的童德道:“如果有人特意藏起来,怎么可能找到。”

    童德的心脏扑通扑通震动着,仿佛要跳出咽喉。“丁姐自己藏起来的?”

    “我以为,你很清楚。”

    “什么意思?”童德的声音有一丝仓惶。

    霄尘放慢脚步道:“我把童鑫留在纪迹身边,想办法与你独处,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童德忽然问道:“昨晚,你什么时候换的牌?”他明明拿到的是王子,可摊开时却换了样。霄尘在他对面,怎么有可能换他的牌呢?

    霄尘苦笑道:“‘杀人游戏’最重要的是察言观色,你太低估我和纪迹之间的默契了。”

    “你让纪迹换的牌?”童德恍然道。“他坐在我旁边,是个巧合吧?”

    “巧合,自然要善加利用。”围成一个圆,虽可以看清对面人的表情,但要观察身边的人比较困难,这就是他和纪迹不得不对坐的理由。

    “你为什么玩这种风险?有什么目的吗?”童德质问。

    霄尘冷笑着回复。“晚饭时,亥稔靖说漏嘴,说破我和纪迹的关系。知道当时你们是什么表情吗?但,紧接着却说些祝福我们的话,不是很矛盾吗?”

    “这和你在游戏中犯规,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杀人游戏’是一种探知别人内心秘密的游戏么?人往往在游戏里,不知不觉表现真实的自己。第一局是最真实的表现,生涩地辩解,不熟练地诬陷。因为不知道其他人的深浅,反而更谨慎。多玩几局后,可能有人联手。到时想探知他人的秘密就难了。”霄尘边走边笑道:“袁媛的发牌,正巧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了解你们的机会。”

    “了解我们?”

    “比如说,你们为什么到这来。你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童德脚步一顿,血色刹那间从脸庞退去。

   
霄尘回头笑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童鑫的处境。‘杀人游戏’,你第一个想杀的就是他。奇怪的是,你出局后,接着就轮到他遭殃。你们是堂兄弟,话很少,但目光却总是尾随着对方。”

    “你想说什么?”童德瞪视着霄尘,恨不得一拳摧毁那碍眼的笑容。

    霄尘挑眉道:“你会害死童鑫。”

    “混蛋……”童德怒发冲冠地挥出一掌,直劈霄尘的脑袋。

   
霄尘利落的一个翻转,轻松抓住童德的手腕,向其身后一扭。左脚朝对方蹒跚的脚裸一勾,直接把人送往草地摔作一团。霄尘拍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对手。“你爱上同性,并不等于就成了女人。作为一个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竟跟着别人欺负他。现在何必恼羞成怒呢?”

   
“你知道些什么!”童德抱着脑袋痛苦地翻滚。“对!我喜欢他,我爱他!可他是我的堂哥,我虽不怕道德的谴责,但还是学生我能保障什么?如果被家人知道,我和童鑫就完了!至少……至少要等到进了社会,有了工作,我才看得到未来。”

    霄尘蹲下身,拍着童德的脑勺道:“你把社会想得太简单了。这点小事都无法处理,更不用谈未来。”

    “被威胁是小事吗?”童德怒气冲冲地爬起身喝道。

    “何必对我嚣张,你该用这种态度对袁媛才是。毕竟,威胁你的人是她。”霄尘不紧不慢地迈着步伐,隐约能瞧见洋房的楼顶。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童德烦闷地啧嘴,他厌恶自己的软弱,使他和童鑫彼此痛苦。

   
“你忘了?昨晚的游戏,是袁媛发得牌。十个人,十张牌,发牌者很容易操控发牌顺序,她可以清楚的知道每一个人的底牌。杀手牌是她给你的,所以对你第一轮杀了亥稔靖非常吃惊。袁媛很自信,自信不会发错牌。游戏结束时,袁媛查过纪迹的底牌,她很聪明,怀疑有人作弊。”

   
霄尘避开湿软的烂泥路,沿着树根走。“袁媛说话非常果断,也非常自我。她应该有不错的家世,很得宠。当这样的女孩喜欢上一个人,而这个人不爱自己的时候,恐怕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霄尘提了提肩上的背包道:“她用什么威胁你?”

    “她用麻醉乙醚迷昏童鑫,拍了照片。还有……我和童鑫一起时的录音带。”童德握住霄尘的手臂恳求。“霄哥,帮帮我们。”

    霄尘讶异地笑道:“你凭什么相信我?你我之间不过是旅客。”

   
童德哭丧着脸道:“她要我每时每刻在她身边,她让我冷眼旁观别人欺负童鑫,她甚至逼我和她上床……她很病态,故意在童鑫面前和我亲热,就想看我们彼此痛苦的样子。我快要被逼疯了,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不如死了干净!我没有退路,只能信你。”

    “她的后台很硬?”

    “她爸是J省的副省长,娘是H县县长,亲戚们都很有路子。”

    霄尘拨开草丛往前走,小洋房近在眼前。“刘嘉他们和袁媛是什么关系?”

    “刘嘉是袁媛的表妹,喜欢董维。可惜,董维爱上了学生会长卫圊。同我和童鑫一样,被胁迫,每件事都必须照她们的意思办。”童德撕扯着枝条上的树叶泄愤道。

    听罢童德的话,霄尘沉默地思索着。

    童德放轻脚步,生怕打搅霄尘的思考。

    突然,霄尘回身问:“你会洗菜杀鸡吗?”

    “会。”童德下意识回答。>_<这是什么问题啊?和解决他的事有关吗?

    “那就没问题了。”霄尘淡淡一笑,步入小洋房的庭院。

    三天两夜五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一章
章节字数:8041 更新时间:08-10-01 12:02
    〔正文:三天两夜(六)〕

    湖畔。

    纪迹靠着树干,静静听着手机里的音乐,一双桃花眼浏览着潭水微澜的风光,充分享受钓鱼的乐趣。

    “纪大哥,你怎么还有心思钓鱼啊!”刘嘉跪坐着移向纪迹身边,焦急地问。

    “我在等。”

    “等什么?”

    纪迹朝刘嘉抛了个‘你健忘’的眼神,不耐烦道:“等电话。”

    刘嘉再接再厉劝说。“纪大哥,光等也不是办法啊!不如,我们三个也去找找吧?”

    纪迹无所谓地点点头。

    刘嘉心中一喜,刚要站起来,便听纪迹开口道:“想去可以,你一个人照顾自己。”

    “啊——!怎么可以这样!我是女孩子?,你们得陪我啊!万一遇到……”

    纪迹侧过脸,一道轻蔑的视线射向无比激动的刘嘉。“小姐,我们没任何关系。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懂吗?”

    刘嘉打了个哆嗦,辩驳道:“可是,是我们在替你们找人唉!”

    “难道袁媛小姐和你没关系,还是她没有失踪?刘小姐,你好像忘了把她算进入。”纪迹冷嘲道。

   
刘嘉哑然,她手握成拳,指甲几乎抠入掌心。纪迹的冷漠,是刘嘉从未遇到过的,她气极败坏地啃着红蔻丹,不知如何应对。“你不去,算了。童鑫,我们走。”刘嘉得意地想,她管不了纪迹,还管不了童鑫吗?逮着和童鑫独处,一定好好出口恶气!

    “童鑫不能走。”纪迹替为难的童鑫回绝,提起晃动的鱼竿。

    “为什么?你不是说和我们没关系吗?”刘嘉终于反戈一击,不禁喜笑颜开。

    纪迹取下钓钩上的黑鱼,放入鱼篓。“他是童德交给我照顾的,你说有没有关系?”

    “什么!他不要命了!”刘嘉冷喝着转向一言不发的童鑫,好像一条巨蟒,恶毒地盯着猎物。

    这位小姐已经愤怒地忘记掩饰了。纪迹窃笑着挥动鱼竿,把鱼钩送入池水。

    “和我走。”刘嘉铁青着脸,拽住童鑫的衣袖。她的肚子,怎么忽然疼起来。刘嘉一手拖着童鑫,一手压着肚子。

    童鑫甩开刘嘉的手说:“我不去。”

   
“你反了你……”拉扯间,刘嘉的腹部窜过剧烈的酸痛,只得放开童鑫。着凉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刘嘉强忍着‘一泻千里’的欲望,但生理是无法控制的,臭屁一个接一个向外报道。她顾不得拿包,以超人都要自叹弗如的速度,冲入树林。

    “她……”

    纪迹摆手制止童鑫的疑问,背起包拎着竹篓,示意童鑫跟着离开。走之前,纪迹左腿飞起一脚,把女式皮包踢入池塘。纪迹一路拿着手机发短信,身后跟着一头雾水的童鑫。

    大约走了将近半小时,纪迹在一片灌木丛边停下。“童鑫,把里面的人拉出来。”

    童鑫弯腰仔细观望,灌木丛畔果然有一双女人的脚。死尸吗?大概是这阵子被吩咐惯了,虽然害怕,童鑫仍是迅速地执行纪迹的命令。“丁姐!”

    可不是么,别人忙得晕头转向,她倒睡得舒服。纪迹从包中抽出矿泉水,泼向丁桂兰红晕的脸。

    “呜……”丁桂兰甩着头幽幽醒来,目光仍是呆呆的。

    “纪迹,找到桂兰了?”亥稔靖接到纪迹的短信,兴冲冲赶来。

    纪迹指了指脚边躺着的女人。

    亥稔靖掠向丁桂兰,抱起她一把揉在怀里,张嘴就亲。半响,待桂兰神智清醒,转向纪迹询问:“纪迹,你是怎么找到桂兰的?她不是迷路吧?是谁……”

    “回去再说。”纪迹冷静地打断亥稔靖急切地问话。

   
不说,最狠!亥稔靖只得乖乖驼着老婆,深一步浅一步地移动。回到民宿,仿佛经过了万里长征般,发丝凌乱,衣裤溅满泥水。亥稔靖一屁股坐沙发上,头耷拉着,喘着粗气。

    “欢迎到家,今天对你们夫妻而言,还是挺刺激的。走,到隔壁去喝杯酒,压压惊吧。”兜着围裙的霄尘路过厅门,发出邀请。

    亥稔靖此刻是举步为艰,由纪迹童鑫架着他进入饭厅。八仙桌上满满的都是珍馐,香气凝聚不散,饥肠辘辘的亥稔靖总算打起了精神。

    纪迹、亥稔靖夫妇、童鑫兄弟入座,霄尘捧着盘子入内,餐盘里盛着一只西瓜大小的寿桃。“纪迹,生日快乐。”霄尘把寿桃放入八仙桌正中,微笑地祝贺纪迹。

    纪迹在霄尘脸颊上吻了一口,拉他坐自己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霄尘绝对把自己放第一位,光这份心意就让纪迹觉得十分满足。

    “啊?今天纪迹生日?”

    “恭喜啊,兄弟!你老婆真好,替你做了一桌子菜。”亥稔靖舔舔舌头馋道。

    他也有帮忙的。童德可怜兮兮地望着一桌菜,想到自己一下午杀鸡宰鸭、剥皮拔毛、择菜挑水……被霄尘当免费劳工使,他的手又开始神经质地抖起来。

    “纪迹,许个愿吧。”

    纪迹在霄尘期待地凝视下,对着大寿桃合上双眼,双手交握于胸前,不知许得什么愿。

    当纪迹睁开眸子,霄尘笑着起身,拿起菜刀切开寿桃。缝隙间顿时飘出一股清香,绕于众人鼻尖,袅袅不绝。霄尘朝每人碗里送了块寿桃,自己顺手夹一块塞入嘴里。

    “真好吃,有桃子的味道。”丁桂兰咽下热乎乎的寿桃,才算真正定下心神。

    霄尘勺着骨头汤笑道:“我在面粉里参了桃泥。”

    怪不得这么香。众人正吃得津津有味,唯独童鑫食不知味,有一口没一口地吞着。

    “鑫,你怎么了?”童德一直关注着童鑫,对其索然无味的表情很是焦急。

   
童鑫惊讶地喊道:“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得罪了刘嘉。或许明天,不!今天,所有人都要知道我们的事了。爸妈、叔叔婶婶、校长、网络上……你叫我怎么吃得下饭?”前一段日子不是白苦了!童鑫悔恨地直掉眼泪。

    “唉,你怎么说哭就哭啊!”童德手足无措地拉起袖口为童鑫擦泪水。

    亥稔靖看了童鑫老半天,难得严肃的面向纪迹问:“纪迹,树林里我问你的事,可以答了吧?”

   
纪迹吃得畅快,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他也烧得一手好菜,但却做不出这种,吃了心底觉得满足的菜肴。幸亏他已经娶到了霄尘,否则,他将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你问嫂子啊。”

    也对!当事人的桂兰应该最清楚事情的真相,亥稔靖转问喝汤的老婆。

   
丁桂兰回洋房的途中听了一路的话,包括起因、发展、高潮、结果。同时得知亥稔靖为了找自己,受了多少罪,连嗓子都哑了。原本昏沉沉的脑袋,总算理出了点头绪。“上完厕所,袁媛带我走,你知道我不认路的。”

    天!这么一点路,还要人带啊?亥稔靖心里无奈地叹息,左手抓起红烧猪脚,狂啃着发泄。

   
“走了十分钟,我感觉不对,来的时候可没走那么多路啊?我刚想回头问袁媛,谁知突然被一块布蒙住脸,我好像踢了几脚,接着……”丁桂兰敲敲脑勺,摇摇头说:“我实在记不起来,只记得那块布的味道让我想吐。”

   
“味道难闻的布?谁会这么做?难道是村里的人?”亥稔靖模着下巴考虑了半响,没得出结论。下一刻,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惊慌失措地喊道:“袁媛!对了,我们还没找到袁媛呢!”难怪他觉得少了什么,桂兰失而复得光顾高兴,竟把小姑娘忘得一干二净。

   
童德以为亥稔靖虽说后知后觉,但也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谁晓得居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他啼笑皆非。于是没好气地说:“丁姐就是被你担心的袁媛小姐,下得麻醉乙醚。”

   
“什么?”亥稔靖大惊之色,手一松,筷子掉桌面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大学生,竟会起这样的歹心。昨天,还有说有笑一块儿吃饭不是?亥稔靖实在无法理解。

    “她方才跟我说喜欢纪迹。”丁桂兰记起昏迷前袁媛和她的对话。

    童鑫心想,你还真信她的鬼话啦?一边戳着小碗里的粉蒸排骨。

    亥稔靖的思路倒是逐渐清晰了。“即使她喜欢纪迹,和迷昏你有什么关系?”

    “也是。”丁桂兰回味着香瓜抄茄子,一边附和。

   
亥稔靖此刻是草木皆兵,明目张胆地盯着童氏兄弟道:“你们知道是袁媛做的,那告诉我为什么?在这件事情里,你们又扮演什么角色?纪迹,干嘛请他们吃饭?”最后一句,吼出亥稔靖的不满。

   
“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我们是不得已的,也不知道她会这么做。”童德是个彻底的旁观者,没帮忙,也没落井下石。他一个大三的学生,被小女生威胁,虽然一部分是因为对方的背景,但无可否认他确实懦弱。

    “你对警察说吧。这事儿已经构成犯罪了,我要报警!”此事一刻没处理,他一刻不安宁。亥稔靖掏出怀里的手机,准备拨110。

    霄尘阻止道:“稔靖,没用的。一没人证,二没物证,她反倒可以告你个诬陷。”

    亥稔靖拍着大腿急道:“那我老婆就白昏了?”

    其实,丁桂兰并没如亥稔靖想象般受到伤害,她不过是被下药睡了一觉。作为丈夫的亥稔靖反而劳心劳力,自然没办法原谅这种恶作剧。

    “这位袁大小姐,没办法接受同性恋。她想对付的是我和纪迹,桂兰是殃及池鱼。”霄尘解释道。

    “不对啊?她昨晚还说你俩般配。”

    丁桂兰白了眼迟钝的老公道:“她难道不可以骗人?但她迷昏我,有什么好处呢?”

    霄尘吃了口桂花肉道:“她本意是把我们分开,趁机下手。”

    “下手?下什么手?”现在的女孩子都在想什么啊?粗神经的亥稔靖后怕道:“那怎么还没动静?”

    纪迹贪婪地喝着芋艿老鸭汤,失笑道:“她们今夜没时间打扰我们。”

   
“什么意思?”童鑫茫茫然跟着纪迹回民宿,莫明其妙地入座吃饭,童德让他不要担心,可他还是心里难安啊!你说,人家一个省长县长的女儿,他们不过是小老百姓,胳膊能拧过大腿吗?

    “因为,霄大哥在中午给我们的饼里下了泻药。”饭厅口出现了董维卫圊的身影。

    “你们怎么来了?”童德起座防备地问。

    董维上前两步,压下童德的肩膀道:“你防我们干什么?咱们还不是半斤八两,都一样霉运。”

    卫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霄尘问:“你怎么会预备着泻药给我们?”

   
那泻药是给亥稔靖的,霄尘暗中辩驳。怕丁桂兰不原谅亥稔靖的花心,出游时特地带上泻药。不得已时来个苦肉计,丁桂兰还不心疼死老公,夫妻间的冷战自然烟消云散。谁知,半路冒出这批大学生。但也成就了他双赢的局面,一方制止了袁媛刘嘉的蠢蠢欲动,一方使得丁桂兰夫妇患难见真情。

    “既然来了,一起吃吧。”霄尘招呼道。

    卫圊见霄尘不答,也没继续追问,揪着董维一同落座。“今天的菜比昨天更好吃啊!”

    卫圊这句话算是拍对了马屁。纪迹得意地夹起鸡翅,送入霄尘的碟子,转望着卫圊道:“听说你是学生会长,被人威胁,就认命了?”

    “我是学生会长,可也是特困生啊!”卫圊急道:“只要她们向学校告密,我三年的大学就白读了!”

    “我想纪迹不是这个意思。”霄尘咬着软绵香甜的寿桃,微微摇头道:“你是怎么坐上学生会长的位子的?实力,手段应该样样不缺吧?”

    “但她的背景……”

   
“你们为什么要给她可乘之机?既然知道凭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肩负自己的感情,那么就不该不小心,让人抓住把柄。而且,被胁迫,为什么不创造机会反威胁?难道你们不明白,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完了吗?”

    等霄尘说完,亥稔靖满头雾水地问道:“什么威胁啊?他们不是一路的吗?”

   
霄尘笑望着求知欲旺盛的亥稔靖,继续道:“今天的事,我想是这样的。桂兰需要解手,袁媛正巧利用,和她一起进树林。当桂兰起疑时,把她迷昏。女人的臂力小,袁媛只能把桂兰原地藏起来。我们分散找人,卫圊董维按事先袁媛的吩咐,半路说分开搜索,其实是与袁媛会合,把桂兰移往远处。”

    “是,你猜得没错。”董维佩服道:“把丁姐藏好之后,她本想回头计算落单的你们,可不知怎么地闹起肚疼。只能半途放弃你们回来。”

    “你们过来干什么?蹭吃蹭喝?不怕你们的袁媛小姐生气吗?”丁桂兰了解了来龙去脉,忍不住讥讽道。

    “行了,纪迹今天生日。有些帐,明天再算。”霄尘咀嚼着脆嫩的五花肉,左手伸桌下与纪迹的右手交握。

    晚上十点,送走童德等人。桂兰稔靖心情恶劣,仰躺沙发上一声不吭。

    霄尘宽慰道:“今天有惊无险,泡个澡睡一觉。不要多想,没事的。”

    丁桂兰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竟有这样的人,好好请她们吃饭,竟恩将仇报。”

    “她恨同性恋,你和我们交好,自然认为你是她的敌人。”

    “性格太偏激了。”

    亥稔靖担心道:“我怕她不肯罢休。”

    给丈夫这么一说,丁桂兰亦忐忑不安道:“我们是不是早点走?”

    纪迹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抛给亥稔靖。

    “干什么?”亥稔靖瞅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和绿点,不得其解地问。

    “小型追踪器。上面四个红点是我们,六个绿点是大学生。”

    “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忘了我家是干什么的。”

    对阿!纪迹家是保全业的大亨,亥稔靖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能找到桂兰。”随即又疑惑道:“那桂兰失踪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还让我找了大半天,把我当猴耍啊?”

    “袁媛跟桂兰入树林,我们就知道她要动手。如果当场讲破,不仅暴露追踪器,而且使她们有所防范。这一计不成,她们会用更极端的手法对付我们。”

    “那也不能让桂兰冒险啊!”亥稔靖不同意道。

   
还不是为了让你有英雄救美的机会,增进你们夫妻间的感情。瞧你老婆,多感动啊!但纪迹不能说白,只得拍拍激动的亥稔靖说:“追踪器,可以接收对话。嫂子的安全绝对没问题,我才敢这么做。”

    “你什么时候贴的追踪器?”丁桂兰问。

    “去买茶叶的路上。”

   
丁桂兰见丈夫不依不饶地怪着霄纪二人,笑着勾住亥稔靖的手臂说:“这事不该怪他们,是我,也会这么做。。与其防不胜防,不如有备而发。我还要谢谢霄尘和纪迹,就因为这件事,我才知道你有多在乎我。也算没白嫁你。”

    亥稔靖顿时笑得如同掉进蜜罐里的熊,又呆又傻。

    在丁桂兰看来,纪迹霄尘当他们自己人,才会把事说开。她和稔靖可不能不知好歹。

    再聊片刻后,亥稔靖率先告辞,其余三人也累了一天,纷纷步稔靖后尘回房泡澡。

   
澡堂内霄尘枕着纪迹的胳膊问:“事情顺利吗?”今早,纪迹拍风景照时,夹拍了袁媛等人的特写照。并且第一时间寄给远在S市的纪诗,请他代查六人的身份,派人销毁袁媛威胁童鑫四人的证物,收集J省副省长,H县县长平日的把柄。

    “放心。”纪迹摸摸霄尘温热的脸蛋,自信道:“如果他们连这些小事都不能完成的话,纪氏保全也该倒闭了。”

    “那么我就期待明天的好戏了。”

    “期待明天之前,尘尘是不是更该满足现在的我呢?”纪迹弯起嘴角,如同偷腥的猫般舔着唇瓣。

    霄尘翻身回抱,温润的眸柔柔地凝望着情人琥珀色的眼睛,软软的唇慢慢贴向纪迹的渴望……

    三更,树林,还有一人因分不清方向徘徊——

    如果,此时有人问刘嘉这世上什么最悲惨,她一定会回答上厕所没带手纸。

    隔天。

    由于激烈‘运动’,纪迹四人八点半才慢悠悠起床。吃了早饭,袁媛果然如霄尘所料,急匆匆兴师问罪而来。

   
“哟!原来是袁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脸色不太好哦,多休息啊!指不定哪时老天又开眼。”丁桂兰挑了挑发丝,故意靠在亥稔靖肩头,嘲讽道:“不过也是,没有爱人是寂寞的,只能窜门子纾解,我很了解这个痛苦。”

    老婆虽没受多大的罪,但按她有仇必报的个性,不把袁媛损个狗血淋头是不会罢休的。亥稔靖配合地揉住丁桂兰的腰,默默给予支持。

    袁媛冷冷一笑道:“别得意,马上你自己就遭报应了!”

    霄尘神色一变,左手压住腹部道:“你做了什么?”

    “尘尘,你怎么了?”纪迹刚想跑去霄尘身边,脚步一个趔趄,捂着胃蹲在原地。

    袁媛挑着柳眉,轻蔑地瞥着痛苦的霄尘道:“我只是还施彼身,报昨天的一箭之仇。”

    “我……我们之间有什么仇?”霄尘冷汗淋漓地抚摸着肚子。

    “不承认?我就知道同性恋是最无耻的!”袁媛喝道:“你们害我拉肚子,这笔帐是不会这么算了的。”

    “你,你自己……吃坏肚子,居然怪我们?”霄尘咬牙切齿道。

    “你们在东西里下泻药!”袁媛恶狠狠瞪视着霄尘。

    霄尘咬着下唇,断断续续地说:“这么……多人吃,就你……拉肚子,干,干我们……什么事?”

    丁桂兰下意识捂住胃部,惊慌道:“你给我们下了什么?”

    袁媛仿佛俯视蚁蝼般打量纪迹等人,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心里一阵舒畅,愉悦道:“无色无味的农药,这里的农民用来杀菜虫的。”

    “你偷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借用。”袁媛拂着连衫裙的褶皱,甜甜笑道。她享受着他人无法反抗自己的快感。

    “然后倒入井里?”

    “是又怎样!”袁媛潜意识跟着回话,当察觉异样,纪迹已拿出录音笔按下关闭按钮。

    “你——你们算计我!”看眼前霄纪二人嗤笑的样子,袁媛哪还不晓得自己失算。她像只母豹似的冲向纪迹,企图抢过对方手中的录音笔。

    忽然,有人从门口窜入,一把抓住袁媛的头发。也不管她疼不疼,拖着人往外走。

    “那不是老板吗?”亥稔靖好奇地望着消失于楼梯口的老板和袁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纪迹把录音笔和录音带交给客厅门口张望的童鑫,转身解释:“昨天,霄尘比我们早回来,当时他在井边的树丛里装了摄像机。晚上我下去锁门时打开,拍摄了袁媛投毒的过程。”

    “你们怎么知道她会投毒?”

    霄尘笑道:“因为我先下泻药,所以估计百分之九十,她会做同样的报复。”

    =_=这女人很可恶,但也很可怜。丁桂兰同情地叹息着袁媛的不幸。

    “昨晚,我们让童德四人去村里借住。今早拿回摄像机,看到袁媛投毒后,将计就计,打电话问老板要不要勒索一票。”

    “勒索?”

   
“对。叫老板和大婶一家沟通,让他们故意用下了毒的井水做饭吃。童德报警,同时我们制造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又有人犯的直接口供,要翻案可难了。何况毒害人命是大罪,袁媛的省长父母要保她出拘留所,免不了破费。”霄尘伸着懒腰靠于纪迹怀里。

   
怪不得没看到大婶一家,原来都送医院了。村子穷,为了钱他们竟做这样的牺牲。可,要说纪迹霄尘冷血吧,他们完全让当事人自己决定的。但这样的阴谋,连同前一刻引袁媛入瓮的演戏……害自己都认为着道了,没想,竟是为了套口供。>_<///

    “你们不怕她爸妈报复啊?”亥稔靖紧张地提醒。

    “一星期后,把她家人受贿徇私的记录,交给他们的政敌。到时,还怕她爸妈忙得顾不上她呐。”

   
+0+///袁媛想害人,不仅没成功,还被整得那么惨……丁桂兰的视线,在室内三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暗暗松了口气。老公还是稔靖这样的好啊,不必防他什么,更不用猜他的心思。如果嫁给霄尘纪迹,她怕没出一天,便心力憔悴。

    “下午就回S市了,抓紧时间泡温泉。”霄尘拉着纪迹上楼。

    “老公,我们也回房吧?”

    ^0^这次旅行太值得了,老婆变得多温柔。亥稔靖高兴地合不拢嘴。直夸自己运气好。

    回程。

    “纪迹,怎么带了这么多土产啊?”

    “老板送的。”

    “干嘛送你们?”

    “我们给了他挣大钱的机会。”

    >0<///“你们不觉得,不好意思吗?好歹,咱也是利用他们,挣钱只是顺便啊。”

    “不告诉他们,我们同样能报复。”

    >_<///彻底无语。

    这两人不愧是天生一对。同样狡诈、同样卑鄙、同样可怕……

    三天两夜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二章
章节字数:6598 更新时间:08-10-01 12:04
    〔正文:八月十五的家族聚会〕

    八月十五的家族聚会

    纪家大厅。

    “小茹,好久不见了!”

    “二姐二姐夫,你们来早了,大哥大姐还没来呐!站着干什么?坐啊!”

    “好好。小茹,我给你介绍,这是你姐夫弟弟的小女儿。就读莲花女子高校,明年毕业。纪迹,今年十八了吧?也该给他介绍女朋友了,你看我们雯雯怎么样?”

    OoO

    “茹阿姨,这是我特地让饭店做的港式月饼,低糖对身体好。还有这款香奈尔皮包,是今年流行的式样,阿姨出门带着一定更雍荣华贵。请笑纳。”

    —_—////

    纪家前庭。

    “纪荣老弟,一年没见了,身体怎样?”

    “身体不错。来,坐着喝茶。大侄把超市开得不错啊!”

   
“哎唷,不提那不争气的小子。老弟,认识一下,你嫂子的远方侄女,贾茵。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刚上文艺大学。虽说比纪迹大一岁,但是很会照顾人。纪诗不也二十就成家了,该给纪迹准备准备了。”

    —0—

    “纪伯伯,很高兴能来您家。一些小点心,不成敬意。”

    “哪里是小点心!老弟,你可别听她的。这些月饼可是精挑细选,就怕不合你们的口味。茵茵知道你喜欢喝酒,把她爸珍藏的酒都带来了。”

    —____—////////

    纪家后花园。

    “姐夫,缘缘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哪比得上甜儿你女大十八变!”

    “哎呀!姐夫真会开玩笑。这是欧式月饼,里面有奶油哦!缘缘和岳浓姐一定爱吃。对了,怎么只有姐夫在,响云哥和纪迹呢?”

    “他们还没来。”

    “纪迹不住家里?我不是跟岳浓姐打过招呼,要她替我看好纪迹的吗?”

    =0=

    “姐夫,你会帮我对不对?姐姐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喜欢上纪迹了。我足足等了六年,你不会让我白等吧?”

    >o</////

    ……

    险些被口水淹没的纪荣夫妇和其长子,忍无可忍眯起双眼,尽量作出和蔼的样子微笑道:“你们确定是来参加家族聚会,而不是相亲大会吗?”

    中午十一点半,纪迹霄尘姗姗来迟,正巧与受不了长辈唠叨,出客厅躲避的纪响云碰个正着。

    “嗨!霄尘,好久不见。”纪响云笑容满面地迎上霄纪二人,提供第一手消息。“你们别进屋,里面坐着一群虎狼之师,专门为瓜分纪迹来的。”

    “我有这么值钱?”纪迹笑道。

   
纪响云揭弟弟的底道:“上星期你满十八岁,大哥给你纪氏保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爸妈送了两套别墅,还有我们兄弟出生至今每年分红的金卡。至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大手笔,我不知道。何况,你早在十五岁开了公司,正是利滚利的时候。试问,我们那些亲戚会放过有如此身价的你吗?”

    霄尘轻嘲道:“纪迹头上还有你,他们未免太厚此薄彼了。”

   
纪响云对上霄尘的眸子笑了笑,拉过一旁被遗忘的女伴,得意的说:“这就是风流的好处啊!这群老狐狸哪敢把小羊羔送到我嘴里,他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来,这是诗韵。”响云先为霄尘介绍,随后转身向浓妆艳抹的女人道:“他是我弟弟,这位是我弟弟的爱人。”

    没等诗韵回神,纪迹早不耐烦地拉着霄尘进客厅。

    “他们是……”

    纪响云望着欲言又止的诗韵,奇道:“演艺圈里,这事不是很常见吗?”

    有是有啊,但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诗韵腹诽着,下意识跟上纪响云的脚步。迈了三四步,才觉得方向不对,忙问:“不是说去花园透透气吗?怎么又回去了?”

    对于诗韵的提问,纪响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脚,他的脑袋,他浑身的细胞,都指使着他去客厅。明知会再陷狼群,仍停不了脚步。

    纪荣夫妇平日对小儿子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这不,看到纪迹握着霄尘的手进门,非但不生气,反而叫身边的人让出座位。“纪迹,怎么来那么晚?”

   
“今早,霄尘五点起床揉面粉、打蛋、榨枣泥,我斩猪肉,剥咸蛋黄。七点半一起做月饼,九点烤完出炉。十一点半赶到。你们说晚不晚?”纪迹边说,边放下塑料袋,并为霄尘卸下背包,一同入座。

    姜茹听着真是即高兴又心疼,对霄尘越发另眼相看。人家都说孩子结婚忘了娘,可瞧自己的儿子多孝顺!

   
不错,儿子有人管有人疼了。当初,他们还想阻止纪迹和霄尘往来,幸亏没成功。这不,儿子懂事多了。纪荣欣慰地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问:“我肚子饿了,月饼拿出来吧。尝尝你们的手艺如何。”

    “有东西吃,怎么少得了我。”跨入客厅的纪响云,干脆坐纪迹对面,伸手讨食。

    霄尘打开塑料袋,捧出三个油纸包。

    纪家的来客无不露出蔑视的笑容。如今什么年代了,这种月饼还拿得出手?可惜,他们不知霄尘的来历,又见纪家人对其和颜悦色,只能把讥嘲藏在心底。

    姜茹很捧场地接过霄尘递给她的油纸包,随口问道:“有些什么味道啊?”

    “鲜肉、枣泥、蛋黄,三种口味。”

    纪迹点着月饼补充。“鲜肉月饼是红印子,枣泥的颜色更深,余下的就是蛋黄月饼。”

    “我吃一个。”纪荣拿起鲜肉月饼咬了一口,瞬间脸色微变。

   
看,要出丑了!周围的客人阴险地注视着霄尘,暗暗冷笑。这样简陋的月饼,怎可媲美他们精心准备的高级品。想乘着八月十五来献殷勤,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但,下一刻的转变,使他们失望至极——

    “老昆,给我拿只保鲜盒来!”纪荣宝贝地捏着月饼,冲着门口大喊。

    “拿两只,我也要。”纪响云三口解决月饼,满怀希望地瞅着霄尘问:“一共几只月饼啊?”

    “蛋黄鲜肉各三十只,枣泥的二十个。”

    姜茹手一挥,把枣泥油纸包紧紧抓在掌心,吞下嘴里的月饼,急切地说:“枣泥的都归我了。”

    “妈,你耍诈!怎么也得给我留两只吧?”

    “老婆,吃那么多枣泥小心发胖。”

    姜茹瞪着纪荣父子二人,接过忠仆老昆送来的保鲜盒,一连放入十个枣泥饼,笑道:“看在霄尘纪迹的面子上,给你们留几只。”说罢,继续向鲜肉蛋黄进攻。

    “大哥,你不吃?”纪迹看着一边无动于衷的纪诗。

    小子,我还不是烦你的事。小姨子给他出得难题,只能交老婆应付了。纪诗摇头苦叹。

    纪迹哪顾得上了解纪诗唉声叹气的原因,一把抱过软呼呼的侄子缘缘,放入霄尘怀里。取过一只蛋黄月饼,同霄尘一起逗弄小胖球。

    “啊呀——”缘缘挥着小短手,试图抓住纪迹晃动的月饼。

    纪迹朝霄尘眨了眨眼,转向缘缘诱拐道:“来,叫叔叔才给你喔。”

    缘缘三岁,生性腼腆不爱叫人。此时,小狗般黑乎乎的眼珠看向纪诗,咬着胖胖的指头,讨救兵。

   
他自己还烦着呢,儿子,自求多福吧!纪诗不理缘缘的求救,自个儿大手一伸,拿了只鲜肉月饼开吃。皮脆且酥,肉香多汁,难怪爸妈你争我夺。纪响云孤家寡人都抢了十只,他们一家三口,少不得是他的一倍吧?纪诗不愧是生意人,一有福利立马行动,狡笑着放出魔爪。

    “呜呜……”小缘缘见爸爸不理他,又看小叔成心逗弄,香香的饼饼一会儿晃左,一会儿往右,哪是他能抓到的。呜哇——坏叔叔,坏爸爸,他肚子好饿。

    霄尘最怕孩子吵,瞅缘缘小嘴一撇,当即抢过纪迹手里的蛋黄月饼,凑向缘缘的嘴边。

   
啊呜。好好吃喔!缘缘吧唧吧唧啃得眉开眼笑,小屁股一转面向霄尘,他要好好记记这个好心的叔叔。“哥哥。”缘缘觉得霄尘一点也不老,又不像二叔小叔那么坏,好感大增,软软地叫道。

    湿糯糯的喊声让霄尘一阵舒爽,提了提缘缘的小屁股,在他脸上亲了口。

    缘缘倒也捧场,没有不给面子地擦脸颊,依旧笑嘻嘻窝在霄尘怀里吃月饼。

    在座吃了小缘缘无数闭门羹的贵客,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地捶心肝。真乃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这厢缘缘得意,那厢纪迹可嫉妒了。在纪迹看来,霄尘的吻都该是自己的,再可爱的猫啊狗啊,也得靠边站!哪容得一个小屁孩,大大方方接受尘尘的亲吻。纪迹握紧掌心,他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尘尘和他不可能有孩子,难得尘尘和缘缘玩得那么投机,实在不该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霄尘瞥了眼闷闷不乐的纪迹,拉过赌气的小子,把缘缘放在他们中间,掏出超薄数码相机抛给纪响云。“给我们拍张照吧。”

    正所谓吃人手短,霄尘提出要求,纪响云非常配合地摆出专业架势。

    霄尘就着怀抱小缘缘的姿势,亲上纪迹的嘴唇。

    啪咔——

    一张温馨的照片在相机底盘上定型。

   
“啊——!”岳薇刚被姐姐岳浓拉去琴室开导了半天,踏入客厅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揉着男人亲吻。巨大的打击使她惊声尖叫,冲上前一把夺过缘缘,骂道:“你们要不要脸!别带坏小孩子!”

    纪家人的脸一下子僵硬,姜茹冷着脸说:“岳浓,把你妹妹带到房间去休息。”

   
岳浓知道婆婆是给了自己面子,才没把岳薇扫地出门。她嫁入岳家的第一天起,就明白纪迹是纪家人的宝贝,即使她生了儿子,也不能动摇纪迹的地位。岳薇如果好声好气对纪迹告白,说不定纪迹看在她痴情多年的份上,施舍一些温柔。现在这么一闹,别说公公婆婆恨死岳薇,恐怕自己都被连累。

    “我不走!”岳薇躲开姐姐的挟制,倔强地瞪视着霄尘,指甲无意识地掐入缘缘白嫩的手臂。

    “哇……”缘缘撅起小嘴大哭。

    纪迹乘岳薇不注意,右臂一展捞过小侄子。缘缘湿润的眼睛瞧见霄尘,自然想起他的给饼之恩,不禁朝着霄尘摇起小胖手。

    “不哭,不哭。”霄尘拍着缘缘的背脊,接过纪迹送来的餐巾纸,替孩子擦脸。又拿了个鲜肉月饼哄得缘缘破涕为笑。

    岳浓想接过缘缘。

    小缘缘狠狠白了眼岳浓,撇过脸蛋。他可记得妈妈和小姨是一伙的,小姨弄疼自己,也不见妈妈骂她。妈妈是坏蛋!

    岳浓哪是不想骂啊,她是不愿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丢脸。儿子不体谅她,丈夫又不来安慰,她才想哭呢!

    这方僵持不下,一边看戏的亲戚按耐不住,一个个上前询问。

    “小茹啊,他是谁啊?怎么和纪迹亲上了?”

    “哎唷!我说年轻也不能这么玩啊!”

    “老弟,你也不管管!”

    纪迹皱起剑眉,冷冷地拍了两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扶起霄尘宣布。“霄尘,我的亲亲爱妻。年初在荷兰注册。”

    沉静片刻后,质问愈发猛烈。

    “小茹,你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老弟,快劝劝纪迹啊!”

    “纪迹,你不要被人骗了!”

    “同性恋是滥交,纪迹你快醒醒吧!”

    ……

    纪迹一巴掌拍上红木桌,喝道:“我结婚,干卿何事?”

    “纪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是为你好。”

    一干亲戚纷纷点头。

    “好什么?”纪迹冷笑着自问自答。“好娶你们介绍的女人,好使你们进入纪家企业吗?”

    众人心虚,却非要装出气愤的样子说:“纪迹,你误会太深了!我们没这个意思。”

    纪荣,姜茹早知道自己没法劝,干脆甩手不管。

    “既然没这个意思,就不用多话了。各位请吧。”纪迹潇洒的一抬手,示意大家回座。

    这哪行啊!

    纪迹的二姑语重心长的说道:“纪迹,你现在还小。等过了些年之后,就明白同性恋终究是害人的。”

    “我倒想听听,同性恋会害什么人?”霄尘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昏昏欲睡的缘缘,凝望着眼前尖酸的女人笑问。

    该死的同性恋!二姑鄙夷地斜视着霄尘道:“第一就是害到自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爸妈还想抱孙子呐。”

   
纪迹的视线在年轻女性脸上,一个个扫过,微笑道:“老实说,我不喜欢小孩。如果和女人结婚,我马上请她结扎,免得小孩哭哭啼啼,不得安宁。再说,爸妈早有孙子了,缘缘不是吗?”

    天啊!结婚必须结扎?哪个女人肯嫁他啊?众人心里犯着嘀咕。现在的情况,在他们看来,好比一座金山在河对岸,河里有条鲨鱼,自己只能干瞪着眼。

    古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二姑倒下,马上有大伯挺身而出。“纪迹,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总要顾虑你爸妈的感受,不是吗?”

    “不用担心我们,霄尘这个儿媳我们是认下了。就好像多了个孝顺儿子。”没等纪迹反击,纪荣夫妇立即表明立场。

    >__<//////不要孩子,父母又认同,他们还有什么立场拆散对方?

    “纪迹。我爸说要等大学才能谈恋爱,今年我终于十八岁了。你知道吗?我喜欢了你六年。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岳薇哀怨地望着纪迹恳求。

    感情哪管先来后到。在座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没有人反驳,他们希望岳薇地参合,出现一线生机。

    霄尘把睡熟的缘缘放入纪诗怀里,顺手拍拍纪迹的手背,打开身边的背包,抽出青联色的长毛裙递向姜茹。

   
姜茹满心欢喜地接过毛衣,展开一看,是条套衫长裙。长领,腰间扣有两寸宽的绒线腰带。裙子的左下角,窜出几枝鲜艳的蔷薇,如同一道弯弧,在右胸处收线。整件套装式样大方,选色高贵,手艺细腻,直高兴的姜茹合不拢嘴。

    纪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贵妇毛线包和绒帽,塞进姜茹怀里。“这是八月十五的礼物,霄尘为了搭配我买的包和帽子,接了这件毛衣。妈,你去试一下吧。”

    “好,好。”姜茹迫不及待地退场。

    霄尘再次把手探入背包,魔法似的变出一套袖珍的绒线吊带衫。淡蓝色的吊带上,镶着两颗毛茸茸的钮扣,小肚子的口袋上,还接了一只可爱的卡通狗。“给缘缘的。”

    岳浓伸手想接,岳薇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

    纪诗瞅了眼不由自主的老婆,伸手谢道:“霄尘,接得真好。缘缘肯定喜欢。”

    “尘尘,知道你们爱喝茶,买的茶叶。”纪迹献宝似的提起两只塑料袋,摆出五份茶叶。

    “好多啊!”纪荣诧异道。

    “农家茶,有春茶、秋茶、乌龙茶、花茶、陈茶。爸妈十二斤,大哥大嫂五斤,二哥五斤。”

    ◎0◎拿茶叶当饭吃啊?

    纪迹对众人嘲讽的目光微微一晒,招手唤过老昆。把装秋茶的罐子交给他,吩咐道:“泡五杯茶。”

    稍顷,女仆端着茶水走进客厅,一股幽浓的茶香扑鼻而至。

    “好香啊!”纪荣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抿了口。随即,眯眼长叹道:“好茶!真是好茶!香醇,入口微涩,过喉转甜,回味无穷哦。难得,难得!”

    纪诗点头道:“确实好,比极品的红茶好喝多了。霄尘,谢谢啊!在哪儿买的?”

    被遗忘的众人竖起耳朵。

    霄尘握着纪迹的手笑道:“上星期,和纪迹旅游时带回来的。”

    纪响云乐颠颠地把自己那份收好,冲霄尘乐道:“我旅游从来不买东西回来,妈说S市什么没有?现在看来,还真错过了好东西。霄尘,以后出去干脆把我也捎上。”

    “不过是一点茶叶。”岳薇不服气道。

   
妹妹,你怎么还想不开啊!岳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过是一点茶叶?这是心意!你旅游时,想没想过带东西孝敬爸妈?你会烧菜吗?你会接毛衣吗?你样样比不过别人,拿什么和人争?”

    “我有钱,我可以买!”岳薇反驳。

    岳浓苦笑。“纪家不缺钱。最重要的是,纪迹已经结婚了。”

    岳薇不死心道:“同性恋的婚姻,社会是不会承认的!”

   
“你还不明白吗?不用社会承认,只要纪家承认就行了。”姜茹穿着得体的绒线长裙,头戴绒帽,手提着配套的提包。简直如同年轻的少妇,举止间流入出成熟的风韵,把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惊呆了。

    姜茹的开场白,使岳薇最后一丝期望落空,她敲着沙发不甘心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承认他们的关系?难道你们不怕世人耻笑吗?”

   
往日,这人孩子对自己恭恭敬敬,没想到一违背她的心意,竟这么胡搅蛮缠。这样的女孩别说不适合纪迹,就是内心温柔的男人,也受不了。姜茹朝岳浓施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妹妹劝走。

    岳浓夫妇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岳薇拉走。纪荣此时才回过神,跳起沙发把姜茹揉在怀里,亲了一口道:“老婆,你今天真是年轻了十几岁啊!太漂亮了!”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三章
章节字数:7232 更新时间:08-10-01 21:02
    [正文:八月十五的家族聚会]

    八月十五的家族聚会

    纪家大厅。

    “小茹,好久不见了!”

    “二姐二姐夫,你们来早了,大哥大姐还没来呐!站着干什么?坐啊!”

    “好好。小茹,我给你介绍,这是你姐夫弟弟的小女儿。就读莲花女子高校,明年毕业。纪迹,今年十八了吧?也该给他介绍女朋友了,你看我们雯雯怎么样?”

    OoO

    “茹阿姨,这是我特地让饭店做的港式月饼,低糖对身体好。还有这款香奈尔皮包,是今年流行的式样,阿姨出门带着一定更雍荣华贵。请笑纳。”

    —_—////

    纪家前庭。

    “纪荣老弟,一年没见了,身体怎样?”

    “身体不错。来,坐着喝茶。大侄把超市开得不错啊!”

   
“哎唷,不提那不争气的小子。老弟,认识一下,你嫂子的远方侄女,贾茵。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刚上文艺大学。虽说比纪迹大一岁,但是很会照顾人。纪诗不也二十就成家了,该给纪迹准备准备了。”

    —0—

    “纪伯伯,很高兴能来您家。一些小点心,不成敬意。”

    “哪里是小点心!老弟,你可别听她的。这些月饼可是精挑细选,就怕不合你们的口味。茵茵知道你喜欢喝酒,把她爸珍藏的酒都带来了。”

    —____—////////

    纪家后花园。

    “姐夫,缘缘真是越长越可爱了。”

    “哪比得上甜儿你女大十八变!”

    “哎呀!姐夫真会开玩笑。这是欧式月饼,里面有奶油哦!缘缘和岳浓姐一定爱吃。对了,怎么只有姐夫在,响云哥和纪迹呢?”

    “他们还没来。”

    “纪迹不住家里?我不是跟岳浓姐打过招呼,要她替我看好纪迹的吗?”

    =0=

    “姐夫,你会帮我对不对?姐姐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喜欢上纪迹了。我足足等了六年,你不会让我白等吧?”

    >o</////

    ……

    险些被口水淹没的纪荣夫妇和其长子,忍无可忍眯起双眼,尽量作出和蔼的样子微笑道:“你们确定是来参加家族聚会,而不是相亲大会吗?”

    中午十一点半,纪迹霄尘姗姗来迟,正巧与受不了长辈唠叨,出客厅躲避的纪响云碰个正着。

    “嗨!霄尘,好久不见。”纪响云笑容满面地迎上霄纪二人,提供第一手消息。“你们别进屋,里面坐着一群虎狼之师,专门为瓜分纪迹来的。”

    “我有这么值钱?”纪迹笑道。

   
纪响云揭弟弟的底道:“上星期你满十八岁,大哥给你纪氏保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爸妈送了两套别墅,还有我们兄弟出生至今每年分红的金卡。至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大手笔,我不知道。何况,你早在十五岁开了公司,正是利滚利的时候。试问,我们那些亲戚会放过有如此身价的你吗?”

    霄尘轻嘲道:“纪迹头上还有你,他们未免太厚此薄彼了。”

   
纪响云对上霄尘的眸子笑了笑,拉过一旁被遗忘的女伴,得意的说:“这就是风流的好处啊!这群老狐狸哪敢把小羊羔送到我嘴里,他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来,这是诗韵。”响云先为霄尘介绍,随后转身向浓妆艳抹的女人道:“他是我弟弟,这位是我弟弟的爱人。”

    没等诗韵回神,纪迹早不耐烦地拉着霄尘进客厅。

    “他们是……”

    纪响云望着欲言又止的诗韵,奇道:“演艺圈里,这事不是很常见吗?”

    有是有啊,但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诗韵腹诽着,下意识跟上纪响云的脚步。迈了三四步,才觉得方向不对,忙问:“不是说去花园透透气吗?怎么又回去了?”

    对于诗韵的提问,纪响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脚,他的脑袋,他浑身的细胞,都指使着他去客厅。明知会再陷狼群,仍停不了脚步。

    纪荣夫妇平日对小儿子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这不,看到纪迹握着霄尘的手进门,非但不生气,反而叫身边的人让出座位。“纪迹,怎么来那么晚?”

   
“今早,霄尘五点起床揉面粉、打蛋、榨枣泥,我斩猪肉,剥咸蛋黄。七点半一起做月饼,九点烤完出炉。十一点半赶到。你们说晚不晚?”纪迹边说,边放下塑料袋,并为霄尘卸下背包,一同入座。

    姜茹听着真是即高兴又心疼,对霄尘越发另眼相看。人家都说孩子结婚忘了娘,可瞧自己的儿子多孝顺!

   
不错,儿子有人管有人疼了。当初,他们还想阻止纪迹和霄尘往来,幸亏没成功。这不,儿子懂事多了。纪荣欣慰地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问:“我肚子饿了,月饼拿出来吧。尝尝你们的手艺如何。”

    “有东西吃,怎么少得了我。”跨入客厅的纪响云,干脆坐纪迹对面,伸手讨食。

    霄尘打开塑料袋,捧出三个油纸包。

    纪家的来客无不露出蔑视的笑容。如今什么年代了,这种月饼还拿得出手?可惜,他们不知霄尘的来历,又见纪家人对其和颜悦色,只能把讥嘲藏在心底。

    姜茹很捧场地接过霄尘递给她的油纸包,随口问道:“有些什么味道啊?”

    “鲜肉、枣泥、蛋黄,三种口味。”

    纪迹点着月饼补充。“鲜肉月饼是红印子,枣泥的颜色更深,余下的就是蛋黄月饼。”

    “我吃一个。”纪荣拿起鲜肉月饼咬了一口,瞬间脸色微变。

   
看,要出丑了!周围的客人阴险地注视着霄尘,暗暗冷笑。这样简陋的月饼,怎可媲美他们精心准备的高级品。想乘着八月十五来献殷勤,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但,下一刻的转变,使他们失望至极——

    “老昆,给我拿只保鲜盒来!”纪荣宝贝地捏着月饼,冲着门口大喊。

    “拿两只,我也要。”纪响云三口解决月饼,满怀希望地瞅着霄尘问:“一共几只月饼啊?”

    “蛋黄鲜肉各三十只,枣泥的二十个。”

    姜茹手一挥,把枣泥油纸包紧紧抓在掌心,吞下嘴里的月饼,急切地说:“枣泥的都归我了。”

    “妈,你耍诈!怎么也得给我留两只吧?”

    “老婆,吃那么多枣泥小心发胖。”

    姜茹瞪着纪荣父子二人,接过忠仆老昆送来的保鲜盒,一连放入十个枣泥饼,笑道:“看在霄尘纪迹的面子上,给你们留几只。”说罢,继续向鲜肉蛋黄进攻。

    “大哥,你不吃?”纪迹看着一边无动于衷的纪诗。

    小子,我还不是烦你的事。小姨子给他出得难题,只能交老婆应付了。纪诗摇头苦叹。

    纪迹哪顾得上了解纪诗唉声叹气的原因,一把抱过软呼呼的侄子缘缘,放入霄尘怀里。取过一只蛋黄月饼,同霄尘一起逗弄小胖球。

    “啊呀——”缘缘挥着小短手,试图抓住纪迹晃动的月饼。

    纪迹朝霄尘眨了眨眼,转向缘缘诱拐道:“来,叫叔叔才给你喔。”

    缘缘三岁,生性腼腆不爱叫人。此时,小狗般黑乎乎的眼珠看向纪诗,咬着胖胖的指头,讨救兵。

   
他自己还烦着呢,儿子,自求多福吧!纪诗不理缘缘的求救,自个儿大手一伸,拿了只鲜肉月饼开吃。皮脆且酥,肉香多汁,难怪爸妈你争我夺。纪响云孤家寡人都抢了十只,他们一家三口,少不得是他的一倍吧?纪诗不愧是生意人,一有福利立马行动,狡笑着放出魔爪。

    “呜呜……”小缘缘见爸爸不理他,又看小叔成心逗弄,香香的饼饼一会儿晃左,一会儿往右,哪是他能抓到的。呜哇——坏叔叔,坏爸爸,他肚子好饿。

    霄尘最怕孩子吵,瞅缘缘小嘴一撇,当即抢过纪迹手里的蛋黄月饼,凑向缘缘的嘴边。

   
啊呜。好好吃喔!缘缘吧唧吧唧啃得眉开眼笑,小屁股一转面向霄尘,他要好好记记这个好心的叔叔。“哥哥。”缘缘觉得霄尘一点也不老,又不像二叔小叔那么坏,好感大增,软软地叫道。

    湿糯糯的喊声让霄尘一阵舒爽,提了提缘缘的小屁股,在他脸上亲了口。

    缘缘倒也捧场,没有不给面子地擦脸颊,依旧笑嘻嘻窝在霄尘怀里吃月饼。

    在座吃了小缘缘无数闭门羹的贵客,咬牙切齿,痛心疾首地捶心肝。真乃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这厢缘缘得意,那厢纪迹可嫉妒了。在纪迹看来,霄尘的吻都该是自己的,再可爱的猫啊狗啊,也得靠边站!哪容得一个小屁孩,大大方方接受尘尘的亲吻。纪迹握紧掌心,他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尘尘和他不可能有孩子,难得尘尘和缘缘玩得那么投机,实在不该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霄尘瞥了眼闷闷不乐的纪迹,拉过赌气的小子,把缘缘放在他们中间,掏出超薄数码相机抛给纪响云。“给我们拍张照吧。”

    正所谓吃人手短,霄尘提出要求,纪响云非常配合地摆出专业架势。

    霄尘就着怀抱小缘缘的姿势,亲上纪迹的嘴唇。

    啪咔——

    一张温馨的照片在相机底盘上定型。

   
“啊——!”岳薇刚被姐姐岳浓拉去琴室开导了半天,踏入客厅竟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揉着男人亲吻。巨大的打击使她惊声尖叫,冲上前一把夺过缘缘,骂道:“你们要不要脸!别带坏小孩子!”

    纪家人的脸一下子僵硬,姜茹冷着脸说:“岳浓,把你妹妹带到房间去休息。”

   
岳浓知道婆婆是给了自己面子,才没把岳薇扫地出门。她嫁入岳家的第一天起,就明白纪迹是纪家人的宝贝,即使她生了儿子,也不能动摇纪迹的地位。岳薇如果好声好气对纪迹告白,说不定纪迹看在她痴情多年的份上,施舍一些温柔。现在这么一闹,别说公公婆婆恨死岳薇,恐怕自己都被连累。

    “我不走!”岳薇躲开姐姐的挟制,倔强地瞪视着霄尘,指甲无意识地掐入缘缘白嫩的手臂。

    “哇……”缘缘撅起小嘴大哭。

    纪迹乘岳薇不注意,右臂一展捞过小侄子。缘缘湿润的眼睛瞧见霄尘,自然想起他的给饼之恩,不禁朝着霄尘摇起小胖手。

    “不哭,不哭。”霄尘拍着缘缘的背脊,接过纪迹送来的餐巾纸,替孩子擦脸。又拿了个鲜肉月饼哄得缘缘破涕为笑。

    岳浓想接过缘缘。

    小缘缘狠狠白了眼岳浓,撇过脸蛋。他可记得妈妈和小姨是一伙的,小姨弄疼自己,也不见妈妈骂她。妈妈是坏蛋!

    岳浓哪是不想骂啊,她是不愿在这么多亲戚面前丢脸。儿子不体谅她,丈夫又不来安慰,她才想哭呢!

    这方僵持不下,一边看戏的亲戚按耐不住,一个个上前询问。

    “小茹啊,他是谁啊?怎么和纪迹亲上了?”

    “哎唷!我说年轻也不能这么玩啊!”

    “老弟,你也不管管!”

    纪迹皱起剑眉,冷冷地拍了两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扶起霄尘宣布。“霄尘,我的亲亲爱妻。年初在荷兰注册。”

    沉静片刻后,质问愈发猛烈。

    “小茹,你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老弟,快劝劝纪迹啊!”

    “纪迹,你不要被人骗了!”

    “同性恋是滥交,纪迹你快醒醒吧!”

    ……

    纪迹一巴掌拍上红木桌,喝道:“我结婚,干卿何事?”

    “纪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是为你好。”

    一干亲戚纷纷点头。

    “好什么?”纪迹冷笑着自问自答。“好娶你们介绍的女人,好使你们进入纪家企业吗?”

    众人心虚,却非要装出气愤的样子说:“纪迹,你误会太深了!我们没这个意思。”

    纪荣,姜茹早知道自己没法劝,干脆甩手不管。

    “既然没这个意思,就不用多话了。各位请吧。”纪迹潇洒的一抬手,示意大家回座。

    这哪行啊!

    纪迹的二姑语重心长的说道:“纪迹,你现在还小。等过了些年之后,就明白同性恋终究是害人的。”

    “我倒想听听,同性恋会害什么人?”霄尘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昏昏欲睡的缘缘,凝望着眼前尖酸的女人笑问。

    该死的同性恋!二姑鄙夷地斜视着霄尘道:“第一就是害到自己。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爸妈还想抱孙子呐。”

   
纪迹的视线在年轻女性脸上,一个个扫过,微笑道:“老实说,我不喜欢小孩。如果和女人结婚,我马上请她结扎,免得小孩哭哭啼啼,不得安宁。再说,爸妈早有孙子了,缘缘不是吗?”

    天啊!结婚必须结扎?哪个女人肯嫁他啊?众人心里犯着嘀咕。现在的情况,在他们看来,好比一座金山在河对岸,河里有条鲨鱼,自己只能干瞪着眼。

    古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二姑倒下,马上有大伯挺身而出。“纪迹,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总要顾虑你爸妈的感受,不是吗?”

    “不用担心我们,霄尘这个儿媳我们是认下了。就好像多了个孝顺儿子。”没等纪迹反击,纪荣夫妇立即表明立场。

    >__<//////不要孩子,父母又认同,他们还有什么立场拆散对方?

    “纪迹。我爸说要等大学才能谈恋爱,今年我终于十八岁了。你知道吗?我喜欢了你六年。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岳薇哀怨地望着纪迹恳求。

    感情哪管先来后到。在座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没有人反驳,他们希望岳薇地参合,出现一线生机。

    霄尘把睡熟的缘缘放入纪诗怀里,顺手拍拍纪迹的手背,打开身边的背包,抽出青联色的长毛裙递向姜茹。

   
姜茹满心欢喜地接过毛衣,展开一看,是条套衫长裙。长领,腰间扣有两寸宽的绒线腰带。裙子的左下角,窜出几枝鲜艳的蔷薇,如同一道弯弧,在右胸处收线。整件套装式样大方,选色高贵,手艺细腻,直高兴的姜茹合不拢嘴。

    纪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贵妇毛线包和绒帽,塞进姜茹怀里。“这是八月十五的礼物,霄尘为了搭配我买的包和帽子,接了这件毛衣。妈,你去试一下吧。”

    “好,好。”姜茹迫不及待地退场。

    霄尘再次把手探入背包,魔法似的变出一套袖珍的绒线吊带衫。淡蓝色的吊带上,镶着两颗毛茸茸的钮扣,小肚子的口袋上,还接了一只可爱的卡通狗。“给缘缘的。”

    岳浓伸手想接,岳薇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

    纪诗瞅了眼不由自主的老婆,伸手谢道:“霄尘,接得真好。缘缘肯定喜欢。”

    “尘尘,知道你们爱喝茶,买的茶叶。”纪迹献宝似的提起两只塑料袋,摆出五份茶叶。

    “好多啊!”纪荣诧异道。

    “农家茶,有春茶、秋茶、乌龙茶、花茶、陈茶。爸妈十二斤,大哥大嫂五斤,二哥五斤。”

    ◎0◎拿茶叶当饭吃啊?

    纪迹对众人嘲讽的目光微微一晒,招手唤过老昆。把装秋茶的罐子交给他,吩咐道:“泡五杯茶。”

    稍顷,女仆端着茶水走进客厅,一股幽浓的茶香扑鼻而至。

    “好香啊!”纪荣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抿了口。随即,眯眼长叹道:“好茶!真是好茶!香醇,入口微涩,过喉转甜,回味无穷哦。难得,难得!”

    纪诗点头道:“确实好,比极品的红茶好喝多了。霄尘,谢谢啊!在哪儿买的?”

    被遗忘的众人竖起耳朵。

    霄尘握着纪迹的手笑道:“上星期,和纪迹旅游时带回来的。”

    纪响云乐颠颠地把自己那份收好,冲霄尘乐道:“我旅游从来不买东西回来,妈说S市什么没有?现在看来,还真错过了好东西。霄尘,以后出去干脆把我也捎上。”

    “不过是一点茶叶。”岳薇不服气道。

   
妹妹,你怎么还想不开啊!岳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过是一点茶叶?这是心意!你旅游时,想没想过带东西孝敬爸妈?你会烧菜吗?你会接毛衣吗?你样样比不过别人,拿什么和人争?”

    “我有钱,我可以买!”岳薇反驳。

    岳浓苦笑。“纪家不缺钱。最重要的是,纪迹已经结婚了。”

    岳薇不死心道:“同性恋的婚姻,社会是不会承认的!”

   
“你还不明白吗?不用社会承认,只要纪家承认就行了。”姜茹穿着得体的绒线长裙,头戴绒帽,手提着配套的提包。简直如同年轻的少妇,举止间流入出成熟的风韵,把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惊呆了。

    姜茹的开场白,使岳薇最后一丝期望落空,她敲着沙发不甘心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承认他们的关系?难道你们不怕世人耻笑吗?”

   
往日,这人孩子对自己恭恭敬敬,没想到一违背她的心意,竟这么胡搅蛮缠。这样的女孩别说不适合纪迹,就是内心温柔的男人,也受不了。姜茹朝岳浓施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妹妹劝走。

    岳浓夫妇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岳薇拉走。纪荣此时才回过神,跳起沙发把姜茹揉在怀里,亲了一口道:“老婆,你今天真是年轻了十几岁啊!太漂亮了!”

    “还不是霄尘,纪迹送的东西好。”姜茹满意地摸着脸颊笑道。

    纪迹起身提议。“妈,穿这么漂亮一起出去走走吧?”

    “好!”姜茹应道。女人爱美是天性,自然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美美的样子。

    纪响云很主动地去车库开车。

    等纪荣姜茹出客厅后,纪迹环顾宾客道:“请诸位随意,有事找我大哥。我希望回来之后,能听到各位的祝福。”说罢,挽着霄尘走出大厅。

    客厅沉寂片刻,随即响起叽叽喳喳地谈话。

    无非是——

    “茵茵,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这样纪迹怎么会注意你?”

    “雯雯,你方才傻啦?平日不是很能说吗?丢几句出去震震那个霄尘啊!”

   
女孩们望着依旧顽固,看不清事实的长辈,苦笑着解释。“当他拿出月饼的时候,我知道比不上他的用心。他抱着小孩子哄劝的时候,我明了比不上他的温柔。他掏出绒线裙的时候,我了解比不上他的贤惠。他捧出茶叶的时候,我明白比不上他的贴心。何况,纪家人哪个不向着他?他以无言示威,聪明的人都不会去争。这个霄尘不简单啊,何必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与他为敌?”

    难道是自己老的看不透局势了吗?他们不甘心啊!这么好的金龟婿……对了,上面不是还有四个老的吗?只要他们不同意,自己说不准还能争一争!

    可怜,这些沉醉在权利熏陶中的人不晓得,远在天边的纪老姜老早被霄尘用月饼、茶叶、螃蟹搞定了。等下一拨失望,还指不定多伤心呢!

    天生一对之八月十五的家族聚会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四章
章节字数:2761 更新时间:08-10-01 21:03
    [正文:床边故事]

    小孩子哪有不爱听床边故事的。霄尘觉得‘床边故事’这四个字眼,非常的温馨。他小时候,就是听外公的床边故事长大的。

    十月长假迫在眉睫,纪诗夫妇受了霄纪二人美满小日子的刺激,决定外出二度蜜月。

    原本,缘缘也属于夫妻俩行李中的一项。但自从八月十五过后,缘缘就把霄尘这个喂他月饼,哄他睡觉,为他织毛线衣的哥哥惦记上了。吵着,闹着,不愿出门。

    纪诗百般无奈,只能把小崽子托付给弟弟,每天一通电话遥控。

    纪迹虽然气愤于甜蜜两人世界的破灭,可对于一个胖嘟嘟,会说话,能走路的玩具,仍是挺新奇的。除了偶尔吃点小醋,一家三口的假日,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这不,十八岁的爱人与三岁的侄子起冲突。原因,还是幼稚到极点地抢电视。其实,现在哪家没有两三个电视机?而且,还是一个当主角,两个作花瓶。

    纪迹为什么这么做呢?主要因为这些天以来,纪迹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严重侵蚀,使他不得不采取行动。他就是想测试一下霄尘的反应。究竟偏向他呢,还是小鬼。>_<

    对于纪迹的险恶用心,霄尘心知肚明。他没有多作计较,把眼泪汪汪的小胖球抱在怀里问:“缘缘想看什么啊?”

    “天线宝宝。”缘缘嚼着小嘴告状。“小叔不给看,坏叔叔。”

    “天线宝宝是什么啊?”霄尘无知地问。

    纪迹听到老婆大人提问,立马详细解释。“就是,由一个套着布娃娃外套的人,主持小孩蹦蹦跳跳的节目。常常说些没营养的问题。”

   
霄尘拍着缘缘的小背脊,边对纪迹笑道:“我小时候看黑白电视,整整看了十年。当时,只能接收四个频道。还记得《葫芦兄弟》、《黑猫警长》,大了点又有山水动画。我特别喜欢剪纸和布偶的小人剧,《老狼请吃鸡》啊、《连升三级》都非常有意思。前几年的《宝莲灯》,在我看来远远比不上小时候的《沉香救母》。”

    “尘尘,我只看过《猫与老鼠》。”纪迹气馁地趴在沙发上,爪着可怜的抱枕。

    霄尘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小时候生在美国,当然不了解国粹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错过了《两只老虎》、《三只小猪》、《天书奇谭》等等动画,你还不把沙发拆了。”

    纪迹早过了爱看动画片的年纪,他不过是想和爱人有更多的联系。休息日,坐在沙发上,彼此谈着以往的岁月,增进双方的感情。可惜,他和尘尘的背景实在相差太大了。

    霄尘低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的缘缘,轻声问:“缘缘看过《邋遢大王》吗?”

    缘缘睁大了眼摇头。“没有。”

    “想看么?”

    缘缘想了想问:“比天线宝宝好看吗?”

    霄尘笑地愈加温柔,摸摸缘缘的脑袋说:“我是为缘缘特地买的喔。要看吗?”

   
小孩子很敏感,霄尘虽没有正面回答,缘缘的小小心灵却已经是艳阳高照。霄哥哥特地为他买的,特地?!霄哥哥真好,他最喜欢哥哥了!缘缘挥着胖胖的小手,狠狠点点圆滚滚的脑袋,奶声奶气道:“要看,哥哥放。”

    霄尘伸手捏捏纪迹的肩膀,顺便凑向他亲了口,吩咐道:“纪迹,去把我书房电脑旁的碟片拿过来。”

   
被亲得昏乎乎的纪迹,喜枚枚地起座执行任务。“尘尘,你买了那么多动画片啊?刚才说的都在了,还有《一休》、《小狗阿Q》。”人未到声先至,纪迹抱着一大堆影碟,一溜烟跑回来。

    霄尘让小缘缘自己乖乖坐好,他起身打开家庭影院,挑出《邋遢大王》,放入数码影碟机。

    “小邋遢,真呀是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没人喜欢他。突然有一天……”

    喇叭里传出可爱的片头歌曲,缘缘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看得聚精会神。

    霄尘拉着纪迹坐回沙发,并排肩靠肩地陪看,轻轻述说第一次看《邋遢大王》的趣事。

    “唉呀!”缘缘捂住眼睛,张开指缝偷偷看。“老鼠好可怕!邋遢大王被捉住了么?”

    纪迹和霄尘一边看动画,一边瞧缘缘的表情。小孩子地反应真可爱呀!纪迹故意逗弄小胖球道:“缘缘真胆小啊!”

    “妈妈才胆小。她不敢看的时候,就让爸爸告诉她。缘缘还小,不胆小。”缘缘撅起嘴巴,软呼呼地反驳,丝毫没察觉,泄了老妈的底。

    纪霄二人扒扒缘缘柔软的头发偷笑。>_<

    “纪迹,看好缘缘,我去做饭。”霄尘把缘缘放纪迹腿上,弯腰对上缘缘的眼睛。“缘缘,看不懂就问小叔叔,知道吗?”

    “嗯。”缘缘点着小脑袋说好。

   
霄尘来到厨房,嘴角弯弯翘起,笑得如同偷鸡的狐狸。对付小孩须得利诱啊!瞧,一场电视之争,完美落下序幕。不过,纪迹真可爱呀!竟然吃一个三岁小孩的醋。^0^~~~~

    当晚,小客房。

    霄尘把洗得干干净净的缘缘,塞入薄被。他穿着睡衣侧躺在缘缘身边,轻柔地拍孩子入睡。

    “来,我给缘缘说个孔融让梨的故事。”

    “好。”

    听着听着,缘缘甜甜睡去。

    隔天。

    “纪迹缘缘,我削了苹果,过来吃。”

    “好。”纪迹关上电视,抱着小胖球入饭厅。

    “小叔,大的你吃。”缘缘贡献出大苹果,推往纪迹的盘子里。

    @o@纪迹吃惊道:“缘缘,今天怎么这么自觉啊?”

    霄尘笑着说:“床边故事,非常重要。”^——^

    一星期后,纪家大宅。

    “儿子想我吗?”岳浓一把抱住儿子,亲上几个口水吻。

    缘缘擦擦口红印回答:“不太想。”

    ◎0◎

    “霄哥哥说,做人要诚实。还是说妈妈想听善意的谎言?”缘缘糯糯地问着残酷的问题。

    岳浓不解道:“善意的谎言?”

    “对阿,那么我会对你说,我很想你。”

    >o</////

    ^^^^^^^^^^^^^^^^^^^^^^^^^^

    “没洗手就吃饭,是要被老鼠捉去的。”缘缘拉拉纪诗的西装裤,指着对方的手。

    OoO“谁告诉你的?”纪诗好奇道。

    “你没看过《邋遢大王》吗?”缘缘一副看乡巴佬的样子,充满怀疑地与父亲对视。

    —____—/////

    ^^^^^^^^^^^^^^^^^^^^^^^^^^^

    “奶奶,这个大石榴给你,我吃小的。”缘缘甜甜地说。

    “缘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姜茹拍着缘缘夸奖。

    缘缘忽然抬头问道:“那么,奶奶是不是要把大石榴,奖励给我呢?”

    —0—

    “霄哥哥说,做人要谦逊。但也不能太死板,会吃亏的。”缘缘笑呵呵的,从姜茹颤抖的手里,接过红彤彤的石榴。

    =0=/////

    由此可见,床边故事,真是太重要了。

    天生一对之床边故事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五章
章节字数:5396 更新时间:08-10-01 21:06
    [正文:半夜鬼敲门]

    世上究竟有没有鬼,一直是社会争议的话题。

   
霄尘在初中时看过《青年报》上一篇报道,指出人死后有精神反应,或许灵魂是存在的。霄尘倒是希望有鬼,他还想再见一面逝去的亲人。可惜的是,霄尘虽有着无比的感性,奈何被那滔天的理智,硬生生压抑在心底。

    十一长假刚过,不少玩疯的人来不及调整作息,这不——

    “快点!上班来不及了。”

    “早饭呐?”

    “这时候,还管什么早饭!公司门口买些吃吧。”

    “你以为我们公司是便利商店啊!哦,不好意思。”

    纪迹是硕士生,本日十点才有研究会。此时,正悠闲地站在门口,与身穿睡衣的霄尘作别。楼梯处冷不防窜下一对骂骂咧咧的夫妻,使得霄纪二人的目光一度转向梯口。

    男人知道打搅了近邻,不好意思地停止抱怨,欠身道歉着下楼。

    没等纪迹,霄尘收回视线,隔壁住户的男主人猛地冲出房门,嘴里嚷嚷着。“死啦,死啦,全勤奖铁定泡汤。”

    “亏你还说得出口,都八点一刻了!”紧跟其后的娇艳女人怒骂着带上房门。

    小夫妻回头瞧见纪迹俱是一愣,马上尴尬地点点头,闭上嘴,下楼。

    霄纪相视而笑。趁着没人,偷偷亲了口,纪迹挥手告别,霄尘温柔地注视着情人消失于楼梯的转角,轻轻关上房门。

    下午四点半,纪迹带着新鲜的食材踏入家门。自从与尘尘同居,纪迹便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恋着自家的小屋。他每天尽早回家陪尘尘,并亲手为爱人洗手做羹汤。

    酒足饭饱后,霄尘进书房码字。纪迹收拾完毕,坐霄尘身边看杂志。过一小时,去厨房切季节水果,喂尘尘吃。

    十点洗鸳鸯浴,擦干头发,上床聊天。

    “十一点了。”霄尘趴在纪迹怀里,亲吻他结实的胸膛,一边回味浴室里的激情。

    纪迹下巴蹭着霄尘的发顶,以性感低沉的声音回道:“没关系,明天我没课,睡晚些吧。”

    霄尘打着哈欠,卧倒在柔软的棉被里,一手揉着纪迹的腰,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哆哆哆——

    有人在敲门。

   
时节入秋,已经无需开冷空调。纪迹怕热,开着卧室门睡觉。两侧通风,颇为凉爽,房子的隔音不错,从无噪音入侵。但由于住业管理规定,房内装修不管如何折腾,屋外不可有任何改动。所以,每家每户仍是原装木门。

    深夜,陡然地敲门声,竟把浅眠的霄尘一下子惊醒。

    “纪迹。”霄尘悄悄推了推怀抱自己的情人。

    “我听见了。”纪迹为了使霄尘安心,拂着他紧绷的背脊。

    哆哆哆——

    “看来,没听错。”纪迹打开床头灯,起身穿上睡衣。

    霄尘拉住纪迹的衣摆,示意跟着一起去。

    纪迹开了客厅的壁灯,走到门前,正准备凑向猫眼张望。

    “别。”霄尘轻喝道。尘尘是个作家,半夜的敲门声,加上纪迹的举动,使他突然想到,专门由猫眼戳瞎人眼的凶犯。

    “怎么了?”纪迹好奇地望着表情严峻的霄尘。

    哆哆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中断了纪迹的疑问。其声近在咫尺,音色嘹亮清晰,几乎是扣在霄尘的心坎上。“谁啊?”霄尘大声喝问。

    一会儿敲,一会儿中断,难道是恶作剧?而且,为什么不按电铃呢?纪迹拧着眉峰,揽过紧张的霄尘安慰。“可能是有人敲错门了。”

    “纪迹,你看过小区大门口的宣传栏吗?”霄尘扒着纪迹的睡衣小声说。

    纪迹转眼间神色恍然道:“你是说小偷?”

    “嗯。”霄尘点着下巴道:“因为,我们这里不能装防盗门,有好多家被偷了。小心点,总没错。”

    纪迹听罢,皱着眉尖忧虑地看着霄尘。“我竟不知道,小区的保安这么差。尘尘,晚上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可,白天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纪迹,别忘了,我是跆拳道黑带。如果有必要,你还是担心那些闯空门的吧。”霄尘开玩笑道。

    纪迹亲亲尘尘的额头,知道他不想自己操心,很配合地避过话题。

    等了等,敲门声没再响起。纪迹冲猫眼张望,橘黄的灯光下伴随着寂静的楼道,没有任何异物。

    霄尘脑海里的小说情节正发挥余热,自然不许纪迹多看,揪着他回卧房。

    纪迹感觉今夜的霄尘有些不同,他抱着尘尘疑惑地问:“你好像很怕我对着猫眼?”

    “我记得有一本悬念小说,其中的罪犯喜欢半夜敲响房门。当被害者对上猫眼,他就用冰锥捅进去,刺瞎对方的眼睛。”

    —____—////有如此会联想的爱人,你还能说什么呢?纪迹苦笑着揉揉霄尘的发丝。黑夜沉淀了霄尘的理智,把他的感性发挥到极点。也算是疏解压力的一种吧。

    哆哆哆——

    霄尘方欲沉入梦乡,陌生的敲门声竟重返而至。霄尘一个激灵跳起身,奔向大门,边走边骂:“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纪迹三步并两步超过霄尘到达门边,操起起居室鞋柜上的网球排,高高举起。“尘尘,开门。”

    “小心啊!”霄尘叮嘱着纪迹,猛然拉开大门。

    除了飞舞的蚊子,什么也没有。

    纪迹上前几步,从楼梯拐角上下寻望。片刻后,转身回屋,朝等待的霄尘摇摇头。

    “没有吗?”霄尘侧身让纪迹入内,瞥了眼过道,锁上房门。

    两人再次回到主卧室,躺入舒适的大床。霄尘侧过身,攀着纪迹的肩问:“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尘尘,为什么这么问?”纪迹瞅着明显过于兴奋的霄尘,微笑道。

    霄尘眨着亮晶晶的黑眸,环顾四周,贴着纪迹的耳朵悄声说:“会不会是鬼敲门?”

    还搞神秘啊?这样的尘尘好可爱。纪迹蹭了蹭霄尘的脸颊,故意问:“什么是鬼敲门?”

   
果然,霄尘耐心地解释道:“我从前读过一个鬼故事,说一个大学生在半夜老听到有人敲门,但每次望猫眼总不见人影。最后,他打开房门,昏暗的楼道里空无一物。大学生害怕了,赶紧关上房门。可当他回头的时候,竟对上一张惨白的鬼脸。”

    ^O^~~~纪迹抱住霄尘,安慰道:“尘尘不怕,你不是一个人,有我陪你。”

    “我不怕啊。纪迹,如果真有鬼,你说我能见到外婆吗?”霄尘期待地凝视着纪迹的眼问。

    纪迹紧了紧环绕霄尘的胳膊,尽他所能的柔声细语。“尘尘,即使没有鬼。我相信,外婆也一直保佑着尘尘的。”

    “嗯。”霄尘有些失望地低下脑袋。然下一刻,那离奇的敲门声竟又响了起来。

    纪迹拖住想往起居室跑的霄尘,提醒道:“这次敲的不是大门。”

    哆哆哆——

    霄尘仔细倾听。“好像是客厅的阳台。”

    哆哆哆——

    敲门声与前两次不同,连贯敲打着没有停止,反而越敲越急,仿佛吹促着主人前进的脚步。

    纪迹,霄尘跨入客厅向左望。明亮的月色照着阳台,落地窗遮着透明的纱帘,隐隐约约间,一根耷拉着无数须发的长条物,正击触着玻璃门。

    “不要过去!”霄尘按住欲一探究竟的纪迹。

    “怎么了?”

    霄尘急道:“那根东西,你不觉得像人棍吗?”

    “人棍?”现在的尘尘,根本不是白天可以理解的。纪迹哭笑不得道:“什么啊?”

   
霄尘轻声道:“有一篇鬼故事,里面提到日本战败,由于许多人死在中国大陆,尸体没办法运回故乡。所以,死者的亲人就准备一根棍子,雕刻出人物的五官四肢,并为其戴上死者参战时留下的头发,代替尸首作为供养。它是非常可怕的恶鬼。”

    >__</////纪迹此刻彻底无语。

    哆哆哆——

    纪迹咽下发笑的欲望,拍拍霄尘道:“光站着,也不是办法。”

    “纪迹,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叫110吧?”霄尘严肃地说。

    不行,不可以笑,尘尘会伤心的。纪迹咬着下唇,带着霄尘贴向墙壁。同时打开客厅与阳台的电灯,并在霄尘阻止前,拉开落地窗帘。

    哆哆哆——

    一条拖把,激烈地敲打着阳台的玻璃门。

    纪迹回头看着霄尘问:“还要打110吗?”

    霄尘一呆,随后脸庞窜过一丝鲜红。他甩开纪迹的手臂,打开玻璃门,迅速冲入阳台。纪迹尾随其后。

   
小区内每楼两家住户,住房结构唯一的不足之处是,两家的客厅阳台仅仅只有半米的距离。此时,隔壁阳台的水泥栏杆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斜着身子,握着拖把,敲击纪迹霄尘的阳台门。

    “贞子。”霄尘小声报告。

    纪迹笑着否决。“是隔壁的女住户,今天早上,尘尘不是见过么?”

    霄尘怀疑地打量着身穿白睡衣的女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两张脸。霄尘感慨,化妆真是太神奇了

    女人放下拖把,苍白着脸,颤抖着恳求。“不好意思啊,半夜吵醒你们。能不能,请你们去我门口看看,或者打电话通知保安。我门口一会儿有人敲门,一会儿又按门铃。”

    “你丈夫呢?”霄尘问。

    “还没回来。我家和保安室的防盗对讲机坏很久了,帮帮忙吧。”女人跨下栏杆,跳入自家阳台。

    “会不会,是你老公?”纪迹冷静的提点。

    “不会,他有钥匙。”女人肯定地摇头,忽然一惊,指了指房间,眼睛里射出恐惧的光芒。“听,门铃又响了。”

    纪迹,霄尘相视着点头。“你等着,我们去看。”

    女人感激的连连道谢。

    纪迹推开大门,探头一望,隔壁果真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急切地按着门铃。

    “喂,干什么呢?”纪迹喝道。

   
对方显然被喊声吓了一跳,转过头吃惊地望着霄纪二人,惶恐地解释道:“我是这家的住户,早上我们还打过照面的。对不起啊,吵醒你们了。”神色疲劳的男人搓着手道:“请问,能不能借个电话啊?”

    “我看不用,你跟我们去一下阳台吧。”纪迹邀请道。

    男人不解道:“怎么了?”

    纪迹吐了口气说:“你老婆爬阳台,敲我们客厅的阳台门呢。”

    “呕!”男人迈入纪家,一马当先冲向阳台。

    当隔壁女主人,弄清按门铃的是自家老公后,由女人盛气凌人,男人卑躬屈膝,开始了问答。

    “怎么这么晚回家?”

    “节假日堆积了很多工作,只好加班。”

    “为什么不自己开门?”

    “钥匙忘公司里了。”

    “那也可以打个电话,让我开门啊!”

    “今早走得匆忙,手机忘记充电。”

    “你可以下楼,到保安室借电话啊?”

    “我到家门口才知道钥匙没带,楼下的防盗门正巧开着,我才能上楼。我以为按门铃你就会开门,这会儿刚想到打电话呢。”

    “要不是你开始一个劲地敲门,我出去看又没人,反复了十几次,我还以为遇鬼了呢!之后又按起门铃,我哪还敢去看啊!”女人指着男人痛骂。

    男人冤枉道:“敲门的不是我,是楼上住402的男人。我上楼时,看他喝得烂醉,躺在我们家门上,有一下没一下敲门。他躺地上,猫眼里当然看不见。”

    “这么巧?他走错门。”女人不信。

    “我们楼房里的门一个模样,认错也不希奇。何况,他醉了。”

    女人脾气稍懈问:“他为什么睡地上敲门,不按门铃啊?否则哪会不见人影?”

    “人家喝醉了,站不直。我送他上四楼,按他家的门铃,没响。大概很久没电不用了,他已为是自己家,所以只敲门不按门铃。”

    “你干嘛不在他家借个电话?”

    “我不是说,当时不知道按门铃你不会开门吗?我是先把挡在门口的人送回去,再回来叫你开门的。”

    “其实,你可以喊我啊?”

    男人无奈道:“老婆,我们楼里的隔音设备这么好,我叫得你听见,不等于全楼都听见了。那要多大的音量啊?恐怕要喊到明天天亮。”

    “不对啊?我们是301,他住402,起码也得敲咱隔壁的门吧?”

   
纪迹在夫妻俩的对话中,把事情弄了个一清二楚。笑道:“他敲过我们的房门,我们还大声问过是谁。可能他听到问话,知道不是自己家,才去敲你的房门。更可能,躺地上,手敲你家的门,脚扣我家的门。”而,开门的那次,或许正巧男人扶醉鬼上楼,进了402。

    “他连自己家,在左在右都分不清啊?”

    男人劝道:“你和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什么啊!人家明天要上班的,被他这么一闹,还能睡得着?”

    “求求你,先让我回家吧。”

    “啊?”激动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丈夫还在邻居家。他俩居然当着生人的面争吵,忙向纪迹,霄尘鞠身道歉着回房。

    纪迹在隔壁男人的千恩万谢中,把对方送出门。关灯进卧室,映入眼帘的是霄尘寂寞的脸。

   
纪迹上床,轻轻拥住自己心爱的宝贝说:“尘尘,我也希望这个世界有鬼,那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但,就因为每个人只有短短的一生,我才会如此珍惜和你之间的每时每刻。”

    霄尘湿漉漉的双眼,淡淡泛出笑意,伸臂悄悄回拥纪迹,把头埋于情人心跳的胸口。

    纪迹抬手,拉上床头灯,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情人的甜言蜜语是永远都说不完,听不够的。

    第二天,纪迹背着霄尘,偷偷给纪诗打了个电话。不到三小时,小区的保安皆换成纪氏保全。从此,小区的盗贼绝迹。

    天生一对之半夜鬼敲门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六章
章节字数:4630 更新时间:08-10-01 21:06
    [正文:霄尘的教育方式]

    十一长假已经过去,但岳浓家的后遗症仍在持续。为此,纪诗不得不力邀纪迹夫夫出门,星期五晚六点在家乐福汇合。

    地点是霄尘定的,假日里他们好像过冬的老鼠,把储藏的食物吃了个干净,现在冰箱正闹饥荒呢。

    三天后的傍晚——

    “哥哥,缘缘在这儿!”

    家乐福这种大型超市本就人山人海,何况正逢周末。缘缘坐于纪诗肩头,老远看到霄尘,忙挥着小手喊人,那亲热劲儿活像二万五千里长征会师般炽烈。

   
虽说霄尘不是外人,可儿子对自己以外的人如此亲昵,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岳浓想啊,自个儿好歹还是高中老师,底下的学生哪个不说她民主!为什么教育亲生儿子的时候,反倒被嫌弃了?

   
纪诗瞅着岳浓不善的脸色,明白不能全怪老婆。他们夫妻出门旅游,把缘缘交纪迹照顾。前后不过一星期的事儿,儿子竟像铁了心的骡子,死活不肯再听他俩的话,难道霄尘还真神了不成?

    “哥哥抱。”缘缘小短手一伸,探出半个身子,央求进霄尘怀里。

    小叛徒。纪诗心里笑骂了一句,无可奈何的把儿子递了过去。

    霄尘接过小胖球,有说有笑地往里走。沿路尽是吃的,看得缘缘眼花缭乱。

    “哥哥,有肯德基、麦当劳、回转寿司,啊!匹萨。”缘缘指着斜对角的必胜客,拉拉霄尘的衣袂。

   
岳浓不愧是缘缘他妈,立刻知道儿子打什么心思。但肯德基这类没营养的东西,她从不让缘缘吃。岳浓自小家教及严,连锁反应,自然认为孩子得从小娃娃抓起,告诉他每一步该走的路。“不准吃!妈妈不是说过吗?炸鸡翅、汉堡、匹萨,都没营养,小孩子不可以吃。”

    缘缘撅着小嘴,眼角瞥过岳浓严肃紧绷的脸色,马上转过头,趴在霄尘肩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纪诗那边劝老婆别生气的当儿,霄尘同纪迹逗着小缘缘问:“缘缘真聪明,招牌上的字都认识了吗?”

    缘缘被夸奖,有些害羞又有点得意,轻声说:“是阿姨教的。”

   
阿姨?想必是岳浓请的家教。霄尘心疼地摸摸缘缘的后脑勺儿,想想缘缘才三岁的孩子,就被逼着提前学习,真辛苦啊!自己小时候这会儿,恐怕还在钓田鸡、抓曲曲、玩小狗……该玩的年纪,硬让孩子学成小老头。为了孩子的将来,或许说,为了父母的面子,哪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不是说说一把辛酸泪呢?

    “别多想。”纪迹贴着霄尘的耳朵呢喃。

    霄尘侧过脸,对上纪迹体贴的眼神,笑道:“我可没那么庸人自忧。”

    纪迹怕霄尘抱着累,把缘缘从其怀里拐出来,扶着小胖球的腰举了举,表扬道:“缘缘好厉害,认识这么多字。”

    霄尘在一旁附和道:“看缘缘努力的份上,待会儿吃过晚饭,我买肯德基新出的炸虾给缘缘当点心。”

    缘缘听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直嚷着“我最喜欢哥哥,我也喜欢小叔。”

    岳浓不乐意了,推开丈夫道:“纪迹霄尘,你们别夸他。会宠坏孩子的。”

    “缘缘学得好,当然该夸。”

    岳浓看着不卑不亢的霄尘,心里有气。她心思转得极快,灵机一动道:“他刚才要吃垃圾食物,你们怎么没骂他?反倒给他买,还不宠坏他?”

    霄尘诧异道:“缘缘一没吵,二没闹,为什么要骂?他说那么多店名,确实想吃。可他又很乖,知道大人不喜欢他吃没营养的东西,只能提一提,看我们会不会满足他。”

   
与霄尘心意相通的纪迹,接着为爱人解释。“大嫂认为让缘缘带着不甘心,和我们逛超市,他会开心吗?尘尘用鼓励的方式,奖缘缘一盒炸虾。既没耽误他吃正餐,又满足了他小小的心愿,怎么反而说我们宠坏缘缘?”

    纪诗揽住哑口无言的岳浓,和纪迹三人乘电梯上楼,取推车。

    “我要哥哥推。”缘缘发表意见。

    岳浓心有不甘的把带有儿童座椅的置物推车,与霄尘交换。

    缘缘稳当当坐推车里,四处张望,从没来过家乐福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

    霄尘,纪迹由食物区出发,一路交头接耳,亲亲密密地选购,顺便参插缘缘的要求。

    “纪迹,你看。今天的牛肉特价。”

    “那买一些。”纪迹取过一次性包装袋,用镊子夹了些带血的牛肉。提了提份量,朝霄尘道:“怎么样?”

    “够了。回去烧牛肉汤吃,再买些线粉吧。”

    缘缘举手软糯糯道:“缘缘也要吃。”

    霄尘捏捏缘缘的小鼻子,笑道:“好,缘缘什么时候来哥哥家作客,哥哥给缘缘做。”

    “嗯。”缘缘高兴地点头,用肉乎乎的手拍拍小脑袋。

    “尘尘,看!这是什么?”纪迹神秘道。

    霄尘看了眼纪迹递来的塑料包,惊喜道:“香椿头!配粥可好吃了!我小时候就好这口,现在可难找了!”

    “多卖几包吧?”纪迹提议。

    “好啊!”

    缘缘摇摇霄尘的手。“缘缘也要。”

    霄尘回头请纪诗作主。

    “怎么吃啊?”纪诗拿起香椿的包装袋研究。

    “想吃的时候,挑些出来。用水洗去香椿上的盐,和酱瓜一样是喝粥的小菜。”

    纪迹加上一句。“切碎了,绊豆腐特别香。”

    霄尘忽然想到。“要不要,给你爸妈捎上两包?”

    “好啊!还是尘尘想得周到。大哥,买了爸妈的份,你替我送去。”

    纪诗苦笑,他耐操,也不是这么用的!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啊?还挑了两双棉拖鞋。”岳浓往霄尘的推车里一望,顿时傻眼。半小时没到,东西已经堆成小山了。

   
纪迹朝霄尘笑了笑说:“去年的拖鞋该换了,新的保暖啊!天气变冷了,尘尘坐电脑前写东西,脚一定得保暖。尘尘还织了绒线袜,有你们和爸妈的份,等会儿大哥把袜子和香椿一起带去吧。”

    看来,他的快递员当定了。纪诗暗笑着苦叹。

    “缘缘要动物拖鞋。”缘缘点着近在咫尺的老虎拖鞋。

    岳浓冷眉怒眼道:“不行,家里有。”

    “家里的不是动物拖鞋。”缘缘不依不饶地斗争。

    旁边亦有小朋友学缘缘闹起来。

   
霄尘拿了老虎拖鞋,细细检查。手感很好,做工可爱,价钱也不贵,便低头对赌气的小胖球说:“缘缘,听好。今天,小叔送你一样东西,你爸爸也送你一样。就是说,你能选两样喜欢的。好,不可以再吵了。跟妈妈说对不起。”

   
旁边的小朋友被拍了几巴掌屁股,哭着走了。缘缘看在眼里,更喜欢霄哥哥了。哥哥说,他可以带小老虎回家,还可以买一样东西,真好!缘缘立马乖乖道歉。“妈妈,对不起,是缘缘不乖。”

    岳浓横了眼缘缘,心急地说:“霄尘,你惯坏他了!买了拖鞋还不够,怎么答应再给他一样东西?他会不知足的!”

   
霄尘揉着缘缘的小脸,淡笑着说:“我小时候,最讨厌大人说不能买。心里想要,却不能得到,这种心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孩子人小,心可不小,他会记得很多事,包括许多烦恼。缘缘今后,不知要遇上多少不顺心的事,现在何方宠他一些。等将来涉足逆境,这种被珍爱的感觉,或许会帮他一把。”

    纪诗岳浓心里剧烈震动,霄尘淡淡几句话,说得夫妻俩面红耳赤。缘缘还小,听不懂,但他们却深有体悟。

    岳浓,霄尘推着置物车,并排往前走。沉默片刻后,岳浓率先打开话头。“霄尘,我对缘缘严格,是为他着想啊。”

    “每个父母出发点都为了孩子,却并不知道,孩子究竟想要什么。”霄尘冷静地指出问题的症结。

   
纪诗上前揉着老婆消沉的肩膀,安慰道:“你把学生教得很好,但我们的缘缘还小。霄尘说得对,缘缘还需要我们宠。以后,我们多陪陪缘缘吧。”霄尘的温柔,纪诗通过短短的接触,已经非常了解。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孩提时代有霄尘这样的哥哥,恐怕自己的性格和择偶标准都会改变吧?他甚至忍不住嫉妒纪迹,在茫茫人海中,与如此特别的霄尘结缘,真是幸运的男人啊!

    经过儿童区时,缘缘犯了难。他左手拉着一只长鼻大象,右手提着一盒蜡笔,圆溜溜的大眼望着霄尘哀求。

    “缘缘还记得哥哥刚才的话吗?”

    缘缘哭丧着脸道:“知道。我只能选一样。”

    霄尘欣慰地点头。“既然缘缘知道,那就选吧。要蜡笔,还是大象?”

    “哥哥,缘缘都想要。”

    霄尘把推车扶手塞入纪迹手中,抱起缘缘道:“缘缘,上星期你跟爸爸回家的时候,哥哥告诉你什么?”

    “缘缘要忍耐。先跟爸爸回家,等有空再来哥哥家。”

   
“那就对了。这里那么多东西,不可能每样都买,缘缘必须忍耐。而且,缘缘刚刚答应哥哥,除了老虎拖鞋,只能再选一样。缘缘能做到么?”霄尘认真地问着缘缘,并不因为对方是孩子而敷衍。

    缘缘看了看霄尘,又瞅了瞅大象和蜡笔,最后把蜡笔放入购物车,亲亲毛绒大象说:“大象拜拜。”

    “缘缘做得真好,哥哥带你去吃小碗蒸蛋。”霄尘送了缘缘一个口水吻。

    听到吃的,缘缘破涕为笑。放下大象,屁颠儿屁颠儿跟着霄尘跑了。

    “想不到缘缘这么听话。”岳浓神色黯然。

   
因为你不像尘尘那么温柔,也不善于掌握孩子的心理。尘尘让缘缘钻入自己定的规矩,并叫他认真施行,在缘缘失望时又转移思绪。尘尘如果是爸爸,会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纪迹笑着推车赶上霄尘。

   
结帐口,纪迹纪诗排队付帐,霄尘带着岳浓缘缘去洗手间,并在家乐福楼下的中式餐厅找到座位。霄尘复出,帮忙把采买的东西放入自家车厢,随后带纪氏兄弟去岳浓就座的餐厅。

    点完菜单,霄尘帮缘缘带上饭兜,让他一个人拿着小勺子慢慢吃。

    纪诗打趣道:“缘缘还从来没这么安份的吃过饭。”

    “他在我们家那段时间,一直这么吃的。”纪迹剥着龙虾喂霄尘,直道大哥孤陋寡闻。

    霄尘夹了口翡翠白菜说:“小孩子自己吃饭,不仅可以培养耐性,还能更了解他喜欢吃什么。”

    岳浓同意地点头。

    缘缘把萝卜偷偷挑出来。

    “缘缘,吃萝卜对身体好。”岳浓把萝卜重新放缘缘碗里。

    缘缘无赖道:“我不吃,就不吃。”

    霄尘轻飘飘一句解决。“缘缘不吃萝卜,那么肯德基的炸虾也没咯!”

    >_<缘缘不情不愿地咽下萝卜。

    吃完饭,五人来到车库。分手时,霄尘不知从哪里变出缘缘先前挑中的大象,放入小胖球怀里。

    喜得缘缘见牙不见眼。

    “缘缘,收下哥哥的大象,就要答应哥哥听爸爸妈妈的话,知道吗?”霄尘蹲着身子提醒缘缘。

    “嗯!缘缘保证听话。”缘缘伸出小指和霄尘拉钩。

    “霄尘,你哪时买的?”岳浓惊讶地盯着儿子怀里的大象。

    “帮纪迹拿东西那会儿。”

    纪诗苦叹,霄尘真是太会收买人心了。

   
回家途中,缘缘异常沉静,可爱的小脸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边摸着柔软的毛绒象,甜蜜地微笑。接过大象的时候,缘缘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霄哥哥那一刻的温柔。他会努力做好哥哥希望他做的每一件事。在缘缘那小小的心灵中,霄尘的地位已经凌驾其父母之上了。

    纪迹遥望着纪诗家的车尾消失,揉着霄尘笑道:“大哥,真苦命。好容易有个儿子,给尘尘拐了。”

    霄尘捏了纪迹一把冷哼道:“反正是一家人,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霄尘有意识这么做的。只要他想,就会尽力弄到手,不管是东西,还是人心。

    霄尘,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天生一对之霄尘的教育方式完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七章
章节字数:4844 更新时间:08-10-01 21:10
    [正文:大学运动会(上)]

   
纪迹就读的D大,春秋两季必定举行运动会。每当接近比赛日期,各班的敌对情绪,便如同即将弥漫硝烟的战场。纪迹选修的是全日制硕士课程,等于半个大学生,不可避免的被拉进纷争的洪流中。

   
下午两点,客座教授离开后,负责联络各项事宜的班导,占用起课余时间。除了谈一下各科教授的授业指示,主要是讲关于下礼拜五的运动会安排,并鼓励踊跃报名比赛项目,如得奖将算入学分之内。

   
班导的消息,在课堂中一撒,马上形成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局面。读硕士的都是些什么人?像纪迹这样从海外跳级回来的毕竟少数,大多都是大学毕业深造的,进单位后学位需要提高的,或是公司做了几年觉得知识不够的……总而言之,年纪大。

   
除却纪迹,班上成员的年龄由二十五到三十二不等。试问,这样的老胳膊老腿,要他们怎么跟一群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一争长短啊?难怪得奖能算学分,他们这年纪根本是在拼命嘛!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能清楚地分辨学分和性命哪个重要,故而任导师威逼利诱,至今没产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班导无奈,改变政策道:“我现在宣布,我们计算机编程系E班,每人必须报两个项目。违者不仅扣学分,不给批语,而且今天我跟你们耗下去,谁也别想回家。”

   
这哪成啊!尘尘还在家等我的爱心大餐呐。纪迹立马配合地奔向讲台,夺下班导手中的报名单,在男子跳高、跳远、四百米上签下大名。边写边想,如是在美国,班导这番话,绝对可以以侵犯人生自由起诉。但按此地国情而言,实在是一番上不了台面的胁迫,不该为其浪费时间。

    “好,好。”导师笑得那叫一个和蔼,不停地点头拍纪迹的肩,表示器重。当纪迹提出是否能先行离开,班导马上笑容满面地欢送。

    硕士班没有傻瓜,大伙立刻仿效纪迹,一个接一个报名,就怕晚了捡到剩余的‘赴死’项目。

    当各班导师带着名单屁颠儿离开,D大内的气氛也随之剧变。

    第二天中午,学生餐厅。

    “纪迹,你真不够朋友!碰上这种要紧事儿,怎么不给我打护航呢?”亥稔靖拖着纪迹的T恤衣角,哀恸的脸让人无法直视,他死的心都有了,还怕出什么丑呀?

    纪迹打趣道:“怎么护航?万一挑个你不喜欢的,我不就成恶人了。”

    亥稔靖嚎开喉咙道:“管它什么也比八千米好吧!纪迹,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帮忙想个辙儿吧?”

    纪迹跟着买饭的队伍慢慢前进,沉痛地拍拍亥稔靖颓废的肩膀道:“别提了,没戏。你想,所有项目都报完了,你推给谁去?”

    “难道你见死不救?”亥稔靖抱着最后一块浮木不愿甩手。

    纪迹剑眉一扬,笑道:“放心,我会叫救护车的。”

    “纪迹,你太狠心了!如果不是有事陪桂兰回娘家,我哪会这么惨?昨天皮夹大出血,难不成这回要我死才甘心?老天!我哪里对不起你啊!”亥稔靖捶胸跺足地哀号。

    周围的人群,一致对亥稔靖投以怜悯的目光。

    端饭口。

    “大婶,我觉得你给前面那位F组的人,菜比较多。”

    >_<///“一样啦!这么说的,你已经是第十八个了。”盛饭的大娘颦眉冷喝。

    “怎么回事儿啊?”亥稔靖暂时撇开烦恼,苦中作乐地问。

    纪迹点着菜,朝人堆拐了一眼道:“你仔细听。”

    “听说,你和大一A班的高手同一寝室。有没有办法,让他比赛当天不舒服啊?”

    “咱虽然是兄弟,但遇到这立场问题,也要避嫌。比赛结束之前,你我必须划清界限。”

    “小子,还想和我妹妹交往吗?比赛时,放聪明点。”

    “嗨,我知道你的把柄哦。要我保密也不难,比赛要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

    ◎0◎~~~这还是大学运动会吗?简直像侵略战争的前奏,无所不用其极。亥稔靖呆滞地接过厨房小窗口递出的食物,迈着笨拙的脚步,钻出人群。

    “纪迹,这儿有位子,干嘛不坐?”纪迹沿路跨过大半个餐厅,亥稔靖不明白身边有空位,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你不想惹事生非吧?”纪迹回头问。

    “啊?”

    纪迹点了点餐桌不显眼的位置。“看看桌角写着什么。”

    B组专座。>_<///

    “喂!纪大帅哥!E组在这边——”餐厅东北角有人站起身,挥手大声招呼纪迹。

    餐厅内的全体人员,眼光齐刷刷投向纪迹。亥稔靖躲避不及,只能低着头踏步,任他人评判主角之后,留下残余的视线在自己周身扫射。

    反倒是纪迹端着饭菜,旁若无人地走到大喊大叫的人对面入座。

    “余晟,你小子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害我当了回珍稀动物,这两天真是够衰的!”亥稔靖勺了口豆腐,恶狠狠塞进嘴里,咀嚼着模拟泄愤。

    余晟不疼不痒地说笑道:“现在,可是得笼络人心的时候。我们的活招牌纪帅哥,往前一站,D大的美眉,还不都成了咱E组的啦啦队!”

    “你小子,花痴了吧?”亥稔靖吐糟道。

    “稔靖,不过是八千米嘛,用得着像吞了火药似的?说不定,你几圈跑下来,还能瘦上十斤。”余晟尖酸着挖苦。

   
亥稔靖猛地朝桌上就是一掌,瞪着余晟喝道:“妈的,有种你去跑啊?光会说风凉话。”骂完之后,还觉得怒不可歇,忙凑向纪迹进谗言。“这小子玩我们呢!刚才厅里人瞅我那会儿,真恶心到极点。看他能耐的!下回考试交论文,纪迹,你可别帮他。”

    纪迹进餐举止斯文,活像古典文学里的优雅贵族。他捧起热汤吹了吹,浅尝一口,随后面向余晟微笑道:“我正打算这么做。”

    “活该!”亥稔靖扒着纪迹的肩,一阵狂笑。

   
余晟急了,自家老头还等着他的毕业证书呢!他立马端正态度,深刻检讨。“纪迹,纪大哥!千万不要抛弃兄弟啊!刚才你们找不到位子,我不替你们着急吗!一时失口,一时失口啊!为了表示歉意,这儿有一张‘达百联’的金卡,嫂子一定喜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白金色的磁卡,递给纪迹。

    “啊!‘达百联’不就是女人沙龙吗?”

    “剪剪吹吹五千打底的那个‘达百联’?余晟,你哪来的?”

    “给纪迹,不如给我。‘达百联’的白金卡,我梦里都想要。”

    旁座几个与纪迹同班的女硕士生,感兴趣地抢过余晟手里的金卡,互相传看。

   
亥稔靖怀着恶毒的心思,在一旁冷笑。余晟的马屁算是拍到马腿上了。别说霄尘不喜欢花哨打扮,就是喜欢,一个大男人能去女人的沙龙吗?不过,不知者不罪,如非自己是纪迹的大学死党,这会儿恐怕也被蒙在鼓里呢!

   
余晟正与女硕士生争抢金卡的当儿,纪迹喝完汤,咽下最后一块红烧肉,收拾餐具出了大厅。任余晟在他背后千呼万唤,硬是没回头。纪迹对霄尘以外的事物,全报以和则聚,厌则散的态度,根本不会多花费一点心思。

    D大不愧是百年老校,整个校园幽深而宁静。纪迹为了消食进花园散步,半小时后靠在小径旁的石凳上看书,眼底泛滥温柔的笑意。

    “请问,可以坐旁边吗?”

    女性独特的柔美嗓音,吹入纪迹的耳朵。“请便。”纪迹埋头苦读,甚至没施舍对方一个眼神。

   
女大学生丝毫没介意,反倒觉得纪迹特酷,特有男人味。她打量着纪迹冷峻的脸庞,视线从他的宽肩窄臀,修长的四肢一一扫过,感叹着男人蓬勃苍劲的美感。随即有心地提道:“啊,你在看《午夜漫步》?我也很喜欢青空写的书,气氛酝酿的恰到好处,内容又可怕又刺激。”

    纪迹稍稍惊讶地抬头,勾起薄情的唇角,朝女孩微微一笑,合上书页道:“是吗?没想到来花园坐坐,竟遇上书友。”

    女大学生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如浴春风。呆了半响,红着脸自我介绍。“我是大三文学系E班的凌舒。请问,能交个朋友吗?”

    纪迹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计算机编程系E班,纪迹。很高兴认识你。”

    凌舒拉起校裙,坐于纪迹身旁,歪着头问:“计算机编程系,我们大学有这个班吗?”

    “北大楼的硕士班。”纪迹再次翻开书页。

    “老天!”凌舒双手拢住嘴,双眼闪亮亮地注视着纪迹。“你几岁啊?实在看不出已经读硕士了。”凌舒心想,怪不得以往只能在餐厅见到纪迹,原来他早就不是大学生了。

   
难得能静静地看书,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纪迹心下颇不耐烦,脸上却无一丝破绽。他潇洒地起座,拂了拂T恤上金黄的树叶,俯视着女孩淡然一笑道:“下午的课快开始了,我先走一步。”

    “唉——!”没等凌舒反应,纪迹早穿过小径,消失在花园的另一头。

    树丛的紫藤花架下钻出五六个女生,笑嘻嘻地靠近痴痴傻傻,遥望着北大楼的凌舒。“我们的校花小姐,竟也有被忽视的时候?那人是什么眼神啊!”

    凌舒急忙为纪迹分辨道:“人家都上硕士了,那才叫真来读书的。哪像整天围着我们转的男生啊,没气质,没内涵。”

    “他说硕士,你就信啊?看上去,一点不像大叔嘛?”

    “晓玲说的是啊,他看着,比我们还年轻呢。”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想钓我们凌校花,才出此下策?”

    凌舒小女儿样地甩甩辫子,朝朋友作了个鬼脸道:“我不信他撒谎骗人,等问过我姨夫,一切资料还不都到手了?”

    “行啊!一晓得人家名字就进攻,凌大校花你真色啊!”

    “女中色鬼,非我们凌大小姐莫属。”

    “你说什么呢你!”凌舒气得张牙舞爪。

    “你们说错了,凌舒眼巴巴盯了人家三个月,今日终于得尝所愿,这不叫色,叫痴。”

    “对啊!小花痴!”

    “小花痴!”

    “你们给我站住!我撕烂你们的嘴巴,看你们还乱说!”

    女大学生打打闹闹着走出花园。

    晚上,吃过饭。纪迹,霄尘揉抱着看电视,一边聊天谈心。

    “尘尘,D大下星期举行运动会,你来么?”纪迹用牙签插了块水梨,送入霄尘嘴里。

    霄尘咬着鲜嫩的梨肉问:“运动会,你也参加吗?”

    “嗯。”纪迹贴着霄尘的颈项点头。“跳高,跳远,四百米。”

    霄尘回敬纪迹一块水梨,笑道:“好,我去。不过,你们大学运动会还能拖家带口的?”

   
“行啊,学校倒是想做宣传,怕只怕那些学生不肯把家长请来。”昨晚尘尘写书正进入状况,他不愿打搅尘尘分心。今晚没事,纪迹喜枚枚地说:“尘尘,你没去过D大,到时我带你参观。”

    “好啊。纪迹,你们分几天比赛?”

    “三四五,三天。比完休息。”纪迹啃着霄尘的脖子,偷空道:“跳高,跳远的小项目,当天结束。四百米,第一天预赛,第二天决赛。八千米这类,第三天放一起比。”

    “放一起怎么比?”

   
“D大每学年分A到J十个班,我就是E班的。比赛最后,看同一个字母班级得分的总和,所以这几天校内都搞分裂呢。”纪迹揉着霄尘的身子晃动,有些自豪地说:“尘尘,我今天遇到一个喜欢看你书的女孩子。”

    霄尘背对着纪迹,挑了挑眉问:“当时,你是不是拿着我的书?”

    >_<

    霄尘见纪迹沉默,轻笑道:“对方女孩一定是想和你搭讪,又怕找错话题。你拿着书,正巧给了她机会,真是个有心机的女孩。”

    纪迹牢牢抱住霄尘,闷气道:“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嘛!再说,D大那么多学生,碰上一个尘尘的书迷,有什么希奇的。”纪迹使劲蹭蹭霄尘的背,抚摸他的腰部。

    好像大狗撒娇。霄尘转身摸摸纪迹飘逸的发丝,亲了亲那殷切的眸子,笑道:“好,是我不对。我知道,纪迹最有我的心了。”

   
望着霄尘捉黠的眼神,纪迹泄愤地咬了他几口,舔了舔浅浅的咬痕,忿忿道:“我要得金牌,让尘尘对我另眼相看!现在开始锻炼。”说完,一把横抱起霄尘回房间。^^做爱,也是需要体力的,纪迹心里乐颠颠道。

    霄尘温柔地凝视着不服气的纪迹。心想,自己的爱人真是个大孩子,这么可爱,不知有多少人垂涎。自己可要好好注意了。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八章
章节字数:4559 更新时间:08-10-01 21:11
    [正文:大学运动会(中)]

   
余晟当日餐厅的无心插柳,造就了纪迹连日为患的女祸。不到五日,消息灵通的皆知,大三文学系的凌舒,正倒追计算机编程系的纪迹。好事者,立即对其配上D大校草的美誉。

   
纪迹被骚扰的烦不胜烦之余,倒也练就了一双飞毛腿,以及使人窒息的眼神。男人说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目光,女孩们偏偏看作性感有深度。纪迹便在男人的诅咒,与女人的爱慕下,盼来D大运动会的热烈开幕。

    D大有两个体育场,一个比篮球,足球等团体赛,另一方进行田径赛,双方遥遥相对的上空飘扬着无数标语。

    大一A班“顽强拼搏,超越自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大一B班“团结拼搏,公平竞争,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大二D班“凌云赛场,斗志昂扬,文韬武略,笑傲群芳!”

    大三A班“激情点燃梦想,拼搏铸就辉煌!”

    大三E班“逐鹿争霸执牛耳,揽月摘星上云天!”

    大四F班“龙腾虎跃,雷霆万钧,无与伦比,万众一心!”

    大四J班“扬帆起航,劈波斩浪,大四J班,再创辉煌!”

    生化系统H班“磨砺意志,奋发冲刺,团结拼搏,展示自我!”

    制药科研E班“东风吹,战鼓擂!研究生,怕过谁?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

    纪迹,霄尘边笑边看着飞扬的标语,找了半天没找到纪迹班上的。

    亥稔靖凑向霄尘道:“别找了,咱班怕麻烦,没写。”

    “是啊,平白输人一等。”余晟贼眉鼠眼地蹭过来,讨好道:“这位大哥是谁啊?瞧着比明星还帅,和纪迹不相上下。”

    亥稔靖白了眼余晟,冷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儿啊!稔靖,你对我有成见。”余晟对霄尘作了个握手的姿势,笑道:“我是纪迹的朋友,余晟。欢迎来参加我们D大的运动会。”

    霄尘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余晟,大名如雷贯耳。这几天,托你的福,纪迹受照顾了。”

    纪迹一掌拍去余晟想打招呼的手,拉着霄尘赶往跳高场地。哼,竟想和尘尘握手,他老婆的手是随便可以摸的吗?等着吧,小子有你受的。

   
余晟瞅着霄纪二人的背影,偷偷转向亥稔靖问:“不就握个手吗,至于那么敏感么?稔靖,那人是谁啊?他明明在笑,我整个人却发抖。你认为,他说得那些话,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啊?”

    “我给你一句话。”亥稔靖看那余晟的苦瓜脸直乐呵。

    “好。”余晟恭耳倾听。

    “自求多福吧。”

    什么呀!余晟忙拽紧想离开的亥稔靖,急道:“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余晟到底是生意人家的孩子,不忘往稔靖怀里塞了张‘达百联’的白金卡。

    收了贿赂,亥稔靖眉开眼笑地放进口袋,勾着余晟的肩道:“我对你说,你小子可不能泄漏出去。”

    “你当我什么人了,说吧!”

    亥稔靖想想,其实纪迹他们根本不在乎关系曝光,于是放心大胆道:“纪迹,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吧?”

    余晟点头道:“知道啊。上次不是还找我们商量,怎么套住他老婆的心吗?”

    亥稔靖看了看两旁,轻声道:“刚才那个人,就是纪迹的老婆。”

    “啊——!”

    亥稔靖一把捂住余晟的嘴,喝道:“嚷什么!拜你那一叫所赐,如今多少女生指望从咱这儿,透出些纪迹的情报呢。”

    “纪迹,居然有个男老婆。”

   
“闭嘴!少打霄尘的主意。别说我不告诉你,纪迹对老婆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得罪了霄尘,保你吃不了兜着走。”亥稔靖一眼瞅到丁桂兰的身影,马上作了最后总结,奔向妻子献白金卡臭美去了。徒留余晟一人,孤零零的自我寻思呢。

    ##########

    纪迹,霄尘来到跳高处,架子已经搭好,不少参赛者试跳着。纪迹换了统一分发的运动服,披挂上阵。

   
杆子的高度一点点上升,纪迹的跳跃力越发显眼,他好像一只不知疲惫的高山羚羊,矫捷地攀登着高峰。瞧那轻盈地蹬跳,看那翻过栏杆的姿势,优美洒脱,简直如同一幅充满生命力的油画。

    “纪迹,加油!”霄尘对刚跳完走下垫子的纪迹挥手。

    纪迹冲着霄尘爽朗一笑,转身排队继续。

    “哇——!好帅!”不少围观的女孩,簇成一堆打听纪迹是谁。

    纪迹轻轻松松跳了半小时,毫无悬念地进入决赛。霄尘掏出包里准备的碳酸饮料递给纪迹,没喝几口,喇叭里响起跳远即将开始,请选手赶紧报到的讯息。

    “怎么样?行吗?”霄尘替纪迹擦着额角的汗水,关切地问。

    纪迹抱着霄尘的肩,嘴唇贴向他的耳朵,小声道:“老婆,担心啦?”

    “啊——!”人群又是一片呼声,女孩们皆以满眼红心的眼睛,瞅着纪迹霄尘。

    >_<///现在的女大学生真热情啊!纪迹,霄尘互看了一眼,苦笑着往跳远处赶。

    跳远也许是运动会里最容易的项目之一,参赛者的队伍如同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横跨过半个操场。纪迹排队,霄尘陪着聊天。

    “好多人啊,一天比得完吗?”霄尘问。

    “全年混合赛,人多是当然的。听说,第一轮要跳到一定的尺度,否则就算淘汰。一局下来,起码可以少一半人数。”排纪迹身后的大学生插嘴道。

    霄尘侧过脸,微笑着道谢。“不好意思,谢谢你为我解惑。”

    “哪里。”大学生搔搔后脑勺道:“我认识和你说话的,他叫纪迹是吧?计算机编程系的硕士生,这些天的风云人物。听说,我们的校花倒追他呢。”

    “纪迹,早知道有如此艳遇,你真不该这么早结婚。”霄尘拍拍纪迹的肩,表示惋惜。

    纪迹抓过霄尘的胳膊道:“什么艳遇?我可是很爱老婆的,他要是听到误会了,你可要负责解释。”

    “行啊。”霄尘答应着,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校花倒追的是个有妇之夫,这条新闻在各大比赛场地,迅速蔓延。

    不到十分钟,凌舒从远处气喘吁吁奔来。她为人除了有些自负,倒也敢作敢当,见到纪迹不顾旁人在侧,劈头就问:“他们说你已经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纪迹并没回话,仅仅只是抬了抬下巴。

   
凌舒好容易喜欢上一个顺眼的,竟是名草有主,还摆了那么大个乌龙,心里是又悔又急。“你才十八岁,就结婚了?骗谁啊!”如果不是姨夫的承诺,她哪敢放胆追纪迹啊。难道,学校档案的情报有什么遗漏?

    “小姐,这是事实。”纪迹站在起步踏板上,严峻地凝视着凌舒道:“请不要妨碍我比赛,谢谢。”

   
纪迹冷酷的视线,刺得凌舒难堪地想哭。怎么办?全校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纪迹,她从不认为有人能拒绝自己。如今的纪迹,让她进退两难。“那么,当初我提出交朋友时,你为什么答应呢?”

    “很抱歉……”对面沙坑边裁判挥下手臂,纪迹飞似的冲出起跑线,如狂风一样吹向沙滩,利落的起跳,完美的着陆。沙坑两边响起一片欢呼。

   
凌舒的耳畔,回荡着纪迹留给她的最后几句话。“很抱歉,我并不了解你的意图。既是此刻,我仍不明白,你是用什么身份在质问我?”是啊,朋友包括很多种。纪迹认为的,恰恰不是她想要的,一切皆是她自以为是。

   
一米八七,英俊潇洒,十八岁留洋归国的硕士生,不仅才华出众,更有良好的背景。他的身份,他的外貌,都是女人追求的东西。而她凌舒,不仅喜欢他的表面,更爱上纪迹冷漠的神情和深沉的个性。

    她整整寄托了三个月的相思,忽然如一朵残花,顺水而逝。古人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不到,骄傲如她,也避免不了被鄙弃的命运。

   
凌舒望着纪迹抱着男人转圈,看着他为对方拨发,心底钻过一丝刺痛。要放弃吗?凌舒自问。她甚至想到要不要转学。毕竟这样一件事,对女孩子而言,实在太丢脸。何况,她习惯了众人的欣赏,而今突然换成鄙夷的目光,她受不了。

    “你就是D大的校花吧?很高兴见到你。”

   
凌舒抬起酸涩的眼睛,与来者对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有丝毫示弱,即便是此时最狼狈的自己。“你是?”他不是纪迹身边的男人吗?凌舒看了看站在霄尘身后的纪迹,不知霄尘所来何意。

    “前些天,我听纪迹说,遇上了一个喜欢看我书的女孩。这几天,你还一直找他谈论我的书,是吗?”霄尘恳切地笑道:“没想到,我的书迷,竟是D大校花。”

   
他是青空?几句短短的话,竟扭转了自己与纪迹间的关系。不是女友,不是追求者,而是作为一个书友,与朋友谈论自己喜爱的作品。她心里的伤痛,竟因为男人淡淡的微笑抹平了。

   
凌舒不是傻瓜,当然不会自掘坟墓,她大方地伸出手臂,笑道:“我是凌舒,D大校花不过是朋友叫着玩的,我们D大的美女可多着呢。你是青空吗?我非常喜欢你的书。”随即向纪迹谢道:“谢谢你把青空带来,不枉我缠了你那么多天。”

    霄尘没有同凌舒握手,而是从背包里抽出一本精装书籍,交入凌舒手中。“这是我最新的书,希望你能喜欢。”

    凌舒傻傻地翻开书页,果然有青空的亲笔签名。“谢谢你。我会一辈子都喜欢你的书。”

   
“有你这样漂亮的读者,我更有写作的动力了。”霄尘自然明白凌舒谢谢的含义,他为女孩保留了脸面。无论是社会,还是大学,任何地方皆是人言可畏。他帮凌舒一把,并不是为了女孩,而是因为纪迹。他有心暴露纪迹的婚姻,阻碍追求者的进攻。又不愿情人因此而得罪人,只能演了这么一场催人热泪的戏。对凌舒来说,他是好人,他是恩人,即使心中对纪迹有恨,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烟消云散。

    “什么啊?”听得云里雾里的旁观者,干脆伸长脖子,瞅向凌舒怀里的书,顿时眼神一亮。“《漫步细语》,青空新出的恐怖小说,我还没看过呢!”

    “什么?纪迹和青空是亲戚,凌大校花是为了见青空,才缠着纪迹的?”

    “纪迹真把青空带来了?哇,还有亲笔签名!凌校花太好命了,不过是缠纪迹几天吗?我也成啊!”

    “你就是青空?我,我是你的铁杆书迷!”

    “啊!我带着你的书呢,我马上去拿,你给我签个名啊!”

    “等等,别走啊!”

    ……

    月娘披上面纱,纪迹趴床上,由霄尘替他全身按摩,舒服的直哼哼。

    “尘尘满意了?所有人都当那女人是为了你的书,才接近我。”

   
霄尘捏着纪迹背部匀称的肌肉,笑着说:“纪迹,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明白,她为什么接近你。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希望你别理对方,即便是我的书迷。”霄尘按下想辩驳的纪迹道:“我并不觉得处理善后麻烦。而是,纪迹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不愿意任何人觊觎你。”

   
纪迹转过头,深深地望着霄尘,像大孩子般地抱住爱人,咕哝道:“除了尘尘,我讨厌别人靠近。所以碰上对我别有用心的,我就很想看看对方悲惨的样子。好吧,既然尘尘这么说,我会收敛的。来,给你。”纪迹从锦盒里拿出两块金牌,塞入霄尘手中。

   
“谢谢,纪迹!”霄尘宠溺地蹭蹭纪迹的脸颊,抚摸着爱人跳远,跳高得来的金牌。他的小爱人对他人而言,或许是恶梦,但却是自己的完美伴侣。而他,正是操控着伴侣该加多少的调手,怎样才恰到好处的控制住咖啡的浓度,甜味和香气,那是一门需要学习一生的艺术。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十九章
章节字数:5626 更新时间:08-10-01 21:13
    [正文:大学运动会(下)]

    运动会开始两天,纪迹大大露脸。任他如何低调,所有的人皆知,他轻轻松松得了三块金牌。而,最值得关注的是,纪迹有个热门小说家的表哥。

   
除了有人偶尔打搅要签名的,纪迹过得非常幸福。尘尘一早为他准备便当,两人一起出门进校园散步。他为尘尘介绍了许多D大的景点,带尘尘参观他上课的大楼。中午,尘尘在草地上铺了块粗布,从背包里拿出许多好吃的菜肴,他们就在绿荫掩映的花园里,悠闲的聊天吃午饭。

   
“纪迹,今天是运动会最后一天,轮到亥稔靖八千米长跑了。等会儿,给他照两张相去。”这两日,亥稔靖老在霄尘耳边唠叨,纪迹如何如何不够义气,怎样怎样陷害兄弟。霄尘听得刺耳,脸上笑着,心里恨不得他跑上八千米的二次方才好。

    纪迹从口袋掏出手帕,为霄尘擦去指尖的油腻。“好。我刚看他老婆带了摄像机来,大概打算拍下亥稔靖的英姿。我们去凑个热闹好了。”

    “嗯。”霄尘笑眯眯地点头,插起流黄的荷包蛋,托到纪迹嘴边喂他。

    纪迹就着尘尘的手,咬上香嫩的蛋白,轻轻吸尽鲜中带咸的流质蛋黄。霄尘收回胳膊,几口解决剩余的荷包蛋,咂咂嘴继续喂食。

   
余晟躲在树丛的阴影里,瞧着纪迹夫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香气扑鼻的食物,心底那个羡慕啊!他偷看了三天,倒有些明白,纪迹为什么弃美女不顾,非娶一个男人做老婆了。

   
说来,余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父亲是链锁百货的董事,母亲是有名的歌唱家,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他出生时,爸妈忙事业,一忙二十多年。虽然家里什么都不缺,事事有保姆解决,但他心里总好像缺什么似的。

   
熟悉余晟的人都知道,他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倒并非他滥情,而是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比亲人更重要、比家庭更温馨、比朋友更亲密、比爱人更贴近自己的幸福感。仿佛两人在一起,便得到了全世界。

    如今,他在纪迹霄尘身上找到了这份温暖,羡慕之余,忍不住惆怅。

    霄尘眼角瞄着角落的常青密林,挪向纪迹小声问:“纪迹,你那个朋友有什么特殊嗜好么?都跟我们三天了。”

   
纪迹揽过霄尘,任其靠着自己的肩头,笑道:“我猜,他正伤心呢。他说喜欢有家的感觉,却在哪个女人身边都不能安份。现在,看到尘尘这么俊美贤惠,又和我如此投契,还不嫉妒死他!”

    “家的感觉和女人扯不上等号。他这些年找错方向,也够可怜的,纪迹别奚落他了。”霄尘脱出纪迹的怀抱,为他倒了杯菊花茶。

    >_<///尘尘,无论何时都比他更会挖苦人啊!纪迹喝着甘甜的菊花茶,为隐藏于丛林中的余晟默哀。

    宁静的时光悄悄消逝,霄尘与纪迹小睡片刻,再次来到运动场,大会已竞争至白热化。

    “公告栏上,有可能成为第一的,是我们F组,E组和D组。哪个组拿到八千米的三十分,就最有希望得冠军。”

    “很危险啊!E组那边团体赛又加了二十分,差距拉大了。”

    “我们E组有几个人跑八千米啊?去给我盯着,一个都不准临阵脱逃。”

    ……

    霄纪二人闲逛着走向八千米报名处,沿路听着第一手报告。

    “好有敌对意识啊!”霄尘感叹道:“纪迹,得胜有什么奖励吗?”

    纪迹想了想道:“得冠军,加学分。算吗?”

    霄尘摇头道:“如果是这样,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拼命。”

    纪迹揉着霄尘的肩膀,狡狯地笑道:“尘尘,不用想了。等亥稔靖得了冠军,咱再伤脑筋吧。”

    ^_^霄尘点点头,同意纪迹的说法。但是,E组好像不只亥稔靖一个吧?霄尘被纪迹拉着走,下意识地想。

   
“纪迹!可把你找到了!”还没到报名处,丁桂兰从人潮里蹿出来,一把抓住纪迹的手臂,手足无措道:“稔靖不知道吃了谁给他的矿泉水,一直拉肚子。纪迹啊,你能不能替稔靖跑八千米?”

    嫂子,你知道跑八千米有多累吗?能这么随随便便拜托我?纪迹没开口,但他的眼神把一切都告诉了对方。

   
丁桂兰脸面一红,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搓着手站在一边。倒是她身旁,别着‘E组执行委员’字样的女人说道:“我们E组很有希望获得冠军,但如果有弃权,不管什么理由都会扣分。问题是,只能在同班找替补。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不通情理的拜托。”

    “纪迹,不用跑出好成绩,只要……”

    “不是成绩的问题,是男人的面子。”纪迹打断丁桂兰的话冷然以对。在尘尘面前,他怎么能被其他男人超过!

    霄尘抚摸着纪迹的背脊,面对丁桂兰笑问:“稔靖他是怎么了,这种关键时刻吃坏肚子?”

    执行委员抢在丁桂兰之前回答:“我们估计矿泉水里加了泻药,今次运动会比往年竞争更激烈,手段更卑鄙!一定是F组,D组做得手脚。可惜,没有证据。”

    “赢了,有什么好处?”霄尘不解。

    执行委员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道:“运动会结束后,就是秋游啊。得胜组,可以抽取其他小组四分之一的旅游款项。并且,能多玩一天一夜,你们不知道?”

    —_—///霄尘苦笑着想,为了旅行扑汤蹈火,学生时代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可悲可叹。

   
“你们班的人我大部分都问过了。不是有项目,就是宁成凤尾不做鸡头的。我代表所有E组的朋友拜托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执行委员颇有大将风度地拍拍胸口作保。

    “旅游能带人吗?”

    纪迹的企图真是什么时候都离不开霄尘啊!丁桂兰心中感慨。

   
“行啊。你是纪迹吧?”执行委员满脸暧昧地打量着纪迹,补充道:“你已经得六十分了。只要总分超过八十,不管谁,都能免费带一人同游。为你的爱人加油吧!”女人拍拍纪迹的肩,不给他反悔的时机,猫身钻入人群。

    “纪迹,你要跑?”

    纪迹望着霄尘担忧的眼睛,安慰道:“没什么,不过是八千米。尘尘,等我的好消息吧。”

    “纪迹,如果是为了旅游,我们随时可以去。你不用那么累。”

    纪迹温柔一笑道:“尘尘,不是没作过学生旅行吗?”

   
霄尘淡淡凝视着眼前的大男孩道:“纪迹,你认为,我在旅游和你的健康之间会选择什么?”学生旅行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种经历。无可否认,对他很有吸引力。但,如果纪迹跑八千米累垮身子,那么他不止心痛,更多的是自责。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因为贪婪,而伤害了挚爱。

    纪迹深深地看了爱人一眼,接过丁桂兰递出的运动服,推着霄尘步向教学楼的洗手间。

    窄小的隔间内,纪迹霄尘拥抱着激情热吻。慢慢的沉淀情绪,纪迹轻轻从尘尘的嘴,一路亲上他的额头。喟叹道:“尘尘,不要对我这么没信心。”

   
霄尘紧拥着纪迹,脑袋贴着他的颈项,轻声细语道:“纪迹,长跑可累了。两圈之后,喉咙里就好像有股血,又腥又涩。胸口还沙疼沙疼的,喘不上气。我不想纪迹那么难受。”

    “尘尘放心,不舒服,我会弃权。”

   
你骗人。霄尘用眼神指控着微笑的纪迹。小爱人固执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他叹了口气叮嘱。“纪迹,慢慢跑,最后几圈再加速。”作为爱人,他除了支持,还能做什么呢?

    “好。”尘尘,是八千米,不是八万米,不必这么紧张。纪迹哭笑不得的答应着,偕同霄尘至八千米处报到。

    “看,谁来了!不是我们新任的D大校草吗?”八千米跑道处F组的男子,见到纪迹,一脸不屑地讽刺。

    “是啊!跳高、跳远、短程跑,讲究的是爆发力,这八千米靠的可是耐力!你行吗?”有人附和。

    “男人最重要的是实力,实力啊!”

   
O_O纪迹什么时候惹人怨了?唉,校花的后遗症,看来还得过一阵子才能彻底遗忘啊!霄尘不理那些挑衅的大学生,拉着纪迹占据有利的位置,一边叮咛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突然,有人从背后搭上纪迹的肩,慌慌张张道:“纪迹,帮我解释啊!我没有报名八千米,你知道的,对不对?”

   
方才照过面的E组执行委员,朝纪迹笑了笑道:“余晟同学,男人要敢作敢当。你看人家纪迹,多么有团体意识?他是顶替肚子疼的参赛者上场的,他都同意了,你怎么能推托!”执行委员不给余晟逃跑的机会,盯着他站在起跑线上,直到司令员发枪。

    砰——

    五十位参赛者,陆续冲出起跑线。余晟与纪迹并列前进。

    “纪迹,你说谁这么害我?”余晟哭丧着脸说:“学校电脑的报名单,八千米的项目上,竟然有我的名字……呼……”

    余晟斜了眼无动于衷的纪迹,嚷道:“那执行委员找到我一说,呼……我都傻了。会不会是记录的时候看错了?”

   
“已经跑了,还计较什么?”纪迹皱着眉峰,越过余晟,贴着跑道里侧迈进。心里冷笑道,害我被女人缠那么多天,不给你点教训,真让你得意了!话说回来,D大网络的安全系统真薄弱啊!

   
操场的赛道是五百米一圈,不少选手开始便猛冲直撞,露了几个小脸后,如同泄气的皮球,一个个被后来者超越。跑了六圈,场上的运动员渐渐分清阵营。三个F组的领跑,几个不服输的紧跟其后,纪迹落在第三档,离第一人差了半圈。

    “纪迹,加油!”霄尘在纪迹经过时,热烈鼓劲,一边提醒道:“慢些跑,别急,还有十圈呢。”

    纪迹不紧不慢地跑着,无论有人超越,还是有人落后,都迈着自己的步调,与第一人始终相距半圈距离。

   
十圈过后,选手的疲惫感渐渐显露,不少人双手叉腰,歪着脑袋跑。霄尘发觉纪迹开始加速,被他超越的选手,有不甘心想赶上的,纪迹任由他一次次,从自己右边超过。但,不到十五秒,纪迹的背影又出现在对方眼底。几次消耗战,拖垮了不少心高气傲的选手。纪迹平了平呼吸,追上第一队。

    领跑的F组三人,每当有选手想超前,立刻摆出并列阵,防止后来者居上。纪迹不打算绕道,他紧贴着领头羊,令其不得不持续并列跑的形式前进。

   
不久,外侧的两人明显慢下脚步,F组参赛者心里怒骂纪迹卑鄙。双方使了个眼色,进入弯道,三人形成一条直线,放慢奔跑的速度。当纪迹越过身边时,中间的选手猛地撞出身子。纪迹仿佛早有预料,一下子侧身避开撞击,利用自身良好的跳跃力,一连三个跑跳,越过F三人组,接过领跑地位。

   
纪迹的脚下如有风助,越跑越快。霄尘望着纪迹泛红的脸庞,两颊滴落的汗水,心中一片痛楚。纪迹,该是很难受吧?霄尘恨不得以身相替,他来回奔波于跑道两侧,观察着纪迹的状况。

    “那人谁啊?跑得好快!”看着纪迹一股风似的吹过身畔,正为同组助威的女生惊奇地询问。

    女大学生左侧的男人不屑道:“外行啊!还有四圈呐,他这么跑,到时候哪有力气冲刺啊?”

   
身后有虎视眈眈的F组,纪迹怎么能放慢速度?霄尘冷冷地遥望着相距纪迹五十米左右的三人组,除下帽子,摘去太阳镜,走到跑道边大声为纪迹加油。“纪迹,好厉害!加油啊!”

    纪迹路过霄尘跟前时,睁大眼睛道:“你怎么把帽子眼镜拿下来了?”

    “没关系!纪迹专心跑!”霄尘挥手喊道:“纪迹加油!纪迹加油!”随后,霄尘看了看跑道方向,乘F组跃过他身侧。霄尘偷偷拧了下身旁女孩子的屁股。

   
背对跑道的女大学生正和朋友谈得起劲,忽遭狼手,猛回身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路过的选手脸上,F组三人徒受无妄之灾,顿时停了脚步怒骂:“你他妈的,干嘛打人!”

    “臭婆娘!欠教训!”

    “你搞什么鬼?我们跑输了,F组的和你没完!”

   
F组三人因为纪迹的原因,跑得是一肚子气。女人大众广庭之下的巴掌,简直把他们的脸丢尽了。听着周围观众的嘲笑,三人的心好像被猫抓似的难受,说话自然挑难听地讲。

    女大学生冲动下手,一见打到运动员,即知打错人。本想马上道歉,谁料对方出口伤人。气愤之余,咬定牙关说对方是流氓,自己出于防卫才打人。

    在小插曲没有扩大前,运动会执行委员把当事人请到一边了解详情。F组无奈出局。

    霄尘心底悄悄对女孩道了声歉,再度戴起帽子眼镜。这副流氓打扮,实在不适合做偷鸡摸狗的事。要不然,女孩那巴掌一定往他脸上凑。

   
纪迹没了压力,跑得更为轻松,最后一圈倒计时,足足快了身后的选手一圈。纪迹健步如飞,挥汗如雨,脚步一步快过一步,过弯道时整个人好似插翅如飞,两旁的观众都情难自禁的大声喝彩。特别是E组的男女,几乎嚎着喉咙喊,铺天盖地都是纪迹的名字,每个人都拍疼了手。

    纪迹矫健的身影,如同迅猛的飓风冲过终点线,四周掌声雷动。霄尘激动地抱住纪迹,架着他一路小跑,并试图让纪迹平下气息。

    滑稽的是两人遇上了被甩在两圈之外的余晟,对方上气不接下气的表示,一定要找出那个陷害者。可怜,余晟不知道,害他如此狼狈的,正是他身边朗笑着的纪大帅哥。

    纪迹此番不仅得了优胜,而且破了D大维持了三年的记录,并为E组再添三十分,赢得全组冠军。

   
霄尘仰视着领奖台上的纪迹,眼中尽是水一般的温柔。小爱人,为了他努力拼搏的样子,没有用任何形式记录,它完完全全沉淀在自己心底。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他得到了纪迹的爱,此生也已无憾。

    纪迹从领奖台下来,冲向霄尘,把耀眼的金牌挂入爱人的颈项,抱着他一起欢呼。

    夕阳的光芒普照着他们,愉悦的神情间金光闪烁,刻画出绚丽的光彩。好像一杯香浓的咖啡,散发着独有的温馨。

    此时,北大厦二楼男厕。

    “老婆,别管我了,去看看纪迹吧。”亥稔靖拉得头脑发胀,喘息着说道。

    “人家纪迹才不像你这么没用,而且有霄尘在,轮不到我去照顾。喂!拉了三次了,好了没?”丁桂兰不耐烦道。

    他是怕纪迹秋后算帐啊!亥稔靖肚子一阵阵揪疼,思想上还有负担,直拉得他虚脱。

    先前,还为逃脱八千米感到幸运。时下,却欲哭无泪。早知如此,还不如跑呢!亥稔靖终于明白,躲避不如挑战,反正一样辛苦,不是吗?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章
章节字数:4542 更新时间:08-10-01 21:14
    [正文:毛衣风波]

   
一连三天,S市清晨皆是雾气笼罩。凉风一作,树叶飘然归根,社区的小道上尽是一片金黄。电视新闻报道着,出门多加衣服,此刻正是感冒多发的季节。霄尘忙里偷闲,为纪迹家人织了几件毛衣,托纪诗带回大宅分发。

    周末吃过晚饭,纪迹霄尘早早梳洗,上床聊天看电视。

    “近来,没什么好看的。”霄尘不停地按着遥控器,屏幕一闪一闪地变幻着,忽然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唉!纪迹,那不是你二哥吗?”霄尘拍拍纪迹,好奇地问。

    “今晚,我们有幸请著名导演,同时也是国际名模的休鸣先生,来到我们的名人访谈现场。”电视中的主持人,马上为霄尘解惑道。

    纪迹补充道:“休鸣是二哥的艺名。我们兄弟中,他最像妈,喜欢出风头。”

    霄尘望着屏幕中的纪响云,笑眯眯道:“纪迹,你看,纪响云穿着我织得毛衣。很不错啊!”

   
纪响云的毛衣是件中领套衫,霄尘以咖啡色粗毛线为底,再编入奶白细羊毛织成细腻的花色。这件毛衣,大方中不失优雅,宁静里透着奔放,与纪响云的气质搭配的恰到好处。霄尘不禁为自己的眼光叫好。

    纪迹看了半响,闷声道:“给他穿太可惜了。”

   
^_^纪迹吃醋了。霄尘挨着小爱人,把性感的颈项凑向对方的嘴唇,任由他轻咬着撒气。“纪响云他是谁呀?纪迹的哥哥啊。所以,我才给织了件毛衣。纪迹怎么反而羡慕他了?”

    他知道尘尘是爱屋及乌,可瞧着纪响云那得意劲,心里就泛酸。纪迹捞过霄尘,把他置于怀内,背靠着自己看电视。

    霄尘感觉到爱人无言的委屈,他搓摸着纪迹交握于自己腰间的手掌,默默安抚。偷偷笑道,纪迹真像只闷闷不乐,粘在主人身边耍脾气的大狗。

    “休鸣先生主导的电影,电视剧都广受好评。我也是您的影迷。请问,您最近有没有想尝试的题材?”美艳的女主持亲切地询问。

    纪响云一副贵公子的派头,双臂环胸翘着腿,朝摄像机送了个免费的微笑道:“这段时间,我看好恐怖片。”

    “休鸣先生,一直接触的是文艺、武侠、战争,或是科幻的剧目。恐怖类型,好像是第一次涉及?”完全被抛弃一边的男主持,适时地插了几句。

    混蛋!纪迹在心中怒骂。

    果然,纪响云清淡地笑道:“凡事总有第一次,我比较喜欢挑战。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风险,毕竟青空的书迷可是很多的。”

    O_O纪响云这算是投桃报李吗?自己送了他一件毛衣,他要把自己的书拍成电影作为回报?霄尘瞅着屏幕,感到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青空?”女主持好奇地问:“新兴的小说家吗?我都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情有可原,那是年轻人爱看的体裁。”纪响云三两拨千斤道。

   
纪响云的讥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女主持才二十出头,竟被他说成大婶级人物。难怪女主持的脸蛋窜过七八种颜色,胸部剧烈起伏,捏着拳头僵笑。名人访谈是直播节目,电视台也只能由得她自我破坏形象了。

   
男主持一看风向不对,立马扯开话题道:“休鸣先生,作为全球知名的模特,穿着一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您今天的搭配,时尚不失典雅,想必又将掀起一股秋季服饰的风潮。特别是您这件毛衣,不仅颜色漂亮,针线也很细腻。请问,是什么品牌?”

    纪响云笑容满面地冲男主持点了点头,在其受宠若惊的同时答道:“这毛衣是朋友亲手为我织的。”

    纪响云的说辞出人预料,女主持心怀不轨地问:“休鸣先生说的朋友,是不是指女友呢?”

   
“能织出这样合适休鸣先生的毛衣,对方一定是个温柔的女人。而且,非常用心。”影星私生活,是业界最喜欢讨究的话题。男主持忍不住亦插上一脚道:“休鸣先生既然把衣服穿在身上,是不是已经正式交往了呢?”

    纪响云没有接话,只是饱含深意地笑道:“虽然不是名牌,却是让我最满意的一件毛衣。”

    他这么说什么意思?男女主持对望一眼,立即想到第一手消息。不禁,争先恐后地询问。

    “休鸣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好事将近?”

    “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幸运的女孩是谁啊?”

    对于主持人的穷追猛打,纪响云但笑不语。

    狗屎!纪迹恨不得一拳揍上纪响云高傲的下巴。

    霄尘体味着腰围的松紧度,翘了翘唇角。伸手抬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转过身贴着纪迹温暖的胸口,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纪迹深沉的眸子。“纪迹,你生气吗?”

    -^-纪迹放开霄尘,翻身趴入棉被,把脸埋入枕头里。

    霄尘顺着纪迹的发丝,柔声道:“纪响云想把我的书拍成电影,纪迹一定不甘心吧?但是,为了提高我的知名度,你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纪迹丢开枕头,扑入霄尘怀里,脑袋磨着他的腹部。

   
“纪迹,你该知道,我想成名早可以一步登天。可惜,我不屑,放弃了捷径。我每天慢慢的写作,投稿被退了无数次。我烦躁、伤心、低落……成为我创作中的每一点每一滴。”霄尘怀念的眼神中充溢着苦涩。“当出版社终于录取了我的一篇稿子时,我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成功的代价。俗话说得好,梅花香自苦寒来,越是艰难的经过,得到的幸福感更是无与伦比。”

   
霄尘摸着纪迹俊逸的脸庞道:“功名利禄,过往云烟。我有了纪迹,你以为我还会在意其他事吗?纪迹,我们不会有孩子。你我的存款,足够我们生活几个世纪。平凡如我,只想每天这么平凡地过。”

   
尘尘,果真是最了解他的。按自己的实力,早可以把尘尘送上畅销作者的榜首。但他怕伤了尘尘的自尊心,只能默默支持着爱人的创作。爱需要付出,不论双方多少,纪迹只明白,他少了尘尘,将再不能独活。

    不知何时,是谁先吻了对方。两人脱去衣物,彼此抚摩着爱人火热的身躯,宣泄着最原始的欲望。

    电视噗的一声关闭,室内转为一片漆黑,仅泄漏出情人们性感的呻吟。

    隔天。

    姜茹穿上新衣,拖着老公,抱着孙子,去见闺中密友炫耀。

    “小茹,两个月不见,你好像年轻了十岁!”新巧超商的董太太,拽着自家的老公,朝姜茹招呼道。

    以美容品起家发迹的阔太太王氏,上下打量着姜茹,感叹道:“哎唷!你这件衣服是哪里买的?太衬我们这个年纪了。”

   
萧太太摸了摸毛料,赞不绝口。“这羊毛好啊,又软又暖和,颜色配得更好。你看,米色大圈花纹为底,右胸织了两只黑的发紫的大斑蝶。清新爽快,不用乱七八糟的颜色,单是这复杂的织法,从不同角度看上去就有不一样的颜色。”

    董太太急忙问道:“小茹,哪里买的?老朋友了,也不告诉一声。”

    姜茹过足了被夸的瘾,扫了对方一眼,抬着下巴道:“我儿媳妇织得。”

    “岳浓吗?没想到她有这么好的手艺!”

    “不是妈妈,是霄哥哥织得!”缘缘撅着嘴抗议。

    “唷!”萧太太抱起脚边的缘缘,笑道:“缘缘穿得好漂亮啊!这件卡通毛衣是妈妈买得吗?”

    缘缘皱眉道:“我们家穿得衣服都是霄哥哥接得。”

    “小哥哥?”董太太疑惑道。

    姜茹拉着老公坐上沙发,解释道:“缘缘说的霄哥哥,就是霄尘。我跟你们提过的,纪迹的男老婆。”

   
“什么?这些毛衣全是他接得?”王太太盯着纪荣看了好久道:“纪荣这件淡灰的,和你是配套的吧?你那件花纹大,你老公的花色小,背面右下脚到前胸织成一片黑牡丹,不但高贵而且雅致。蝶扑牡丹,是一套情侣衫啊!”

    “纪荣啊,你穿着显年轻。好像我们不是一辈人了!”董太太的丈夫打趣道。

    姜茹得意的说:“我还有两套更漂亮的呢!霄尘还织了围巾、手套、风帽,都是配套的。今天不冷,我就没有戴。下次,来我家,好好给你们看看。”

    “昨天,我在名人访谈里看到响云!他说女朋友接得绒线衫。”王太太笑道。

    “电视上的话,能信吗?那小子哪有这福气!”纪荣笑骂道。

    “小茹,霄尘这样讨好你们,你说是不是……”

    姜茹小手一挥道:“他不用讨好我们,纪迹也会把什么都给他。听纪迹说,霄尘家里人故世的早,他想孝顺都没人受着。现在有了我们,这不,多好的孩子!”

    “小茹,你命真好!男媳妇都那么贴心。”王氏叹了口气说:“我家的媳妇,不要说织毛线,就是烧水也不会。从来想不到买什么东西孝敬,只会开口要钱。”

    “对呀!平日不关心,以为节日里送了两盒点心,我们就要事事听她的。”

    “霄哥哥,还做过月饼哦!”缘缘为哥哥的孝心宣传美名。

    “瞧瞧,人比人,气死人!不说了,不说了!”董太太摇着脑袋,靠近姜茹献媚道:“小茹啊,能不能请你儿媳也给我们织一件?我出钱,随他开价。”

    王太太附和道:“是啊,我也有这个意思。钱留着有什么用啊?留给小辈,还不如自己花。”

    “这……恐怕不行吧?”姜茹不知道自己炫耀,还闹出后遗症来。呆了呆,没主意地探向纪荣。

    纪荣别开目光,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萧太太不失时机地劝道:“小茹,你跟他说,十万我都要了!到了这把年纪,不趁现在享受,都要入土了。”

    姜茹环顾四周,对上几道殷切的视线,只能咬咬牙关,掏出手机,拨上霄尘家的电话号码。

    “喂?”

    姜茹一听,是纪迹的声音,心道不妙。“纪迹,是我。”

    “哦,妈啊。什么事?”

    姜茹吸了口气,定定神道:“纪迹,妈妈的几个朋友很喜欢霄尘接得毛线衫。能不能请他再接两条?”

    ……

    等了等,没有回音。姜茹壮着胆子,接着说:“纪迹,不是叫霄尘白接得。她们说一条十万都要,你看行吗?”

    “你说呢?”啪——!纪迹猛地挂下电话。

    姜茹捂着险些震聋的耳朵,没好气道:“看,我说没戏吧?”

    ……

    一星期后——

    “这些狗仔队真是无孔不入!我还怎么出门啊?”纪响云抱着脑袋发牢骚。

    纪诗取笑道:“谁让你在访谈里这么说得?活该!”

   
“老天!要多久才放过我啊?那些毛衣厂商和编织大师,走秀的模特,一个个打电话问我毛衣的来历。竟还有人,拿刀威胁我不准结婚。”纪响云敲着红木桌道:“更可怕的是,我的小窝快要成衣店了。我又没说喜欢毛衣,为什么约过几次会的女人都寄毛衣给我啊?”

    纪诗挑眉道:“要不要给你派两个保镖挡挡?”

    >_<///

    姜茹白了眼纪响云道:“你还算好呢!我真是里外不是人,董太太她们吵着要毛衣,纪迹防我像防贼一样。”

    纪荣喝了口茶,插话道:“谁叫你爱炫耀呐!如今,感觉好吗?”

    >O<////

    纪诗,纪荣偷摸着身上的毛衣笑道,这种好事就该心里偷着乐。否则,还不闹得人人眼红,鸡飞狗跳!

    霄尘家,客厅。

    “纪迹,不要再把你二哥的行踪透入给记者。也放你妈一码,别叫人对她朋友洗脑说我织的毛衣有多好了。”

    纪迹推开手提电脑,一把抱住沙发上的霄尘,奸诈地笑道:“既然尘尘劝我,那么就饶了他们。”

    —_—///一件小小的毛衣,都能掀起这样的风波,人生真是到处充满了激情啊!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章节字数:3652 更新时间:08-10-01 21:15
    [正文:感冒记]

    纪迹早晨起床,感到鼻子堵住了,有些难受。广播里每天说着小心感冒,愣是被他赶上了。但他不愿霄尘担心,扒了几口饭,便去了D大。

   
上课时,纪迹昏昏欲睡,浑身发冷。好容易熬到中午进食堂,端了饭,却一口吃的欲望都没有。纪迹干脆罢课,躲在保健室躺了一下午。睡得那叫一个难受,身子忽冷忽热,做得尽是恶梦。纪迹四肢乏力睁不开眼睛,使他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地挨了几个小时。

    傍晚纪迹迷迷糊糊起身,已是华灯初上之时。他也顾不得难受,掀了被就往家跑。他记得今天是星期二,该他做饭,没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

    踏入家门,室内一片寂静。纪迹喊了两声,确定霄尘不在,马上拨了对方的手机。当知道霄尘是出门买菜做饭,心下稍安。随即脱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纪迹再次醒来,一股浓烈的消毒味率先窜入他迟钝的鼻腔。他睁眼打量,雪白的墙壁,宽敞的空间。心道,这不是医院的病房吗?纪迹猛地撑起上半身,手一软,又倒入棉被。给他这么一折腾,到把床畔守候的霄尘惊醒了。

    “纪迹,现在感觉怎么样?”霄尘拉过纪迹吊盐水的右手,轻轻抚摸,凑向前小声问道。

    纪迹瞅着霄尘憔悴的容颜,心底顿时泛起滔天的内疚。他哑着嗓子安慰。“尘尘,我没事。你别担心啊。”

    霄尘拨着纪迹耳边的乱发,淡淡地凝视着情人心虚的眸子。“还说没事!你知不知道,我回家看到你昏倒在浴缸里,叫也叫不醒的那种感觉?纪迹,你明白我多怕吗?”

   
霄尘掏出备用的温度计,塞入纪迹的口中,缓了缓心绪说道:“我替你穿上衣服,扶你下楼,开车来医院。挂号、排队、看病、填住院表……做那么多事的时候,我心里就一个怕字。医生说,你得了急性感冒,高烧四十一度。”霄尘的掌心贴着纪迹滚烫的脸颊私语。“纪迹,我的心在哭,你知道吗?”

    “尘尘!尘尘,对不起!”纪迹心慌意乱地抓紧霄尘游移的手,赶忙解释。“尘尘,我是不想你担心。也没想会病得这样厉害。”他本意是体贴爱人,可惜事与愿违。

    霄尘取出纪迹口腔的温度计,看了看,三十九度八。他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面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次性冰枕,搁纪迹脑门上。

    “尘尘,对不起。别不理我。”纪迹拽着霄尘的袖口,苦涩地哀求。

    霄尘冷冰冰的视线,对上纪迹可怜兮兮的目光。半响,柔了柔眼神,语重心长道:“纪迹,我宁可担心,也不愿受怕啊!”

    纪迹听得一阵心碎,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呜咽地保证。“以后不舒服,我马上告诉尘尘。真的,尘尘相信我。”

    “嗯。”霄尘轻笑地压着激动的纪迹,点头道:“我信。来,纪迹躺好。肚子饿了么?医生交代,晚上还要吃一次药,纪迹先吃点东西,养养胃。”

    霄尘弯下腰,提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挖了一勺递往纪迹唇畔。

    “好香啊!”纪迹喝了口粥,情不自禁道。

    霄尘含笑道:“童子鸡熬汤煮的粥。里面还放了纪迹爱吃的草菇和香椿。”

   
纪迹的舌头麻麻的,吃不出原味。但霄尘这么一说,顿时胃口大开,吃了半杯子热粥。他几乎可以想像,尘尘是怎样在百忙之中,抽空为自己熬粥。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端着保温杯,在昏睡的自己身旁等候的。

    喝了粥,霄尘喂纪迹吃药,陪着他吊完盐水。回家前,替纪迹擦脸洗脚,并倒了尿壶。

   
霄尘刚走,纪迹便从临床的病号口中得知,已经午夜十二点了。他的心,一丝丝地抽痛着。回去的路上,尘尘一个人多冷多寂寞啊!今夜,尘尘独自一人,躺在那张大床上,他会哭么?

    半小时后,纪迹不顾医院不许打手机的禁令,翻出霄尘特意留下的摩托罗拉拨号。“尘尘,到家了吗?”

    “嗯。纪迹,我在床上呢。早点睡,别担心我。”霄尘顿了下道:“我爱你,纪迹,快些好起来。”

    “好。尘尘,也快睡。再见,我的宝贝。”纪迹柔声道别,把手机搁枕边,轻笑着闭上眼睛。

   
第二天六点,霄尘提着塑料袋跨入纪迹的病房。他取了杯子牙刷,让纪迹坐床上刷牙,脸盆当洗脸台用。梳洗过后,霄尘拿出干净的睡衣,给纪迹换上。接着喂饭、递药、量温度、请护士为纪迹挂盐水。收拾完一切,霄尘九点离开医院。

    “小弟,那是你亲哥?”隔床病人随口问道。

    纪迹自然地回答:“我老婆。”对尘尘的付出,纪迹满心满眼皆是感动。喟叹着,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中午十一点半,霄尘准时来到病房。他捧着个大西瓜,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

    房内的病号,都好奇地望着纪迹夫夫的互动。

    “纪迹,好些了吗?”霄尘摸摸纪迹的额头。

    纪迹笑着点头道:“好多了,尘尘放心。”

    “好像热度是退些了。”霄尘把西瓜放在床头,拉过椅子,坐纪迹身边打开保温杯。“皮蛋豆腐、抄三鲜、清蒸排骨,还有你爱吃的黑鱼汤。”

    纪迹在背后垫了个枕头,满足的吃着霄尘喂到嘴边的饭菜。“好好吃!尘尘,豆腐好嫩啊!”

    “用豆花合着嫩豆腐绊的,加了早上回去时买的皮蛋。你喜欢就好。”霄尘扯碎大排,挑了块香喷喷的粉蒸肉,夹入纪迹嘴里。

    “排骨,很入味啊!尘尘,再来一块。”

    “好。”霄尘伸手擦了擦纪迹嘴边的油渍,送上美味的排骨。

    纪迹与尘尘说说笑笑间吃完饭,霄尘让他端着鱼汤,慢慢喝。病房内,充满了黑鱼汤幽浓的香味。

    “真鲜啊!”纪迹夸道。

    一旁的病员受不住,嚷道:“小弟,你别说啦。把我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有的病号,先前还瞧不起同性恋人,此番一看,恨不得自己就是纪迹。他们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揪着纪迹怀里的鱼汤,心痒难耐。

    二号病床的中年男子,忍了忍,没忍住,对来院探望自己的老婆央求。“春花啊,医院食堂的东西太难吃了。你琢磨着,给我做顿好的吧?”

    女人听了,立马丢了个白眼道:“你知足吧。我还要挣钱养家呢!有什么时间伺候你?”说完,拎起皮包出了病房,连告别都省了。

    四号病员见对面战友失利,瞄了瞄床边的女友道:“小莉,我还没尝过你做得饭呢。明天,能不能给我带点儿?”

    女郎拉了拉裙子,抿着鲜红的嘴唇道:“我不会做。你要吃什么,给我钱,我替你买。”

    >_<////全军覆没,男人们内心飘着无言的悲哀。

   
纪迹吃过药,霄尘看了下手表,从塑料袋里掏出西瓜,一切为二。半边给纪迹,另一半分成六大块。一片自己吃,余下的,分给房里的病员。在他人的道谢声中,霄尘笑着请对方多照顾纪迹。

    “小弟,你老婆呢?”隔壁五号床的青年问。

    纪迹翻着杂志回道:“尘尘,回家补觉去了。”

    对床的男人翻身疑问:“他怎么不多陪你一会儿?”

    “尘尘从医院到家,要来回三次,还得做饭。他不多休息,得了病,谁来照顾我?”纪迹反问。

    众病员纷纷附和,当即说了霄尘不少好话,其中不乏酸溜溜的羡慕。

    傍晚风云突变,窗外下起漂泊大雨。纪迹发了一个又一个短信,病员们皆道霄尘不会来。谁知,当执勤工分发晚饭时,霄尘竟披着雨衣,挂着背包踏入房门。

    霄尘脱去湿淋淋的雨衣,雨水顺着霄尘的脸颊滴落。他走到一言不发的纪迹跟前,从背包里翻出一道道鲜美的小菜。“怎么?生气了?”

    “尘尘。”纪迹握着霄尘冰冷的手,痛心道:“我不是叫你别来吗?”

    霄尘回握纪迹的掌心,笑道:“我是开车来的,只是车库到这里披一披雨衣。”

    纪迹深深地凝视着霄尘道:“尘尘,你太累了。”

    霄尘摇摇头,以同样认真的目光看着纪迹,沉声道:“纪迹,你明白吗?我要你得到最好的照顾。如果,今天病的是我,你会在意外面是什么天气么?”

    纪迹闭上眼睛,一把揽过霄尘,紧紧拥了他片刻,亲了亲尘尘的耳垂。而后,在病员一致暧昧的哄笑中,放开霄尘,静静享用沾染了霄尘体温的美食。

    饭后,霄尘竟还准备了夜宵骨头粥,水果沙拉,和一大杯红豆汤。并殷殷叮嘱纪迹,多喝水,饿了吃保温杯中的点心。

    午夜十一点,纪迹目送着霄尘步入雨中。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亦追随着尘尘离去。纪迹不听流行歌曲,但此刻却想起朋友唱过的一首歌——

    情深深,雨蒙蒙,

    多少深情在我心中,

    从今难忘此时此刻,

    即便是走过春夏秋冬。

    情深深,雨蒙蒙,

    整个世界不在眼中,

    唯对尘尘情有独钟,

    盼来盼去只希望携手天涯到永久。

    至此,病患们对纪迹只有一句叹服。“娶这样的老婆一辈子值了!”

   
在霄尘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纪迹很快复原,三天后退房出院。然而,霄尘这几天里的点点滴滴,对病友的影响是深远的。五个病员中,结了婚的以霄尘为目标,每时每刻提点妻子,进行改造。还没伴的自我庆幸,把霄尘这般的定为结婚首选,并不局限男女,大江南北地网罗搜寻。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章节字数:6663 更新时间:08-10-01 21:17
    [正文:意外收获]

   
纪迹病愈出院,霄尘正琢磨着给他补一补。这天上午九点,从保安室捎来电话,说有大件快递。霄尘跑去一看,顿时傻眼。那快件三三两两用木箱密封,堆积在一起,简直就像座小山似的。

   
霄尘签过名,撕下箱子上贴了四五层透明胶的信封,瞧着乐了。原来,是童鑫童德他们四个大小子寄的。真难为几人离了民宿,竟还记着当初纪迹为防袁媛狗急跳墙,预备的地址。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四人居然没打个电话通知。

    霄尘身无童鑫等人的联络方式,自然没法子道谢。他赶紧给纪迹发了个短信,叫他尽快回家,把亥稔靖也捎上。自己干脆坐保安室等着,上千斤的东西,一个人怎么对付?

    纪迹一瞅,尘尘急召。三十分钟的路程,任是让他在一刻钟内赶到,后边还拖着个气喘吁吁的尾巴。

    没等纪迹询问缘由,霄尘把手里的信塞入他手中。

    纪迹两眼扫完纸上的内容,挥手招呼保安室的警卫,把成堆的木箱搬入十二单元302室。尘尘不知道,社区的保安早被他换成纪氏保全,自家的员工不用白不用。

    警卫不仅帮忙搬东西,而且为他们拆了箱子才离开。亥稔靖盯着客厅厨房内,满堆的食物发愣。

   
“六百斤大米,一百斤糯米。大白菜、小黄瓜、丝瓜、扁豆、土豆、番茄、卷心菜、菠菜等等,一共是三大箱。昨天晚上寄出的,瞧,上面还带着露珠。”霄尘整理着散乱的快件,一边与信上的内容对照。

    纪迹劈着冰封的牛肉,笑道:“这种天气,幸亏都是冷冻装得。否则,今天就不新鲜了。”

    “嗯。”霄尘答应着,继续数。“半只牛,十斤牛百叶、二十斤牛筋、四条牛腿、三百五十斤牛肉、七十斤牛骨。还有一对牛角。”

    OoO~“天啊!这么多?当你们猪啊?”亥稔靖嚷嚷道。

    霄纪二人互觑着看了眼酸溜溜的亥稔靖,不睬他,各自顾着手里的活计。“三只猪肚、五斤猪鼻猪耳朵、两百斤猪肉、一百条猪尾,外加三十斤猪骨。”

    “四百斤羊肉、二十斤羊肠、五十斤羊骨,八条羊腿。”纪迹处理好牛排,接着分羊肉。

    ◎0◎~~亥稔靖帮霄尘收拾着,听了双方的报告,呆了呆说:“这要吃到猴年马月啊?”

    纪迹笑着补充道:“还有三十只土鸡、二十只童子鸡、十五只鸭、八只鹅,不多不少各色顿肝五十斤。看这儿,小箱子里用海绵隔开,放了二十只鹅蛋。”

    >o<///“还有什么?一次性报完。”亥稔靖吞了吞口水,满眼皆是妒忌。

    霄尘掀起脚边附有通气孔的箱盖,指了指其中撒丫子乱跑的活物。“没了,就一百只大闸蟹。”

   
“乖乖!这能叫没了?”亥稔靖看得不错眼珠,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你们知道现在的螃蟹要多少钱一斤吗?这么大个的,每只起码有四两不止吧?我琢磨着,光这些螃蟹,就不下五千块。更别提,全部的东西,还有这运费了。”

   
纪迹把霄尘挑拣出的食物一样样送入冰箱,斜眼揪着恨不得分一杯羹的亥稔靖,讥诮道:“你不用替他们担心。童鑫童德,打祖辈就开牧场,虽然没权,钱还是挺多的。这些鸡鸭羊牛猪,出不了他们的血。”

    “卫圊倒挺有心的,自己打了工,在老家买菜买米,给我们送来。说知道咱喜欢农家味儿。”霄尘乐呵呵道:“乡下东西,吃着倍儿香啊!纪迹,过几天,好好谢谢他们。”

    亥稔靖把空箱子一只只搬出房间,追根究底道:“那大闸蟹谁送的?”

   
“信上说,是董维特地到阳澄湖买的。回家后,马上连同三人的东西一块儿打包寄来。董维家开的快递公司,在国内挺有名的。”霄尘拿出保险袋,把各类骨头分袋装,填满了四格冷冻库。

    唉——!亥稔靖叹着气想,同样是一起碰上的,待遇咋就差那么多呢?他家冰箱如今还空着呢。

    霄尘家有两个冷冻库,厨房一个,客厅一个。前些天,纪迹病了,霄尘没心思采补食物。现下冰箱内正逢空虚,恰巧可以把新鲜东西装个满盆满钵。

    等冰箱再无一丝空隙后,霄尘抓着两只鸡,一只鸭,开始腌肉。把粗盐涂满鸡鸭的全身,挂厨房的阳台顶上吹风。

    最后,纪迹挑出十五个大闸蟹留冰箱里。其余分两拨,小半部份给亥稔靖,剩下的送纪迹家的大宅去。

    亥稔靖喜上眉梢,每种肉类三十斤,鸡鸭各三只,两塑料袋蔬菜,外加一百斤大米,十只大闸蟹。拿到这么多东西,亥稔靖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勤快的如同小蜜蜂似的。

    霄尘三人把家里清干净,随后提着大包小包,分数次下楼,搬上纪迹的越野车。并招呼社区警卫,把自家房门口的箱子,冰块迅速处理了。

    去大宅前,先绕道亥稔靖家。当纪迹提着塑料袋进亥家客厅时,丁桂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哎唷!纪迹,这是什么?”丁桂兰起身接过纪迹手中的袋子问。

    刚巧进门的亥稔靖,挺了挺胸道:“纪迹他们给的。”

    丁桂兰拆开一看,眉开眼笑道:“那么多东西?”

    “鸡鸭、羊、牛、猪全在里面。瞧这儿,乡土大米,一百斤呢!”亥稔靖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说:“还有十只阳澄湖的大闸蟹!”

    “怎么好意思叫你们破费?”丁桂兰搓着手,快步走向冰箱,拿出果汁招待。

    “不用了。”纪迹拒绝道:“尘尘,还在车里等我呢。嫂子,要不一起去我家吃顿饭?”

    亥稔靖打开冰箱,把东西胡乱塞了塞,拉着老婆出门道:“去吧。做饭的时候,帮帮霄尘。”

    由于,丁桂兰的加入,不得不去一次幼儿园,接亥稔靖五岁的儿子下学。如此一耽搁,到纪家大宅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霄尘下车后,直奔厨房煮面,留纪迹在客厅和爸妈解释。二十分钟不到,霄尘端着面朝客厅走。方欲跨入厅门,听到纪迹和姜茹正谈论生病的事儿,脚步顿了顿。

    “纪迹,既然病了,怎么不打电话叫医生呢?”姜茹不解道。

    纪迹答道:“当时,我在浴缸昏倒了。尘尘不知道我有家庭医师,急急忙忙把我送到医院,吃了不少苦。”

    “你说是六个人一间的病房,住得惯吗?”姜茹心疼儿子,皱着柳眉道。

    纪迹温柔地笑道:“尘尘,把我照顾的可好了。其他病床的,流着口水羡慕我!尘尘,一天三次冒雨给我送饭,花着心思为我煮好吃的。真辛苦他了。”

    “说来,还真苦了霄尘。”姜茹欣慰地感叹,想了想又不理解道:“既然,你看霄尘忙得苦。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有家庭医生的事儿?”

   
坐姜茹身边的纪荣,拍拍妻子的手道:“唉,你还是不了解纪家的男人啊!如果,纪迹跟霄尘说了,霄尘会怎么想?原来有医师,只要叫到家来就行了,自己这么辛苦都白费了?”

    “这……”姜茹霎时哑口无言。

    霄尘听着客厅里的对话,心里甜甜蜜蜜的。他示意身后的女佣跟着自己进门,一边笑道:“来,我做了羊肠面,肚子饿的快来吃。”

   
姜茹把纪荣赶一旁,拉着霄尘入座,和蔼可亲地笑着说:“听纪迹说前几天他病了,可辛苦你了!以后,还有这样的事,你给我们吱个声,我和你轮流当看护。千万别累着自己,啊?”

    “谢谢妈。”

    “唉!”姜茹一把抱住霄尘,开心地擦着眼角的泪水,好孩子好孩子,叫个不停。

    纪迹端着碗挤进姜茹和霄尘之间,吃醋道:“妈,放开尘尘!尘尘只有我能抱。”

    “臭小子!哪有霄尘半点贴心呐!”姜茹狠狠夺过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吃了口夸道:“霄尘,你的手艺真好。”

    “是啊!特级厨师也作不出这家庭风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纪响云,大口吃着面条,夹起羊肠沾酱油,送入嘴里细细嚼。边嚷着好吃,再要一碗。

   
“下午,我准备做牛肉饼、猪肉饺子、羊肉馄饨。菜也是现成的,傍晚在花园里搭个烤架,大家热闹一下。难得那么多好吃的。”吃完面,由女佣收拾,霄尘说出自己的打算。

    “行啊!”纪荣对霄尘笑笑道:“只是,你太累了。”

    霄尘摇头道:“我没关系,图个热闹。”

   
纪迹揽过霄尘,挑挑眉道:“待会儿,在饭厅摆上麻将。妈,你不是叫大哥回来了吗?你和爸,大哥、二哥、我、稔靖夫妻俩,再叫上老昆,正好凑成两桌。厨房连着饭厅,尘尘跟我换着做菜,不要累着。”

    “好主意。”姜茹拍着巴掌同意。“放心,家里那么多帮佣,还有厨子,不会让霄尘累的。”

    正说着,缘缘从门外冲入客厅,一下子扑入霄尘怀里,软糯糯道:“霄哥哥,你来看缘缘吗?”

    霄尘抱起小胖球,亲了下道:“乖缘缘,来,哥哥送你个小牛角。”霄尘接过纪迹递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两个小牛角,放入缘缘胖乎乎的手里。

    缘缘吧唧亲了霄尘一口,笑眯眯朝身后的纪诗献宝道:“爸爸,哥哥送的!”

    纪诗看了眼牛角问:“霄尘,哪来的小牛角?做工很精细啊!”

    童鑫童德家的牧场,专做的牛角工艺品。小牛角上刻着精美的雕花,用银边镶嵌着牛角的轮廓,并用银链子串起来,可以挂入头颈。

    “纪迹生日那会儿,旅游时碰上的几个大学生。没想到,今天寄了很多东西来。”霄尘说笑着,正看到亥稔靖的儿子兀兀,面带羡慕地瞅着缘缘怀里的牛角。

    霄尘摸摸缘缘的脑袋,指了指丁桂兰身旁的兀兀,诱拐道:“缘缘,你看,那是兀兀小哥哥。霄哥哥带来和你一起玩的,咱们送他一只小牛角好吗?”

    缘缘看看手里的牛角,再抬头仰望着霄尘,想了片刻。跳下霄尘的大腿,几个蹬步凑到兀兀跟前,挑了个自我感觉比较差的,伸手放入兀兀怀里。

    “还不谢谢弟弟和叔叔。”丁桂兰拍着儿子的屁股,教训道。

    “谢谢弟弟,谢谢叔叔!”兀兀有礼貌的鞠躬道谢。

    “是霄哥哥,才不是叔叔。”缘缘纠正。这点,缘缘可是很坚持的。

    “好了,好了!”霄尘抱回缘缘,夸奖道:“缘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缘缘害羞的把小脸埋进霄尘怀里。

    午后一点一刻,麻将正式开席。纪迹和亥稔靖、纪响云、姜茹一桌,霄尘在一旁揉着牛肉馅儿。

    “白板,碰!”姜茹看了眼兴致勃勃的纪响云道:“响云啊,你下午不是要去拍片的吗?”

    纪响云打出东风,回道:“有吃有玩的,谁去拍什么片子!反正打过电话了,又不是没了导演,那些家伙都成木头了。”

    “慢!”亥稔靖阻止要摸牌的纪迹,抓过纪响云打的东风,笑道:“碰,东风。”

    纪迹撇嘴,望向霄尘委屈道:“尘尘,看!他们碰来碰去,我都摸不到牌了!”

    “纪迹不怕!”霄尘早有准备地套上一次性保鲜袋,替纪迹摸了个牌。

    “帅啊!我糊了!”纪迹把牌一推,抱着霄尘笑道:“清一色,自摸!给钱!”

    “什么自摸啊?明明是霄尘摸的。”纪响云不服气地咕哝。

    纪迹瞥了眼二哥,取笑道:“尘尘和我,不分彼此!有本事,你也找个老婆替你翻牌啊!”

    姜茹现在对霄尘是一百二十分满意,听了纪迹的话,立即点头。“纪迹说的对,不服气,年底就带个女朋友回家。”

    “行,行!我斗不过你们。”纪响云洗着麻将牌,摆手道:“妈,你以为像霄尘这样的,随便能找到啊?纪迹那是好狗运,叫他碰上了。”

    纪迹亲着霄尘的脸颊,得意道:“我们这叫缘分!尘尘,注定是我老婆,谁也抢不走!”

    “行了,别斗嘴了。”霄尘捏着烤好的牛肉饼,让纪迹试吃,问道:“味道怎么样?”

    “好极了!”纪迹吹了吹滚烫的肉饼,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

    霄尘环顾桌上麻将客们渴望的眼神,笑着询问:“要不要也来一个?”

    两桌七人异口同声道:“我们就等你这句话呢!”

   
十年前,有句老话。搓麻将时间过得最快,等车时间最慢。这不,几副牌下来,窗外天色已近昏暗,室内早开了电灯。直到女佣进门报告,花园内一切准备就绪,赌客们才推翻麻将,伸了伸懒腰,往后院走去。

    接着,霄尘与纪家厨师负责烤肉,女佣备菜端饮料,其他人的工作就是吃。

    铺着油布的长桌上,满是牛肉饼、猪肉饺子、香嫩的蜂蜜鸡、脆口的烤鹅、浓味的酱鸭,一窜窜的炭火素菜、一盆盆的牛肉羊肉,令人眼花缭乱,馋涎欲滴。

    霄尘刚烤好一只羊蹄,没五分钟,便瓜分的只剩骨架。纪迹抢了满盆子羊肉,坐霄尘身边,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

    “尘尘,渴吗?”纪迹喂了霄尘两块羊肉,喝着啤酒问。

    “嗯。”霄尘刷着鸡翅道:“我要喝波罗汁。”

    “好。”纪迹端着盘子,去桌边找饮料。

    缘缘拉着兀兀跑来霄尘面前讨食,其后尾随着别墅区内闻到香味,赶来凑热闹的小孩。霄尘吩咐女佣给缘缘十个纸碗,任孩子们去桌上取用。

    社区的别墅为统一低栅栏式样,别说香味,就是人影亦清晰可辩。何况,纪家院子里开着四盏露天聚光灯。

   
稍顷花园内,陌生人越聚越多,大多是纪家周围的邻居。平日没什么来往,今夜都被香气引了过来。纪荣姜茹应接不暇地应付着客人,暗中手不停嘴不歇的吃着。霄尘瞧着,忍不住想,真是高难度的动作啊!

    “尘尘,果汁来了。”纪迹把装满波罗汁的玻璃杯,贴着霄尘的下唇。“喝一口吧。”

    霄尘就着纪迹的手,喝了半杯饮料。

    “行了,尘尘。你累了,放下叉子,余下的让厨师烤。”纪迹揉着霄尘走向餐桌。“来,我们坐着好好吃。”

    霄尘刚坐下,四方的夸赞立刻重叠而至。

    “这些菜,都是你弄的吧?真是太好吃了!以后,我一定要多来讨教做菜的法子。”

    “和你一比,我们家的厨师,可以去初级烹饪重新学了。”

    “吃了这么多,真不好意思!今后,有什么事,只管叫我们。大家都是邻居,本来就该多往来。”

    “姜太太,你的儿子真是孝顺!哪像我们的,一年也不回来几次。”

    “你看,那些孩子吃得多欢啊!唉!小宝,过来谢谢哥哥!”

    ……

    霄尘经不住那么多人的七嘴八舌,请男佣进厨房把几个锅子端来花园。霄尘揭开锅盖,一股香气刹时弥漫整个花园,喧闹的场地,忽然一静。

   
霄尘勺了两大碗汤,在不同的锅里捞了几个馄饨,笑道:“牛骨羊骨猪骨熬的蔬菜汤,还有新鲜的羊肉馄饨,请大家尽情吃啊!”说完,偕同纪迹各端一碗,遛到花园一角开吃。

    “天啊!早知道还有更好的,我就留点肚子了!”

    “喂,给我一碗,给我一碗啊!”

    “别抢!我的馄饨,我的汤,小心打翻!”

    “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

    餐桌上你争我夺,为了一碗汤,抢得人仰马翻。几乎完全忘了是别人家的地盘。恶劣的纪迹夫夫俩,望着长桌的方向,边吃边笑。

    “霄尘,你真不该把骨头汤和馄饨端出来。你瞧,我只抢到一碗。”纪响云拉了拉狼狈的衣服,冲霄尘抱怨。

   
霄尘笑着悄声说:“你放心,厨房里留着自家人的。我还特别给你打包了一份,你平日一个人住,又不会煮,那份量够你吃一星期了。记着,里面有十二只大闸蟹,尽快吃掉。”

    “霄尘——!”纪响云激动地凑向霄尘,想来个拥抱表示谢意。

    奈何,纪迹防得紧,一个侧身,把纪响云隔离霄尘,冷笑道:“拥抱就不必了,好好把尘尘的书拍成电影。拍坏了,小心全家人揍你!”

    纪响云陪笑道:“那是,那是。霄尘,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说罢,遛向厨房觅食。

    纪迹,霄尘对视着笑了笑,依偎着继续吃馄饨。

    大伙吃得尽兴,直聊到午夜才散。纪荣夫妇的意思是留霄尘等人住一晚,无奈儿子决定回家,只能站在门口目送纪迹霄尘,亥稔靖一家离去。

   
每逢席散,都是最悲凉的时刻。然而,天下却无不散的筵席啊!纪荣,姜茹叹了口气,不知不觉走进厨房。一眼望去,满桌皆是霄尘留下的美食,心里的惆怅一下子去了大半。

    姜茹感慨道:“霄尘真是好孩子啊!幸亏,当初我们没有坚决反对他和纪迹在一起。不然,不仅少了一个儿子。而且,我们永远不会知道错过了什么。”

   
“是啊!我已经把他当亲生儿子了。”纪荣拂了拂身上的毛线衣道:“我纪荣哪个儿子比他孝顺啊?我和你私下说,岳浓虽然生了缘缘,但我还是偏心霄尘。有这样的儿媳,我也不求什么了。”

    “纪迹,这小子有霄尘照顾着,我就放心了。”姜茹道:“我再吃一块牛肉饼。”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那么奇特。霄尘,是个男人,不能为纪家留后。但他带给纪家的快乐和温馨,又岂是延续子孙可以衡量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古话诚不欺人。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章节字数:4313 更新时间:08-10-01 21:20
    [正文:登山还愿]

   
D大的学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秋季旅行。之前,学生会有针对性的,发过一张旅游选择表。纪迹,霄尘在大海岛屿、人文建筑、山野密境中勾了第三项。远,近二者,选了远。集体活动与分散游玩里,挑了后者。

   
时节步入深秋,谁愿意下海吹冷风呢?平日,大学生人文地理了解的一清二楚,又是都市长大的,恨不得躲避这喧嚣的世界,人文建筑一项,自然乏人问津。去二,留一,山野密境高中魁首。

    E组由于纪迹这个功臣,拥有了其他九组的大笔补贴。为此,E组的旅游路线与他组大相径庭。

   
学生们要求,去远处,自由活动。导师商量之下,提出E组学生不必出旅费,交通费与他组的贡献金抵消。地点定为S省,四天三夜,双飞一转长途车,包午饭。但,住宿费与早晚两餐,请自掏腰包。

   
旅游这天,纪迹霄尘起了大早。从冰箱里掏出大包小包的食物,塞入旅行袋。顶着雾蒙蒙的天,两人匆匆赶到D大,校门口已是人山人海,一辆辆大巴士停靠路边。过路的司机拼命按喇叭,就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密密麻麻的学生,让自己也来个警局一日游。

    “纪迹,霄尘,这边!”亥稔靖坐车上招手。等霄纪二人上车,立马退往后座,自夸道:“幸亏我来得早吧?座位都满了。要是我不替你们挨着,就得站到机场。”

    “谢谢。”霄尘推着纪迹入座。

    一边得站上半小时的大学生,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再回头瞪视洋洋得意的亥稔靖。懊恼自己动作不快些,叫他人乘了先机。

    “别谢他。”余晟拍着亥稔靖的肩膀,对霄尘解释。“他帮你们留,我还帮他空着呢!否则,他自己坐哪儿去?”

    纪迹拉住欲一争长短的亥稔靖,笑道:“早饭吃了没?”

    余晟,亥稔靖双双摇头。

    霄尘微笑着从包里拿出烤好的三明治,分发给纪迹三人。

    “好吃。”余晟惊艳地瞅着手中的三明治,添了添唇畔的蛋黄。

    亥稔靖小口品着滋味,朝余晟白了眼道:“废话!霄尘做的东西能不好吃?”

    霄尘把豆浆递给纪迹,同时关照道:“吃完了还有。再要,告诉我。”

    “霄尘,你真是天神!”

    亥稔靖一巴掌拍上余晟的脑袋,笑骂:“别酸了你!吃吧。”

   
纪迹等人的无心之举,逗得全车学生唾液分泌过剩。一时间,尽是拆塑料袋,开瓶盖的响声。到机场,乘客们下车后,司机照例浏览整个车厢。座位上一个个包装袋,地板上一片片碎屑,米饭、面包渣、豆腐花……应有尽有,看得他直骂娘。

    飞机起飞,不过七点十分。五点起床的霄尘纪迹,从背包内挖出毛毯,两人裹一起,闭眼睡觉。

    倒是亥稔靖脱离了老婆的管辖,同余晟一块儿,兴致勃勃的与女大学生满天胡吹。下飞机时,余晟,亥稔靖身边已经各有一位女伴了。

    出机场,坐二十分钟巴士,到达东青岭。每班的导师将学生集合,反复叮嘱活动的范围,并于十二点半下山会合吃午饭,之后将乘车去另一个景点。

    “怎么样?爬山?”余晟环顾众人,寻求建议。

    “当然。山上有寺庙,我和纪迹要去拜拜。”霄尘拉着纪迹的手,迫不及待地踏上阶梯。

    余晟追上霄尘,感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山上有寺院?”

    纪迹下巴朝路边摊点了点,替霄尘回答:“如果没有寺庙,怎么会有那么多卖香烛,木鱼的?”

    余晟身侧早以女朋友自居的果琳,伸出食指戳着余晟的太阳穴,不屑道:“笨蛋!连这都看不出来。”

    亥稔靖故作安慰道:“果琳,你别骂他。余晟这叫憨厚,女人就该找这样的男人,好管。”

    “去你的!”

    余晟踢起一脚,被亥稔靖避开,两人在女友的劝和声中,打打闹闹着上山。

    山路只有一条,宽一米半,香客们主动靠右侧上下。道路两旁高低不平的泥路上,摆着许多摊位,可说是见缝插针。其中小吃、玩具、工艺品等琳琅满目。

    霄尘看了看卖家身后的悬崖,再瞅瞅拥挤的人群。心想,如是路人不小心撞上摊位,那卖家岂非一个筋斗摔下山崖?又印证了人为财死,这条至理名言。

    “尘尘,想不想吃糖人?”纪迹拥着霄尘,挤向插满花花绿绿糖人的小摊。

    霄尘捏起一支猪八戒,跃跃欲试地笑道:“很香,我没吃过。”

    “试试吧。”纪迹掏出十元,买了六支糖人。大伙人手一根,吃得津津有味。

    亥稔靖,余晟俩为了讨好女伴,停下步伐陪她们掷圈圈,开枪打洋泡泡。纪迹和霄尘添着美味的糖人,携手登着阶梯,沿路看到不少外来的旅客,购买各色土产。

    “回家的时候,我们也买些吧?”

    “好。”纪迹轻轻揉了揉霄尘的乱发,把他推向身后,自己顶着人群开路。

    霄尘享受着纪迹无言的体贴,迈着轻快的步子,欣赏山林间郁郁葱葱的树林,听着袅袅的莺啼,心底溢出满满的幸福感。

    走了半小时,山爬了一半。霄尘为纪迹擦擦汗水,问路边的冷饮柜买了两瓶农夫山泉。价钱比山脚贵上五毛,愣是把怕山顶水贵,负重上山的大学生气得跳脚。

    “尘尘来,这边。”纪迹搀扶着霄尘跨上山边的巨石,两人双双坐于崖边。呼吸新鲜的空气,感受凉爽的清风,遥望远处的风景,几乎遗忘了尘世间的种种烦恼。

    “这里的风,吹着真舒服啊!”霄尘深深地感叹着央求。“我们多坐一会儿。”

    “好。”纪迹左手环着尘尘的腰,右臂抱着石边的大树,防止脚底打滑的危险。他望着尘尘高兴的神采,觉得即便坐上天长地久也无所谓。他的尘尘就是这么知足,可爱啊!

    “纪迹,看。那边有好多山。”

    “是啊,真漂亮。可惜,我们家附近没有。”纪迹笑着提议。“尘尘这么喜欢。要不,我们搬出S市吧?到有山有水的地方住。”

    ^0^~~霄尘回了纪迹一个大大的笑脸,轻笑着说:“等我们老了吧。现在,你还读书。爸妈,亲戚都在S市,往来不方便啊?”

    纪迹偷偷亲了霄尘一口,心满意足道:“好,听尘尘的。”

    霄纪二人互相依偎说着情话。然,自有不长眼的东西,会来打搅。

    “纪迹,霄尘!躲着说什么呢?”亥稔靖揽着女大学生的肩,土匪般大声嚎道,引来四方游客的视线。

   
真想把他一脚踢下悬崖。纪迹,霄尘冷笑着起身,走过亥稔靖身边时说道:“行了,歇歇吧。气喘得跟蛤蟆似的。不要忘了,还余四分之三的路呢。说话轻点,留些力气,到时累趴下,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O<///纪迹,好歹美人面前,怎么不给我留些面子?还说兄弟呢,太伤人心了!

    看好戏的余晟适时上前安慰道:“不要生气,别想报复。睁大眼,看清他是谁?千万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连你小子也取笑我!站住,别跑!”

    霄尘听闻身后的对话,笑骂亥稔靖活该。饱含笑意的目光看向纪迹,他的眼中亦是笑盈盈一片水光。“纪迹,拜过菩萨么?”

    “我家不兴这个。”说完,纪迹马上补充。“尘尘信,今后我也信。咱这叫夫唱夫随。”

    霄尘抿唇一笑,解释道:“我妈信,小时候她带我烧过一次香。当时,我才三岁,只记得在观音菩萨面前磕了三个头。”

    纪迹朗笑道:“那今天,就当作还愿吧?”

    “有过了二十三年才还愿的吗?”霄尘挑挑眉疑道。

   
“有什么不行的?待会儿,我们多买些香烛烧给菩萨,当二十三年的利息好了。”纪迹揉住霄尘的肩道:“不管怎么样,上天把你送到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一定要好好拜拜。”

    “嗯。”霄尘诚心地点头。纪迹这番话,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么认为。老天让纪迹成为自己的恋人,并始终一往情深。如今的快餐爱情中,更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东青岭山顶人声鼎沸,不少游客排队买票进寺院。寺庙的外围是一圈黄色土墙,从大门向内望香火鼎盛,人潮如龙。

    纪迹,霄尘在庙门的石栏杆上坐了片刻,正准备去买票,余晟已屁颠儿捏着票子走来。“给,两张。”

    “谢了。”纪迹拍拍余晟的背脊。

    “不谢。吃了你们那么多东西,怎么也得给我回报的机会吧?”余晟递过票子。

    霄尘伸手接过,六人说说笑笑一同进入寺庙。

    跨入寺内,两侧是店家,专卖香烛或开光宝器之类的佛家配饰。正面是一个大天井,对着殿门摆放着巨大的鼎炉,之中插满了香烛,一阵风吹过,大院里到处是香火味儿。

    “走,我们先去拜菩萨。”霄尘拉着纪迹沿着人流前进。

   
六人进入正殿,仔仔细细打量着塑金身的佛祖菩萨,一个个鞠躬拜过去。霄尘,纪迹直走到观音菩萨前停下,等他人磕过头,两人握着手跪上垫子,一齐三叩首,许下彼此的心愿。随后,相视而笑,起身挤出人海。

    “尘尘,走。买香烛去。”纪迹偕同霄尘走向小商铺,四条尾巴紧随其后。

    香是十块钱一束的,纪迹花了两百,与霄尘一人一半。两人恭恭敬敬承了香火,把燃烧的香投入铜鼎,向正殿合掌再拜。

    “尘尘,你许了什么愿?”下山的路上,纪迹难耐好奇心,偷偷问。

    霄尘斜眼笑望纪迹,喝了口矿泉水道:“佛曰,不可说。”

    “尘尘!”纪迹可怜巴巴地凝视着霄尘,大有不告诉我,纠缠到底的架势。

    他的小爱人,真可爱啊!霄尘心下暗笑,脸上一本正经地教训。“说了就不灵了。”

    纪迹不依不饶道:“咱一起许得愿,菩萨不会不高兴。说嘛,说嘛,只告诉我。”

    “行了!”霄尘贴向纪迹耳边,轻声道:“我许得愿,应该和你一样吧。”

    纪迹呆呆看着霄尘,下一瞬间,嘴角高高上翘。一把抱住尘尘道:“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既然知道,何必说呢?”霄尘笑问。

   
是啊!尘尘对他的感情,好比涓涓溪流,好像那汪洋大海。自己知道就行了,毕竟,天妒有情人啊!纪迹笑容愈加灿烂,拉着尘尘逛小摊,买了几样当地的小吃。六人分一分,各自若有所得的拾级而下。

    上山难,下山也不容易,要保持身体平衡。否则,既是一摔到底的命运。几人到底是年轻人,下了山脚歇息片刻,立马又是精神奕奕。

   
午时集合,点明人数,上饭馆进餐。幸亏亥稔靖等人,正逢纪迹高兴,由他请客吃了个半饱。那午餐米饭硬、菜味咸、汤底更是轻飘飘只有一片绿叶。吃得学生怒气冲天,一个个抱怨领导抠门。

    骂归骂,饭还是得吃。大学生们冲出饭店,上小卖部买面包小吃。喜得店主连夸自己没开错门,选了这么个饭馆作邻居。

    下午上巴士,一路上怨声载道。唯独纪迹霄尘,兴高采烈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吃着香喷喷的土特产。偶尔对视,一切温情,尽在不言中。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章节字数:12214 更新时间:08-10-01 21:21
    [正文:午夜鬼谈]

   
大家或许都见过蓝色的大海,可你看过绿色的海洋吗?当数以万倾的竹子在狂风中起伏,好像一阵阵绿色的波涛汹涌而至。竹叶摇摆的刹那间,风的尾巴遛过旅客的鼻尖,幽幽的竹香沁人心脾。

   
D大的学生争先恐后地下车,来不及感叹眼前的壮丽。导师赶紧召集早已心不在焉的学生,每人发一张导游图,吩咐第二天正午,在青龙湖泛舟地点会合。并提倡学生们四人一组,六人一行,如有独身一人者,由导师陪同一起游玩。

   
霄尘捧着手中的地图细看,图上五花八门的旅游景点,由一条竹子铺成的小道连成一线。只要不脱离正道,绝丢不了人,无怪导师能放任学生分散活动。学生会寻寻觅觅,找了这么个地方,也真是用心良苦。

   
“我们站的地方是翠门关,你看,在这儿。”亥稔靖身旁的女伴菲菲,凑向霄尘,亮晶晶的指头沿着地图中红线的小道游移,一边提议道:“下去是龙庆村,青龙湖就在附近。现在下午三点半,我们不如去苦竹湖住一夜,明天早上再到龙庆村。”

    余晟想了想问:“明天去来得及吗?”

    菲菲笑道:“肯定来得及。就是因为太近了,我才说去苦竹湖的。不然,等于一整天要呆在龙庆村,多没意思?”

    “唉呀!你就别担心了。”果琳拍着余晟的肩娇声道:“菲菲她是学生会的副社长,来这里之前,一切都计划好了。”

   
菲菲给了果琳一拐,笑骂道:“臭妮子,损我呐?什么副社长,不过是免费劳工罢了。哪像你,一身衔二职,不仅是歌剧社社长,又是学生会宣传委员。余晟,你看紧些,果琳可是有很多人在追哦!”

    大伙正笑闹着,从几人跟前走过的女大学生停下脚步,朝菲菲笑道:“小菲,这么快找到男朋友啦?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女人的美眸闪向菲菲身侧的霄尘。

    “哎唷!我说箐大美女,你已经有我们学生会长在身边了,还嫌不够啊?”果琳瞥眼瞅着箐倾,一脸兴味,左臂揽住余晟,亲亲热热靠男友肩头,讥诮地笑道。

    箐倾一跺脚,拽着屁股后的男人转头就走,还不忘骂句“希罕!”

    “谁啊?这是?”亥稔靖的目光跟随着箐倾的倩影,消失于竹海之中,迷茫不知回神。

    菲菲悄悄拧了亥稔靖一把,喝道:“猪八戒还想吃天鹅肉!她可是我们D大有名的交际花,想攀上去献殷勤的大有人在,轮不到你。”

    果琳鄙夷地望了眼箐倾消逝的方向,冷哼道:“她最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就因为家里有几个钱,专耍小姐脾气。我倒觉得,拜倒在她裙子底下的,都是些不长眼的。”

    “好了,提她干什么!”菲菲拉着果琳的手,率先步入郁郁葱葱的翡翠长廊。

   
苦竹湖偏离大道,霄尘等人徒步穿梭于茂密的竹林间。此地不愧为林海,竹粗而健,叶宽且大,大风拂过,噼里啪啦的脆响不绝于耳。地上稀稀疏疏冒出几根竹笋,在这幽深清凉的竹海中,平添了不少活力。

    “尘尘,冷吗?”纪迹揉着霄尘的间小声询问。竹林里太寂静了,除了风声竹声,连脚步击触地面的轻响,都那么清晰。

    其实,林中温度与外围并没有区别,但竹林给人深沉寂寞的感觉,使得大家心理上产生冷清的感觉,忍不住打起寒噤。

    霄尘微微一笑道:“我不冷。纪迹,难怪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些竹子真是太漂亮了,想不到,竹子可以长得比树还高大。”

    “尘尘,那么喜欢,回头在咱的别墅种上一片。”纪迹讨好道。

    不等霄尘答应,亥稔靖暧昧的撞撞纪迹的肩膀,眨了眨眼消遣道:“妻奴啊,妻奴!”

    霄尘冲着幸灾乐祸的亥稔靖笑道:“此处风景绝佳,我给你和菲菲照张相如何?”

   
>_<//霄尘威胁他!亥稔靖委屈地跑向女友寻求安慰。他怕老婆在朋友中,如同他的好色一样出名。霄尘竟因为一句玩笑话,威胁他,要把他与女大学生胡混的事拍照留证,准备回家时交桂兰发落。

    亥稔靖颇有些小聪明,霄尘轻轻一个点拨,便明了大意。只好乖乖夹尾巴作人,不敢再打趣这对甜蜜夫夫了。

    “你们看,到了!”果琳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七层楼建筑,勾着余晟加快脚步。

    旅馆座落在茫茫碧水之畔,湖水波澜荡漾,一眼望不到尽头。波浪中苦竹林的倒影,与风中的真身一齐摇晃,仿佛遥相呼应。岸边一片片竹叶随风飘入湖水,顺流而逝。

    “诗境画意,尽在其中。”霄尘纪迹沿着湖岸,欣赏着秀丽的美景,不知不觉来到旅店前。

   
旅馆由白色的石砖砌成,四周俱是苦竹,式样普通但大方雅致。跨入大厅,墙壁上贴着竹子做成的古画,或是脍炙人口的诗句。右边放着竹桌竹椅,从落地窗往外看,可以一览苦竹湖的风景。美中不足的是,左侧柜台登记处大批的人潮,把厅堂内古色古香的氛围,搅得半点不存。

    “我去开房。”

    余晟刚欲走向柜台,被果琳一把拉住。“我去。不就三间吗?我,菲菲、余晟跟亥稔靖、霄大哥和纪迹,这点钱我还出得起。”

    “怎么能叫你们请客。”亥稔靖阻止道。

    “有什么关系?要不,晚饭你们请好了。”果琳爽快地说。

    “行了,别推。”菲菲笑着把众人赶上竹椅,左右击掌,一锤定音道:“我去开房间,你们在这聊一聊。等我!”别说,还真有些副会长的架势。

    霄尘舒舒服服地靠着竹椅,侧面望着流淌的湖水,偶尔一只小鸟飞过,荡起点点涟漪。

    “怎么,累了?”纪迹担心地问。

    “没。”霄尘摇头道:“纪迹,你瞧这水。如果,我们住的地方有,那该多好啊?”

    “是啊。双休日我们一起坐湖边垂竿钓鱼,傍晚携手踏着湖岸散步,抱着尘尘同享这日出日落。那该多美?”纪迹不着痕迹地握着霄尘的手,脑海中勾画着温馨的场景。

    霄尘回头凝望着纪迹,笑道:“和我想一块儿去了。”

   
果琳斜了眼看霄纪二人傻眼的余晟,甜甜一笑道:“霄大哥和纪迹,碰上你们,我才知道什么叫神仙眷侣。我也认识几个圈子里的朋友,都过得非常不如意。约会偷偷摸摸,谈情说爱支支吾吾,哪像你们这样自然洒脱。”

    “我们是随性。毕竟,人为自己活嘛。”霄尘淡淡说道。

    “这句话说得太对了。”如今,亥稔靖对霄尘马首是瞻。就怕他记仇,在老婆耳朵边说上几句,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余晟附和道:“霄尘这话不错,短短一生,何必自找苦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活得才自在啊!”

    “嗨!各位,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

    忽然,插入话外题,纪迹几人不约而同地寻望发声处。

    箐倾手腕挂着金丝小包,一手吊着身畔男人的臂膀,俯视着竹椅上的人,挖苦道:“你们也想住这儿吗?那可要动作快,要不……”

   
“不好意思,借过!”菲菲快步走向亥稔靖,路过箐倾身侧,不失时机地撞了她一下,打断箐倾的话头。“我已经订好客房了,走,去看看。”说罢,摇了摇手中的磁卡,拉上果琳走向电梯处。

    霄尘六人把箐倾甩在身后,进入升降机。迎宾小姐挂着迷人的笑容问:“各位,住几号房?”

    “602,我们自己会找。”菲菲挥挥手打发娇艳的迎宾小姐,边答边按下六楼的电梯按钮。“真倒霉,居然和她住一个旅馆,希望别再碰上。”

    “你们是不是和那女人的有什么过结,她说话怎么那么冲呢?”余晟疑惑地看着臂腕中果琳。

    果琳不屑的说道:“箐倾,就这个样!她爸妈给她取倾城倾国的倾,她就真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美女。整天勾三搭四的。”

    “到了。”菲菲领先跨出梯门。

    电梯外是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墙上每隔两米开一扇窗。六人沿着走廊找到房间,菲菲用磁卡开了三扇房门,请纪迹四人挑选。

    “女士优先。”亥稔靖道。

    菲菲看了看手表道:“还不到五点。我们把东西放一放,休息一下,去周围逛逛吧?”

    “也好。”纪迹见霄尘点头,选了左边贴着602字样的客房,揽着霄尘入内。

    过了一小时,两个女孩便坐不住了,敲开纪迹的房门嚷着下去玩。四个大男人苦笑着陪同乘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菲菲笑着提醒迎宾小姐,转过身挥了挥手,吸引众人的目光道:“你们都把房门钥匙忘了。”说着,向霄尘果琳递出磁卡。

    纪迹奇道:“余晟稔靖,你们都不拿?”

    果琳吐了吐舌头道:“我们两个女孩晚上没安全感,干脆由两位男士充当一下护花使者。余晟陪我,稔靖陪菲菲。”

    霄尘纪迹互相看了眼,笑着想,不要到时护花成了摧花,英雄变成色狼啊!话说回来,现今的女大学生真是大胆哪!

    出旅馆时,天已有些昏暗。果琳翻着背包,拍了下脑袋说:“唉,各位等一下。我有东西忘记在楼上了。”

    “什么东西啊?”亥稔靖问。

    “摄像机。”

    余晟摆手道:“快去快回。”

    “要不要我陪你?”菲菲道。

    “好啊!”果琳与菲菲手拉手奔向旅店。

    亥稔靖摇头叹道:“唉!女孩子,连拿个东西都要一起去。”

    “我说,稔靖你不结婚了吗?还这么不了解女人。”余晟如似故来人地说道:“女人这种生物,就是特没安全感。学校里,上个厕所也要结伴同行,何况是陌生的地方。”

    “说得有道理。”亥稔靖不置可否地应声。

    霄尘望着百步外零散的店家,靠于纪迹怀中道:“竹林间孤零零的小店,好像真的到了山野密境,让我想到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纪迹,真想把这些画下来。”

    纪迹揉着霄尘的腰,下巴搁尘尘肩头,轻笑着从包里掏出小巧的摄影机,把前方的景致通通收入其中。“尘尘有灵感了?不怕,我们拍了,回家慢慢看,嗯?”

    “好。”霄尘温柔的应允。

    “真慢,要不要去看看?”亥稔靖不耐烦道。

    余晟羡慕地盯着纪霄二人,懒懒地回道:“女人的动作就这速度,不用急。反正睡的地方有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果琳手握摄像机,朝余晟飞奔而来。

    菲菲背着包,跟着果琳狂奔,上气不接下气道:“遇上会长,说了两句。”

    “行了。”亥稔靖快言快语道:“去哪儿?”

    “我和尘尘,去逛小店。”纪迹一句话,决定了六人的动向。

   
店家是用竹子盖成的,六点半开启电灯,昏黄的灯泡好像蜡烛,隐隐晃动,好似风中摇摆的烛火。每一家的柜台上都有一尊小巧的弥勒佛,捧着肚子笑得开怀,用指尖轻轻一戳,哈哈哈的笑声充满整个竹林。

   
林间的小店,一家家距离很远。路上旅客三三两两,店门口透着灯火,宁静而温馨。霄尘耳畔听得哗哗的声音,在黑暗中握着纪迹的手,寻找踪迹。原来,是一股清泉,从山涧流下,夜色里雪白的浪花格外美丽。凑到近处倾听,如同说话的溪水声,已成了清脆的叮咚。

    六人吃了晚饭,回旅馆时正巧八点三刻。旅店的侍者行色匆匆,交头接耳的不知说些什么。

    店内的电梯八点半停运,几人只得步行上楼。余亥两人喝了不少酒,余晟还算清醒由果琳扶着上楼。亥稔靖却东摇西摆,非得纪迹霄尘架着才能老老实实。

    好容易来到门口,霄尘把亥稔靖交给菲菲。翻出磁卡开门,拉了拉,纹丝不动。

    “啊?怎么打不开?”一旁的菲菲,也捏着自己的磁卡仔细看。

    霄尘把手中的磁卡,递向菲菲道:“是不是你我的磁卡搞错了?”

    “啊?”菲菲捂着嘴换过霄尘掌心的磁卡,插入门锁,房门啪的打开。

    霄尘纪迹在菲菲的道歉声中,走入客房。两人洗了热水澡,换上睡衣。看了会儿电视,相视一笑。由霄尘留守,纪迹出门叫亥稔靖四人,打发无聊的夜晚。

    “亥稔靖怎么喊都不醒,我只好一个人过来。”菲菲身穿睡袍,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

    果琳穿着可爱的宠物印花睡衣,缠着余晟的胳膊,娇笑道:“什么事儿啊?”

    “睡不着,找你们来讲鬼故事。”房内有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贴墙,霄尘与纪迹爬上窗边的睡床,留余晟三人霸上另一张。

    菲菲奇道:“霄大哥,你们怎么想到讲故事?我还以为你找我们打牌呢。”

    霄尘拉了拉被子解释道:“我没有作过学生旅行。听说旅游时,学生聚在一个房间讲鬼故事,是传统。一直很想试试。”

    “有吗?”菲菲问果琳。

    “好像有,不过我没讲过。”果琳答道。

    纪迹关了日光灯,打开橘黄色的床头灯,沉声道:“开始吧。”只要是尘尘的要求,他都会竭力满足。

   
菲菲抬头看了眼壁钟,九点二十分。时间还早,既然推托不了,索性由她开头。“从前有个女人,她丈夫要去参军。走了一年,女人都快生孩子了,丈夫仍是没有一点音信。女人临盆的那天,天下着大雨,她挣扎着乞求老天让丈夫平安回家。”

   
房内开着窗,一阵风涌入,吹起白花花的窗帘。菲菲换了口气接着说:“不出三天,女人的丈夫真的回家了。村里出去打仗的壮丁,皆是九死一生。村人对她丈夫的归来,都十分好奇。此后,男人过着美满的日子,可是渐渐感到周围的人都避着他家,他问了好几次没有答案。”

    菲菲顿了下继续道:“有一天,村里来了个法师。他告诉男人倒立着看自己的家门。男人忍不住好奇,试了一试,霎时大惊失色。逃进和尚庙里,再也不见自己的妻儿。”

    “怎么了?”果琳问道。

   
菲菲冷冷地笑了笑说:“女人是用自己和儿子的命,换回丈夫的。老天很公平,有收有放。法师屡次不能收服女鬼,就用了这个方法使她自投罗网。故事还有结局,女鬼伤心自焚,魂飞魄散前求法师,把自己的头盖骨做成扣子,给她的丈夫,希望永远陪在他身边。可惜,男人害怕不敢要,只能做了每代法师袈裟上的钮扣。”

    淅沥沥,哗啦啦——

    窗外下起了漂泊大雨,冷列的寒气透入昏暗的房间。

    “好像白娘子啊!”果琳摇头叹息道:“菲菲,你讲这个故事,把老天都弄哭了。”

   
余晟听了故事有些伤感,望着对床抱在一起的男人,目光转向灯火,撇撇嘴角道:“有个男人,他喜欢上了有夫之妇。但不敢告诉对方,只偷偷为了爱人采花耕地。当时,正逢乱世,女人的丈夫被诬告杀人,男人不忍心看女人哭啼,进衙门说人是自己杀的。”

   
余晟吐了口气道:“杀人偿命,男人死后,下了地狱。阎王见其无辜痴心,正准备为他投个好胎。谁知男人问了句爱人命运如何?阎王直言相告,人确实是女人的丈夫所杀,这恶毒之辈,马上将下地狱受酷刑。女子将孤独终老。”

   
“男人跪下恳求为女人的丈夫代罪,说宁可忍受严刑拷打,也不愿见女子无依无靠。阎王被他诚心所感,同意男人的请求。并让他受刑时,每时每刻,可以看到女人在人间的生活。”

    “我说,你们今天是怎么了?”果琳左顾右盼喝道:“怎么竟说些伤感的鬼故事?算了,我也说一个吧。”

   
果琳清了清嗓子说:“清朝末年,有个留洋归国的大学生。他买了个大宅,住入府中,准备和爱人结婚。宅内幽深清静,东边有一片竹林,特别得主人喜欢。有一天,大学生坐竹林中月下饮酒,不知不觉已月挂当空。林中袅袅走出个美丽如画的女人,她走到石桌边与男人攀谈。”

   
果琳环顾室内众人的神色道:“两人越谈越投机,女人的谈吐举止,都吸引着大学生的目光。三更过后,喝醉的男人壮着酒胆,邀女人入房。第二天,日上三竿,仆奴不见主人起床,敲了敲房门,没有回应。急忙推门而入,只见大学生仰面躺在木床上,浑身浴血,胸腔被挖了个大洞,心脏不知所踪。”

    “完了?”余晟问。

    果琳面向余晟,眯眼一笑道:“还有一句,花心必死无疑。”

    “哈哈,说得好!”菲菲拍手赞道。

   
“我也不能让各位专美于前。”纪迹桃花眼一转,笑道:“有个女孩子,她很聪明,考取了有名的大学。不知幸还是不幸,她爱上了同班同学。女孩子初次爱上一个人,很真心,很认真的为男孩出谋划策,为今后打拼。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学里的男子怎么靠的住?男孩转眼被其她女人俘虏,成了裙下之臣。”

    纪迹瞅着对床紧张的三人说道:“她一气之下变成了鬼,诅咒薄幸负心的男人,和那狐狸精不得好死。”

    “接着呢?”余晟听得津津有味。

    然,纪迹却不再说话,靠着抱枕,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雨飘摇。

    余晟诧异道:“难道完了?”

   
“连个鬼故事都不会编,还是我来说吧。”霄尘轻轻打了纪迹一下,笑道:“某个学校举行秋游,有两个男孩在途中结识了漂亮的女大学生。一同订了房间,男女共宿一宿醒来。男子身边,竟躺着一具陌生女人的尸体。他很快进了警局,被判了刑。男人带着手铐,问了本该住同一房的女孩两句话。”

    霄尘轻声道:“男孩问,你不是和我住同一间吗?怎么到隔壁去了?女孩回答,我怎么能睡在一个轻易和女人揉揉抱抱的男人身边。”

    霄尘的音色更加低沉。“男孩又问,我的床边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尸体?女孩冷笑着裂开嘴道,还不明白吗,我就是杀人鬼!”

    轰隆!哗啦——

   
刺眼的闪电穿过蒙蒙空寂,劈向黑压压的竹林。震耳欲聋的轰鸣,吓得果琳一个哆嗦,跳下床嚷道:“别说了!太吓人了!这种天气,不适合讲鬼故事。”说完,拉着菲菲想走。

    余晟疑惑道:“这故事,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果琳转着房门把手,门没有开。纪迹在昏黄的灯光中摇了摇手中的磁卡道:“门锁了,钥匙在这儿。”

    “干嘛锁门啊?”菲菲抱怨着转身走向纪迹,想取钥匙。

    “我以为你知道。”纪迹勾起嘴角,右手一晃,磁卡从掌心消失。

    菲菲看着纪迹道:“我不明白你说得意思。”

   
“其实,只要脱下你的浴袍,立刻就能明白了。”霄尘温柔地凝视着菲菲,依旧用那冷冷清清的声音说道:“你没有洗澡,只是弄湿了头发。里面应该还穿着,今天早上的衣服。”

    果琳望着菲菲不解道:“你们说什么啊?菲菲为什么不洗澡?”

    “用菲菲口袋里的钥匙,开隔壁房门,一看就知道了。”纪迹冷笑着说:“如果,你的浴缸里有个死尸,你会洗澡吗?”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敲打在各人的心头。

    “菲菲的房里有尸体?怎么可能?”果琳痴痴呆呆地摇着菲菲的胳膊。“菲菲,你说说话啊!不可能!有死人,菲菲看见了,为什么不叫警察?”

    “有一种可能,菲菲不会叫警察。”余晟终于有些明白了,他低着脑袋说:“菲菲是凶手。”

    劈啪——

    远处的竹林似乎被闪电击中,发出裂开的噼啪声。

    “不——不会的。”果琳摇着菲菲的肩膀,希望她否定。“你们在开玩笑是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

   
菲菲挥开果琳的手臂,平静道:“我怎么可能会杀人?你们认为,我在你们洗澡的半小时内行凶了?告诉你们,我把亥稔靖扶入房间,就去了果琳那里聊天,直到她洗澡才回房。”

    菲菲看了眼纪迹,脱下浴袍道:“刚想洗澡,你就来敲门,之中不到一刻钟。我连衣服都来不及脱。”

    “你的意思是,来我们房间之前,你的浴室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对!”菲菲转望霄尘道:“但,现在回去看到什么,我就不敢肯定了。毕竟,我带着房门钥匙在这里,但房内还有稔靖在,不是吗?”

    “不愧是学生会副社长。”霄尘笑道:“我没说你吃完饭回来杀人,人早在我们傍晚出门时,就被你捆在浴缸里。”

   
“那就更不可能了!”菲菲冷笑道:“当时,亥稔靖一直和我在一起,出门时并没有什么异样吧?就是,后来回去,也只是为了去拿果琳的摄像机。而且,你别忘了,我的房门钥匙,可是在你那里!”

    霄尘挑眉道:“别激动,我是这样想的。你在下午,我们进房休息的一小时里,绑人放入浴室。然后,再与果琳找我们出旅馆,逛小店吃晚饭。”

    “我绑人进房间,亥稔靖会不知道吗?”

    “他的确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你绑架杀人的房间,是隔壁,而不是当时我们所在的正下方!”

    余晟听得满头雾水,急切的问道:“能不能说清楚一些?到底怎么回事?”

   
纪迹接过话头解释道:“我们下午第一次进房间,不是这602,是下面的502。亥稔靖进的是503,你的房间是504。旅馆房间的布置,本来就几乎一摸一样,我们都受骗了。”

    “你说在楼下?”余晟摇头道:“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菲菲按的是六楼的按钮,也是在六楼出的电梯。”

   
“这里人多房少,能订到连在一起的三间房,是不是太幸运了?”纪迹抱紧霄尘道:“菲菲是学生会的副社长,她能决定秋游的目的地。来之前,她已经预定了这里的房间。不是三间,而是六间,并且一定要上下相对。”

   
纪迹喘了口气道:“这里的房门号,是用纸贴的。下午到旅馆后,她让我们在大厅休息。乘我们以为她去开房间时,悄悄乘电梯到六楼,把沿路的房门号码偷偷又贴了一层。我想菲菲,你一定来过这里度假。否则,不会这么熟悉。”

    菲菲没有回答。

    “她开房,用不着急。因为,已经预定了,自己想要的房间。”霄尘看了眼沉默的菲菲,替纪迹接话。

    “为什么要换房门号码?”果琳不解。

    霄尘道:“你们还记得,在大厅遇上那个名叫倾的女人,她说的话被菲菲打断的事吗?”

    “这有什么关系?”

    “当时,倾大概想说,你们也想住这儿吗?那可要动作快,要不只能住地下室了。”

    “地下室?”余晟吃惊道。

   
霄尘笑道:“对,你们来之前,我给传达室打过电话。她说,这旅馆有八层,表面上的七层加上地下的冷冻库。从地下室到六楼都有电梯,七楼因为是员工房,没有设置电梯。”

   
“电梯不像我们S市那样,地下室标示-1,或是用B1表示。它用的还是一到七楼,但是这样一来,出现了一层负差。”纪迹笑了笑说:“到底楼大厅,要按2号钮。到我们现在的602,必须按7。”

    余晟心里一凛道:“也就是说,菲菲开始带我们去的是五楼?”

   
“对。当迎宾小姐问,你们是哪个房间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霄尘为纪迹拨拨发丝道:“一般而言,她该问,你们去几楼才对。为什么问几号房呢?她是怕那一层的负差,让客人走错房间。”

    “不对啊!”果琳指出之中的漏洞。“对迎宾小姐问话,菲菲回答602,也按了六楼的号码。她怎么不说,我们按错了?”

   
霄尘扬眉道:“这就是菲菲高明的地方。还记不记得她怎么说的?”霄尘扫了眼冷着脸的三人道:“当时,菲菲脾气很不好。对迎宾小姐说,602,我们自己会找。她故意装作生倾的气,出在迎宾小姐头上。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被这么不耐烦的打发,你说有可能,再好脾气的指出我们乘错了吗?”

    “我们上了六楼,进了菲菲已经改变房门号的502,自然没察觉什么不对。下午休息的时候,果琳,菲菲和你在一起吗?”

    果琳望着纪迹的眼睛,再看向菲菲,摇了摇头。

    “我想,问亥稔靖,他也会说当时菲菲没有在房内。他以为,菲菲去隔壁找果琳了。菲菲确实聊了天,和被害者一块儿,在603。”

   
“你们这些只是假设!”菲菲抬起脸,瞪着霄纪二人道:“回来的时候,你们的东西不是都好好的在602吗?如果像你们说的,那么你们的背包之类的,应该在502才对。”

   
霄尘深深地看着菲菲道:“你和果琳回过客房不是吗?而且谈到钥匙。上六楼,实际是五楼的时候。你没有把钥匙给我们,一连开了三扇房门,作出让我们挑房间的样子。故意忘记把钥匙给我们,因为那钥匙是开五楼房门的钥匙,是你必须马上去柜台退房的钥匙。”

   
“下楼在电梯里,你怕我们瞧出电梯负差。挥手吸引我们的注意,让我们取钥匙,你给我的是603,不是602。但电梯里的光很暗,我也没有细看。”霄尘叹气道:“之后,你只要再做三样工作,一是把我们的行李,从五楼的房间换到六楼。二是退还五楼的钥匙、三是撕掉五楼错误的房门号码。”

   
纪迹拍了拍霄尘的背,示意他歇会儿,由自己开口道:“即使果琳没有忘记摄像机,你也会找借口回旅店。你手里只缺一张用不到的磁卡,那就是停尸房,你准备和亥稔靖住的房间。”

    “我还进过房间拿摄像机的。”果琳辩驳道。

    “菲菲在电梯里给你的就是504的房门钥匙,她陪你进房间的时候,你有没有上过厕所?放开过你的钥匙?”

    果琳沉默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拿了摄像机后,果琳你一定先下楼。菲菲立刻回头打开我们的房间,把东西移上六楼。”

    余晟道:“那亥稔靖的东西呢?603的房门钥匙在霄尘手里,她不是进不去吗?”

   
“她不用进去。只要放在背包里,晚上回房之后,再拿出来就行了。亥稔靖不是被菲菲灌了很多酒吗?你说,他回到房间,还能查看自己的东西在不在原处吗?”纪迹耸耸肩道:“这就是为什么,菲菲要一男一女搭配房间的原因。既容易拿到钥匙,又能不让人生疑。”

   
“还能使自己有不在场的证据,因为她的钥匙在我手里。谁知道,603里已经有人在挣扎了呢?”霄尘补充道:“菲菲,为了延后死亡时间,你一定是敲昏对方,把人绑了丢入浴缸,一点一滴的放水,算好把人淹死的时机,对不对?”

   
“开玩笑!你不会杀人。难不成,死的是箐倾?”果琳转向菲菲,猛摇着她的肩膀道:“回房间拿摄像机后,我先下楼,遇到学生会长正在找箐倾。难道,那时候,你就在做这些事?把东西放到六楼,撕了错误的房门号,再到登记台还了五楼的钥匙。然后,偷偷把604的磁卡放进我包里?”

    果琳冷喝道:“会长他是负了你,箐倾是混蛋!可是,为了他杀人,值得吗?你想想啊?”

   
“有什么值不值的?”菲菲推开果琳冷笑道:“在我被箐倾推倒,流产的那刻起,我就开始策划这个局。没有人知道的孩子,没有人知道我有多恨,更没有人知道我多后悔!后悔认识这个衣冠禽兽!”

   
“我以前和他一起来过这里,苦竹湖的景色让我留连忘返。对旅馆的电梯更是记忆忧新。我知道,来这里,他一定会带箐倾来苦竹湖住一夜。”菲菲狞笑道:“他即便不来,还有三天两夜,我就不信杀不了箐倾这个贱人!”

    哗啦哗啦——

    菲菲在凄厉的雨声中,转身面向霄尘道:“你是怎么怀疑我的?”

    “你承认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你们知道了这个局。查一查五楼的指纹,马上就明白真相。何况,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霄尘的目光从菲菲的脸,看向她的手。“你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对吗?翠门关你提议来苦竹湖,在地图上指路的时候,我看到了发亮的指甲,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一个女大学生涂蔻丹不奇怪。怪的是,涂透明的,又涂的那么厚。说为了漂亮吧,为什么不涂大红大紫的?我想到一篇故事中说,有人为了不留下指纹,在指腹上涂了指甲油。”霄尘整整被子道:“我是个写小说的,好奇心特别重。你在电梯里的表现、你一次开三扇房门的举动、出了旅馆又回来拿东西……更何况,你对这里太熟悉了。你那熟练的感觉,实在是个败笔。”

    “你只是怀疑,怎么会想到我杀人?”

    “晚上回来,旅馆里的伙计都忙着不知道做什么。所以,我打电话到总机,大胆地问了一下,说人还没找到吗?他们告诉我,正在尽力找。”

    纪迹侧面望着风雨中的竹子,好像黑色的波涛,汹涌起伏。“楼上没有摄像机,但大门口有。店内丢了人,实在很奇怪不是吗?菲菲,以后找人作替死鬼,要找笨一点的。”

    “我是找了笨的。”菲菲的眼眶滴落泪水,模糊地看着纪迹,呜咽道:“亥稔靖他结过婚吧?我就是挑他这样不专情的。谁知道会碰上你们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逃或者自首。”霄尘起身拍拍菲菲的肩道:“菲菲,人都是自私的,我不想接下来的三天两夜在警察局过。把亥稔靖扶去余晟房间吧,我当作没这件事。你可以对警察说是气愤之下,失手把人淹死的。”

    目送菲菲茫然回身走向房门,纪迹把磁卡丢给对面呆滞的余晟,喝道:“去帮她一把。”

   
“果琳,你等等。”霄尘伸手阻挡果琳前进的步伐,冷淡地瞅着她道:“你是菲菲的朋友,该是最明白她一举一动的人。她今天的反常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因为,你嫉妒箐倾,喜欢学生会长,所以利用好朋友的手,除去劲敌。如果说,菲菲是因感情所困,而成为杀人鬼的话。那么你,就是陷朋友不义,眼睁睁看着她淹死在淤泥里的自私鬼!”

    轰隆——

    一个响雷打得果琳面红耳赤,霄尘放开手道:“你走吧。要知道,不是每个朋友都那么好骗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公道自然在人心。”

    纪迹站在门口,收回余晟送来的磁卡,关照脸色铁青的朋友马上关门睡觉。纪迹推上门,回床上与霄尘紧紧相拥。关了电灯,一齐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

    “纪迹,他们说得鬼故事,话里有话。菲菲的故事中,她就是那个女人,无怨无悔的付出,却得到了非人的下场。故事里,她能饶了负心人,现实中又是什么结局呢?”

   
沉默了片刻,霄尘把脑袋贴向纪迹的颈侧,说道:“果琳的故事里,她是隐藏在幕后,那个大学生的未婚妻。她认为丈夫花心,就该用别人的手铲除。兵不血刃,借刀杀人,真是个假面高手。”

    “余晟那小子,就别提了!”纪迹故意愤愤不平,打破伤感的话题。“居然,把自己说得那么好!觊觎谁呢他!尘尘,以后离那混蛋远点!”

    霄尘亲亲纪迹赌气的脸颊,笑道:“鬼谭,圆满结束。他人的事,与我们无关。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纪迹关上窗户,隔绝了如同哀嚎的风雨。狂摇乱颤的苦竹,仿佛不知命运方向的旅人,正苦苦地挣扎。

    人世间啊,就是真实的鬼,才更可怕。你们说不是吗?

    第二天傍晚,菲菲被发现在403房间内,胸膛尽是鲜血。她身边躺着一个男人,是被刺中颈项,流血过多而死。同时,果琳报案,作为当事人被请入了警局,解释一切。

   
隔天午后,霄尘听得E组内传得沸沸扬扬的新闻,悄悄把录音笔内的片段消除。他靠在纪迹怀里,抬头望着竹海,心头不禁浮起感慨。人世间情为何物,不管爱恨,直教生死相许。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章节字数:4440 更新时间:08-10-01 21:24
    [正文:雨中情]

    苦竹湖的一夜风雨过后,清晨醒来,霄尘打开窗户张望。苍白的天空飘着一丝丝冰凉的水珠,大片的苦竹都埋没于蒙蒙雾气之中。深深吸一口气,满腔肺腑皆是清淡的竹香。

    两人收拾妥当,离开客房敲响604号房门。亥稔靖嘴里塞着牙刷咕哝着开门。霄尘,纪迹入内,发现余晟端坐床畔,眼眶两侧微微发青,脸上流露倦怠的神色。

    亥稔靖一边换衣服,一边没心没肺地抱怨。“你们真不是兄弟!昨天,菲菲灌我酒,就不知道帮我挡点啊?闹得我现在还头疼。”

    纪迹觑了亥稔靖一眼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更惨的消息。因为你耍酒疯,菲菲非要你和果琳调换房间。”

    “啊?怪不得,我一觉醒来,身边是余晟。”亥稔靖吓了一跳,尴尬地抓抓后脑勺道:“没吓着她们吧?待会儿,我好好赔赔罪。”

    纪迹指尖夹着磁卡耍弄,笑道:“她们一早退房,先走了。看来,是昨夜折腾怕了。”

    “那怎么办?”亥稔靖正系着鞋带,冷不防听纪迹告知,猛地抬起头问。

    “什么怎么办?”霄尘笑盈盈地俯视着穿鞋的亥某人,剑眉一挑道:“我倒不晓得,除了丁桂兰,你在外面还藏了个小的。”

    亥稔靖对霄尘,不如对他人随便,他就怕这笑里藏刀的味儿。“什么小的啊?不过是结伴同行而已。霄尘,你可不要误会啊!”

    “既然,非亲非故。你为什么咬着不放?”

   
亥稔靖对上霄尘明亮的眼睛,自知理亏,讪讪笑道:“我不过是喝了点酒嘛,还是她灌我的,至于不告而别吗?”亥稔靖摇着脑袋,整了整衣裤道:“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霄尘,走,今天的早饭我请。”

    下楼退了客房,在饭店吃过早餐。纪迹四人冒着牛毛细雨,去小店购了竹伞。霄纪二人没带雨具是怕负重,余晟和亥稔靖则压根没留这个心。

    据说,雨中游竹海是一种运气。

    漫步竹林,如非脚下的小道,简直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听得滴滴的雨珠,敲打着竹叶,发出淅沥沥的响声。

    霄尘踏着红砖小路,环顾着周围的景色。两米开外,迷蒙的雾气中,隐隐约约藏着些许绿意。

    走近,仔细寻望,眼前的竹子,如似名贵的碧玉,由雨水洗净浮华,透出返璞归真的纯洁。再瞧远处,一层层的绿竹,参差不齐,于弥漫的水雾里随风摇摆。

    无怪人道,雨中看竹也莫嫌,只缘竹景雨中添。

    霄尘看竹,留连忘返,赞叹着竹子的苍劲,述说着林海的磅礴。他何尝知道,在他人的眼里,雨中撑着古朴竹伞的自己,也是一道幽美的风景。

    “纪迹,我如今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人丑不要紧,只要气质好。”亥稔靖羡慕地望着前方的霄尘,凑近纪迹悄悄道:“换了其他人,肯定没这味道。”

   
自从踏入竹海,纪迹的目光就没从尘尘身上移开过。霄尘为了避寒,穿着米白的风衣,手中撑着碧色雕花的油纸伞。一阵风拂过,吹起霄尘的衣袂。那乌黑飞扬的发丝下,一双温和的眼眸,正多情地望着自己。那风姿,那神采,仿佛古画中走出的美少年,幽雅绝伦。

    霄尘偶尔回头,轻轻一笑。纪迹的心里,便好似吃了蜜一样甜。纪迹上前两步,与霄尘并肩而行,替情人拍去肩头的水珠。

    “纪迹,竹海真漂亮啊!”

    “尘尘喜欢的话,把它拍下来吧?”纪迹说着,准备卸下背包取摄像机。

    霄尘赶忙阻止道:“不用了,纪迹。在下雨,你会淋湿的。”

    “不要紧,我会注意。”纪迹亲了霄尘一口,贴着他的耳朵狡笑道:“尘尘,你不知道自己比这竹景美多了么?我绝对要把尘尘摄下来,之后慢慢回味。”

    “好啊!”霄尘大方地笑道:“等下换手,我也把你录进去,回家送大宅,让他们看看。”

    “行。”纪迹答应着,掏出摄像机,重新背上包。左手撑伞,右手持机器拍摄。

    说笑间,到达龙庆村。小镇上几乎都是为游客开放的店家,不少D大的学生挤柜台前购物。

   
霄尘抬腕一看,不到九点。四人干脆一家家柜台瞧过去,比比货价,了解行情。身临竹海,店里头最多的,自然是竹根竹雕,和少数民族的竹工艺品。价格不贵,但份量重,纪迹四人没敢尝试。

   
闲逛了两个半小时,霄尘为姜茹,岳浓各挑了一块刺绣围巾。还选了把精雕细琢的小竹刀,准备送缘缘。亥稔靖吝啬,买了只最便宜的女式挎包,回家交代。纪迹,余晟仅作旁观者,提供意见。

    十二点,D大生聚集青龙湖边。因为人数不齐,导师忙得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一边找人,大部队登舟游湖,至茶花山上岸吃午饭。饭后宣布,隔日清晨在万里镇会合。

    “唉,我怎么没看到菲菲,果琳她们?”茶花山脚下的饭店不大,倒是吃得师生尽欢。亥稔靖拍拍装满油腻的肚皮,撑伞迈着山路,一边小声问余晟。

    余晟斜眼看着亥稔靖,冷然道:“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这么说呢?果琳好歹是你女朋友吧?”亥稔靖实在不明白,一夜之间,余晟说变就变。不仅沉默寡言,脸色更是难看,好像别人欠了他十年的帐没还。

    余晟讥嘲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好命。”说完,疾走超亥稔靖前头去了。

    “什么意思嘛!”亥稔靖莫明其妙地翻了个白眼,愤然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霄尘,纪迹对两人的摩擦不置一词,彼此搀扶着登山观景。沿路说说笑笑,直叫雨中精神颓废的大学生们眼馋羡慕。

    落魂台,顾名思义。高而陡,长满树丛苔藓的断崖上,一波碧水倾泻而下,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架势。

   
再往前走,便是七彩飞瀑。霄纪二人凑一起,瞧尘尘掌心的游册简介,其瀑布宽十米,高八十一米。潭边迎面飞扑的水雾,趁着雨势更为壮丽。可惜,天公不作美,以阳光透过迷雾形成的七彩瀑布,与今日的游客绝缘。

   
沿着小道向前,路经七彩湖。与青龙湖的小船不同,此处的湖面上仰卧着三米长,两尺宽的竹筏。竹筏四周支起半尺高的栏杆,竹排上摆着几只小竹凳。霄尘四人经不住当地人的么喝,跳上竹筏。

    七彩湖比之苦竹湖更宽阔,两岸茂密的竹林黑压压的向湖面倾斜。一阵狂风,掀起数尺波澜,小竹筏如同一片竹叶,在碧波中颠簸。

   
霄尘手握竹伞,站于竹筏的前角。风衣狂摆,发丝如飞,一双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欣赏着湖中的一景一物。忽然,他嘴角一勾,眸光一柔,即如冰山消融,枯木逢春,使人勃然心动。不过须臾,霄尘前后的神态,仿佛天与地的差别,但却同样的高傲,一样的迷人。

    纪迹等人,瞅着霄尘如痴如醉,连撑竹筏的小伙子都看呆了眼。纪迹放下背包,把一伙人推向后侧,由亥稔靖为他撑伞,自己拿着摄像机赶拍。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霄尘手中的伞被吹偏了方向。他正欲拉回竹伞,脚下的竹筏啪的一声,与后面赶上的客筏撞个正着。

    “把伞扔了!”纪迹喝道。

    然而,还是迟了。霄尘脚下一个踉跄,摔下竹筏。哗啦激起一片水波,把竹筏推远了数米。

    “快救人啊!”亥稔靖一把拉住蓑衣斗笠的船家,急声冷喝。

    哗啦——

    脚下的竹筏又是一个剧烈晃动。又有谁掉下去了?亥稔靖匆忙回头,只见纪迹早已丢了摄像机,跳入湖水,挥动臂膀划向霄尘。

    四五个起落,纪迹已游到霄尘身边,托起他下沉的身子。水深且冷,风大浪急。纪迹来不及检查霄尘的状态,大声喊道:“把救生圈丢过来。”

    亥稔靖眼疾手快,抱起竹筏角落的救生圈,丢向纪迹。

   
纪迹环着霄尘侧划,勾住救生圈,从上而下套入霄尘的身子,并吩咐恢复神智的霄尘牢牢抓紧。纪迹拖着霄尘来到竹筏边,想把人往上托。糟糕的是竹筏太窄,如有人站在一侧帮忙拉人,马上有倾覆的危险。

    纪迹身上的衣物湿透了,很重缠人,施展不开手脚。加上手脚冻僵的霄尘,根本无法攀上竹筏。纪迹冲着明显训练不足的船家喝道:“划到岸边去。”

    小伙子收到命令,马上撑起竹竿,拼命往岸边划。两丈开外的竹筏上议论纷纷。

    纪迹一手搭住竹筏的栏杆,左臂紧紧抱住霄尘,用冰冷的嘴唇亲了亲怀中人道:“尘尘,没事了。别怕。”

    霄尘吐了口湖水,朝纪迹笑了笑,轻声道:“咳咳,我没事。”

    纪迹用下巴抵着霄尘的脸颊,凝视着对方,没有再说话。

    竹筏撑到岸边,用了八分钟,但纪迹觉得仿佛过了千年之久。亥稔靖,余晟帮忙把霄尘扶上岸,纪迹拦住想与船家理论的朋友,催促他们朝竹林里走。

   
“你们两个把把风,我和尘尘换一下衣服。”步入竹林,纪迹让亥稔靖扶着霄尘。他不管有没有旅人经过,三下五除二,脱光衣物,拉开背包拿了衣服就套。纪迹穿戴整齐后,叫亥稔靖,余晟转身背对。自己放开手脚,为霄尘脱下湿衣湿裤,拿出毛毯,把尘尘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随后,拦腰抱起霄尘,朝万里镇方向赶路。

    “纪迹,包我来背。”亥稔靖接过纪迹的背包,用塑料袋装起地下的衣物,同余晟两人,一左一右为纪迹霄尘撑伞。

    方欲抬步,亥稔靖不经意见发现,纪迹的手背上皮肉翻卷,伤口处尽是鲜血。忙拉住他,用上午霄尘买的围巾扎住止血。

    霄尘虽然吃了几口湖水,脸色冻得发白,仍是挣扎道:“我没事。纪迹,给我衣服,我自己走。”无奈,他整个人被纪迹包在毯子里,无法移动。

    “要不,我来抱霄尘吧。”余晟开口道。

    纪迹没有回应,揉抱着霄尘,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沉声道:“我的伤自己知道。尘尘,听我的。”

    霄尘仰望着纪迹深邃的眼神,贴着纪迹的颈项呢喃。“纪迹,纪迹。”

   
“我知道。宝贝,我知道。”纪迹明白霄尘的担忧,了解爱人无言的愧疚。他只在心里说,尘尘,是我不好。我早该料到,风大不适合撑伞游湖。不该让你站在船头,不该让你离我那么远,更不该为了该死的摄像,忘了你不会游泳。

   
纪迹温柔地低头,亲了亲霄尘。雨水从他的脸颊滴落,不知是雨还是泪。他忘不了尘尘掉入湖水的霎那,他忘不了那一刻自己的无助。尘尘,万一有什么事,他无法想像。他会傻,他会疯,却决不会原谅自己。

    余晟架着伞走在一边,望着纪迹怀里的霄尘说:“纪迹,你不用逞强。你刚刚从水里爬起来,这样会生病的。还是我来抱吧。”

   
纪迹冷笑着转过头,睨视着余晟道:“余晟,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记住,你不是故事中的人物。你绝做不到,像故事里男人那样,为了爱人上刀山下油锅。”纪迹凑向余晟耳畔,轻声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霄尘。现在,你的衣服也该是湿的吧?”

   
余晟呆滞地望着纪迹前行,痛苦地撑着额头。在霄尘掉下湖水的时候,他傻了。明明心里揪得难受,却因为汹涌的波涛驻足不前。他输的不仅是感情的深浅,还有那份为爱人拼搏的勇气。

    雨滴沥沥地下,吹上竹叶,坠落草地。狂风呼啸,竹海发出阵阵嘶鸣。天地间一切的声音,仿佛都围绕于相爱的人身边,诉说着那绵绵的爱意。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章节字数:5437 更新时间:08-10-01 21:25
    [正文:做牛做马的甜蜜日子]

    七彩湖与万里镇相距不远,纪迹等人行色匆匆地赶到镇上。由亥稔靖订了两间竹海农舍,纪迹抱着霄尘入内,直奔浴室。

    纪迹左臂环抱霄尘,斜坐于浴缸的边缘,探身放热水。稍顷,试了试温度。拉开围着霄尘的毛毯,把他放入温暖的池水。随后,自己脱了衣裤,步入其中。

   
“尘尘,别多想。”纪迹拥着霄尘,颇为自责地望着沉默的爱人开导。“不就是游湖的时候掉下去吗?不过是意外啊!现在,天气凉了,才会不好受。两个月前,指不定还有人跳下去游泳呐。”

    霄尘小心翼翼地捧起纪迹的右手,扯开围巾,露出皮开肉绽的手背。心疼的他直欲掉泪,鼻子一酸一酸的难受。

    纪迹心下一凛,怕霄尘伤神,立马挑起尘尘的下巴,亲亲终于浮现温度的嘴唇,说道:“尘尘,我不疼。你这么担心,那泡完澡,尘尘给我上药包扎,嗯?”

    霄尘呆呆看了纪迹半响,低头吻上纪迹受伤的手背,把情人健壮的臂膀揉自己怀里,低声道:“纪迹,幸亏有你陪在我身边。纪迹,纪迹。”

   
情人之间,何必言谢?无况是生死相许。纪迹觉得霄尘轻轻的一句话,却饱含了对自己最深的情意。歉意啊,谢意呀,在两人心中都是多余的。“尘尘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婆,我当然该护着你。”纪迹笑着转移话题道:“今天看来,我在美国打拳击,泡游泳社的功夫没白费。尘尘,回去后,我教你划泳吧?”

    “嗯。”霄尘点头应承。他是男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爱人为自己涉险?即使不擅长,也必须克服。

    纪迹为霄尘搓澡,把尘尘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霄尘跌入湖水时,左脚腕卡上竹筏的栏杆拐了一下,扭伤脚之外,没有大碍。

    两人洗刷干净,纪迹抱着尘尘进卧房。霄尘急忙拉过背包,翻出急备的疗伤药品,为纪迹消毒贴邦迪。

   
“不幸中之大幸,你和纪迹只受了点小伤。”亥稔靖在隔壁洗了澡,偕同余晟一起过来探望。他没料到霄尘掉进湖里,纪迹竟想也没想便跟着跳了下去,那种奋不顾身的样子,作为男人他确实感佩。而霄纪两人之间生死与共的感情,更是让他羡慕。

    但,亥稔靖心里明白。如果,刚才是自己的老婆失足落水,他会着急,会想尽办法救人,可自己绝不会跳下水。也许,这就是情与情浓度的差别吧?

   
纪迹在床头摆上三个蓬松的抱枕,让霄尘靠着休息,并替他盖上薄被。随即,转身笑道:“不是说,大难之后必有后福吗?我和尘尘也算渡了个小劫。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倒想得开。”亥稔靖拿了把竹椅,坐于床畔说笑。

   
亥稔靖哪里知道,他不是想得开。而是,不愿尘尘把这件事放心里惦念着,过不去。纪迹冲了杯热茶,让尘尘捂着喝,暖暖心口。回头斜了眼站一边的余晟道:“坐吧,傻站着干什么?”

    余晟如蒙大赦,随便找把椅子坐下,冲霄尘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霄尘淡淡笑道:“还行。吃片感冒药就没事了。”

    “防感冒啊?”亥稔靖提醒道:“霄尘,别吃药。纪迹关照店家煮姜汤过来,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说话间,农舍服务生敲响房门,端着姜汤入内。

    纪迹接过碗问:“放糖了吗?”

    “放了。”十八、九岁的女服务生,害羞地瞅着满身魅惑气息的纪迹,羞红着脸回答。

    纪迹把唇凑向碗边,咕嘟咕嘟喝了一半。擦擦嘴,把碗递给霄尘道:“尘尘,还行,挺甜的。糖沉碗底,剩下的更甜。来,喝了吧。”

    霄尘笑了笑,拿起碗一饮而尽。纪迹怕他喝不惯,请旅店的厨房加了糖。他的小情人,真细心啊!

    纪迹交还空碗,顺便叫了晚饭,在农舍内摆开了全竹席。有用粗大的竹枝熏制的腊猪蹄,投入竹笋香菇炖汤。加上自制的干豇豆、盐菜、风萝卜,道道皆是充满竹味的土菜。

    纪迹怕霄尘受了惊吓,口味不佳,特地叫了当地的名菜。

   
服务生送来的泡菜,块粒大,酸甜爽口,咬在嘴里格外脆嫩。麻婆豆腐又辣又烫,勺一口咽下,嫩滑无比。翡翠干贝盅是碧绿的清江菜中,倒入虾仁、扇贝、银鱼,色香味俱全,保你喝了一碗接一碗。

   
霄尘靠在铺着棉被的竹椅上,夹起香喷喷的春蚕吐丝,喝着鲜美的虫草鸭汤,心底涌现浓浓的爱意。这春蚕吐丝和虫草鸭汤,都是用冬虫夏草等补品,熬煮成的。纪迹默默的关心,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晚饭,有川北凉粉、赖汤圆、龙抄手、鸡丝凉面四种选择。亥稔靖吃得眉开眼笑,直叫托了霄尘的福。

    霄尘听得亥稔靖的笑语,咬着软嫩的赖汤圆。抬眼瞧见邻座纪迹温柔的眼神,滑入喉中的汤圆,那甜蜜的滋味直渗透到五脏六腑。

    半夜,霄尘被尿意惊醒。他悄悄起身,准备单脚跳入洗手间。忽然,左脚腕上一紧,床头灯啪地打开。纪迹右臂撑着上半身,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纪迹掀开被子,伸手解开他与尘尘捆绑在一起的脚腕,奸笑道:“说好有事叫我的,你不守信喔,尘尘。我就知道会这样,干脆先下手为强。”纪迹得意地抱起霄尘,跨入洗刷室。

    >_<///

    完事后,回床。霄尘无奈道:“纪迹,你不会再绑我了吧?”

    纪迹剑眉一扬,咧嘴笑道:“当然,现在该尘尘替我绑了,不是吗?来,绳子给你。尘尘,把脚靠过来。”

    >_</////他可以保证绝不言而无信,还有用么?

    第二天,雨止风歇,云开雾散。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竹叶,照射到草地上。丛中的水滴亮的晃眼,一闪一闪,如同海底的明珠。

   
沿路竹山如洗,空气清新。翡翠的竹海,好像用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竹节分明,绿的通透,直的苍劲。偶然间,一只飞鸟掠过竹枝,轻轻一点。底下路过的游客,顿时如逢甘雨,淋得满头晨露。

   
霄尘四人同导师报到后,趁早坐轿至仙寓洞。参拜了或躺、或站,各色姿态的观音菩萨。出洞后,踏上栈道欣赏竹林石刻的同时,由悬崖的栏杆处眺望远方,把竹海的风光一收眼底。只见巍峨峻岭下,一滔滔海潮翻腾的竹波,生机勃勃地展示着自己的宏伟壮丽。

    “好壮观,也很惊险。”崖边的栏杆只到腿根处,探出上身俯视,好像整个人要跌下去般惊心动魄。

    亥稔靖打趣道:“霄尘,谁都不要紧,就你得小心。万一掉下去,可是两条命。我敢保证,纪迹后脚马上跟着殉情。”

    纪迹拍了亥稔靖一个响头,骂道:“乌鸦嘴!滚!”

   
几人说说笑笑,沿着石栈道往南走,由纪迹背着霄尘,慢慢向上移。下一处景点是天宝寨,石寨的万仞丹崖上雕刻着“三十六计”的兵战壁画。一雕一刻都融会了古今中外的风骨,石刻绵绵延伸,足足有一公里。

    “纪迹,停下休息一会儿吧?”霄尘用袖子擦擦纪迹额头的汗水。

    纪迹喘口气道:“没事,我走得动。”

    “纪迹,让我自己走。你这样,会累垮的。”霄尘瞅着纪迹劳累的样子,满心不舍道。

   
亥稔靖在纪迹锐利眼神的示意下,胡扯开道:“霄尘,既然纪迹说行,你就让他背好了。人家说有驭夫术,我本来还不信。如今,看到你们这样,事实胜于雄辩啊!霄尘,你是哪儿学的?说给我听听,让我回家震震那婆娘。”

    “你去买块豆腐。”

    “豆腐和驭妻术有什么关系吗?”亥稔靖奇道。

    “我让你去买块豆腐撞,死心吧!”

    亥稔靖像只被骂的小狗,泄了气,恹恹地跟在一边。

   
纪迹背着霄尘,一步一个脚印,愣是负重穿越大峡谷。从他身边经过的旅客,无不望其兴叹。纪迹坚持不让霄尘落下一个景点,宁可浑身汗出如浆,也不愿抄近路去中午吃饭的地点。

    “纪迹,你看!那边有轿子。”霄尘揉着纪迹的颈项,贴于其耳侧指引。心里疏了口气,纪迹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了。

    谁知纪迹仿若未闻,直接走过轿旁,连个眼角也没施舍,继续攀山。

    “纪迹,为什么不坐轿子?你还不嫌累啊?我看着都替你累!”亥稔靖摇头叹息道。

   
纪迹冷笑道:“昨天,有那样没经验的艄公。现在,脚下这么陡的山路,你认为我会让尘尘冒险吗?万一轿子一颠,还不把尘尘颠山底下去?”反正,经过了昨日的担惊受怕,纪迹他如今是草木皆兵,只相信自己。

    霄尘心底痛并快乐着,不停地为纪迹拭汗。眼看蹬上了观云亭,霄尘好说歹说,让纪迹把自己放下。

    “尘尘,累了吧?来,喝口水。”纪迹接过亥稔靖送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霄尘。

    >_<///

    霄尘止住要大喝不可思议的亥稔靖,他明白此刻不能违逆固执中的纪迹,稍作样子,喝了口。把瓶子还给爱人道:“纪迹,你也喝点。”

    “好。”纪迹揉着霄尘灿烂一笑,仰头一口气把矿泉水喝了个底朝天。

    “还要么?”霄尘叫亥稔靖从背包里掏出湿毛巾,给纪迹擦了把脸。

   
“不用。”纪迹柔柔地望着霄尘,揽着他凭栏远眺。其下良田如镜,阡陌纵横,蜿蜒曲折的公路,好像一条带子,捆绑着这锦绣河山。欲往细观,底下竹海苍苍,空中云雾茫茫。风吹竹摆,雾转云移,万难看个真切。只能感叹,变幻莫测,不可捉摸。

   
中午,入餐厅吃饭时,亥余二人对纪迹是一万个钦佩,一肚子的赞叹。光是他背着霄尘一上午,腿不打软,就知道平日是个练家子。而且,他对霄尘的关怀备至,绝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能为妻子做到的。

    “嗨,导师干嘛这么紧张啊?”午饭是十个人一桌的筵席,亥稔靖望了眼隔桌愁眉苦脸的导师,遮着嘴,问身边消息灵通的学生。

    对方用看土包子的目光,打量着亥稔靖道:“你消息怎么这么堵塞啊?失踪一天的学生会长、副会长、宣传委员、D大的交际美人,终于全找到了。”

    “那是好事儿啊?”亥稔靖不解道。心想,怪不得菲菲,果琳不见了,原来和学生会长混一块儿去了。不禁暗暗啐了口,女人真是善变。

    “好什么呀!”大学生吃了口菜,小声道:“三死一傻。”

    “啊?”

    “除了宣传委员,其他三个全死了。”大学生道。

    亥稔靖拉住对方夹菜的手,急声询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大学生脱开手臂,拍拍亥稔靖的肩,一副故来人的样子教训道:“天下没有不漏风的洞,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导师有几个心腹,就有多少喇叭作宣传。兄弟,学着点吧。”

    “菲菲死了。”亥稔靖呆傻地说。

    “你认识副社长啊?”大学生回了个你还有救的眼神,继续下筷。

    直到下午入住旅馆,亥稔靖仍感慨着命运的坎坷,生命的短暂。余晟乘霄尘洗澡,支开亥稔靖,找纪迹开门见山说:“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们?”

    “你的她们是指谁?”纪迹靠着沙发,环胸翘腿,冷冷地凝视着余晟道。

    “你明白。”余晟喝道。

    纪迹挑挑眉道:“你想我明白什么?”

    “菲菲和果琳,你已经忘记了吗?”

    “她们和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记住?”纪迹讥嘲道。

    余晟仿佛第一次认识纪迹般,不信地瞪大双眼。“难道,因为你们和她不熟,就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

    纪迹的瞳孔发出聂人的视线,嘴里吐出犀利的讽刺。“余晟,当日你也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最终不是躺在房间里逃避吗?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冲我叫嚣?”

    余晟激昂的神情窒了窒道:“我是没办法。但是,你们有啊!”

   
“有又怎么样?”纪迹耸肩道:“照你说来,她利用了我,我还要竭尽所能地为她出谋划策?她杀了人,是不争的事实。我没报警算她走运,你竟要我帮她脱罪,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

    “学生会长和那个倾本就该死,菲菲又没做错。”余晟据理力争。

   
“这世上的每件事,都不用考虑对错。”纪迹盯着余晟道:“只讲究手腕和实力。如果,她聪明,就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假如,她的手段能自保,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出了问题,她自然该为所做的事负责,与他人无关。”

    “但,要不是你们看出端倪……”

    纪迹打断余晟的话,冷笑道:“你怎么不说她自己运气不好?你怎么不怪自己找了她们作女伴?不是你们,我和尘尘也不会遇上她们。或许,也不会是这个结局。”

   
“余晟,你只看到世间好的一面,却看不见它的残酷。你凭什么要我和尘尘搅入这潭浑水?你不该把自认为的一切,附加在我们身上。你觉得尘尘对她们不管不问,失望了,是不是?”纪迹起身打开房门道:“余晟,你不是在爱一个人,是在创造一个能让你瞻仰的神!”

    纪迹微笑着送客,眼底却不留丝毫温度。“尘尘,马上就洗完了。不好意思留你,请吧。”

    送走了颓废的余晟,纪迹进浴室抱出霄尘。吃完饭,纪迹张开四肢躺床上,由尘尘为他做全身按摩。

    霄尘抓紧时机劝解。“纪迹。明天,不用背我了。咱们全程坐轿子吧?”

    “行。”纪迹爽快道:“让他们和我来一架,只要身手能赢过我,没问题。”

    >_<///

    “纪迹,关灯。”霄尘叹了口气躺下。

    纪迹目光揪着身畔的爱人道:“尘尘,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说罢,从枕头底下抽出布条。

    >_</////霄尘目瞪口呆,看来他今夜亦逃不出被捆绑的命运。

   
关上灯,黑暗中的纪迹偷偷勾起嘴角。他背着尘尘游玩,一点也不觉得苦。能和自己所爱的人,每时每刻贴在一起,不是任何人都期望的吗?尘尘何必苦着脸担心,他还乐在其中呐!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章节字数:2668 更新时间:08-10-01 21:26
    [正文:古诗的忧郁]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_~?

    “山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_<///

    “小胖球!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纪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三步并两步拉开房门。眯眼俯视着特意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和尘尘卧室门口,摇头晃脑背古诗的缘缘。

   
缘缘不理怒叱的纪迹,仗着身形矮小,一骨碌从门缝钻进昏暗的房间,直扑大床。“哥哥,哥哥!你以前教我的诗,我都会背了。”缘缘抱着床上隆起的一团,软糯糯地报告。

    “是吗?”霄尘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手翻开被子,摸摸缘缘的脑袋,半梦半醒地夸奖。“缘缘真厉害。”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表扬,怎么满足得了缘缘等了一夜的期盼。他的小胖手,立马摇起睡眼惺忪的霄尘,缠人道:“霄哥哥,起来嘛!我再背一遍给你听。”

    >_<////臭小子,你还没过瘾啊!纪迹心里怒骂。

   
“你霄哥哥,还要睡觉。”纪迹狞笑着出现在缘缘身后,一把抓住小胖球的后领,提起来眼对眼道:“不过有两个人,他们一定非常想听!”说罢,不待缘缘出声抗议,拎着他出门,直奔纪诗的卧房。来到门口,右手下探握着门把一拧。没锁,纪迹哼笑。

    随即,猛地推开房门,把手舞足蹈的小胖球高高举起。对准大床中央的空虚,用力一掷。

    嘭——!

    纪诗,岳浓睡梦正酣。冷不防,一个人肉炮弹从天而降。惊得夫妻二人倏地蹿起三尺高,迷蒙中操起手边的东西,如临大敌地望着空降物。

   
“呜哇——!”缘缘瞅着纪诗岳浓各举一只枕头,龇牙咧嘴地对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打下来的样子,怕得哀哀大哭。小胖手不忘指着门口的纪迹告状。“小叔坏坏,呜……丢缘缘。”

    纪诗望着哭嚎的缘缘,转头看向纪迹,满头雾水地问:“你们这是搞哪出啊?”

    “缘缘,想让你们听他背古诗。”纪迹冷笑着带上房门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夫妻,和一只坐在床中央,嘤嘤啼哭的小胖球。

    老天!才三点,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纪诗睡眼朦胧地拍着儿子安抚,不知该骂纪迹,还是教训怀里的惹事精。

    早晨八点,纪迹抱着霄尘下楼。姜茹刚瞅见两人入客厅,右手边的纪响云早已站起身,拉开座位,方便纪迹放霄尘入座。

    纪荣笑着招呼道:“霄尘哪,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把饭送到你房里。”

    “有什么不方便?”纪迹替霄尘取过粥,夹了两块乳腐放入碗中,吻了吻爱人的脸颊道:“我就是尘尘的脚。”

    “刚起床就这么亲热,我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姜茹取笑着小儿子,喝了口粥道:“你们昨晚回来那样子,看得我吓了一跳。霄尘,你的脚究竟怎么弄伤的?”

    “游湖的时候,我不小心,让尘尘掉湖里去了。”纪迹为霄尘布菜,一边解释。

    纪荣皱眉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霄尘见纪荣冲纪迹责备,马上放下碗道:“不管纪迹的事,我自己掉下去的。当时,我站在竹筏上,撑着雨伞。风大浪急,正巧两个竹筏撞一起,脚下一打滑,就掉水里去了。”

    “哎唷!那怎么办哪?”姜茹担心地问:“霄尘,你自己游上岸的?”

    霄尘摇头,就着纪迹的筷子,吃了口小笼包道:“是纪迹跳下水救我的。”

    “天啊!”姜茹拍着心口道:“你们没有穿救生衣啊?”

    “妈,那是游湖,不是飘游。当然不穿救生衣。”

   
知子莫若母。姜茹听儿子的语气,瞧他的神色,立刻领会纪迹不想在掉湖的问题上多谈。“不说这个了。”姜茹回头对霄尘笑道:“霄尘啊,纪迹把你带来我们这里,是怕他上课去的时候,没人照顾你。你就放心在大宅住下,有什么事叫我,想吃什么告诉老昆。”

    “谢谢,妈。”霄尘点头。

    “唉!这就对了。”姜茹满面含笑地答应着。随后,给霄尘夹了根油条,佯装责备道:“傻孩子,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霄尘闻言,朝姜茹倾情一笑,看得满桌的人如浴春风。

    纪迹吃醋地转过霄尘的脸,唧吧送了个口水吻,严肃道:“不准笑给别人看。”

    “老头子,你说我是不是宝刀未老啊?儿子还跟我吃醋呢!”姜茹打趣道。

    “那是,那是。”纪荣心想,纪迹要吃也是霄尘的醋,哪轮得到你!但在老婆的淫威之下不敢表态,只能唯唯诺诺地附和。

    “你们都在啊?”纪诗拖着疲惫的身子进餐厅,后边跟着同样黑眼圈的岳浓。

    “你们两个大清早的,怎么这样没精神啊?”姜茹诧异地问。

    纪诗瞥了眼冲霄尘献殷勤的纪迹,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有人陷害。”纪诗拉着老婆入座。

    “什么?说清楚啊!”纪响云奸笑道。看大哥婆婆妈妈的样子,一定和纪迹脱不了干系。

   
“你们知道吗?”纪诗接过女佣递上的豆浆,咕嘟咕嘟喝下一半,润了润嗓子说:“纪迹他半夜三点,把缘缘扔到我们床上。那小子哭哭啼啼,还背古诗,我哄了他足足三个钟头才睡。真要命啊!”

    纪迹甩了纪诗一个刀子眼,哼声道:“他不去烦你们,就吵着我跟尘尘。我们昨晚七点才下的飞机,被缘缘这么一闹,还要不要睡了?”

    “纪迹说的对。缘缘是你儿子,当然由你哄。”姜茹是衙门大厅朝迹开,有理没理莫进来。反正,她护定了小儿子。

    “行,行。”谁让缘缘是自己儿子呢?这亏纪诗是吃定了。

    哒哒哒哒——

    一连窜脚步急奔入饭厅,缘缘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扑霄尘怀里。“哥哥,早上好。”

    “缘缘,真乖。”霄尘抱起小胖球,拿了杯豆浆喂他。

    缘缘捧着喝了几口,转头问道:“哥哥,我背古诗给你听好么?”

    “好呀。”霄尘微笑着,揉揉缘缘的小脑袋瓜道。

    “缘缘背吧。奶奶也想听。”姜茹凑趣道。

    纪荣,纪响云亦纷纷把视线对向缘缘,兴致勃勃地看戏。

    小胖球见这么多人捧场,挺了挺胸,朗声道:“春眠不觉晓……”

    “哎唷,我头疼!”纪诗岳浓异口同声地丢下饭碗,争先恐后地逃出餐厅。不约而同地想,如果儿子以后时不时来上两句,他们还怎么活哟!是不是该请霄尘别再教他?

   
夫妻俩在儿子的学习,与自己的耳朵中摇摆不定。唉——!生个儿子不容易,养育儿子更艰难哪!纪诗,岳浓听着饭厅方向传来的笑声,双双倒入沙发,仰天苦叹。该死的,是谁发明古诗的?他们要投诉!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章节字数:8136 更新时间:08-10-01 21:29
    [正文:重伤病号]

   
吃完早饭,纪迹把霄尘抱回卧室,叮嘱他再睡个回笼觉。并吩咐在尘尘醒来之前,不准任何人打搅。八点过后,纪迹不得不一步一回头的开车去D大,临走还不忘提醒:“尘尘腿脚不方便,下楼只能叫老昆抱他。其他人,我不放心!”

    把他们当狼防啊!纪迹离去时,饱含深意的一瞥,只把纪家三个成年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妈妈,我今儿不去幼儿园行吗?”缘缘咬着油条,满嘴流油的提出希望。

    “这怎么行?”岳浓拉了张餐巾纸道:“哪有小孩子不上学的!”

    “妈妈,你不让我陪霄哥哥的话。送我去幼儿园的路上,我会一直背古诗哦。”缘缘眨着大眼睛,狡狯地笑道。

    >0<这还是她可爱的儿子么?岳浓不敢置信地望着缘缘,正要为儿子擦嘴的手停在半空,呆了。

    “今天,就让缘缘留下,陪陪霄尘吧。”纪荣打圆场道。

    岳浓不认同地反驳。“这怎么行?惯着孩子,会让他养成逃学的习惯。”

    “不过是幼儿园,又不是小学。缺个一两天,有什么关系?”姜茹抱起因为提议被否决,而气鼓鼓的小胖球。缘缘可是她的金孙,自己都舍不得打骂,怎么能让媳妇欺负去!

   
婆媳之间,一直是个大问题呀!姜茹两句话一发,岳浓实在不知道该顶,还是偃旗息鼓。她看了眼壁钟,八点十分,没时间跟缘缘罗唆。岳浓整整装,顺势而下,搭着纪诗的顺风车出门,心里憋着一肚子火。预备晚上回家,好好教训这个威胁老娘的不孝子。

    “谢谢,奶奶。”缘缘对着姜茹的脸颊亲了口,双眼含泪道:“可是,妈妈回来一定会骂我。到时奶奶要帮我哦?”

    “好,好。”姜茹被亲得忘乎所以,一个劲地点头。

    一旁喝早茶的纪荣,听得浑身战栗。闭着眼睛想,三岁就知道灌迷魂汤,缘缘这小子,真不晓得像谁!

    十点半,纪荣敲响霄尘的房门,拉着家庭医师为他作检查。

    “爸,我没事。扭伤脚而已,不用请医生特意来看。太麻烦医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霄尘第一次叫他爸,纪荣乐得找不到北。脸上的笑容叫一个和煦,嘴里叮咛着。“小心检查,不要弄疼他。”纪荣已经多年没有享受做父亲的乐趣了,上天赐给纪家一个贴心的尘尘,还不把他开心傻了。

   
孙记继承父亲成为纪家的医师,经过了十个年头。他不知道,床上的少爷是哪来的。但孙记从没见纪荣对哪个儿子,这么宝贝。不禁朝霄尘多瞧了两眼,心底暗夸道,风神月貌,气质温雅,难怪是个受宠的主。

    “怎么样?要不要紧?”纪荣问道,他对家医的经验还是十分信赖的。

   
“没伤着韧带。”孙记为霄尘敷上膏药,嘱咐道:“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个月里,少爷说什么都不能下地。这药三天一换,我留一些膏药和绷带,过两个星期再来。”

    “好,那个带来了吗?”纪荣问。

    “带了。”孙记瞅了霄尘一眼回答。

    看我干什么?霄尘疑惑不解。然,十分钟之后,当老昆抱他下楼,放入座椅。他才了解,纪荣口中所谓的‘那个’,就是他屁股下的轮椅。

    >_<///不过是扭到脚,连轮椅都出动,会不会太夸张了?

    “霄尘,下来啦。我正好要去梦龙,陪我吧?”姜茹不由分说地推着霄尘跨出大门。一左一右两个保镖,女佣抱着缘缘,紧跟在后。

   
梦龙俱乐部,位于高级别墅区右侧的繁华商业街。姜茹跨入俱乐部起,便一直有人上前打招呼。她一反家里的温和,对任何人都是但笑不语。带着霄尘乘电梯至十二楼,进入贵宾室。

    “哎呀!你就是小茹说的霄尘吧?”董太太一把拉过轮椅,连同几个如狼似虎的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坦然而笑的霄尘。

    王太太望着霄尘,摇头叹道:“看到了霄尘,我才知道什么叫潇洒,什么叫气质。你能答应小茹来见我们,真是太好了。”

    姜茹尴尬地斜眼瞄着霄尘,自己不过是强迫中奖,硬推着他来的。饶是她见过大风大浪,在霄尘诧异的眼神下,也不禁红起脸。

   
霄尘瞧姜茹的神色,了然笑道:“各位都是我母亲的密友。人到中年,能交上几个知心朋友不容易。妈,常常在家说起你们。今天,我来拜访诸位阿姨是应该的,顺便谢谢你们对母亲的众多照顾。”

    “多会说话的孩子啊!”萧太太拍着姜茹的肩,直道她好运,小儿子娶到这么个大方懂事的老婆。

    姜茹的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原本,还担心霄尘把事说破,丢了脸。想不到,霄尘如此贴心,给她争足了面子。

    何太太拖着姜茹坐下,缘缘挣脱女佣的怀抱,爬上霄尘的腿缠着要抱抱。

    “乖。”霄尘把缘缘揉在怀里,拍着小胖球的背哄道:“缘缘想吃什么?”霄尘指着矮柜上的零食问。

    “缘缘要薯片。”缘缘黑溜溜的眼睛,好像只小狗望着喂食的主人那般赤诚。

    霄尘上半身向前探,伸手抄起桌边的包装袋,撕开后塞给缘缘道:“只能吃一点。厨师叔叔说,中午烧缘缘喜欢吃的虾子哦。”

    “好。缘缘听话。”小胖球答应着点头。只要是霄哥哥说得,他都会听。

    “唉——!”董太太长叹一口气道:“如果,我儿子能有霄尘的一半好。我就安心了。”

    王氏翻了个白眼,冷哼道:“我媳妇假如有霄尘这样的性情,我梦里都偷笑。”

    “行了,别说得霄尘不自在。”何太太把话引入正题道:“霄尘啊,小茹身上穿得毛线衫是你接得吧?”

    霄尘颔首。

    “那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们接几件呢?”萧太太期待地问。

    接毛线这种伤脑筋的事,现在女人都不高兴做,凭什么叫人家霄尘同意啊?话都不讲清楚,真是的!董太太白了萧氏一眼道:“霄尘,我们不叫你白接。衣服随你开价。”

    霄尘不答反问:“我想请教,阿姨会织绒线吗?”

    “我们这代人,总会一点。”王太太答道。

    霄尘歉然一笑道:“接下去,我实在没功夫织毛衣。我和出版社签了约,还要写书。不过,阿姨会织的话,我倒可以教你们。相信阿姨心灵手巧,织出来的,一定比我好。”

    “好啊!”萧太太拍手道:“小茹,你这个半子真会讨人喜欢。”

    “你不觉得和我们这些老太婆说话烦吗?还要教我们接绒线?”何太太笑意盈盈地看着霄尘。

    “阿姨说哪里话。你们这么照顾家母,为各位织件毛衣是义不容辞。但,我手边有事,只能教些针法。请你们自己接,已经过意不去,怎么会觉得烦哪?”

    “哦哟!小茹,霄尘要不是喜欢你儿子,我回头就把女儿介绍给他。”王太太直叹可惜。

    何太太一个劲儿邀霄尘吃东西,和蔼地笑问:“霄尘啊,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没等霄尘说话,姜茹抢先回答:“说起这件事,我就气。前几天,霄尘和纪迹去旅游。游湖的时候,划船的居然让霄尘跌了下去,这还不算,竟是纪迹跳下湖把霄尘救上来的。你们说说,有这样的船家吗?”

    “告他了没有?”王太太愤愤不平道。

    霄尘揉着乖乖的缘缘,微微笑道:“这事,我也有错。算了吧。”

    “哪能算啊?”萧太太嚷道:“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倒当福气了!是哪个地方?你放心,阿姨的儿子是律师,一定告他们个倾家荡产。医疗费,好好捞一笔。”

    这话,说得好像黑社会。霄尘听得哭笑不得。

    “是啊!如今,就是人欺人的社会。霄尘,你心好,他们还当你好欺负呢!”何太太点头附和。

    姜茹见霄尘不知说什么好,赶忙朝董氏施了个眼色。

    董太太在姜茹的示意下,扯开话题道:“赔不赔,那是其次。主要霄尘伤得重不重啊?”

    “对啊!霄尘,你伤得怎么样?”王太太恍然道。

    “霄哥哥都不能走路了!”缘缘抢着说。

    “哎唷!那还得了?”萧太太紧张道。

    霄尘挥手道:“缘缘夸张了……”

    姜茹打断霄尘的话,不满地说:“夸张什么呀!你两三个月都不能走路,这伤还不重啊?那船家,要是被我碰上,少说也得甩上两巴掌!”

    “就是,就是!”太太们纷纷叫好。

    霄尘默默叹了口气,柔着眸子道:“各位阿姨聊天,我就不打搅了。第一次来俱乐部,我想四处看看。”

    姜茹知道霄尘尴尬,拜托女佣推他到处逛逛。

    董太太待保镖拉上房门,没好气地抱怨。“你们真是的!看,好好的一个孩子吓跑了。”

    “哟!这么能全怪我们?”

    “行了,吵什么!”王太太转向姜茹道:“霄尘到底伤了哪里啊?”

    姜茹喝了口饮料说:“脚扭伤。”

    “哟!严不严重啊?我那里有一瓶专治扭伤的药,只要每天按摩,效果很好。”董太太道:“是我老公到国外出差,特地带回来的。”

    “说到扭伤,我前段日子也扭到腰。我家的医生给开了药,挺不错的。下午,我叫女佣送去你家。”

   
“药我是没有。不过,人家说伤哪吃哪,这受伤还是要靠补的。咱们散了后,我叫超市经理给你送最新鲜的骨头筋肉,你让厨房炖给霄尘吃。”霄尘的谈吐应对很得王太太的心,平日,她可不那么大方。

   
“药啊,骨头啊,我们家都有。”姜茹笑着说:“上星期,有人给霄尘纪迹寄来快递。牛羊猪,鸡鸭鹅,大闸蟹什么都有。听说,是纪迹生日,霄尘陪他出去玩的时候,认识了朋友送的。我倒忘了,上次他们带回来很多农家茶叶,泡着叫一个香。霄尘晓得我家喜欢喝茶,特地买来送我们的。下次,我给你们每人一袋回家尝尝。”

    萧太太眉开眼笑道:“我家老公,就好这口。”

    “霄尘长得好,心好,更是孝顺。我怎么就没福气,也有这么个半子啊?”

    董太太白了眼何太太道:“小茹是上辈子烧了香,我们托她的福认识霄尘,算不错了。”

   
“你们不知道。”姜茹听朋友说得羡慕,心里甭提多得意了,夸赞的话一句句从嘴里脱口而出。“霄尘那孩子得了那些牛肉猪肉的,当天早上收拾好,送到大宅来。给我们做牛肉饼、包猪饺、煮羊肉馄饨,晚上他弄的烧烤,那菜香得把周围从来不打交道的邻居,都招来了。还有一锅骨头汤,我不敢想,想到就嘴馋。”

    何太太嚷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哪?要知道,我也去了。”

    “对啊!”董太太发现姜茹的恶毒用心,冷言讽刺。“小茹,你想让我们嫉妒死,是不是?”

    “我哪会这么想……”

    碰——!

    姜茹辩解的话,被女佣猛扑进房的声音吹散。在五双眸子的注视下,女佣喘着气报告。“缘缘少爷和人吵起来了。”

    “啊?”姜茹站起身道:“霄尘怎么不管着他?”

    女佣解释道:“缘缘少爷,就是因为霄尘少爷被人骂,才拉着对方吵的。”

    “走,去看看。”董太太几人立刻起座,奔赴现场。

    “奶奶!在这儿!”缘缘拽着女人的裙子,老远瞅见姜茹跑来,立马大声呼唤。

    姜茹一手拉过坐轮椅的霄尘,一手抱起缘缘,焦急地问:“怎么回事儿?”

    缘缘指着女人道:“她撞到哥哥的轮椅,拉破裙子。哥哥说对不起,她还骂哥哥是残废!”

    “什么?”姜茹暴跳如雷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儿子!穿着这么没品,垃圾桶里挑来的货色,破了又怎么样?丢在路上都没人捡!”

    “一个女人这样没口德,指不准是哪条街上出来的呢!”王太太鄙夷地望着女人,活像看着一只流莺。“不用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一边插不上嘴的三位太太,轮流着对霄尘嘘寒问暖,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女人见对方人多势众,气极败坏道:“都是些大妈了,还来俱乐部找青春哪?是不是拴不住家里的老公啊?也对,谁会看上你们!可笑,还带了个残废!你们眼睛都瞎了,我这条裙子一万呢!你们买得起吗?”

    可惜,女人忘了。能进梦龙俱乐部的,哪个不是大款?

    “她还打哥哥,把缘缘推在地上!”缘缘继续告状。

    萧太太不多言,拉开皮包取出手机,一通电话打到儿子的律师事务所。“喂,是我。马上来梦龙俱乐部十二楼的大厅,给你十分钟。”

    何太太招过俱乐部的经理,请他立刻把老板找来。

    “曼丽!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大厅的一头,有人喝道。

    女人妩媚地甩甩长发,气焰高涨地扫了姜茹等人一眼,扭着屁股旋身而去。

    “拦住她。”姜茹喝道。

    纪氏保镖一跃而上,堵住曼丽的去路。

    曼丽瞪着保镖,转身回视姜茹道:“你想怎么样?”

    姜茹冷笑道:“你骂了我儿子,打了我孙子,还问我想怎么样?你是五岁的小孩吗?”

    “曼丽,快点啊!”

    女人只得求救道:“我被困住了,她们不让我出去。”

    “抱歉,请您稍等。”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朝谁欠了欠身,往大厅走来。

    缘缘眼尖,跳起身爬上保镖的肩头大叫。“二叔,二叔!缘缘在这里!快过来,救缘缘!”

    纪响云一愣,探身朝内厅细望,不是缘缘是谁?老妈在不奇怪,奇的是霄尘也在。纪响云笑眯眯步向姜茹,抱下攀保镖肩上的缘缘道:“你们都在啊?”

    “哼!”姜茹没好气地瞪着纪响云道:“你和他们认识?那女人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纪响云看了看曼丽,回道:“我的品味哪有这么差?”

    纪响云的一句话,叫女人早已铁青的脸色转为乌黑。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曼丽的经理人陪笑道。男人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的情形,明显不利于自家的影星。

    “二叔。”缘缘童言童语地指着女人打小报告。“她走路自己不小心,撞了霄哥哥。霄哥哥说对不起,她骂哥哥,一个死残疾,还来这里风骚。”

    缘缘瞧纪响云的眼睛退去了笑意,心下暗暗高兴,继续说:“哥哥不理她,想抱着缘缘走。她一把拉住哥哥的椅子,要扇哥哥的脸。”

    “打到没有?”众人眯起眼,异口同声地问。

    “没打到,哥哥用手搁开了。可她改打哥哥的肩膀,说要赔她的裙子。缘缘看见她打哥哥,跳下去把她推开,她把缘缘推在地上。呜……”

    “乖,缘缘不哭。”霄尘伸手示意纪响云让缘缘给他抱。

    纪响云把缘缘放霄尘怀里的当儿,萧太太举手召唤道:“萧盟,这里!”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萧盟推了推眼镜,面向曼丽道:“你由于自己的过失,辱骂殴打伤残人士以及幼儿,侮辱毁谤在场的女士,已构成故意伤害。我下午将提出诉讼,你马上会接到法院传单,请做好准备。”

    姜茹拍拍萧盟的肩,朝萧太太夸道:“年轻有为啊!”

    “当然该这样!要不,还是我萧圆的儿子?”萧太太挥挥手道:“我知道你时间紧迫,去吧。别忘了,好好打这场官司。”

    “好。各位伯母再见。”萧盟对霄尘,纪响云点点头告辞。不过是场小纠纷,竟要他这个名牌律师出马,果然是母命难为啊!

   
纪响云冲霄尘缘缘笑了笑,回身朝一旁呆立的男女冷嘲道:“你们可以走了。连我家人都敢打骂,我用不起这样的新人。至于,我和你们事务所的约定,一笔勾销。反正,只是口头约定,不是吗?我从不反悔,不等于我不会反悔。得罪了我家里人,别说毁约,我要你在整个业界都混不下去!”

    “休鸣先生,那只不过是曼丽的个人行为。”经理人打算弃卒保车。“和我们事务所无关啊?”

   
王太太不认同道:“什么个人行为啊?要是我们不来,霄尘缘缘还指不定被怎么欺负呢!霄尘重伤成这样,她还打得下手!你们能把一个无名的三级影星,捧的这么嚣张跋扈,还不是你们的错?”

    “啊!姜太太、萧太太、董太太,各位太太的光临,真是让梦龙蓬筚生辉啊!”梦龙的后台老板姗姗来迟,请罪道:“我不知道你们来,要不我亲自出来接待了。”

    一直在场,看清事态的服务员向老板诉说了经过。

    老板皱眉望着曼丽道:“她是谁介绍来的?”

    “她是公子的朋友。”经理含蓄地表示。

    “开除她梦龙会员的资格。”老板道:“以后,不管谁带她来,都不让进。”

    “是。”梦龙老板最大,公子得听老板的,谁叫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儿子呢?经理欠身答应,吩咐一旁的手下去取消会员记录。

    曼丽丢不起这个脸,刚欲夺步逃出大厅,匆忙中撞上被儿子一通电话催来的纪诗。

    “爸爸,就是她推的缘缘!”小胖球见纪诗赶到,立刻精神起来。指着曼丽,要求父亲替霄哥哥报仇。

    纪诗冷笑道:“我儿子和兄弟受你照顾了!”

    曼丽怕的不敢吱声,抬眼寻找经理人求助。环顾大厅没一个认识的,才明白对方早丢下自己跑了。“你想怎么样?”曼丽老调重弹道。

    纪诗没有答话,只顾朝儿子走。

    曼丽以为脱身,立即飞奔向大门。谁知,纪诗身后几步远的保镖,在曼丽经过时冷不防伸出脚。

    碰啪——!

    女人整个身体飞起来,经过满美的抛物线落地,借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滑了老远。一只鲜红的高跟鞋,扑通扑通跌下楼梯。

    周围的宾客哄然大笑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与纪家一行人打过招呼离去。

    “赵叔,进梦龙的会员是不是该有品行限制?我可不希望,下次我家人来,又发生这样的事。”纪诗推过霄尘的轮椅,锐利的眼神望着老板。

   
都是那败家子害得!老板心中怒叱,脸上陪笑道:“那是,我保证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随后,老板对着霄尘赔礼。“真不好意思,少爷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我们店里被害成这样。我一定赔偿。”

    >_<扭伤,算不算重伤?霄尘想,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等姜茹等人走后,老板擦了擦冷汗。对方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家财万贯?凭他们的关系网,别说小小的梦龙,就是放眼S市,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老板瞅着地上瘫痪的女人,摇头道:“初生牛犊不怕死啊!”并对身后的经理吩咐。“把女人拖远处丢了,公子回来让他马上去见我。”

    下午,纪家大宅后花园。

    >_<霄尘想着白天的事,他竟被人误认为残疾!霄尘摸着身下的轮椅苦笑。

    “唉?这不是烧好吃东西的孩子吗?”隔壁别墅的老先生,正巧来后花园散步,瞧见霄尘立即招呼道。

    霄尘温和笑道:“您老好。”

    老先生仔细一看,大惊失色道:“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你的腿是怎么了?”

    “不要紧,只是扭伤。”霄尘解释道。

    老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别小看扭伤!其中可有讲究了!我家里有瓶好药,你等等,我给你拿去。”

    “不用了,我已经有了。”

    老先生责怪道:“小伙子,看不起我?我吃了你的饭,给你瓶药算什么?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_=霄尘无言以对。

    眨眼功夫,老先生从别墅里出来,把药酒递给霄尘道:“重伤一定要好好治,别落下病根哪!”

    >0<///他只是扭伤脚,扭伤脚啊!

    晚饭时分。

    “霄尘啊,多吃点骨头汤。”姜茹道:“叫你王阿姨不要送来,她还是送来了。还有连着皮的筋骨,我让厨房里清炖,味道不错。”

    纪迹为霄尘乘了碗汤道:“尘尘,亥稔靖他们给了我几瓶药。回房我替你按摩。”

    “我还敷着膏药。”霄尘提醒。

    “没事儿。按摩好了,再敷。”纪迹亲了亲霄尘道。

    姜茹说道:“说到药,你萧阿姨们给你送来了。还有隔壁邻居,不知道怎么晓得的,都把药拿了来。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三瓶。”

    >_<///他们想把自己的脚泡药酒里吗?

    纪迹吃了块红烧肉道:“上午的事我听说了。妈,现在尘尘伤那么重,你怎么能带他出门?再这样,我可带尘尘回家了。”

    “是啊!”纪荣轻责道:“受了重伤,就该在家休息。”开玩笑,这么体贴的霄尘,怎的也得住上两个月,陪陪自己吧?

    姜茹惶恐道:“不会了,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纪迹笑道:“记住,照顾尘尘,他是……”

    霄尘拍拍纪迹的肩,忍不住求教。“纪迹,我自己都糊涂了。究竟是扭伤脚,还是重伤病号?”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章节字数:4242 更新时间:08-10-01 21:29
    [正文:最佳男主角]

    纪响云八点起床,哼着歌进卫生间。从镜子里那傻乎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今天心情格外愉悦。套上霄尘织的毛衣,穿戴整齐,一路吹着小调下楼。

    “霄尘,准备好了吗?”纪响云转着钥匙圈,踏入客厅,拉过坐着轮椅看剧本的霄尘问道。

    霄尘温润一笑道:“早上好,响云。我叫人把早饭热着,你去吃了再走吧?”

    纪响云心头一暖,转头吩咐一旁的女佣。“把早饭装微波盒里,我要带走。”

    “我坐着轮椅去吗?”霄尘望着纪响云问。

   
别这么看他,瞧得他都想犯罪了。纪响云呆呆地盯着霄尘那忽开忽闭的嘴唇,摇摇头清醒清醒,心虚道:“我们坐敞篷车。”其实,他更希望抱着霄尘上路。但,在小弟的铁腕政策下,不敢越轨。

    纪响云开车,霄尘由姜茹馋入副驾座,轮椅固定于后座空位上。响云按了按喇叭,守卫赶忙拉开大门,敞蓬车一溜烟滑出大宅,几个转弯消失于姜茹的眼际。

    “霄尘,你和纪迹是怎么认识的?”

    霄尘正看着路边的景色,听纪响云的问话,侧过脸扬扬眉道:“这话,你该去问纪迹。我偷偷告诉你,他会吃醋的。”

    回答的真直白。纪响云叹息道:“纪迹那小孩子脾气,你不用理他。”

    “纪迹还是大孩子。”霄尘谈到纪迹,眼神温柔的溺死人。“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你说,我能不在意他的感受吗?

   
霄尘没说出后半句话,但他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纪响云哼笑道:“纪迹我会不了解?说孩子是好听,恐怕就你受得了他。”纪响云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眼中藏着被拒绝的黯然。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说得话吗?”

    “什么?”纪响云奇道。

    霄尘凝视着响云的侧脸道:“你和纪迹是一窝禽兽,能有什么分别?不要忘了,说他等于说你自己。”

   
纪响云哑然失笑。心里道,霄尘你知不知道,我就是因为这句话,一瞬间爱上你的。可惜啊,你已经成了弟弟的爱人。世界就是这样,相逢恨晚,造物弄人!抢吧,他斗不过纪迹。忘吧,他对不起自己。

    他二十五年风流洒脱,做梦都想不到会碰上克星。曾经,害那么多女人伤神的自己,如今陷入淤泥不可自拔。果真,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风云’是姜茹一手创造的神话。之中培育了无数的影星、模特、歌唱家、舞蹈家等等,现今早已站于业界顶峰的人物。自从六年前,姜茹把三十年的心血托付给纪响云,‘风云’又再度融入了新的生命。

    “休总好!”

    纪响云推着霄尘上楼的期间,‘风云’内的成员不停上前问候,眼底不乏对霄尘的好奇。

    “响云,有多少人参加《致命恐惧》角色的逐角?”霄尘翻着剧本问。

    纪响云咋舌思索了半响道:“我自己手下的二十个新人,加上其他包装公司的,大概有百来个吧。”

    霄尘回头问:“待会儿,怎么选?让他们一个个进房间,表演片段?”

    听霄尘的意思,似乎有不同的建议。纪响云抬了抬眉毛道:“霄尘,书是你写的。我相信,你心里也有人物的大致原型。需要怎么做,我都会配合你。”

    “把演员单独叫进门,好像公司面试一样。他们紧张,我也不喜欢那种气氛。”霄尘双臂环胸道:“干脆,大家聚在一起,让我提几个问题吧?”

    “好。”纪响云把霄尘推入会客大厅,抱上沙发。并招来秘书,请她马上召集,所有竞争《致命恐惧》男女角色的影星,来大厅会试。顺便嘱咐对方热一下早餐。

   
十分钟后,评委影星各就各位。由纪响云作开场白。“现在,我不是风云的总裁,而是作为一个导演坐在这里。请大家各自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接着,原著作者青空先生,对大家提问。”

    霄尘环顾眼前的青春男女,合起剧本道:“各位来面试之前,一定读过《致命恐惧》的书和剧本。我想问,你看了这本书之后,想饰演哪个角色?”

    二十五号女星举牌道:“我想演女主角。”

    “二十五号,你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女星大惊失色道。

    霄尘看着对方解释道:“《致命恐惧》中,没有女主角。”

    等二十五号,被女秘书请离之后。在场的新星们如临大敌,考虑了许久,四十五号男士举牌道:“我期望演银流这个角色。”

    “为什么?因为他戏份多吗?”

   
纪响云俊雅的脸庞,挂上讽刺的讥笑。使得四十五号男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萎缩的无影无踪。纪响云谁啊?国际名模、著名导演、月薪千万、二十五岁拥有跨国影视公司的总裁。他的气势,岂是一个小影星可以承受的。

    “吃早饭,不许说话。”霄尘替纪响云接过秘书热过的早餐命令。

    纪响云打开微波食品盒,满面堆笑道:“是,长官。”

    霄尘满意地掠过纪响云,回视四十五号问:“你能回答我,为什么想演男主角吗?”

   
在座的评委,以及‘风云’的要员,没料到向来工作严谨的上司,会在选拔赛时吃早饭。更没想到,平日胡作非为的花心休鸣,对一个小说家如此容让。他们偷瞄着霄尘,似乎觉得他比这场挑选赛更引人注目。

    “我也喜欢弹钢琴,我认为能破译主角的感情。”四十五号组织了一下语言,表示自己能够胜任银流的角色。

    霄尘点头道:“请问四十五号,《致命恐惧》究竟恐惧在哪里?”

    “银流每天都生活在被人追杀的阴影里。”还不恐怖吗?

    “不对,我以为银流是自己吓自己。”三十七号提出不同意见。

    四十五号反驳。“银流看到的都是事实。”

    “事实是事实,但没有人知道啊!”

    霄尘挥手制止道:“不用争了。想饰演男主角的,请到音乐室。”

    “晓喻,带他们去。”纪响云指示秘书带人出去。说完,转向霄尘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这里有一首恐怖片的曲子。无论会不会弹钢琴,我想知道,他们听到音乐后,坐在钢琴边。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完成书中银流参加表演赛时,弹奏曲目的那一幕的。”霄尘掏出碟片,放入纪响云手里。

    响云拿过碟片,交给制片、音乐评委,由他们几个去音乐室海选。

    “除去主角,留下的各位想甄选哪个角色?”霄尘抬手,示意大家踊跃发言。

    六十八号举牌。“我征求爱尔莎的角色。她是书里唯一一个活到最后的女人。”

    霄尘十指交叉,搓摸着手指问:“你以为,爱尔莎为什么会有这份幸运?”

    “因为,她没有爱上男主角。”六十八号咬着下唇回答。

    “好,你可以走了。”

    六十八号霎间窒息。

    “因为,你被录取了。”霄尘一锤定音地笑道。

    “吓死我了。”六十八号拍了拍胸部,摇头喘息。随后,满脸放光,起身走向霄尘握了握手,道谢着告辞。

    室内气氛明显活跃起来。七十二号男士举牌道:“我想演法拉。”

    霄尘唤过女秘书,请她把右侧的空座移开。“七十二号,你从我身边走到大门,一个来回。”

    七十二号,不明所以的起座,开始走台步,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当其背对大众的当儿,秘书从口袋摸出白手绢,丢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七十二号回转时,高昂着脑袋,一脚跨过白手绢,来到霄尘面前,等待答复。

    “很遗憾,你落选了。”霄尘耸耸肩道。

    “为什么?”法拉是贵族,他明明破译的很好啊?

    霄尘了然地笑道:“法拉是贵族,他非常绅士,绝不会让女性的手帕躺在地上蒙尘。”

    七十二号辩驳道:“我没看见。”

    “那更不行了。你认为卷入《致命恐惧》里的法拉为什么没死,就因为他的细心。”霄尘宣告着七十二号的失败。

    ……

    当音乐室的监导,评委们回会客室。大厅内只剩下内部人员。

    “怎么样?”纪响云询问着海选的结果。

    “没有合适的。”制片泄气道。

    监导不解。“银流的表情本就难以捉摸,何况都是些新人。休总,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新人拍片哪?”

    “对啊,老演员不仅表情到位,而且人气高。”

   
“但,老影星也有局限,不是吗?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讨厌。”纪响云看了眼沉默的霄尘道:“能不能捧红演员是其次。我这次的要求只有一点,绝对破译《致命恐惧》,把它原始的味道拍出来。”说罢,推着霄尘离去。

    此时,在场的人员不约而同地想,青空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休鸣为他做那么多?

    刚出会客大厅,霄尘提出去钢琴室。两人进入琴室,关上身后的房门。

    “响云,你弹一首曲子给我听。”霄尘仰望着纪响云道。

    响云默默凝望着霄尘,没有动。

    霄尘皎洁的星眸透出邀请,俊逸的脸庞淡淡地微笑。“我想看看你这个导演,是不是已经了解《致命恐惧》的含义了。”

    纪响云苦笑着坐上皮椅,掀开琴盖。他对自己无法拒绝霄尘的要求感到恐慌。纪响云的手指不知不觉在琴键上飞舞,一次次的颤音,使得昏暗的室内愈加诡异。

    《致命恐惧》,纪响云轻嘲,他爱上弟弟的情人,算不算致命恐惧?每次看见霄尘,他的心脏就不由自主的抽痛。当霄尘露出笑容,他恨不得把对方揉入自己的血肉。

    但霄尘是弟弟的,自己永远得不到。霄尘的一举一动环绕在他梦中,想忘忘不了,想要得不到。致命吗?他快疯了。

   
为什么对纪迹笑得这么温柔?为什么他的拥抱不属于自己?他每天都在恐惧,怕家人看出端倪。可他想要离开,竟迈不开脚步。他期待呆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即使片刻也好。

    然而,他怕啊!怕有一天终于忍不住,拿起刀杀了纪迹,或是了断了自己。恐怖吗?就因为他活生生在心里跳动,才恐惧,才致命啊!

    纪响云按下最后的音符,霄尘轻轻鼓掌道:“难怪男主角找不到,《致命恐惧》的最佳男主角,岂非就在这里?”

    “你想我涉足影视圈。”

    霄尘摇头道:“不,你只是我的最佳男主角。”

    纪响云深深地望着霄尘。半响,闭上眼,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这么希望。好吧,我演。”为你而演。

    “谢谢你。”霄尘的眼睛里充满了惋惜、痛心、更多的是明了。“响云,记住!你是纪迹的二哥,永远是我最爱的家人。”

   
纪响云探向前,拥住霄尘。苦涩的唇角,咽下酸咸的泪水。霄尘啊,明知道我对你的爱,却不说破。看着我痛苦,反而要我慧剑斩情思。现实何尝不是一场戏,而这最佳男主角,非你莫属。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章
章节字数:4021 更新时间:08-10-01 21:31
    [正文:宝贝别哭]

   
自从《致命恐惧》开拍,纪响云一人二饰,男主角衔导演。忙得昏头转向,没时间回大宅。霄尘明白,响云是不愿见到纪迹与自己亲热,以免触景伤情。然而,他心底淡淡的惆怅挥之不去,总有我不杀伯人,伯人应我而死的愧疚感。

   
这日清晨,纪迹六点下楼至厨房煮菜。一道嫩豆腐、一盆猪肉饺、一盘红烧鲤鱼、一盒银鱼羹,外加满篮子新鲜的水果。做完美味佳肴,他偷偷遛入后院,剪下正开得绚烂的菊花。

   
白的‘十丈垂帘’、‘玉堂金马’;黄的‘西湖柳月’、‘瀑布开花’;青的‘绿牡丹’、‘绿翠’;粉的‘踏雪寻梅’、‘太真含笑’。每朵花,皆是千瓣万瓣,重重叠叠。其中不乏妖娆而风骚者,不缺奔放伴洒脱者,更有含蓄不失高贵的。

    朵朵花瓣上带着露珠,于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它们仿佛知道生命的短暂,一支支随秋风飞舞,好像美丽的姑娘跳着一生最后一次的舞蹈。是如此的绚丽,那么的耀眼。

    纪迹摘拣着菊花,用报纸包一包,塞入车厢。带上锤子、塑料大花瓶、百贴胶、饭菜,把霄尘抱上助手席,发动敞蓬车离开大宅。

    各位猜得不错,两人的目的地是公墓。

    秋日的墓园非常的宁静,除了小道旁一棵棵常青的松柏,满眼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

   
纪迹抱着霄尘来到碑前,从塑料袋中掏出湿漉漉的毛巾,擦拭碑面上的尘埃。然后,翻出两支如同放大一百倍的钉子,用锤子敲打入墓碑两旁的泥地里。在不锈钢钉帽上挤一层万能胶水,把花瓶置于其上,牢牢粘紧。

    纪迹打开矿泉水,倒入花瓶,插进菊花。萧条的墓碑,顿时亮眼起来。纪迹弯腰,摆上一盘盘菜肴,点燃香烛。并拿了铁桶,开始烧锡箔。

    一只只银元宝似的锡箔,投入火海,顷刻化为灰烬。烟灰滚滚,绕着霄纪二人袅袅升天。

    “纪迹,扶我起来磕个头。”霄尘凝视着墓碑上外婆慈祥的容颜,心中一片酸涩。再看了眼爷爷的黑白照,脸庞浮起淡淡的忧郁。

    纪迹拿出旧毛巾,摊于地面。搀着霄尘跪倒,等他磕完头,扶他坐上轮椅。自己恭恭敬敬跪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

    “纪迹,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霄尘嘴里问着纪迹,眼睛却始终盯着外婆的照片,没移开过。

   
纪迹温和一笑,耸耸眉峰道:“你别看爸妈现在这样子,年轻的时候,他们还是私奔过。妈家里是书香门第,爸却是黑手党的儿子。两家老人,都看不上对方的背景。爷爷嫌外公清高,外公怪爷爷霸道。”

    纪迹忍不住笑道:“爸带着妈躲着老头子,逃入加拿大。结婚,慢慢展开事业。直到我们三个出生,才让两老松口。”

    “那你过得开心吗?”霄尘转望纪迹,乌黑的眸子内波光粼粼。

   
纪迹仰天叹道:“虽说他们是私奔,我从小什么都不缺。爸妈在三个儿子中,对我最好。大哥,二哥也是我的好兄弟。我读小学那会儿,已经在看高中的课本了。但,不是有首歌叫《小小少年没有烦恼》吗?我对自己说,为什么要跳级?飞跃着长大,或许会减少很多乐趣。”

   
“不过,我读大学,仍是早了别人六年。毕竟,看一些自己早已混瓜烂熟的课本,很无趣啊!”纪迹蹲下身子,揉着霄尘的腿,望着他说道:“直到我遇见尘尘,我才开始认真。原本已经回国上大学,为了早点毕业,硬是转学去美国,在两年内结业。”

    纪迹站起身,双臂撑着轮椅的扶手,探向霄尘亲了亲,柔声道:“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霄尘看向前方的墓碑道:“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一段日子,是在五岁之前。”

    纪迹的目光柔柔地笼罩着霄尘,静静地等待爱人的回忆。

   
“我家不远的马路上有条河,爸常常带我去捉虾捕鱼。我还记得自己不敢游泳,因为讨厌水堵住鼻子的感觉。外公,外婆和我们住一起,每到节日,舅舅姑妈都会带着表哥表姐,来我家庆祝。”霄尘的视线捕捉着天际的白云,嘴角挂着讥讽的微笑。

   
“每次过完节,大家要走,我心里总是非常伤心。还哭过一次,偷偷的,没让人看见。”霄尘苦笑道:“人多了,矛盾也多。何况,是两辈人之间。外公怪爸工资低,爸就去了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霄尘眼底有着捉摸不透的光泽,冷冷地哼笑道:“爸刚出去几年,妈一到星期天就发脾气。她喜欢拿晾衣服的竹杆打我,总打在一个地方,生疼生疼的。我当时无法理解,妈为什么动不动对我生气,为什么打我?竹杆被她打断好几根,她打的时候,不让我哭,我一哭她就往死里打。”

    纪迹拥住霄尘,眼中透着冷酷的寒光。

   
霄尘感受着纪迹温暖的体温,唇角微微上翘道:“是外婆护着我,抱我进门,把妈妈骂走。我妈这人特要面子,考试不好,绝不是挨巴掌能了事的。所以,我怕测验,怕休息天,更怕和妈独处。她还逼着我给爸写信,那时我才七岁,小学一年级,能写出什么像样的信?为此挨打挨罚,等于是家常便饭。”

   
霄尘回抱住纪迹,叹气道:“男人见了世面就花心,这句话一点不假。爸一年年回家,对妈和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他们夫妻俩吵架,妈拖着我出走,感觉无措极了。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我向着那边好呢?”

   
“爸终于提出离婚,妈要我去劝爸爸。”霄尘自嘲道:“我一次次求他不要再走,爸却说你还小不懂。我想,你不说我怎么懂呢?我烦的每夜都睡不着,祈求老天保佑爸爸别走。可惜,天没听见,爸还是走了。直到有一天,我上学回家的路上,一个同班同学,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已经离婚了?”

    霄尘闭上眼睛,贴着纪迹的耳朵,轻轻说道:“我呆了,好像晴天霹雳,一道雷击中了自己。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简直想吐。”

   
“我同学说,你家前前后后村里都晓得了,你竟还不知道吗?当时,我照镜子,脸色一定惨白的如同厉鬼。我飞奔到家,翻箱倒柜,手里捏着一本红色的离婚手册。我哭了,这本薄薄的册子,不仅意味着我不再有父亲,更让我明白了别人的嘲笑。可怜,我还一夜夜考虑着,怎么挽回父亲的心。”

    纪迹瞅着陷入记忆长河中的霄尘,抚摸着他英俊的脸庞,眼底是令人沉沦的温柔。

    “妈没了爸,过两年,嫁给了同事。她搬家,我没去。”霄尘摇头冷嘲。“对方不要我。”

    纪迹心疼地揉紧霄尘,保证道:“他不要你,是他没眼光!尘尘,我知道你有多好,我们纪家每个人都知道。”

   
霄尘摸摸纪迹的发丝道:“离开妈,我并不伤心。甚至,有些庆幸。我胆小,大概被打怕了吧。其实,和外婆一起过,真的不错。她胖胖的,脾气好,最宝贝我。我有时恨外公,总是气外婆,让她有脾气没处发。生闷气最伤身啊!”

   
“外婆病倒的那年,我十五岁。她病得很重,我看她那样子,心如刀绞。外公把她手上金戒指拔掉的时候、舅舅拿破碗给她用饭的时候、保姆不顾她意愿看自己想看的电视时……他们这些人,这么对外婆,好像她快死了一样,我恨不得当场扇他们几巴掌!”

   
霄尘抓着纪迹的衣袖道:“你知道吗?外婆她抽了两次骨髓化验,听说抽骨髓是很疼很疼的。可是,却测不出她是什么病。我不想外婆受折磨,我甚至希望她死,也比活受罪好。”

   
“外婆真的死了。”霄尘伸手,摸着碑上外婆的照片。“大舅跟我说外婆没了。我一瞬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纪迹,你也许永远也无法了解,我那时候的心情。好像天塌下来一样。永远当我宝贝的人,再不会睁开眼睛,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走了。在我没有给她回报前。我不想她死的,不想!”

    “我知道,尘尘,我知道。”纪迹环着霄尘,拍着对方的背脊。

    “外婆死了,没人愿意养我,没人愿意照顾我。当那些人用眼角看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是怎样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的。”

   
霄尘把脸埋入纪迹的胸膛,呜咽道:“我还记得,外婆给我掏小蝌蚪。还记得一起散步,给小鸭子拔菜叶。还记得……纪迹,我从没说过小时候的事,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害怕回忆,它有我太多的温馨,也有太多的残酷。它混淆在一起,让我窒息。”

    “妈最后一次见我,是因为我没考取高中,丢了她的脸。她挥了我一巴掌,说没我这个儿子。”霄尘吸了口气道:“也好,我一个人无牵无挂。”

   
“尘尘,你不是一个人。”纪迹柔声反驳。“你有我。我会陪着你,宝贝你。就算天底下所有人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我们纪家人,哪个不喜欢你?从前那些人没眼光,你根本不用怀疑你的重要性。”

    纪迹向墓碑鞠了三恭,随后推着轮椅,带霄尘离去。他对天承诺,对尘尘故去的外婆发誓,他愿以自己拥有的一切,换取尘尘今后的幸福。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笑容。

    两人上车,纪迹驶往海边。S市的海岸俱是礁石,波涛是灰色的,带着浓浓的泥沙。风吹着海浪,掀起数丈狂澜,拍打着海边沥青色的巨石。

   
霄尘闻着浪涛的气息,他喜欢这股咸咸的滋味。大海,好像人生中汇聚的眼泪,一点一滴,终究融合成这一片磅礴。谁能忘得了,当初的无奈、痛苦、与彷徨?谁又能肯定,自己心底没有这片汪洋?时过可境迁,但苦涩的滋味,永远不会遗忘。

   
“纪迹,我跟响云说,他是我最爱的家人。”霄尘靠于纪迹的肩头,叹息道:“他这段时间没来大宅,为了拍我的片子。片场里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可他心里的苦有谁知道?”

    纪迹捞过霄尘,抱在怀里道:“谁说没人知道?尘尘,不就在为他烦恼?其实,尘尘不用想这么多。二哥的事上你没有一点错,他爱你情不自禁,你回绝他亦是理所当然。”

    “失恋,很疼啊!”霄尘的眼睑滑落泪珠,他遥望着大海深处,幽幽说道:“纪迹,我并不想给他这样的回忆。”

   
“尘尘放心。二哥,会明白的。”纪迹用额头与霄尘相抵,轻添着爱人脸颊上的泪水,用溺死人的眸光与霄尘对视着呢喃。“宝贝,别哭!”你知道么,我的心也跟着你一起流泪。

    呼啸的海风,拂过拥抱的情人,吹得衣衫哗啦作响。却不知,是不是能吹去他们心头的那股怅然。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章节字数:5186 更新时间:08-10-01 21:30
    [正文:慢性咳嗽]

   
“咳咳,你们去那边,咳,咳——!”纪响云右手捂嘴,皱着眉峰,厉声咳嗽着打发员工,回头转望特意来片场拜访的弟弟。纪迹知道自己爱上霄尘吗?想对他说什么哪?响云觉得胸口发堵,又闷又刺,喉咙处发热发痒,咳嗽声忍不住溢出。“咳,咳咳!找我什么事?”

    “原本,我只是来告诉你两句话。”纪迹双手塞裤兜里,冷笑道:“现在,看到你半死不活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银流的风采?你想把影片搞砸吗?”

    纪迹顿了顿,瞅着响云的苍白的脸色讥讽。“还是,你故意生病,想让谁心疼?”

    “咳,咳!”响云被纪迹气得不轻,欲反驳,开口却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哑着嗓子道:“他会为我心疼?笑话!咳咳,你既然知道了。今天,是来算帐的吗?”

    “错!尘尘,就是会心疼。”纪迹摇头道:“尘尘对外人冷淡,对家人却好得出奇。纪响云,你并不了解尘尘,更不懂该怎么珍惜他。”

    纪迹瞥了眼响云,转身坐上沙发,翘起腿,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的眸子说:“昨天,我和尘尘去扫墓。尘尘哭着对我说,失恋很疼啊!他并不希望你有这样的回忆。”

    纪响云的心猛的一震,他没想霄尘会在意,更料不到霄尘会这么说。霄尘哭了么?他不敢相信理智,精明的霄尘,怕给自己留下痛苦的回忆而流泪。

    兄弟二人一阵沉默。

    半响,纪迹打破宁静。“你爱上尘尘,没什么希奇。只要有些眼光的,就不会错过他。可你明白吗?他不回应你,并不等于他不放在心上,更不是他不难受。”

    “尘尘是我的情人,你是我的二哥,你让他怎么答复你?”纪迹仰望着天花板道:“何况,尘尘当你是家人。他处在这种立场,你说要他怎么办?”

    “我,咳咳咳……”纪响云好像要把心肺咳出来似的,撑着胸部,剧烈咳嗽。

   
“我不怕竞争对手,只怕尘尘伤心。”纪迹起身拍着响云的肩膀,轻轻朝沙发方向一推。纪响云一个趔趄,摔入沙发。“跟我回去。病了就得休息,你也不想把尘尘的影片弄砸吧?”

   
纪响云原以为弟弟是来警告,不许他接近霄尘,并且会把他打趴在地上。其实呢?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纪迹真的长大了,为了霄尘长大。甚至,压着嫉妒,叫他回家,

    纪响云苦笑,他一直以为自己人情世故,却让所爱的人哭了。不仅体悟不了对方的痛苦,竟还在一边自哀自怜,如今的他有什么资格爱上霄尘?

    至少,他不能让《致命恐惧》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如纪迹说的,他故意生病,想让谁心疼呢?咳咳,抱病演出的自己,简直是混蛋!

    纪迹,响云回到大宅,立马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大件的藤椅正一张张往内搬,姜茹在一旁指手画脚。

    “咳,咳,怎么回事啊?”纪响云拉着姜茹问。

    姜茹看了看茫然的儿子,嗤笑道:“纪迹他们去旅游,霄尘不是拐疼了脚吗?不能带东西,这不,干脆叫人家寄来了。”

    那么多东西,即使霄尘没受伤,恐怕也搬不回来。纪响云边咳嗽,边想。

    “你伤风啦?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姜茹忧心地瞅着儿子,朝女佣发话道:“要他们小心些搬。”

    姜茹回头道:“我们进去吧。”说着拽紧纪响云的袖口,右臂揽着纪迹的胳膊,往大厅走去。

    “尘尘你在看什么?”纪迹悄悄走向坐轮椅上,浏览纸张的霄尘,一把抱住,唧吧亲了个口水吻。

   
霄尘抬起脑袋,微笑着朝响云点了点头,摇了摇手中的薄纸道:“清点东西的数目啊,我们买了很多,要一件件购掉。还有封信,说游湖的时候让我们出了意外,那边的景区赔我们一些土产,还捞到了我们的摄像机,一起寄来了。”

    姜茹疑道:“什么摄像机啊?”

    “呵!”纪迹挑挑剑眉道:“当时,尘尘掉下湖,我心急把手里的摄像机一甩,跳进湖里。想不到,他们替我打捞起来。”

   
真是不要命的小子!姜茹仿佛看到那一幕的惊险,她白了眼小儿子道:“去,帮霄尘点东西。少说叫人害怕的事。”说完,压着纪响云坐下,一手探上他的额头问:“怎么咳嗽了?请孙记看过了吗?”

    纪响云拉下姜茹的手道:“咳,咳咳,没什么,不过是咳嗽。咳咳!”

   
姜茹虎眼一瞪,喝道:“咳这么厉害,还说不过是咳嗽啊?是不是要弄出肺炎才甘心?看你烫的!一定是高烧了。唉——!”姜茹叹了口气道:“长那么大,还不让我省心。”

    大门口督促搬运工的纪荣,见响云被姜茹唠叨得越发惨白的脸,走上前解围道:“好了,去打个电话叫孙记来。响云刚回来,让他休息一下。”

    “哼!”姜茹给了纪荣一个,你养的好儿子的眼神,气哼哼起座打电话。

    “我知道你拍戏忙,可也不能糟蹋身体。”纪荣颇不认同地教训道:“生了病还不回家,把我们当什么了?害大家都替你操心!”

    “这次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纪响云朝着霄尘的背影道。

    纪荣暗自摇摇头,凭他们的眼色,怎么可能看不出响云对霄尘的意思?但,生活在一起,有些东西只能睁一眼闭一眼。霄尘,多好的孩子。可惜,只有一个啊!

    “响云,去洗个澡。躺在床上等医生吧?”霄尘叫纪迹转过轮椅,清俊的眉目添上淡淡的担忧,笑着说道:“别让爸妈担心。”

    “好。”纪响云不舍地看了眼霄尘,起身上楼。

    响云还是第一次那么听话。纪荣笑容满面地凑向霄尘道:“霄尘啊,别为他的事烦心。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比缘缘都不如。”

    纪荣话里有话,霄尘也不说破,轻笑着点头道:“响云是家人,不麻烦。”

   
霄尘温文的笑容,令纪荣呆了呆,心想自己要是还年轻……不想了,不想了!这么下去,他不跟响云犯同样的错误嘛!“来,我帮你点。”纪荣在纪迹锋利的目光下,移开心虚的视线。

   
不愧是父子,一路货色!纪迹心中怒喝。尘尘是你们可以觊觎的吗?要不是尘尘近来心情欠佳,他一定让几个不长眼的,好好尝尝他的手段,并发誓痛改前非!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和他们周旋。

    晚上八点,纪家人吃完饭,一同围客厅里,由霄尘捏着采买的清单,分发土产。

   
“我和纪迹买了十八个藤椅。”霄尘拍拍身旁请男佣搬来的藤椅样品,笑道:“很大,坐着比沙发还舒服。我们和响云各两只、爸妈六只、国外的四老一人一只。”霄尘看向岳浓说:“我替你们买了四只,多的拿去送人。”

   
“霄尘,谢谢你啦。”岳浓眉目含笑道:“我爸妈的腿脚不好,坐什么都不舒服。木头椅嫌太硬,沙发坐着又站不起来。我一直想给他们买张藤椅,看来看去都不好。你这张,我一眼就看中了!多少钱?”

    “一家人,说什么钱。”霄尘推拒道:“待会儿叫大哥搬去就是了。”

    岳浓总觉得霄尘一来,自己在纪家的地位贬值了,连儿子的心也向着他。可现在看来,她确实比不上霄尘,人家把她的父母都考虑上了,自己哪有这份贴心啊!

   
“我还挑了几张竹榻。喏,就是睡觉休息的卧榻,大热天躺着就是舒服。我小时候,家里就有一张。”霄尘指着竹榻底下,可以抽出塞入的搁脚处道:“做工精细,而且式样大方。每家一张,总共六只。”

    缘缘可怜兮兮地拉拉霄尘的衣摆,撅着小嘴道:“霄哥哥,有缘缘的吗?”

   
“有。”霄尘躬身抱起小胖球,亲了一口嫩乎乎的脸颊道:“哥哥,给你买了一只小藤椅,小书桌,还有小躺椅。”霄尘接过女佣递来的包裹,放入缘缘怀里劝诱。“拆开看看吧。”

   
缘缘迫不及待地拆开纸箱,一样样摆上茶柜。漂亮精致的小藏刀、十二生肖的竹刻、一双白嫩的陶瓷娃娃、鹃城的风筝、精雕细琢的两方砚台、两套五支一装的宋笔、几件可爱的小马褂。

    “缘缘,喜欢吗?”霄尘摸摸缘缘的脑勺道。

   
这还能不喜欢啊!在座不约而同地想,如果自己小时候收到这么多礼物,还不开心傻了!缘缘真好命啊,碰上个疼他的哥哥。大伙纷纷把嫉妒的视线,招呼在毫无所觉的小胖球身上。

    缘缘欢呼着扭了下小屁股,短短的小胳膊,揉住霄尘的颈项,唧吧唧吧亲了又亲。“哥哥最好了!缘缘,最喜欢哥哥了!”

    “好了,小宝贝坐沙发上。改天,哥哥带你到院子里放风筝。”霄尘轻柔地笑道:“不过,这里有一只砚台,和五支毛笔不是缘缘的。”

    “那是谁的?”缘缘歪着小脑袋问。

    “是给缘缘奶奶的爸爸的。”

    缘缘听得满头雾水,昏昏道:“缘缘奶奶的爸爸是谁?”

    “是缘缘的外曾祖父。”姜茹接口,满面感激地看着霄尘道:“难为你还想到了。你外公就喜欢这个!”

    霄尘解释道:“是纪迹想到的。”

    “哟!亏他没忘记!”姜茹欣慰地拍着纪迹道:“跟着霄尘,到底懂事多了。”

   
纪迹从纸箱里翻出两只挎包,一黑一紫,包上绣着富贵华丽的牡丹。“妈,大嫂,你们一人一只。自己挑吧。”接着,又捧出好几身唐装旗袍,亮丽的锦缎上,刺着浮华细致的绣线。由花中之王到芍药,从麒麟至蝴蝶,件件流光溢彩,高贵风雅。直乐得姜茹,岳浓闭不拢嘴。

   
“我们男人,每人一条绣花手绢。还有一只竹刻的狮子,可以摆书桌上。”纪迹宣布道:“当然,不止这些。竹帘画、百花石刻、竹筷竹碗、绣面被子、陶瓷花瓶,除了筷子,都是一家一套。”

   
“买了这么多啊?”岳浓吃着女佣送上的贡桔,感叹道。心里喜得没法说,这些旗袍穿出去,还不把其他女人羡慕死?说是土产,其实都是高档货啊!她琢磨着,也出去一次,带些回礼回来。

    “响云,你别吃贡桔。咳嗽吃桔子,火气更大。”霄尘把白糕、桃片、凤尾酥推向纪响云。“你晚饭没吃多少,吃些点心。”

    纪迹剥着贡桔,掰开撕了一片,塞入霄尘嘴里。“你们吃的贡桔和糕点,也是寄来的。”

    “哎唷!吃得你们也敢托人寄啊?”姜茹咬着甜甜的桔子道:“不怕他们送坏的来?”

   
“不是我们买的。”霄尘笑道:“我不是掉湖里么,他们赔的。还有很多大足冬尖、冬虫夏草、贝母、白芍、豆瓣、佛手、内江蜜饯、豆腐乳,和你们喜欢的大红袍。别忘了多带些回去。”

    姜茹忿忿道:“他们是怕你们把事说开,没人再敢去他们那里旅游。”

   
“我少说了,你看这里,文君酒、大曲酒、泡菜、皮蛋、五粮液、嫦酒、燕窝丝,不少了。”霄尘咽下贡桔道:“我跟纪迹托当地旅游区办邮寄的时候,叫他们找到了。他们怕当面说,我和纪迹生气,把赔礼的东西偷偷夹一起寄来。这件事,我也有错,就这样算了吧。”

    大伙在霄尘温和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点头。

    女佣来到客厅,把汤蛊放在纪响云面前。

    “咳,咳!这是什么?咳——!”响云疑问着打开盖子,一股药香混合着清甜的滋味,弥漫于整个大厅。

    霄尘放下单子,笑道:“贝母梨。医生说响云是慢性咳嗽,他们寄来贝母,正巧用上。把梨挖空,在里面放上贝母冰糖,蒸熟。能治咳嗽,你得每天吃。”

    纪响云尝了口,憔悴的神色一缓道:“味道不错。咳!”

    “那就好。”霄尘在桌底下握紧纪迹的手,看着纪响云把梨吃完。

    缘缘嘴馋,翘起嘴巴咕哝道:“缘缘的呢?”

    岳浓刚想说,缘缘没咳嗽不能吃。谁知女佣拿着小碗,一人送上半份蒸梨。

   
“这不是贝母梨,里面只放了冰糖。”霄尘勺了一口,喂缘缘,自己叼起纪迹贴于他唇畔的蒸梨。梨肉滑入嘴中,微酸带着冰糖的甜味。他抬头看了眼壁钟道:“响云,不早了。你不舒服,早点睡觉。”

   
“好。”纪响云颔首起座,步上楼梯。他昏沉着脑袋,推开房门,倒入窗边的沙发。响云没有开灯,明亮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仿佛慈母的手掌,抚触着爱子的身躯。

    哆哆哆——

    “谁啊?咳咳!”纪响云沙哑地喝问。他的头很疼啊!

    “是我。”

    纪响云坐正身姿道:“咳,咳!老昆啊,进来吧。”

    老昆打开房门,把托盘放响云的床头柜上。“二少爷,早点睡。霄少爷关照给换了晒过的棉被,还冲了热水袋,别再着凉啊!”

    “热水袋?咳咳。”

   
“是啊!他怕你冻着,二少爷不是发烧吗?”老昆打开床头灯,指着托盘里的东西说:“霄少爷知道你喉咙疼,特地用双花、麦冬、胖大海、生甘草开水冲泡,放保温杯里暖着。这润喉糖,是他叫小少爷下午推着出去买的。他还说,明天做贝母鸡给你吃。慢性咳嗽最难治,快睡吧,别让他们操心。”

    纪响云轻叹着气息道:“咳,咳!我知道了,老昆你出去吧。”

   
等老昆带上房门,响云换坐于沙发的扶手。从二楼的窗户,望着星光下抱着缘缘讲故事的霄尘。淡笑着想,自己对霄尘的爱,是不是也像慢性咳嗽一样,有治愈的一天呢?可这份良药,又握在谁手中哪?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章节字数:8948 更新时间:08-10-01 21:32
    [正文:爱上你的坏]

   
霄尘扭伤脚的日子里,纪迹每天傍晚推着爱人出门散步,在社区里走上一圈。不少过路的住客,羡慕起他们相依相偎的背影。两人的周身洒满黄昏的光辉,彼此执手闲逛,交汇着心意相通的眼神,偶尔绽颜一笑……此情此景,犹如神仙眷侣。

    别墅区左侧的花园,可以看到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其中,一幢白色,顶上带着红十字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难怪我觉得眼熟,我们就是那家医院认识的吧?”霄尘冲前方的大楼抬了抬下巴,目光中掺杂着混乱的情感。

    纪迹从霄尘背后伸出双臂,揉抱着他,庆幸道:“你又想到不开心的事了?不过,要不是在那种情况下遇见你,尘尘也不会那么轻易接受我。反而,让我占了便宜。”

    “哼。”霄尘的鼻子发出冷哼,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你。或许,也没有现在的我了。”霄尘在纪迹的怀抱中,陷入沉思。

   
是什么时候呢?对了,两年前。他读完夜大,找了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月薪一千三,周休二日,上班时间从早上九点到傍晚五时。虽然,工资不高,但很适合正在写作,并喜欢看书的他。

    租了间一居室的小楼房,每月三百五,再扣除水电煤气费,只剩下五百左右的餐金。当时的他,可以算是月光族。

   
一个人的生活,很自由,也有些寂寞。他常常会回想以前的往事,夜晚孤独地躺床上添伤口。买个小猪储蓄罐,每天投一个硬币,到清明和秋末时,买束鲜花给外婆扫墓。他的菜越做越好吃,也会收集一点一滴高兴的事,当作驱散孤寂的良药。

    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使他失去了平静如水的生活。

    他读小学一年级,父母离婚。之后,叫爸爸的人再没有出现。然而有一天,这个男人带着倦容找到他,并且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事业。

    他没有被好运冲昏脑袋,谢绝了男人的提议。他一点也不想和亲生父亲扯上任何关系。出咖啡店,天已经黑了。与男人告别后,他沿着萧条的街道往家赶。

    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不少脚步声。下意识回头,七八个穿着流里流气,手握铁棍的青年跟着他。是冲他来的吗?他这么想的时候,脚已不由自主的跑起来。

    果然,混混见他拔腿便跑,立刻提起棍子追赶。他跑得很快,身手也不错。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缺武器,实在不敢停下硬碰硬。他甚至没有打手机报警的时机。

    眼看就到转弯口,转角竟跨出几个早一步堵在街头的流氓。同样手握铁棒,好像野狼似的盯着他,眼底尽是一片血腥。

   
这条街因为动迁的关系,两旁是六层楼的空房。晚间,一眼望去,无数乌黑的大门窗户,或破或开,阴惨惨的吓人。除了几辆车子经过,没有半个行人。何况,如今的世道,有谁会停下车救人?

   
前后两方,皆无退路,右边是建筑队封合的墙壁,他只能冲向路中央。企图拦截经过的车子,搭车逃跑。刚冲几步,只听梆当梆当两声,铁棒掉在水门汀上的巨响。他的小腿传来猛烈的剧痛,马上猜到是流氓朝他丢了铁棍。

   
说时迟那时快,凌空十几条铁棒向他掷来,匆忙间,朝反方向一躲。下一瞬,他来不及后悔,便倒飞出去。昏迷前,他记得那刺眼的灯光,一道紧急地刹车声,以及让人窒息的疼痛。

    好难受,他怎么了?

    为什么睁不开眼睛?鼻子里插着东西,舌头深处有股血腥味,浑身的骨头都好疼啊!对了,有流氓追着他,然后,被车撞了。

    可在这之前,他遇到了谁?他的生父。挨打被撞,这些事和那男人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十几个流氓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想冷笑,可是面部神经好像瘫痪了一样,即便是勾一下嘴角都不行。

    啪嗒。

    有人进门了。对,这是医院,他住在病房。

    “这人真可怜,已经下了两星期的病危通知了,到今天还没人来看他。”

    “有什么奇怪的?”

    “你傻啊!给他办住院手续的,听说就是他爸爸的秘书。你看,他的脸和那个整天往1208跑的男人像不像?”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像。既然在一家医院里,他爸怎么不来看他?”

    “谁晓得呢?男人对1208的那个,倒宝贝的要死。听说是肾病,等着捐献。”

    “哪有这么容易等到的?”

    “人家财大气粗。说句不好听得,如果这个人救不活,你说……”

    啪嗒。

    “在说什么呐?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急救病房,病危室!是你们聊天的地方吗?检查好,出去!”

    “是,蒋医师。”

   
没有人来看他,是应该的。可是,为什么眼底那么酸?1208房间内,是不是爸的另一个儿子?对方怎么会出现在S市,又在同一家医院狭路相逢?说巧合,简直是笑话!否则,自己怎会躺在病房里两星期,生死未卜?

   
爸爸走了十七年,回来就是为了设下这个阴谋?一个要他命的陷阱。他是写小说的,这种故事情节,居然发生在自己头上。一时间,竟感觉不到真实。仿佛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如不是身上每根骨头都叫嚣着痛苦,他一定以为是黄粱一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不能一直装睡。等疼痛消减,手脚可以动弹后,他终于张开双眼。

    “霄尘,你醒啦?”男人得知他清醒后,急匆匆赶来探望。“我一直担心你,每天都守在病房外,就怕你有个万一。穿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如果,没有听见护士的谈话,自己是不是会相信,男人唱作俱佳的表演?他躺在病床上,仰望着惺惺作态的男人,笑道:“爸,这么多天,我徘徊在生死之间。你来看过我么?你陪在1208房吧?”

    男人满脸俱是你怎么知道的惊窒。

   
“我明白,你的心从不在我身上。”他叹息着说:“不过,我以为,你至少会来看一眼。毕竟,我也是你的儿子。你现在来,不觉得晚了吗?”他一句话,堵住了男人可能提出的要求。

    “我……爸是有苦衷的。”男人颓废着垂下肩膀。

   
“喂,说这些干什么?我要你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名,你还得谢爸呢!你的医药费,都是我们出的。”与男人一同进房的陌生女人,从口袋里掏出白纸,冲着他摇了摇道:“说你把肾自愿捐献给我弟弟。”

    “贺璃!”男人怒喝着女儿,朝她施了个你别多嘴的眼神。

    叫贺璃的女人,一眼就知道是骄纵的主。被父亲一拦,顿时怒火冲天,委屈道:“我也是为弟弟着想。对喔!他是你另一个儿子,你心疼了?”

    男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招呼着女儿,一边安抚他道:“你安心休息……”

   
“什么安心休息啊?弟弟都快不行了!”女人迈近病床,掀开被子,捕捉着他的手。艳红的双唇高高翘起,狐媚的眸底充盈着胜利的得意。“既然,你不能写字,干脆按个手印吧!”

    他紧握着拳头,女人用力地掰着他的指头。甚至,为了让他张开手指,以红蔻丹的指甲抠着他的手背。

    男人默许着女人的举动,眼底藏着热烈的期盼。这就是他叫爸爸的人吗?就是他从小受了委屈后,想念的爸爸吗?他的眼睛难道是瞎的?这个男人从没把自己当作儿子!

    啪嗒。

    “你在干什么?”两个刑警突然冲入病房,一把拉开施暴的女人。

    “我……”女人有霎那的心虚,随即与生俱来的高傲,使她晃了晃红铜色的长发,漫不经心回答:“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他。怎么,不许亲人探视啊?”

    刑警看了看他的右手,冷笑道:“探视需要用指甲抠人吗?”

    “你这是诬蔑!我什么时候用指甲抠人了?”女人反驳。她手中的同意书,早一步被其父藏了起来。

    “请出去。没有我们的同意,不准再进来。要探视,就从急救室的窗口看。”刑警拉开房门,命令两人离开。

    女人斜着眼睛问:“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

    “病人是被撞伤的,这是起刑事案件,请各位配合。”

    “我儿子是不小心被车撞的。”

    刑警疑惑地看着男人道:“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们又为什么认为,是刑事案件呢?”女人抱臂环胸道。

    “我们有目击证人。”

    送走了纠缠不休的父女,刑警站在床头,俯视着他道:“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一刹间,他看到了刑警眼中的惊异。

    “你的名字?”

    “霄尘。”

    “还想得起,出事那天的情形吗?”一边的刑警作着笔录。

    “那天下班,爸爸找我,一起去咖啡店。他说要我继承他的公司,我没同意。”

    “然后呢?”

    “我们大概八点左右分开。我碰上了流氓,手里拿着铁管,是冲我来的。他们向我丢铁棍,躲的时候,撞上了车。”

    “对方有几个人?”

    “我来不及数,十几个吧。”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从没见过。”

    “你和谁,起过什么冲突吗?”

    “没有。”

    “据我们了解,霄先生,也就是你的父亲。已经离开十几年了。见过他之后,你就出事,你认为是巧合吗?”

    他狐疑地仰视着刑警道:“这不是你们该查的吗?”在他信赖的目光下,刑警狼狈地低下脑袋。

    “你还记得,撞你的车是什么样子吗?”

    他的心一凛,一直以为撞车是意外,没想也是策划好的。他摇头道:“车灯太亮,我看不清。”他想了想反问道:“谁送我来的?”

    “正好有巡逻的同事,看见你撞车,把你送来急救。”刑警回答。

    怪不得!如果不是这些警察。或许,他手术完毕,就只有一个肾了。医院收了钱想对他不利,也不能选这种时机,那么明目张胆地干。该谢谢刑警,还是谢自己的运气。

    一边记录的警察,停下手中的笔问:“能问你一下,刚才那位小姐抓着你的手,干什么吗?”

    “她要我捐献器官,在同意书上按手印。”

    两刑警对视了一眼,严肃道:“你放心,我们会随时派人保护你的。”

    他信才怪!哪个影片,哪本书里的警察靠得住啊?待刑警走后,他靠枕头上,轻轻侧过脸,面向急救室的巨型窗户。

   
爸爸和他女儿还没有离开,正背对着窗口,和一个青年热烈地交谈。那年轻人是谁?他望着对方,不想对方也注视着他,露出挑衅的微笑。幼稚!他扫过青年英俊的脸,闭目养神,懒得再看让他心烦的事。

   
他不知不觉睡着,再次醒来,迷蒙地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竟仍是那个陌生青年。为什么站在窗口?监视吗?对方和爸他们是什么关系?算了,一丘之貉,不理他,继续睡。

   
晚间七点,医生护士按例检查完毕,告诉他恢复的不错,让他安心休息。他在心底嗤笑,有人随时随地窥探着他的器官,恨不得他一脚踏进棺材,他怎么能睡?现在,他只能白天多睡,夜里像只不知疲倦的猫头鹰,注意着一丝一毫的动静。

    一夜无声,当走廊里又恢复白天的喧闹,他的脑袋开始迷糊,发酸的眼睛渐渐合拢。朦胧间,他仿佛又看见那陌生的大男孩。

    一连三天,青年都守在探视窗畔。他敢打赌,对方晚上也没走。他被搅得烦不胜烦,忍不住问:“你想干什么?”问完,又觉得自己傻,急救室里的声音,怎么传得出去呐!

    谁知,青年见他开口,高兴地掏出好大一本素描簿,用大型水笔写上字,贴在玻璃窗上。“我要保护你。”

    不害他就不错了,还说保护,谁信!他想,对方会读唇语吗?岂非,自己和警察的谈话,都在第一时间被知道了。

    青年瞧见蔑视的神色,翻了一页纸,龙游凤舞地写了几笔,凑向玻璃窗。“我叫纪迹,我喜欢上你了,作我老婆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狠狠瞪了青年一眼,转过头,不睬他。几分钟后,又忍不住回头。

    “晚上睡吧,我守在门口,不会让你有事的。”青年重新写了句话,贴窗户上。

    他真是太寂寞了。要不,看见这些骚扰的话,心里怎么会这么高兴哪?一不注意,他再次抬头,素描本上又换了几句。

    “宝贝,你笑得真好看!你叫霄尘吧?我喊你尘尘!尘尘,尘尘,好好养病!纪迹,会保护你的。”青年笑着挥手。

    谁希罕!他想转过脑袋,见纸上写道:“宝贝,不要不理我!”

    ^_^这大孩子真有意思,他在不知不觉中笑出声。“你在这里,不怕他们发现吗?”他疑惑地问。

   
“我高中和贺卿一个班,勉强算是朋友,就是1208的病患。他们管不着我的事,何况,每天都有警察来你门口晃荡,你认为,他们敢来吗?总要避嫌吧。”青年刷刷写完,举给他看。

    他拧起眉问:“你,不想为你的朋友做点事?比如,拿走我的肾。”

    青年恍若早有准备,翻过素描本,写着“你说朋友重要,还是老婆重要?”

    谁知道呢?人心太难测了。他闭上眼睛。

    半个月过去,他从急救室换入单人病房。警戒慢慢松懈,魔爪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打量着病床前的四人,他的生父,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不惜抛妻弃子要娶的女人,还有他的岳父。“诸位,有何贵干?”

    “你是什么态度啊?”贺璃挖苦道:“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能住在这里。”

    “别说了,小璃。”

    “妈——!”贺璃不依地摇着腰身嗲怪。

    满面横肉的老头道:“闭嘴!”

    贺璃翻翻白眼,合上鲜红的嘴唇。

    “霄尘,救救你弟弟吧?”男人打出亲情牌,语重心长道:“他才十八岁,他什么都没有……”

   
“他有父有母,有钱有地位,还有你们的关心。你说他什么都没有,不觉得可笑吗?”他打断男人的话,冷眼凝视着对方嘲讽。“或是,你认为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倒比你的宝贝儿子幸运呢?你说,会不会是报应啊?”

    “你……”

    气质和其父如出一辙的妇人,拉住欲暴喝的女儿,压住怒意道:“我和你父亲结婚,也许真的伤害过你。我们今后会补偿的,你把肾给我儿子,我给你二十,不!三十万。”

   
女人以为他的肾脏是什么?可以作为交易买卖的吗?一副铜臭味!他并没有理睬女人,转头对尴尬的父亲道:“那天,你说要把公司传给我,让我签些文件。恐怕,里面夹着器官捐献同意书吧?哼,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老头发话道:“你怎么样才肯把肾让给我外孙?”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贺家人一致期盼地望着他。

    他冷笑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老头打量着他,讥嘲道:“小伙子,不要因小失大啊!”

    “你是威胁我吗?贺老先生。”他挑起眉宇道。

    贺璃挣脱母亲的挟制,怒骂:“给你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要么你自己签同意书,要么我们自己动手!反正,你是献定了!”

    他望着怒气横溢的女人道:“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有钱什么不能搞定?”

    “行了!”妇人拽住女儿,平静地望着他道:“你真的不愿意?你有两个肾,缺一个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他耸耸肩道:“钱谁不想要,不过用这种方式,就免了。而且,你们为儿子、孙子、弟弟捐献了吗?在座的各位,身上都只有一个肾吗?你们这些亲人都不献,为什么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妇人下一刻的眼神,变得异常阴毒。

    他与之对视着说:“贺妇人,你用这副嘴脸看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以后有什么不测,都跟你有关哪?”

    “哼,随你怎么想吧。”妇人扶着老头起身,老人走过床边时道:“这世界上,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的方式多的是。小伙子,你还是多想想得好。”

    男人走出房间的那一霎,他叹气道:“爸,如果不是你算计我签约、叫流氓打我、驾车撞我。也许,我们之间还能谈谈。”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沉声道:“贺卿是我的宝贝,我不能失去他!”

   
他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自嘲,那么他呢?他是男人随便利用的棋子吗?他痛苦地合拢双眸,紧握的拳中指甲掐入掌心。忽然,感觉有人抚摸他的头发。他猛地睁开眼,沐浴在大男孩担忧的目光下。

    “别伤心,尘尘。”青年坐在他身边,伸手拥住自己,呢喃地说:“记住,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是吗?他可以相信么?踏错一步,既是死无葬身之地啊!但,现今的自己,也只能靠他了,不是吗?

    他嘱咐青年时刻主意自己的动向。果然,某晚八点,有人闯入病房,妄想强行带他入手术室。凶犯之一,就是每天为他检查的蒋医师。

    在他恐惧,绝望的那刻,是青年把他从手术台上救下。并按他的请求,直奔星迪大厦,贺家正在那办庆祝酒。

    当贺家人,在会场中看到他的时候,如同见鬼一样,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叫。

    “你怎么会在这里?”贺夫人指着纪迹怀中的他颤抖地问。

    他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或者,我该回去手术台?”他面色平静,锋利地嘲弄着对方。只有握着他手掌的青年知道,刚才的一幕,他有多害怕。

    倏地,辉煌的会场灯火全息。正面墙壁的投影布上,显示出画面。医院病房白色的背景,主角赫然是今日的东道主。

    “诸位,有何贵干?”

    “你是什么态度啊?”贺璃挖苦道:“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能住在这里。”

    “别说了,小璃。”

    “妈——!”贺璃不依地摇着腰身嗲怪。

    ……

    他偷偷凑向青年的耳朵表扬道:“你给我的针孔摄像机不错,角度分明,对话清晰。”

    “我家就是干这行的。”青年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笑道:“尘尘,喜欢就好。”

    有人高兴,必定有人憎恨。贺家人手舞足蹈地忙乎成一团。

    “快,快把投影机关了!”

    “不!别放啊!”

    “霄尘,你要害我身败名裂吗?”

    投影机旁二十几个保镖把守,贺家人根本无法越过防线,去停止那转动的机器。

    嘟呜——嘟呜——

    短片没结束,刑警便冲了进来,在黑暗中拷住他父亲的手腕。以谋杀罪名逮捕他,连同他的妻子,他的岳父,都是座上宾。

    “我恨你!”贺夫人经过他身边时大喝。

    他轻蔑地瞅了眼痛哭流泪的女人,冷笑道:“恨就恨你嫁错了男人吧。”

    “你别急,不过是小人得志。输赢要看最后!”老头毕竟见过大风大浪,拍着女儿安慰。一边环顾会场,搜寻着孙女的踪影。“贺璃哪?”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喂?”老头接通响得不是时候的手机,听了片刻,脸色惨白,一下子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有经验的刑警推开宾客道:“是脑溢血,叫救护车。”

   
贺夫人接过其父掉落的手机,放耳边听了几句,呆了。缓缓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盯着他道:“你用什么办法把小璃逼上手术台,代替你的?她在手术台上清醒过来,她疯了,大吵大闹。那时候,她肚子已经破了个洞,不仅害死了自己,还害了我的儿子!天啊——!你是魔鬼!”

    “还不是你们逼的。”他凝视着夫人,轻声道:“被害的滋味如何?”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女人伸出锐利的爪子抓向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故作无辜,让青年把他抱开。

    刑警压制着歇斯底里的女人,两个人一左一右,拖着她出门。

    他趴在青年肩头问:“你做了什么?”

   
“按尘尘的吩咐,把撞你的车子找到,在车厢里布置贺先生的指纹。找流氓,威胁口供,叫他们投案自首。你说过,他们硬抓你取肾。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贺璃代替你上手术台。”青年笑道:“手术台上的医生,都是我安排的。但手术是蒋医师签的名,没我们的事。可惜,麻药没掌握好。贺璃被开刀时醒来,酿成悲剧。”

    他听着青年言不由衷的话,微笑道:“纪迹,我有没有说过,我挺喜欢你的。”

    “尘尘,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青年亲了他一口,兴高采烈道:“我最喜欢尘尘了。”

    “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递给青年道:“查一查,贺老住的医院。”

    青年接过一看,上面有几句话。

    “这老头真可怜,一家人坐牢的坐牢,惨死的惨死,自己又成了这样。如果是我,还不如死了干净。别拖累人了。”

    “他是活该!为了自己外孙,杀人取肾呢!结果呢?弄得家破人亡。报纸上都登了,说他们一家是富豪禽兽!”

    “都是他自己造得孽!他外孙,依我看,是被他害死的!瞧,报应了吧!”

    他拍拍青年的肩道:“把这张纸,拿去给专门照顾他的护士。我出二十万,让她照顾人的时候,在他耳边多说几遍。”他柔柔地望着青年道:“钱,你先帮忙垫着啊!”

    青年宠溺地亲了他一口,摇头笑道:“行!都听尘尘的。”

    不出所料,第三天,报上登出贺老死亡的消息。斩草要除根,他是不会忘记的。

    呼呼——

   
一阵风,吹醒了霄尘的回忆,他靠着轮椅轻笑道:“纪迹,你从手术台上救我下来的那刻,我就喜欢上你了。”纪迹不知道,自己那时有多害怕,以为必死无疑。是纪迹温柔的拥抱拯救了他,把他拉出那个人间地狱。他一辈子不会忘记,那瞬间的感动。

    纪迹故意啄了霄尘一口,不快道:“这么晚啊?我一见到尘尘就喜欢你了。”

   
纪迹并没撒谎。他在急救室窗口,见到霄尘的霎那间,就明白他有多绝望。霄尘的父亲,为了另一个儿子,要夺取他身上的器官。甚至,不顾他的死活。贺卿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有他想要的一切,是个天之骄子。霄尘实在可怜,但让自己喜欢上的,却是他的坚强。

    霄尘苦中作乐,喝着难以下咽的流质食物,欣赏窗边的落日,自我催眠骨头不疼,硬撑着晚上不睡觉……他觉得对方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

   
当霄尘的策划阴谋,进行反击。他的冷酷无情,他的不择手段,都让他那么欣赏。他被霄尘的果敢、冷静、智慧所捕获。谁能说霄尘坏呢?他不过是为了活命。不过,即便有又怎么样呢?纪迹在心中呢喃,宝贝,我就是爱上你的坏啊!

    “纪迹,我们回去吧。今天,吃骨头汤哦!”

    “好。”纪迹为霄尘披上外套,转过轮椅,漫步回家。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带着他人满满的羡慕,踏入家门。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章节字数:4581 更新时间:08-10-01 21:34
    [正文:纪迹的一天]

    清晨七点一刻,纪迹掀开薄被,轻手轻脚起床。进卫生间,梳洗完毕,换上干净的衣物。悄悄来到床头,看看爱人的睡容,并为他折拢被角。

    无奈,温馨的时刻过得飞快。纪迹不得不在七点四十分,下楼吃早餐。

    “尘尘待会儿下来,叫老昆抱他。”纪迹大口咬着牛角面包,锋利的视线扫描着在座的纪家人。

    “你不是说过了吗?”姜茹提醒道。

    纪迹的目光,在自家人脸上转了一圈,眯眼笑道:“我怕有人健忘。”

    >_<///

    纪迹在全家人哀怨的眼神中,开着敞蓬车,一溜烟飞出大宅。

    到D大,正巧八点半。纪迹泊完车,掏出摩托罗拉,一通电话拨往大宅的厨房。“喂,李厨吗?对,是我。”

   
纪迹跳下车,拿起背包挂上肩。“尘尘起来了吗?好,给他来份西式的早饭。多几个小牛角,特别好吃。还有火腿三明治,多加点沙拉。记住,尘尘不喜欢辣。别上咖啡,伤胃。弄些蜂蜜牛奶,尘尘爱吃。”

   
纪迹跨了几步楼梯,皱眉道:“今天的皮蛋粥不够浓不够滑,下次用骨头汤慢火煮。早上吃中式餐养胃,而且营养好。对了,刚才的小笼包谁做的?太油腻了,我不是说过,肉末要用竹刀劈,馅要挑最新鲜的吗?尘尘,最好这口。去买几个蟹,明天做蟹黄小笼。”

   
“嗯,嗯。”纪迹听着汇报,点头道:“中午的菜买好了?来个红烧肘子、白菜蘑菇清抄、麻油香菇鸡、香椿豆腐、五花肉、闷茄子、蒸河鳗、炖甲鱼、鲈鱼羹、再来个冬瓜三鲜汤。别忘了,尘尘用过中饭,切大半个西瓜,让他勺着慢慢吃。好,就这样。”

    “唉,等等!”纪迹喊住准备挂电话的主厨,补充道:“如果,尘尘说想吃什么。你们城南城北都给我去找,听到了吗?嗯。”

    纪迹刚跨入北大楼的教室,亥稔靖三步并两步冲向他。搓着双手,躬身低眉,一副汉奸样道:“纪迹,论文倒数第三天了。你的程序编辑好了吗?咋写的?给瞧瞧啊!”

    纪迹当对方不存在,摸出真空茶杯,拧开盖子,喝了口霄尘为他准备的枸杞茶。甜甜的,有冰糖的味道。纪迹幸福地眯起双眸,开始想念尘尘了。

    “纪迹,咱好歹是兄弟不是?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我过不了关吗?”

    尘尘的脚已经好多了,但还得小心对付。孙记说,可以不用敷膏药了。那要不要加长按摩的时间?

    “呜,我怎么碰上你这么个狠心肠的?”

    得好好为尘尘补补。裙带菜不错,放一点点辣,尘尘喜欢。买几个大龙虾,一半切片做寿司,一半煮粥。清拌海蜇,醋要多一点。

    教授捧着讲义走进课堂,聊天的硕士生全体落座。“诸位,我两星期前布置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教授的提问,引得室内一片哀叹。

    “看来还没完成。”教授低头笑道:“不过三天后,一定要准时交给我。这成绩,要算入学分的。”

    硕士生们,瞧着教授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各自在私底下,腹诽不已。

    教授很满意学生们怨恨的眼神,他年轻时,也是踏着这条路过来的。“对了,提前交的,我会加分。”

    那还等什么?纪迹立刻上前交了论文,在教授惊愕的神情中回座。

    教授粗略翻了翻,感觉内容颇为深刻,有些编辑的步骤,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甚至,是初次看到。“你叫纪迹吗?课后来办公室,我们谈谈你的论文。”

    “我有事。”纪迹斩钉截铁地拒绝。

    多好的机会啊!在场的硕士生对纪迹的回绝,无法理解。如果,能得到教授的欣赏,还怕找不到好工作?特别是几个想换岗位的,招呼纪迹的视线格外凌厉。

   
教授愣了愣,随即开怀。对方能写出这样的东西,他就有傲气的资格。“不要紧,等你有空,再来找我。”这个弟子一定得快些收下,等他日其功成名就,自己作为老师,脸上有光啊!

    继续上课,纪迹翻开笔记,认真书写。

   
教授偶尔看向纪迹,心下叹慰着点头。怪不得论文写得那么好,到底和努力分不开啊!马上有感而发,阐述了正确的学习观念,并对‘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警句,做了深切解析。

   
亥稔靖竖起脑袋,拉长脖子,凑向纪迹的桌面。裙带菜多加醋、大龙虾五只,切片或熬煮、红烧海参,小火闷,汁要浓、黄鱼清蒸,多放葱……难怪人家说,误解是美丽的。要是教授知道纪迹写什么,还不当场傻眼?

   
硕士生都觉得专业课难熬,苦恼地钻研着艰涩的书本。纪迹一无所觉,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张纸。放下笔,刚巧下课,几个有心机的上前求抄笔记。然,拿起本子一观,无不如风中残烛。一点希望的火花,皆被无情的事实吹熄了。

    “纪迹,去食堂吃中饭吗?”亥稔靖殷勤地问。

    纪迹斜了眼别有企图的稔靖,无所谓地耸耸肩,跟着走。

   
“这顿我请。”亥稔靖争着为纪迹付了餐费,早一步拦下空位,请他入座。打开方便筷,扒了几口饭说:“纪迹,我还要为咱公司开发程序呢!你知道我不会写东西,帮我一把吧?”

    纪迹埋头吃饭,不搭理。

    “看在我为公司累死累活的份上?我有十二个程序要赶啊!还有部门里新开发的软件,天啊!让我死吧!不想了,不想了。大哥救救小弟!”

    食堂的饭真难吃,好怀念尘尘做的饭菜啊!

    “看在我是你死党的份上?我跟了你几年了?咱的关系,还抵不过一篇论文吗?”

   
天气冷了,下午放课,去服装店给尘尘买几件保暖的衣服。可惜,自己不会接绒线。尘尘的脚也该套上舒服一点的鞋子,上次看见的一千多的全羊毛拖鞋不错,高帮的。他和尘尘一人两双,天换。

    “看在……”总不能说这顿饭上吧?亥稔靖已经找不着借口了,急得绕耳抓腮。

    还是给全家人都买一双吧?说尘尘让买的。对,就这样。绝不能让妈说,尘尘害自己有了媳妇忘了娘。

    亥稔靖瞅着纪迹一闪而过的温柔神色,顿悟道:“那看在我为霄尘送药的份上?行吗?”

    纪迹瞥了亥稔靖一眼,笑道:“好吧。看在尘尘的份上,算你小子运气。”

    霄尘,你真是我的天神!亥稔靖在心里欢呼。他没想自己说了那么多,最后纪迹会为这点小事买账。纪迹,果然是顶级妻奴啊!

   
吃完饭,纪迹固定到学校花园散步。一手拿着《致命恐惧》,靠于石椅上,一页页地细看。当阳光稍稍西偏,纪迹拨通老昆的手机号,按列询问:“老昆,尘尘吃中饭了吗?嗯,他很喜欢?那就好。对了,缘缘这小坏蛋没吵尘尘吧?”

   
纪迹把书翻转,搁自己腿上。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接听。“家里人有谁欺负尘尘么?嗯,嗯。下午茶准备了什么?奶油小蛋糕、鸡蛋起司、铜锣烧、布丁,配红茶?给尘尘一杯加奶的咖啡吧,牛奶要多。”

   
“尘尘在写东西?每半小时送点吃的东西进去,提醒他多休息。嗯?尘尘叫我买几只毛绒玩具?妈的朋友要带孙子来?好,我记得了。”纪迹翘着腿吩咐。“老昆,告诉厨房,下午三点去‘海港’,就是那家大型海鲜超市。买什么,我读给你听,慢慢记。”

    十分钟后,纪迹满意地点头。“都记下了?好,晚饭我回来烧。大概三点半左右回家,别忘了,让尘尘睡午觉。”

    通话完毕,纪迹继续看书。

   
当天课程,两点结束。纪迹开着敞蓬车,赶往服装商城。买了几套一摸一样的罩衫,羽绒服。准备当情侣衫穿。路过睡衣区,忍不住为尘尘,挑了几件保暖的睡衣。随后买拖鞋,花了九千。

    出商城时,纪迹拎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来,一人一双。”纪迹叫女佣拿着塑料袋分发,一边掏出衣服,请霄尘试穿。

    姜茹捏着羊毛拖鞋,笑得合不拢嘴。“我早想要这样一双拖鞋了。看,多好的羊毛,外面里面都这么舒服。穿着搓一夜麻将,也不会觉得冷。”

   
“尘尘说天冷了,提醒我给你们买的。”纪迹撒谎从不打草稿。他握着霄尘的手微笑,示意尘尘不要否认。其实,他说的也不假。如果不是尘尘,他才不会想到给家人买拖鞋呢!

    姜茹拍拍霄尘的肩膀道:“霄尘,纪迹让你管着,我一百个放心。”

    霄尘摇头道:“不是我,是纪迹要买的。”

    “哎唷,要不是你,你以为这臭小子会想到我们?”姜茹笑骂。

    说得真是太对了,果真是知子莫若母啊!纪迹笑道:“今天,晚饭我烧。爸妈,你们陪尘尘说话。”

    纪荣望着踱步厨房的小儿子,欣慰地笑道:“这小子总算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霄尘折着衣服,笑得特别甜。

    晚餐七点开席,纪家人围着红木桌,光闻那股味儿,肚子便咕噜咕噜叫嚣起来。

    纪迹为霄尘夹了块鲍鱼。“尘尘,这是皇冠鲍,很好吃,营养也好。你尝尝。”

    霄尘咬了口,微笑着咀嚼。

    “怎么样?”纪迹盯着霄尘咽下喉,期待地问。

    “好吃。”

   
短短两个字,就是对他最好的奖赏。纪迹边吃,边为霄尘布菜。“来点鱼翅,再吃点斑肚。喂,你们留些蟹肉给尘尘啊!”纪迹站起身,夺过冰盘里的最后一点蟹肉,拨进霄尘的碗里。

    纪家人心虚地笑道:“谁叫纪迹烧这么好吃呢?不能怪我们啊!”

    “哼!”纪迹气哼哼地为霄尘乘了碗汤,柔声道:“尘尘,扇贝雪蛤汤,里面还有发菜和蟹黄,你吃吃看?”

    “纪迹,你也吃。”霄尘怕纪迹光顾他,自己吃不饱。勺了口汤,喂纪迹吃下。

    “好吃。”纪迹趁桌子上的人抢食,偷偷吻了霄尘一口。

    随即,两人亲亲密密,你来我往的喂食,慕煞旁人。

    吃过饭,一家人凑客厅里聊天。大家逼着纪迹明天继续做晚饭,纪迹在众人的围攻之下,抱起霄尘逃往卧室。

   
纪迹揉着霄尘,看了会儿电视。八点半,放水洗鸳鸯浴。拿过洗好烫干的新睡衣,为尘尘穿上。瞧着,尘尘舒服的像只猫似的,依偎在自己怀里。顿时,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窝心地蹭着爱人的脑袋。

    “《致命恐惧》拍得顺利吗?”纪迹往掌心倒上精油,为霄尘按摩。

    霄尘趴在棉被上,笑着回答:“响云说进展不错。”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么?”

    “嗯,现在还有没有水蜜桃啊?”

    纪迹揉着霄尘的脚脖子应道:“明天,叫他们去买。尘尘,你想吃什么,放心和爸妈说。”

    “好。”霄尘想了想道:“其实,罐头桃子也很好吃。里面,是黄桃。”

    纪迹亲亲霄尘的额头,笑道:“那么,两种都买。”他就喜欢宠尘尘。“对了,毛绒玩具和买来的衣服放一起。要的时候,让老昆帮你拿。”

    “嗯。”

    纪迹拿毛巾擦净霄尘脚上多余的精油,为他拉下裤管。

    “纪迹,想做吗?”霄尘缠上纪迹的颈项,吻着对方的嘴唇诱惑。

    纪迹给了霄尘一个深吻,再啄了几下唇瓣。幽深的眸子凝视着霄尘道:“等尘尘脚好了以后。”该死,他好想扑倒尘尘喔!

    “你先睡,我去洗手。”纪迹把眼光从霄尘修长的大腿上移开,冲入洗刷室。下一刻,传来冲澡的声音。

    >_<///纪迹,我并不想让你冲冷水澡啊!霄尘,心里默念道。

    二十分钟后,纪迹一脸清爽地走出浴室。坐上床,给尘尘晚安吻。关上床头灯,揽过霄尘,依在他身边,进入梦乡。从他柔柔的笑容中可见,正做着什么美梦呢。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章节字数:10490 更新时间:08-10-01 21:43
    [正文:奶爸争夺战]

    纪家大宅总是非常热闹,特别是霄纪二人来了之后。

    星期二,几个退休的富婆,抱着孙子探望霄尘,顺便请教织毛线的针法。

    “喏,上次说好的茶叶。”姜茹吩咐女佣拿出密封好的瓶子,交给勾着针线的闺中密友。“农家茶和大红袍,保证都是极品。”

    四位太太喜枚枚地收下,边打毛线边介绍。

    “这是我的孙子,王耀。”王太太拉过保姆怀里的胖小子,把他推到姜茹,霄尘跟前。“叫奶奶,哥哥。”

    王耀眨巴着大眼睛,退后几步,躲在王太太背后,怯生生地看着陌生人。

    “不中用!”王太太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孙子的小屁股,笑骂道:“他爷爷给他取得这个名字,就是盼他光宗耀祖。可你瞧瞧,像个小白菜似的!”

    “我瞧着,挺可爱的。”姜茹从茶柜的工艺盘里,抓起一把糖果塞入王耀的小口袋。

    王太太瞅着孙子呆傻的样,横了一眼道:“还不快谢谢奶奶?”

    他怕怕。王耀闪啊闪啊,缩进沙发旮旯里。

    “你们看看他,看看他!”王太太虎着脸道:“收了东西都不知道谢,像话吗?”

    霄尘拦着怒火昂扬的王太太,右手朝背后一掏,掌心里多出个毛茸茸的小白兔。他挥手,冲着王宝宝摇了摇哄诱。“来,耀耀想不想要小白兔啊?”

    呜,耀耀想要。王宝宝的小掌心握紧放开,再握紧再放开。>_<//他不敢去拿。呜呜,王耀撇嘴,眼睛开始湿漉。

    王太太拍着额头道:“小茹,你们说这孩子,会不会是医院的时候抱错啦?一点也不像他爸他爷爷!”

    “小王啊,小时了了,大时未佳。现在这样,未必长大也这样。”

    “我倒觉得你孙子虎头虎脑的,很讨人喜欢。”

    “小王,你是多想了。”

    霄尘在他人的七嘴八舌间,转动轮椅,上前几尺。乘耀耀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心的小白兔上,弯身一把捞起王宝宝,抱在腿上。

    耀耀湿润的眸子仰视着霄尘,一时间搞不清究竟怎么回事。他回头看了看保姆,再望望奶奶。粉嫩嫩的小嘴,微微张开,作势要哭。

    霄尘立马拍着孩子的背心安抚,并把毛绒玩具塞进耀耀的小胖手里。“小白兔送你,喜欢吗?”

    耀耀抱着长毛兔,轻轻摸着点头。眼底仍含着泪花。

    霄尘接过女佣递上的餐巾纸,为王宝宝擦擦小花脸,打趣道:“耀耀再哭,小白兔要走了喔。”

    不,不要走,兔兔是耀耀的。呜,王耀吸吸鼻子,小手揉揉眼睛,紧紧抱住怀里的毛绒兔。

    真有意思。霄尘捏捏耀耀胖乎乎的脸颊。

    “哥哥,有没有我的兔兔?”

    霄尘感觉右边的衣袂被拉了拉,他回转眼光。只见一个漂亮的娃娃,站在轮椅旁,手里拽着他的袖口。“宝宝叫什么名字?”

    “我叫董霆,雷霆的霆。哥哥可以叫我霆霆。”董宝宝期待地盯着霄尘,张开小手,渴望得到礼物。

    霄尘哼笑着换手,从背后拎出一只黄毛老虎。

    董霆伸手接过,把小脸埋入老虎皮里,蹭了又蹭。“谢谢哥哥,霆霆很喜欢老虎。”

    董太太在一边答腔道:“霄尘,又让你破费了。”

    “没什么,孩子喜欢就好。”霄尘仰望着另外两只,好像小白鼠般胆怯的宝宝,其中之一还穿着开档裤。

    霄尘接着送出毛绒龟和小猴子,萧太太何太太为孙子收下致谢。“霄尘,你知道我们带孙子来,特地买的?太过意不去了!”

    “哪里话。”霄尘一边指点着董太太的织法,边笑道:“我受了伤,阿姨给我送药送吃的。今天,不过是个见面礼,阿姨太见外了!”

    “就是!你们客气什么?”姜茹编着绒线,有一针没一针的接着。“霄尘,你给看一下。是不是这么接?”

    霄尘逗着王宝宝和霆霆,偷空为姜茹指点。“要织花头,粗线比较挑眼。你可以用两条粗毛线,一根细绒线,交替着接。不仅花色好看,而且线头密,保暖。”

    “霄尘,你说用什么颜色好啊?”

    霄尘看着何太太手中的绒线,抬头问:“阿姨给谁接?”

    何太太笑道:“我儿子。”

    “那么,藏青色不错。”霄尘挑出粗细两种毛线,解说:“粗的偏淡,适合接全身花纹。细的比较深,可以织领子袖口。”

    “来。”霄尘把藏青的毛线编上竹针,一挑一勾,慢慢演示给何太太看。“先接三针,然后抽掉当中的毛线,再回头把第一针挑过来。”

    “哦,原来这样。”何太太点头,摸着毛线勾出的花色,喜笑颜开。“这花头真大方。”

    “每到二十针就加一根细线,衣服接好了,更阳气。”

    “想不到,挺容易的几针,接出那么漂亮的花色。”何太太拍拍额头夸道:“到底是霄尘教的,我记得快多了。”

    “哥哥!”董霆扯扯霄尘的衣摆,撅嘴道:“不准跟她们玩,跟我玩。”

    董太太横眉怒眼道:“臭小子!为什么不准哥哥跟我们说话?”

    “我说得又没错!”霆霆挺挺镶着卡通小狗的胸膛,昂着下巴道:“老师说,男生和男生玩,女生跟女生玩。你们不要老缠着哥哥!”

    -_-

    “班里像你们这样,老爱拉着男生的女生,我们都叫她羞羞!”霆霆配合着自己的话,划划脸。

    >_<///

    沙发上的女人们惊愕地望着霆霆,张着嘴哑口无言。

    董太太愣了愣,对着姜茹等人挥挥手,开口道:“不要理他,回头叫他爸好好修理!”

    霆霆露出轻蔑的样子,白眼道:“我就知道女生最会告密!说不过人家,打小报告!”

    “你——!”董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拉过霄尘的轮椅,准备继续请教。对孙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谁知,霆霆一个飞扑,跳入霄尘的怀抱。把尘尘怀里的耀耀推一边去,牢牢扒住眼前的地位。“要抢人,我绝不会输!爸爸说,想要的东西,就要紧紧抓在手心里!”

    姜茹捂嘴而笑,勾了一针道:“我说小董,他才几岁?你们就教他那么多啊?”

    董太太丧气道:“好的不学,学坏的!”

   
“别这么说。小董,你的孙子挺冲得出的。你看他讲话,多圆溜啊!”继王太太之后,萧氏亦抱怨起孙儿的不争气。“哪像我家何凡,畏首畏尾。让他叫一声奶奶,简直要他命一样。你们说,是不是名字取得不好?全怪他爷爷,说什么平凡就是福!”萧太太斜视着保姆怀里的孙子,满眼尽是无奈。

   
董太太冲萧氏摆摆指头,摇头叹道:“他爷爷说得有理,什么事都要用平凡心看。你孙子,肉嘟嘟,不吵不闹,小孩子很少静得下心。我倒宁可是个文静的。”说完,瞪了董霆一眼。

    “霆霆,乖。”霄尘摸摸董霆的小脑袋瓜,柔声道:“自己玩一会儿老虎。等哥哥说完话,带你们去花园吃布丁好么?”

   
董霆瞅着霄尘为难的样子,转过身,面向董太太们,故作老成道:“有什么事快说,别动手动脚的!不许欺负哥哥!”随即,屁股再次转向,抱着棉布老虎糯糯道:“哥哥,别怕。我给你撑腰!”

    >0<这小子以为,她们是吃唐僧肉的白骨精吗?需要这么防范她们?

    ^_^以柔克刚,古今至理。霄尘悄悄在心里比了个胜利手势。

    二十分钟后,董太太几人织着绒线,边说边笑。皆道今日受益匪浅,学了不少针法和花色。正想让霄尘履行诺言,冷不防一边的奶娃哭嚎起来,弄得客厅内人仰马翻。

    呜——

    “静静,别哭。”萧太太夺过保姆怀中的奶娃,拍着哄道:“乖,乖,别哭。”

    呜哇——

    萧太太不耐烦道:“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爸取得什么名字,说静,根本一点不安静!”

    “孩子还小。”姜茹接手安抚。“小静静乖,不哭。”

    呜哇呜哇——

   
几位太太手足无措地围着萧静宝宝,一边摸尿布,一边叫女佣泡牛乳。奶瓶拿来,哄他吃,小祖宗死活不肯把奶嘴叼进嘴里。哭声更是响了一级,考验着众人耳膜能承受的压力。

    “好烦噢!”霆霆捂住耳朵,把脸埋入霄尘的胳肢窝里。

    霄尘轻摇董霆,推推早把他的腿当沙发的耀耀。“先下去,让我看看弟弟。”

    霆霆侧过脸,瞥了眼光屁股的静静。考虑片刻道:“哥哥,弟弟不哭了,你还是得抱我哦!”说着,爬下轮椅。

    “那哥哥还会抱耀耀么?”可爱的像糯米团子般的耀宝宝,捏着霄尘的衣摆,轻声问。

    “你说什么呢?”董霆不乐意了,虎眼瞪着王耀,锋利的视线好似飞刀,你来我往。

   
王耀可不像王太太说得那么胆小,说不定还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长得粉嫩粉嫩的,真可爱。霄尘抱过萧氏臂腕内的宝宝,解开一件件小衣裳,细细检查。果然,霄尘在静宝宝的贴身衣物中,摸出一根绣花针。霄尘揉着宝宝小肚子上的红点,为他散痛。

    “这是怎么回事?”萧太太冲着保姆咆哮。孙子的衣服里居然藏着绣花针,如非霄尘细心,还不弄出人命来?而且,静静才一岁半,不会说,只会哭,多危险啊!

    “你这个保姆是怎么当的?给孩子穿衣服,不知道先摸一下啊?”王氏喝道。

    何太太骂道:“你会不会看孩子啊?针都戳肚皮上了,静静才多大?你不是害人吗?”

    霄尘拦住几位太太的怒火,为宝宝穿上衣裤。“好好说,不要骂。照顾孩子不容易,一时不小心也难免。”霄尘抱起宝宝,揉怀里轻轻摇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哄。

   
面色惨白的萧家保姆,听霄尘的话,如蒙大赦。唯唯诺诺地解释。“我有一件衣服的钮子掉了,想缝起来。弄到一半的时候,先生打来电话,我去接。再转到房间,衣服被人拿去洗了。后来,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针。没想,会在少爷身上。”

   
他们家的衣服是放一起洗的,针从保姆的衣服,落到宝宝的小棉袄上,也不是不可能。太巧了,要不是来小茹这儿,碰上霄尘,自己家谁能发现?萧太太心里后怕,霄尘的帐却不能不买,哼了口气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两个月了。”

    霄尘手扶奶瓶,喂着胖嘟嘟的静宝宝,说道:“以后,做针线活,人走开就把针收入盒子里。宁愿麻烦点,也不要有万一。”

   
“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保姆拼命点头。她都四十出头了,能找到这份差事不容易。假如,因为这种理由被辞退,哪户人家还敢要她?乡下家里的老小,还等着她每月的工资呢。

    霄尘转向萧太太道:“阿姨,她照顾宝宝这么久,应该摸透了静静的喜好。再说,小孩子换保姆不习惯,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萧氏望着哄孙子的霄尘,横了眼身边的保姆道:“今天,我看在霄尘给你说情的份上,留你下来。今后,一定要小心。听到没?”

    “是,是!谢谢太太,谢谢少爷!”保姆低着头应声。心里骂自己粗心,谢天谢地保佑她遇上这么个少爷。否则,她可怎么办哟?

    姜茹拍拍萧太太的背脊,劝慰道:“静静由霄尘看着,别担心。唷,十点半了。走,一起吃中饭去。”

    太太们推着霄尘,抱着孙子走进饭厅。霄尘唤过宝宝,为他们一个个洗净小手。

    董霆,王耀一左一右,巴着霄尘坐,提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静宝宝或许感霄尘免其针扎之苦,半点离不开尘尘。只要他一放手,马上哭闹不休。

    “哥哥,你喜欢小狗么?”霆霆叉着西洋芹,丢到一边。他讨厌芹菜的味道,还有胡萝卜。

   
“我喜欢小狗,软乎乎的,很听话。”霄尘吃了口西洋芹,心道,好吃!主厨怎么会知道他喜欢,用高汤鲜蘑抄出来的芹菜?嗯,一定是纪迹说的。霄尘高兴地想着,又吃了一口。目睹霆霆挑食的行为,心疼出自纪迹指点的菜肴。“霆霆,你该多吃些芹菜,营养好。”

    霆霆撇嘴道:“可是,很难吃。”

    霄尘狡猾地眨眨眼睛,朝另一边看去,摸着耀耀的脑勺夸道:“耀耀好厉害,把芹菜都吃完了。午睡的时候,哥哥讲故事给你听。”

    “好。”耀耀害羞地点头。

   
“哼!不就是芹菜吗?难得倒我吗?”霆霆瞅霄尘表扬耀耀,心底特不是滋味,赌气把芹菜一根根吃下肚。味道没有他想像中的差。吃完,他睁大黑溜溜的眼睛,凝望着霄尘,等待夸奖。

    真像只小狗。霄尘为霆霆梳理乱发,笑道:“我就知道霆霆最乖了。待会儿,哥哥陪你一起睡。”

    霆霆听着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瞧着另一头瞪他的耀耀。

    十二点半,孩子开始泛困。霄尘带着宝宝们,进入卧室。“你不用跟来。”霄尘招呼女佣,抱下坐在瘦长女人胳膊上的何凡,对四家保姆说道。

    “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何家保姆有意盯着霄尘的腿道。

    霄尘偏过脸,打量着对方道:“你放心,有人会帮我。”

    “万一着凉怎么办?”何家保姆转身面向何太太恳求。“太太,让我陪小少爷睡吧?”

    “你什么意思?说霄尘会把孩子带坏?”姜茹板起脸道:“我告诉你,霄尘比你细心多了。”

   
“小茹,怎么生气了?”何太太赔笑道:“我还信不过霄尘?”何氏心下怪保姆多事,但对方也是为孙子考量,不能责骂。只得冷言道:“行了,徐保姆。去一边坐着吧。不用想些没影的事儿。”

    主顾发话,保姆只得仰望楼梯,目送霄尘等人消失于转角。

    老昆抱霄尘上楼,进入客房。女佣摊好被子,待孩子们上过厕所,洗手洗脚后,霄尘为他们脱衣物。

    “凡凡,过来。”霄尘招手,呼唤缩在床尾的嫩宝宝。

    凡宝宝不动,可怜兮兮地瞅着霄尘。

    霄尘干脆爬起身,捉过凡凡。

    何凡忽然双手抱头,埋入棉被。

    “这是干什么?捉迷藏吗?”霆霆感兴趣地问。

    霄尘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他不顾凡宝宝的颤抖,替他脱下衣裤。甚至,把贴身小衫都除去了。

    耀耀歪着头,好奇道:“你的身上怎么红一块,紫一块的?”

    霄尘一把抱起发抖的凡宝宝,亲了亲,让他睡入棉被。左手按下佣房的电铃。

    “哥哥,耀耀也要亲亲。”

    “先亲我。”霆霆不甘落后,一掌推开耀宝宝。

    霄尘拉开两只争风吃醋的宝宝,一个个塞入棉被。“你们不要听故事了么?”

    “亲了再听!”霆霆坚持。

    “对。”耀耀糯糯指控道:“哥哥不可以只亲他,也要亲耀耀。”

    “宝宝别闹……”

    哆哆。

    敲门声打断了霄尘的话,他拍拍孩子的小身子,示意大家安静。“进来。”

    老昆走进门询问:“霄少爷,有什么事?”

    “我想给妈打个电话。”

    老昆疑惑道:“太太吗?用不用我请她上来?”

    霄尘摆手道:“不,我在电话里跟她说。妈不是陪着朋友吗?十分钟后,你把客厅的室内电话给她,就说是纪迹打来的。”

    “好。”老昆关门离开。

    霄尘哄最小的萧静入睡,为孩子讲了个格林童话的故事。亲亲孩子的额头,等霆霆耀耀闭上眼睛,抱起嗦嗦抖动的凡宝宝。拿起床边的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嘟嘟——嘟嘟——咔嗒,接通了。霄尘拨开耳边的发丝,倾听。

    “喂?纪迹吗?”

    霄尘笑道:“妈,是我。你别出声,就当是纪迹打给你的。”

    “哎唷,什么事啊?”

    “妈,你听着。我发现凡凡身上,有很多伤口。好像是长期被人虐打,留下的。”霄尘轻声道。

    “什么?”姜茹尖叫。“没什么,没什么。纪迹这臭小子,跟我开玩笑呢!”

    霄尘知道姜茹的后半句,是说给董太太等人听的掩饰。“妈,你别激动。先不要告诉何阿姨,我想,恐怕是保姆做的。”

    “可能吗?家里又不是她一个人。”

   
霄尘明白姜茹因为对方在场,不能把意思说清楚。“妈,你想。一个保姆,照顾孩子吃、穿、玩。一天,几乎二十四小时跟着孩子。可是,他爸妈呢?或许,一星期只见到一面。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孩子身上有没有伤?这方面,你可以问问何阿姨。”

    “你想怎么办?”

    “让凡凡当面指证,这步行不通,他会怕。保姆也不会承认。”

    “其实,只要把她赶出去就行了。”

    霄尘拍抚着凡凡小小的背脊道:“那样的话,孩子一辈子摆脱不了这个阴影。他应该自己跟爸妈说出来,不是靠我们。”

    “你这孩子真是有心啊!我听你的。”

    “谢谢妈。”

    姜茹笑道:“你是我儿子,有什么好谢的?想要我怎么办?”

    霄尘轻抚凡宝宝的伤口,思索道:“能不能,让孩子住下?”

    “好,我试试。”

    “还有,让何阿姨过来和我谈谈。”霄尘提醒道:“不要让保姆起疑。”

    “妈办事,你放心。”

    霄尘按下关闭键,托着凡宝宝的胳膊,亲亲嫩乎乎的脸颊道:“凡凡不怕。来,乖乖睡。”霄尘轻轻拍着宝宝,哼着催眠曲,伴他入睡。

    哆哆。

    “请进。”

    何太太跨入卧室,由女佣拉上房门。

    “霄尘,有什么事?”何太太走上前,坐床边,轻声道。

    霄尘拉开包住凡凡的棉被。

    “天啊!”何太太惊呼。

    “嘘——!”霄尘竖起食指,凑向嘴边吹嘘。

    何太太不敢置信地望着满身青紫的孙儿,抓着霄尘的手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给凡凡脱衣服,发现的。”霄尘冷静道:“何阿姨,你知道凡凡被虐待吗?”

    何太太不忍心再看,转过头回答:“我儿子和我不是住一起的。今天是因为想带来给小茹看看,才让人接来的。难道,是他妈打的?”

    “阿姨,凡凡爸妈的工作时间,你知道吗?”霄尘不答反问。

   
“他爸爸是连锁百货的董事,开会啊,应酬啊。一星期,怕有四五天,住在公司的套房里。”何太太咬着嘴唇道:“凡凡他妈,是拍电影的,更没时间观念。一个月,能见两次面,就不错了。”

    霄尘分析道:“按阿姨说的,我想凡凡的爸妈没这个空打他。看这伤,怕才是两三天的事。只能是保姆。”

    “她有这胆子?”何太太不信。

    霄尘为宝宝盖上棉被,拍拂。“为什么没胆子?家里除了她还有谁?小孩最难照顾,会哭会闹,多少人有心思哄?何况,又不是她的孩子。”

    “这……”何太太无言以对。

   
“你能说,保姆在凡凡爸妈手下,没被骂过?”霄尘直视着人性的弱点道:“保姆也是人,她会因为主顾的态度,作出相应的举动。在大人那方受了委屈,难道不可能发泄在孩子身上?”

    何太太怒火狂扬。“她怎么可以这样?不高兴,不做就好了。为什么打凡凡?他还那么小。”

    霄尘挑眉道:“本来,我也不会这么武断。不过,刚才上楼那会儿。你家保姆,好像特别不愿放开孩子。一上午,抱着凡凡,不让人亲近。我觉得有问题。”

    何太太越听越气,掏出手机,想给儿子打电话,骂他个狗血淋头。

    霄尘阻拦道:“何阿姨,这件事不管你要报警,还是私了。等凡凡亲口说,你们再处理。”

    “为什么?”何太太不解。照她看来,恨不得立马给保姆两巴掌,敢打她孙子。

   
“你说得不错,凡凡太胆小。”霄尘拍着怀里的孩子,叹惜。“如果,凡凡告诉爸妈,或者跟你说,保姆打他。他现在,应该和霆霆一样,敢说敢笑。凡凡这样,要去看心理医生,你知道吗?”

    何太太的心一沉。

    “但是,如果他能对你们说出事实。只要过了这关,凡凡就等于好了大半。你们今后,再好好关心他。我想,随着他长大,会慢慢淡忘这件事。”

   
何太太哽咽着抓住霄尘的手道:“霄尘,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是你,我的孙子或许这么完了。”何氏挥掌止住想说话的霄尘,红着眼睛道:“我明白轻重,你不要谦虚。这么大的事,我和凡凡的爸妈蒙在鼓里。你见到凡凡才半天,就那么为他设想,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谢你。”

   
他小时候被妈妈打骂,是外婆救了他。说实在,在这种境遇中,哪怕只是有人伸出手,摸一摸自己,都是一种安慰。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救呢?霄尘递出床头柜上的餐巾纸,微笑道:“何阿姨,只要你们以后多关心凡凡。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意。”

   
何太太一生要强,曾经站在五十层高楼,指点江山。她从没见过,霄尘这样温柔无私的男人。原本,她觉得霄尘千好万好,仍是女儿媳好。毕竟,说出来好听。但此刻,她不由地嫉妒起姜茹。多好的孩子,可惜,不是自己的半子。

    下午一点半,老昆抱着霄尘下楼,把他扶上轮椅。凡凡捉着霄尘的外套,一刻不离。小小的他明白,眼前的哥哥是最好的人。

    “啊——!布丁!我要吃。”耀耀胳膊下夹着毛绒小白兔,由霄尘喂食。

    董霆张嘴,吞下本该喂给耀耀的份。咂咂嘴道:“好吃。”

    “坏蛋!”耀耀把脑袋撇向一边,愤愤不平。

    霄尘好笑地摇摇头道:“别吵,这勺给耀耀。”

    ^_^耀耀啊呜一口,吃得倍儿香。

    “少爷,我来喂吧?”何家徐保姆,乘势想接过凡宝宝。

    霄尘伸手一挡。“他们跟着我挺好,你自己取点吃吧。”

    “那怎么行?我得照顾小少爷。”徐保姆一本正经地拒绝。

    霄尘笑道:“可是,凡凡喜欢我喂他。”说着,挖了一勺布丁,送入凡宝宝的嘴里。

    徐保姆的目光直直盯着何凡,严肃道:“过来阿姨这里,我喂你。”

    凡凡听着,小身子一缩。拽着霄尘的衣襟,一动不动。

    何太太恨不得上前踢徐氏两脚,但怕打草惊蛇,暗中压抑怒火道:“霄尘喜欢喂,让他喂好了。你抢什么?”

    徐保姆感觉,何凡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掌控。不由心焦道:“太太,不是这么说的。小少爷的爸妈,把他交给我,我要负责的。”

    呸!你的负责,就是把孩子打成这样?知情的何太太,姜茹心中不齿。

    “你是谁啊?敢跟霄哥哥这么说话?”

    徐保姆忽觉身后一道劲风刮来,背脊一阵疼痛。回身举手便打,被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手掌。

    “缘缘只是小孩子,你骂一声就是了,还真打得下手啊?”纪诗一手揉着缘缘,狠狠掷开徐氏的手臂,女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活该!”缘缘冲徐保姆做着鬼脸。

    “缘缘,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缘缘听到霄尘的问话,立刻转向道:“缘缘想哥哥了,打电话让爸爸接我回家。”缘缘笑眯眯地看着姜茹道:“奶奶,要替我保密噢。不要跟妈妈说。”

    “好。”姜茹笑着应承。

    缘缘见霄哥哥身边围着那么多,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不高兴了。让纪诗放他下地,冲向霄尘,推开霆霆耀耀。“霄哥哥,是我的。”

    霆霆左手插腰,右手抱着棉布老虎,嘟着小嘴不爽道:“哥哥,也是我的。”

    “哥哥,你不要耀耀了么?”

    霄尘环顾着五个孩子殷切的眸子,暗道,终于知道五马分尸的感受了。

    “原来,有那么多人,跟我抢尘尘啊?”

    霄尘突然被一把抱住,赶忙回头亲吻大男孩道:“纪迹,回来了?”

    “嗯,幸亏来得早。否则,尘尘就要被瓜分了。”纪迹开玩笑道:“你们听着,哥哥可是我的。不许跟我抢!”

    “小叔霸道!”缘缘挥拳抗议。

    耀耀不解道:“哥哥为什么是你的?”

    纪迹心情好,耐心解释。“哥哥,是我的老婆。就像你们爸爸妈妈一样。”

    霆霆了悟道:“我爸妈不常在一起。你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让我陪着哥哥啊?”

    “对呀!”几个小鬼跟着点头。

    围观的众人跟着一通笑。笑过后,又觉得孩子可怜,爸妈不常在一起,还有什么天伦之乐?难怪,这么喜欢温柔的霄尘。

    壁钟敲过五点半,太太们本想告辞。奈何,孩子耍赖不走。只得留下吃晚饭,直到散席,孩子仍巴着霄尘,不肯离去。

    “就让他们住一晚吧?”姜茹劝道。

    何太太早和霄尘商量过,不顾保姆地争辩,第一个点头同意。

    董太太与董家保姆,两人拉着董霆走。

    霆霆紧紧抱住桌腿,瞪着凡凡,满脸妒意。“为什么他可以住下,我不可以?”霆霆冷哼道:“我宣布,今天要留下!”

    “你以为,你是总裁啊?”董太太忍不住笑骂。

    “爸爸说了。等我长大,就是总裁!你提前适应吧!”霆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踢开欲凑近的保姆。

    小孩子,有样学样。试问,谁能经得起几张喇叭的哀嚎?

    >_<无奈之下,只能大部队扎营纪家。

    夜里,孩子又闹将起来。

    “我干嘛要和你睡?”胆子越来越大的耀耀,拎着小白兔道:“我要哥哥。”

    “走开,我要在哥哥房间打地铺!”霆霆一把推开自家保姆。

    缘缘指着耀耀,霆霆道:“妈妈,他们都这样了,我干嘛不能睡哥哥房里?”

   
结果可想而知,纪迹霄尘的爱巢被攻破。两大五小,一块儿霸着大床。霄尘让凡凡睡他与纪迹中间,缘缘和霆霆为了争夺,谁睡霄尘右边的位置,打了一架。被一边的耀耀占领先机。

    此日的战争,在午夜落幕。今后两星期内,众小鬼对奶爸争夺战,乐此不疲。

   
值得一提的是,凡凡终于在脱离保姆十天后,对其父说出被虐打的事。除了徐氏命运堪忧,一切皆大欢喜。孩子的父母,也因为儿子久不归家,自我反省。并承诺一星期至少两天,陪着儿子过。

    当然,霄尘奶爸的地位,早已牢不可破。孩子们三五不时,恳求父母带他们上纪家玩。一个个暗暗发誓,长大要娶哥哥做新娘。难怪,纪迹好些天,一直无缘无故打喷嚏。

    不过,话说回来,孩子真是很可爱啊!

    ^^^^^^^^^^^^^^^^^^^^^^^^^^^^^^^^^

    慕往生说,冉冉是幸福的人啊。幽幽也这么觉得。有那么多大人支持我,幽幽感觉真是幸福啊!在这里,我谢谢一直支持我的诸位。

    今天,看了留言有一位游客说:太过烂漫太难以置信。

    我写书的初衷,是希望,大家看多了勾心斗角,世态炎凉,也不要忘记人生中还有这块温馨。

    书是什么?书就是寄托大家希望的,不是吗?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章节字数:6123 更新时间:08-10-01 21:44
    [正文:睡鼠日记]

   
秋日凉风徐徐,吹散了一朵朵蘑菇云。金灿灿的太阳挥发自身的光与热,照耀着每一寸土地。D大后园内百花斗艳,娇柔的花骨朵感受着光芒的滋润,争先恐后地开放。今年的桂花又姗姗来迟,直到农历十月初,才悄悄绽出一窜窜嫩黄。微风路过,夹带着阵阵芳香,醉人心神。

   
纪迹拿着书,靠于石椅,沐浴阳光。他的容颜菱角分明,飞扬入发迹的剑眉下,一双锐利的眸子,仿佛看透人生百态,隐含着微微地嘲弄。刀削般的鼻子,配上两片薄情的唇瓣,是那么俊逸而冷漠。双臂环胸,闭目养神的纪迹,自然流露出宁静洒脱的高贵,使周边的女大学生暗暗遐思。

    忽而,纪迹眉峰一凝,掏出裤袋中的手机,按下通话键。“喂?”

    “纪迹,是我。”

    纪迹目光一柔,舒展身姿道:“尘尘,中饭吃了吗?”

    “吃了。纪迹,你听我说。我今早起来,想叠被子的时候,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尘尘似乎很高兴?纪迹勾起嘴角打趣。“难道,是缘缘这小家伙,躲在被子里么?”

    “不是缘缘。说出来都不敢置信,我的枕头底下,居然躲着两只小睡鼠。”

    “尘尘,你是在高兴么?”纪迹有些不确定。

    “当然咯!纪迹,你不喜欢睡鼠啊?”

    不就是老鼠吗?纪迹脑海里浮现手掌般巨大,黑色毛皮,尖尖嘴,拖着一尺长细尾巴的偷油鼠。多恶心,多危险的生物啊?怎奈,爱人说好,纪迹仍是违逆心意附和。

   
“尘尘别多心,你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呐?对了,老鼠可会咬人了,你别靠近啊!”纪迹准备与尘尘通话完毕后,马上给老昆拨号,让他偷偷把可能危害尘尘健康的老鼠处理了。尘尘,想要宠物的话,他会买一只牧羊犬或是哈士奇。听说贵宾泰迪熊也不错,但个子小,不知尘尘会不会喜欢。

    “纪迹,你下午带个塑料笼子回来。宠物商店有,专养仓鼠的笼子就可以。买个大点的,最好装滚轮的。我现在只能先把小家伙,放纸箱子里。”

   
>_<//尘尘,都不知道他多担心!纪迹不想答应买笼子,可是嘴巴却罔顾主人的意志,自行献殷勤道:“尘尘,你放心。我一定挑个最大,最漂亮的笼子给你。”>0<///他能不能反悔啊?

    “好!纪迹,回家路上小心。再见,唧吧!”霄尘透过手机,送了纪迹一个口水吻。

    “嗯,唧吧!尘尘,不要忘记睡午觉。”纪迹冲着摩托罗拉回了个亲吻,叮嘱霄尘多休息,才笑着收线。

   
对纪迹而言,妻令不可违。当日散学后,寻遍沿路的宠物店,最终定下四尺宽,三层楼的鼠笼。花了纪迹两小时,五百大洋。店主难得碰上个不讨价的主顾,收钱的当儿,塞给纪迹两包木屑。

    当纪迹抱着塑料笼踏入大宅客厅,霄尘的眼睛顿时一亮。他一手抱着纸箱,右手转着轮椅,来到茶柜边细细打量。

    笼子大体是白色的,左右为墙,前后两面由一根根纤细,却坚固的压缩塑料围成。不仅通风,而且能把其中的任何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基层拉板为底,可以铺木卷儿,更方便处理鼠鼠的排泄物,和吃东西留下的碎屑。右侧外装着饮水器,形象做成高耸的烟囱。正面大门两旁,设置着两个放食物的木槽。左边有几个精致的踏板,延伸至二楼。

   
第二层是游戏室,装着一大一小两只滚轮。中间还有木质的跷跷板,滑梯,及挂杆。从右墙角旋转的踏板而上,便是卧室。左方固定着宽敞的小窝,能从屋顶取出,进行定期清理。

    霄尘喜形于色,拉过坐沙发上的纪迹,一连亲了几口。“纪迹,哪找到的?真漂亮!”

    姜茹,纪荣也跟着凑趣,摸着鼠笼道:“真不错,多少钱?不便宜吧?”

    纪迹得意地揉着霄尘的肩膀,亲亲爱人的脸颊道:“路上逛了十几家店,终于被我看到一只大的。才五百,不贵。”

    以纪家人的金钱观,五百确实是小数目。姜茹等人轮番夸纪迹眼光好,耐性足,能买到如此物美价廉的笼子。

   
霄尘是苦孩子出生,没敢昧着良心说话。他扯开木屑的包装袋,抽出笼底的塑料板,倒上三分之一的碎屑,铺平,再送入底板,扣上插销。并对女佣吩咐道:“把花园里晒的小毛巾拿来。”

    霄尘拆下饮水器,塞入纪迹手心。“纪迹,去洗干净,装上矿泉水。”然后,转问老昆。“厨房里,还有榛子和冬枣吗?”

    “我去厨房看看,应该有。”老昆尾随纪迹走出大厅。

    等鼠鼠的窝内铺上柔软的毛巾,水与食物备妥之后,霄尘轻轻打开纸箱,捞出两只圆滚滚的小东西,放入木窝。“纪迹,把小窝放进去。”

   
纪迹接过鼠窝,学着霄尘轻手轻脚,把它抠入相应的位置,封上屋顶。纪迹仔细看,睡鼠没他想像的糟糕。两只一寸半的小家伙,缩成一团,揉着自己的尾巴睡得正香。一只粉红色,尾巴稍短。另一只银色,尾长多毛。手脚俱是粉嫩嫩的,鼓着腮帮子,傻头傻脑的十分可爱。

    “这两只小东西,怎么会在我和尘尘的床上?”纪迹朝姜茹质问。幸亏发现的是两只睡鼠,但谁能保证,哪天不会出现蛇、蜘蛛、蟑螂?小东西怎么跑来的,还是弄明白好。

    姜茹白眼道:“我哪晓得?”

    这个家还不是你在管!纪迹不忿姜茹地推托,正想反驳,被霄尘阻拦道:“我们昨晚上不是开窗睡吗?两只小东西,大概是爬树进来的。”

    他们的卧室窗口的确有棵大树,但小东西能爬二楼这么高么?何况,为什么挑上他和尘尘的房间呢?

    “纪迹,昨夜的点心是榛子蛋糕吧?我们在房里吃了点,剩一半,怕坏,放在窗台上。那味道,闻着还挺香的……”霄尘说到一半,指了指木窝里的睡鼠。

    纪迹即刻心领神会。小东西是因为肚子饿,爬进他们的房间偷蛋糕吃。纪迹叹息道,食物的诱惑力真是大啊!一寸丁的小东西,完成了成人都难以做到的旅程。

    纪迹想早一步把笼子藏入卧室,怕缘缘看到睡鼠吵要,爱人不得不给。哪想缘缘见霄尘喜欢,硬是憋着心头的独占欲,没让尘尘忍疼割爱。

    吃过晚饭,霄纪二人迫不及待地回卧室。梳洗后,霄尘趴在沙发边看睡鼠,纪迹顺便替尘尘按摩脚脖子。

    “尘尘,你在写什么?”纪迹好奇道。

    霄尘翻过本子,递给纪迹看封面。

    纪迹瞧了眼,笑道:“《睡鼠日记》?”

    “嗯,我打算今天开始写。”霄尘点头。

    纪迹颇有兴致地说,今后每天为尘尘的日记批注。

    在两人的谈笑声中,《睡鼠日记》诞生了。

    十二月三日,晴。

    今天很特别,早上起床叠被子,发现了两只睡鼠。小身子都才一寸半,加上尾巴大约七八厘米。一只粉红的短尾,我给它取名圆球。一只银色长毛尾巴的,我叫它吱吱。

    睡鼠就是爱睡啊!虽然到了陌生的地方,它们居然在我枕头底下,呼呼大睡。把小家伙放入手心,也不见它张开眼睛。

    小东西看着可爱,我准备好好善待它们。吃过中饭,给纪迹通了电话,叫他买只鼠笼回来。

    纪迹带回家的笼子非常漂亮,有三层,吃、玩、住、睡,一应俱全。我把睡鼠放木窝里,他们扭了个身子,睡得更香了。这一觉,直到晚上九点,还没清醒的迹象。

    看它们那样子,闹得我都想睡了。打个哈欠,明天继续。

    纪迹批注,中午收到尘尘的电话,说捉到了两只睡鼠。以为是全身乌黑的偷油贼。没想,小家伙胖乎乎,圆溜溜很讨人喜欢。唯一叫人担心的,就是太没危机意识。

    十二月四日,暴风大雨。

   
我本想带睡鼠晒太阳,可惜整日刮风下雨。听着窗外呼啸的狂风,鼠鼠抖着抖着缩进毛巾,一团小身子更袖珍了。我检查了食槽和饮水器,榛子、冬枣、农夫山泉,明显有减少。看来圆球,吱吱对新家非常满意。

    睡鼠的嘴巴和小手小脚,都是鲜艳的粉红色。让人有摸一摸,捏一捏的欲望。但作为它们的主人,不能带头骚扰,只得拍两张照,聊以慰藉。

    纪迹在下午三点回大宅,看到鼠鼠的第一句话是,它们还在睡啊?我得为小家伙的名誉辩驳,告诉纪迹,睡鼠一天起码要睡上九小时。晚间,才出门觅食。

   
纪迹干脆拿出专业防盗摄像机,对鼠鼠进行监拍。每晚,等我们入睡时按下开启键,早上纪迹起床再关闭。纪氏保全的摄像机附紫外光线,可以把黑夜里的动静,拍的如白天般清晰。

    纪迹这主意真好,我决定明晚在大厅播放。爸妈,缘缘都很喜欢鼠鼠。一不留神,纪迹又伸出手指逗弄吱吱了,我拍下他的手,拉着他上床睡觉。

   
纪迹批注,叫吱吱的那只老鼠可真胖啊!哦,不是老鼠,是睡鼠。我一下子,改不过来嘛!小东西的肚子胖胖的,摸着手感特好,有点温。可惜,只碰了一下,尘尘便不让我戳它们。

    今天,轮到我有危机意识了。难道,在与睡鼠的竞争中,我失宠了?我抱着尘尘追问,睡鼠比我重要么?尘尘回了我一个深吻。

    对阿!尘尘会吻睡鼠吗?我太杞人忧天了。

    十二月五日,小雨。

   
小家伙们,不知是不是睡饱的关系,中午陪我玩了两小时。吱吱,圆球很通人性,会爬到我手上咀嚼食物。喜欢歪着脑袋,用乌黑水润的眼睛,望着笼子边的人。逗得爸妈也想摸,小东西却转身,用屁股背对他们。直把爸妈气得哭笑不得。

   
睡鼠爱吃树芽,花瓣。我把厨房里晒干,准备做点心的桂花,弄了点给小东西。果然,鼠鼠用粉嫩的爪子,抓着深黄的桂花,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去饮水器边喝水。然后,搓搓小爪子,揉揉小短嘴,很爱干净。

    晚餐结束,纪迹把昨夜拍摄的片段,放入影碟机。一家人围座着欣赏。

   
片中显示,鼠鼠在十二点四十分钻出小屋。蹬踏着跳板下楼,在滚轮上转了几圈,交头接耳着跑向底层。小东西蹭着木屑,滚来滚去,一蹦一跳着互相追逐。玩累了,拿起榛子啃。鼓鼓的两颊,十分逗趣。

    大哥在缘缘,爸妈的强烈要求下,复制了双份。连响云都夸,吱吱跟圆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演员。

   
纪迹批注,一直担心尘尘受伤在家过于寂寞。结果,上天赐了两只小东西陪尘尘,我决定善待它们。尘尘,不是这个意思,我哪有不怀好意?只是想对它们更好些。你别误解啊!

    十二月六日,多云转晴。

    圆球,吱吱已经能因为我的叫唤,出门迎接了。即使睡得很熟,也会揉着眼睛爬出小窝,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还是不吵它们,保证鼠鼠睡眠充足。

    午后,请老昆把鼠笼搬到花园里,给睡鼠晒太阳。小家伙们躺在木屑中,挺着圆溜溜的小胖肚子,幸福地咂咂嘴。

    纪迹买回十大包木屑,两块磨牙木。傍晚五点,纪迹终于等到醒来的鼠鼠,吱吱圆球对纪迹挑的磨牙木,十分爱用。纪迹伸出指头,它们也会当木头啃。

   
纪迹批注,我哪知道它们这么傻呀!幸亏,我手缩得快。要不,凭那两只大板牙,还不把我的食指吃了。借此警诫,不要用抓过香喷喷榛子的手,逗睡鼠玩,小心你的手指头!

    睡鼠到纪家的第五天,霄纪二人恢复落日散步的习惯。纪迹推着霄尘出门,没到半小时便后悔了。社区内竟张贴着寻鼠传单,上面写着丢失一粉一银,两只三个月大的睡鼠。

    霄尘沉默了半响,仍是让纪迹接通了失主的电话。

    七八岁的男孩,由母亲陪伴着,领走了霄尘心爱的鼠鼠。徒留下空荡荡的笼子,充满了寂寥的滋味。

    晚间,霄尘靠在纪迹的怀里,述说往事。

    “我小时候,养过狗。一只黑白相间的土狗,我叫它小花。”

    纪迹揉着霄尘,倾耳细听。

    霄尘喟叹道:“小花原本是父亲同事家的,他们不愿养了,就送给我。我很喜欢把狗抱在大腿上,一边摸,一边讲故事给它听。小花特别懂事听话,它是我的慰藉。”

   
霄尘握紧纪迹的掌心道:“那年,我大概五六岁。父亲早去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一天,我睡在床上,小花跑到床头,用大眼睛看着我。我抱住它的脖子,摸摸它的头,让它出去玩。”

    “当一小时后,我走进院子,准备跟小花玩。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爸正在剥一张狗皮,小花的脑袋躺在垃圾堆里。”

    纪迹紧紧拥住霄尘,知道此刻无论什么安慰的话,都不如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当时哭了,才知道小花来房间看我一眼,是为了什么。可我却没能救小花,它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出去赴死的?每想到这一点,我就泪如雨下。”

    纪迹轻轻抚摸着霄尘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我还那么小,我只有它一个朋友。大人却因为想吃狗肉,硬生生夺去了一条生命。甚至,没有告诉我。可我即使知道又怎么样呢?人微言轻,还是救不了小花的命。我恨父亲的残酷,更恨自己没用!”

   
“可我再痛苦,再悔恨,又有什么用?小花不会再回到我身边。”霄尘缓和情绪,翻身转向纪迹,笑道:“我慢慢长大,碰上那么多事。早明白,人生的际遇中有得有失。但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小花,它是我最好的朋友。纪迹,吱吱圆球的眼睛很像小花,只听我的话,连这点都像。”

   
纪迹柔软的心底,疼的不行。他的宝贝,怎么有那么多痛苦的经历,却仍在强颜欢笑?尘尘太过自责,太会压抑。他实在不该同意尘尘把睡鼠还给失主,害尘尘再一次失去‘小花’。

    纪迹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上网查找出售睡鼠的宠物店。搜索了四小时,在英伦网上看中两只玫瑰红的榛睡鼠,打电话定购,并嘱咐卖主,鼠鼠的眼睛一定要乌黑圆溜的。

    世事无常,小睡鼠走后的第三天清晨,失主的母亲把吱吱,圆球送还霄尘。说鼠鼠回家,不吃不喝,不时尖叫,在笼子里乱撞。与其这么折腾,不如成全鼠鼠和霄尘在一起。

    纪迹忍不住暗夸道,圆球,吱吱,干得好!

   
对方说,自家的孩子为了和宠物玩耍,常把睡鼠弄醒。但睡鼠痛恨这样的打搅,喜欢上温柔的新主人。失主的母亲表示,如非霄尘忍疼把睡鼠还给孩子,让她认同霄尘的人品。否则,绝不会有今日之举。

    由纪迹推着霄尘送妇人出门,尘尘在金色的夕阳中回头笑道:“纪迹,我们又可以继续《睡鼠日记》了。”

    十二月二十日,阴转多云。

    古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真乃至理名言。失主事件过后,鼠笼里多了五只睡鼠,两只玫瑰红,余下三只为橘黄色。在吱吱,圆球地带领下,都及其聪慧听话。

    玫瑰色的榛睡鼠,出自纪迹的钱包。橘黄的小东西,是爸妈、大哥、响云的手笔。一下子多了五只小家伙,为了使鼠鼠睡得舒适,纪迹不得不多买两只木窝。

    七只睡鼠,食量比往日大了许多。老昆特别吩咐,厨房每日采买时,选购鼠鼠爱吃的新鲜食物。

    我把手伸入笼子,鼠鼠们会一个接一个爬上来,抱着我的手指玩。小家伙粉嫩粉嫩的嘴,还凑着我的掌心嗅嗅,好像要记住我的气味似的。

    当大伙一同用明亮可爱的大眼睛,凝望我的时刻,我会掏出玉米粒,一个个分发,奖励它们给我带来的快乐。

    不只我,纪家的每个人,都十分宠爱鼠鼠。一有空闲,便围着笼子拍照摄像,充分沉浸在养宠物的乐趣中。

    在大家的宠溺下,鼠鼠又胖了一圈,成了名副其实的圆球。那呆呆可爱的模样,真让人爱不释手。

    纪迹批注,希望鼠鼠每天都这么听话,陪着尘尘度过寒冷的冬天。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章节字数:7757 更新时间:08-10-01 21:45
    [正文:倒霉绑匪的幸运日]

   
“大哥,不要了吧?”绰号小熊猫的绑匪,拉着男人的衣摆哀求。“上次的那只鸟,在癞皮狗喂饭的时候,逃出笼子,自己飞回家。上上次我们绑的那只狗,半夜吵得周围的人都投诉我们。幸亏那时,房东不在家。这次,你让猴子绑乌龟,虽然它不会叫也跑不快,可我还是觉得不保险。”

    >_<///“不是这个问题吧?”短尾狐捶着桌脚道:“大哥,为什么一直绑动物?你认为人家会为一只乌龟付赎金吗?”

   
人称北极熊的绑匪老大横了短尾狐一眼,咀嚼着包子骂道:“狐狸!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十几次行动中,有七八次,是你故意放走人质的。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警察的卧底了。”

   
呸!什么人质啊?还不都是清一色的宠物。短尾狐气极败坏地抓起桌上的馒头,当作熊肉,狠狠地啃。警察局会为他们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匪团,特意派卧底潜入么?老大真是痴人说梦!

    砰啪——

    “我回来了。”绑匪中身手最灵活的猴子,抱着只纸箱,踢开大门进屋。

    短尾狐神经质地跳起身,凑上前把门合上。随手敲了猴子一个响头怒骂:“笨蛋!我们是绑匪,又不是英雄!你开门干嘛用这么大动静?还想来个夹道欢呼啊?”

    猴子右手抱纸箱,左手揉着脑袋,不甘示弱道:“短尾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楼房的墙壁很薄,大点声,隔壁就能听见。你想害大伙一起去警局吗?”

    “别吵!”北极熊大手一挥,阻喝猴狐两人地争执,悄声道:“猴子,抓到乌龟了吗?”

    猴子搔搔后脑勺道:“没。”

    “那你还笑得出来?”北极熊瞪视着猴子咆哮。

    猴子辩驳道:“今天,那老头没放乌龟到后院晒太阳,我有什么办法?”

    吃着馍馍的小熊猫好奇地问:“那你手里的是什么?”

    说道这个,猴子颇为自豪地挺挺胸道:“我见绑乌龟没戏,干脆转换目标。老头家隔壁的花园里,晒着一只小纸箱。我听两个佣人说,箱子里的,是这家人最喜欢的宠物。”

    “那你怎么拿到的?”短尾狐不解道。

   
“嘿嘿。”猴子笑了两声道:“我运气好啊!两个女佣人把箱子放在栏杆旁边的木桩上,就那里光线足。放好之后,她们就走了,我四下张望没人。马上贴过去,抱着纸箱往反方向跑。”

    北极熊夺过猴子怀里的纸箱,拆开一看,惊叫道:“这不是老鼠吗?”

    短尾狐凑上前朝箱内望,摇头叹息,又是一桩亏本生意。

    “好像是睡鼠啊,大哥。”小熊猫伸手欲摸,被猴子一掌拍下。

    猴子哼哼道:“管它是什么呢?只要对方肯付钱,不就成了?”

    北极熊摸着下巴,用疑惑地眼神打量着猴子,询问:“你确定这家人喜欢?该不会是人家丢掉的?”

    短尾狐点头同意北极熊的观点,瞅着箱子里缩成一团的小东西道:“是啊!你看它动也不动,怕不是死了吧?”说着摸向睡鼠。

    “哎唷!老大,它咬人!”下一瞬,短尾狐惊叫着撤出手指,一丝鲜红从他的指腹上冒出来。

    短尾狐作势欲打,北极熊举手搁住对方的手臂。“它咬也不许打,这是我们的财源!”北极熊拍拍猴子的肩膀道:“干得好!现在,我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猴子有不好的预感。

    北极熊笑眯眯地说:“让短尾狐写一封信,你偷偷放那家人院子里去。”

    猴子抗议道:“为什么又是我?”

    “只有你知道它们家在哪儿啊!”北极熊指指睡熟的小家伙道。

   
>_<///他不是说过,老鼠家就在老头家隔壁吗?最危险的活,让他去干。这三人还当不当自己兄弟?猴子奋起反抗,但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革命再次失败。最终,只能带着血书,一步一瞪眼地离开。

    咚——

    一团包着石子的白纸,从远处投入纪家后院,滚落于霄尘的轮椅边。

    立即由保镖捡起来,检查其中没有危险后,丢了石块,把血书交给霄尘。

    纪诗早在宝贝鼠鼠失踪的第一时间,被召集回家。监视器上显示,是个带墨镜口罩的男人,对他们的睡鼠伸出罪恶之手的。

   
鼠鼠在纪家人眼皮底下被偷走,不仅放置纸箱的女佣遭责骂。作为纪氏保全负责人的纪诗,更是首当其冲,被姜茹纪荣喷个口水淋头。连他的心肝缘缘,都质疑起父亲的能力。

    纪诗哪晓得,一向治安良好的高级别墅区,竟会有小毛贼混入,还是偷鼠鼠?他不得不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纪荣等人一同站霄尘身后,瞄着白纸上的血字。

    有钱人:

    你们的老书,现在在我们手里。香要回来的话,准备二十万,用黑数了代包好。放在对接的易初恋花的,放东西的响子里。501号响。

    不要包惊!否责,下此的血,就是老书的。

    帮飞上

    “老书是什么东西啊?”坐在霄尘怀里的缘缘问。

    >_<///真是满纸尽是错别字,读读一把辛酸泪啊!纪家人纷纷摇头,纪荣摸着孙子的小脑袋道:“缘缘,听爷爷话,至少把国语学好。”

    “喂?锁定目标了吗?”纪诗听着对讲机命令道:“先不要打草惊蛇,睡鼠出一点问题,我拿你们试问!好,去吧!”

    姜茹拉着大儿子的手臂,急切地问:“怎么样?”

    纪诗安抚道:“看来不是职业绑匪。不过,就算是职业绑匪,也是个没经验的。我手下的人,已经跟着他了。霄尘,你放心,我一定把鼠鼠救出来。”

    缘缘转过小身子,揉着霄尘的脖子道:“霄哥哥,别怕。爸爸找不回吱吱,圆圆它们。我就不叫他爸爸了。”

    >0<///有他这样的儿子么?老爸还抵不上几只老鼠!纪诗气急,但在霄尘的面前怎么也不敢反驳,只好陪笑道:“是啊,霄尘。交给我好了。”

    霄尘看着脸色铁青的纪诗,点头笑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纪诗刚想说,自家人客气什么。被姜茹抢先开口道:“有劳什么呀?他一个保全公司的社长,家里居然遭贼,我都替他丢脸!”

   
“妈,我相信家里是绝对安全的。这个小区花园的栏杆低,人来人往的,箱子又放在边上,被偷走不能怪大哥。”霄尘为纪诗辩解,一边摇头道:“都是我不好,要给鼠鼠打扫笼子,也该陪着它们晒太阳。”

   
纪诗从对霄尘的感激,演变成对绑匪的愤怒。对方什么不好偷,要来偷他家的睡鼠啊?明摆着和他过不去嘛!纪诗自责道:“霄尘,怎么能怪你?是我没注意花园的要害,明天我就把小区的保安换成纪氏的。”

    姜茹心里直道,霄尘真是好孩子。随即,朝大儿子瞥了眼道:“知道就好。别说霄尘,我也很喜欢那几只小东西,它们有个万一,看我不教训你!”

    “纪诗,我把公司交给你,可要用心啊!”纪荣的话不重,却字字压在纪诗的心坎上,如有千斤重。

    缘缘撅着小嘴,望着颓废的纪诗道:“爸爸,放心。今天的事儿,我不告诉妈妈。她不会知道,爸爸这么逊的。”

    >_<///该死的绑匪,你们等着瞧!纪诗偷偷握紧拳头,边诅咒偷鼠贼边想,他的无妄之灾,看来只有在绑匪身上发泄了。

    “嗨!我回来了。”猴子推开老旧的房门,一脚踢上破烂的沙发。放眼望去,室内好像刚被洗劫过一样,到处是东倒西歪的家具。猴子大惊失色道:“怎么回事儿?”

    北极熊三人异口同声地喝道:“快关门!”

    猴子吓得不轻,立马缩了缩身形,推上房门。方欲跨步,前方的三人又一致嚷道:“别动!”

    “妈的,究竟什么事?你们,也给我个明白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猴子一蹦三丈高,横眉怒眼地质问。

    北极熊白眼一翻道:“还不是短尾狐!”

    “狐狸?”猴子心急道,老大,你话怎么说一半?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小熊猫斜眼看了看沮丧的短尾狐,叹着气解释。“狐狸想把睡鼠放生,大哥和他吵起来,不小心踢翻纸箱。小东西全逃了出来。”

    ◎o◎///难怪大哥生气。猴子冲小熊猫轻声问:“找到几只了?”

    “家里这么乱,它们又那么小,怎么找得到啊?”小熊猫搬开椅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还得放轻手脚,万一弄伤它们,怎么办?”

    唉——!四人不约而同地叹气,作绑匪可真难呐!

    北极熊望着贴着门板的猴子,询问:“把信给他们了吗?有没有什么动静?”

    猴子报告道:“他们院子里,人好像挺多的。”

    “你没有被发现吧?”短尾狐狐疑道。

    猴子翘高下巴道:“放心,我是专业的。”

    哆哆哆。

    几下敲门声,震动着猴子的身体,不祥的预感直击他的心头。老天不会因为他的夸大其词,来个现世报吧?

    “谁?”北极熊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门外的狮子吼,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北极熊向猴子施了个开门的眼色。

    猴子打开门,献媚道:“原来是房东啊?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胖妇一把推开猴子,让他一个趔趄跌倒在沙发上。上前一步,冷冷地环顾着乱七八糟的房间。“我说怎么声音这么大呢,你们在拆房子啊!老娘我不租了,现在就给我收拾了滚!”

    北极熊四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天将横祸的表情。

    “大嫂……”

    胖妇喝断短尾狐的话头,冷哼道:“谁是你大嫂?就是叫我大姐,也得搬!”

    小熊猫慌张道:“我们搬东西,是在找睡鼠。咱们也是没办法。”

    北极熊,短尾狐两人心里骂道,真是不开哪壶,提哪壶!

    果然,胖妇气极败坏道:“我的楼房里,哪有什么老鼠?你们不要无中生有,让别的房客听到了,我告你们个诬陷!”

    “睡鼠,不是老鼠。我们养的。”小熊猫解说道。

    胖妇双目圆瞪道:“你们搬进来的那天,我说过什么?不准养宠物!哼,敢跟我阳奉阴违,马上走!”

    “大嫂,就是要我们搬,也通融几天吧?你让我们住哪儿啊?”北极熊恳求道:“要不,三天。三天后,我们就搬。”

    “不行。”胖妇两臂插腰,挺了挺肚子道:“立刻就走!给你们十分钟,晚一秒,我就叫警察。”

    警察两个字,简直是北极熊等人的致命毒药。四人不敢再辩驳,收拾了东西灰溜溜离去。睡鼠的问题,早被抛至脑袋的旮旯里,生灰蒙尘了。

    下了楼,四人在街上游逛。寒冷的秋风,吹得他们直打哆嗦。

    小熊猫忍不住抱怨。“今天,真倒霉!生意没做成,还被房东赶出来,家也没了。”

    “你还算好,我的脚被凳子砸伤,到现在还疼。”北极熊弯腰揉起小腿。

    短尾狐瞧着走路一拐一拐的猴子,奇道:“你怎么啦?”

    “房东那胖女人的手劲可真猛,我的腰给闪了。”猴子脸色惨白地撑着腰,两颊皆是冷汗。

   
短尾狐赶忙搀扶着猴子,找了个干净点的花坛,抹了两把,让他坐下。“疼得厉害吗?这样不是办法,最好去医院看看。”短尾狐提议道:“老大,我们还有多少钱?给猴子看病吧?”

   
北极熊掏出破旧的皮夹,抽出两张瘦瘦的钞票。满脸无奈道:“房东真狠,咱们这个月拣破烂的钱,全交给她了。只剩八十八块七角。我留四块五,可以买九只馒头,就当晚饭。”北极熊咬牙把其余的钱,塞进猴子的掌心,挥手道:“拿去看病吧。”

    “这点钱够吗?”短尾狐道:“要不,我晚饭不吃了,把我的那块给猴子吧。”

    “大哥,我也不吃了。猴子的病要紧。”小熊猫忧心道:“只怕还不够。”

    “够不够,他都去不成。”

    “谁?”北极熊寻声望去,一群黑衣黑裤的男人包围了他们。眨眼间,扣住自己的胳膊,反扭到身后。

    小熊猫哀叫道:“好疼!你们是谁啊?”

    “你们四个,害我们被社长骂得很惨。”

    短尾狐等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大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啦?”作为老大的北极熊,战战兢兢地问道。他们和对方,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识实务者为俊杰,北极熊压根没想过反抗。

    黑衣人中的领头羊问:“你们偷走的睡鼠呢?”

   
该死!果真,还是那些东西惹得祸!短尾狐以凌厉的视线招呼着北极熊,实话讨饶道:“那些老鼠打翻在我们租的房子里。不过,我们被房东赶出来了,忘记带上它们。大哥,我们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他贿赂胖房东,就是希望赶出匪徒的同时,对方也把睡鼠带出来。这些笨蛋!男人冷笑道:“我放过你们,我的顶头上司会放过我吗?”

    小熊猫露出要哭的神情,鼻子一抽一抽的。从来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可是今天特别特别的霉运。对方难道是传说中的黑社会?他们会被打死吗?呜呜……

    男人提起手机,挂了通电话。“喂,你们守在门口吗?马上进去,睡鼠在房间里。对了,小心点,它们都是小东西,你们可别踩死了。”

    五分钟后,男人收到回报。“昆总,房子里实在太乱,目标又小。”

    “所以呢?”

    “兄弟们怕伤了睡鼠,不敢施展手脚啊!”

    男人的眉峰,好像麻花似的扭成一团,断了通话键。再输入一窜号码。“社长,目标已经确定。可是,睡鼠躲在凌乱的房间里,兄弟们不好下手。怕弄伤它们。”

    “你们不会把家具一样样搬出去吗?”

    “万一,睡鼠藏在家具的角落里,一起丢了出去,怎么办?”

    两人一筹莫展。忽然,男人耳畔的手机中传来悦耳的嗓音。“昆太,我是霄尘。把纸箱子侧放在地上,手机塞箱子里,我试着叫叫看。”

    男人茅塞顿开,忙道:“请等等,我不在现场。我现在就让守在房间的兄弟,给你去一通电话。”

    这般,如此,折腾了十分钟,终于大功告成。因为霄尘的呼唤,鼠鼠们乖乖自投纸箱。随后,昆太联络纪诗,请示对绑匪的处置。

    “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绑了我的睡鼠。”霄尘的一句话,昭示了北极熊四人的命运。

   
短尾狐等人心惊胆战地步入纪家客厅,见到了传说中的黑帮老大。个个都那么有气势,把他们吓得手脚发抖。小熊猫更是一个刺猬滚球,扑到正前方霄尘的轮椅下,求饶道:“大哥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没虐待你们的睡鼠。”

    呜,他居然偷了残疾人的宠物,怪不得老天惩罚他。猴子红着眼睛抽泣。

    “大哥,我们绑的只是动物。”北极熊低着头,躲避所有人锐利的目光。最使他害怕的,却是轮椅上打量自己的青年。

    霄尘听了北极熊地辩驳,笑道:“你知道吗?有些动物比人命值钱!”

    “哇!我不想死啊!呜……”霄尘的话,使小熊猫彻底绝望。他不聪明,可还是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是,他们的命不值钱。可怜,他才二十二岁。

    猴子见小熊猫哭,泪腺也开始发酸了。“能,能不能让我吃顿饱饭再死啊?呜……我从来没吃饱过。”

    短尾狐想想自己快死了,硬抬起头,逼着自己对上纪家人的视线。“可不可以不要灌水泥?淹死太惨了。我宁愿被枪打死。”

    >_<///究竟谁才是绑匪啊?

    “猴子、小熊猫、短尾狐,我不该让你们偷宠物,是我不好。”北极熊鬼哭狼嚎道:“谁知道,偷老鼠也会碰上黑社会,我们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啊!”

    >_<////纪诗的额角暴起青经,阴笑道:“谁告诉你,我们是黑社会了?”

    北极熊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道:“黑衣黑裤,不是黑社会是什么?”

    纪诗刚想反驳,霄尘摆手,挥了挥手中的血书道:“大哥,对能寄来这样书信的人,你能解释明白吗?”

    >0<////纪诗想起那封错字连篇的血书,立马偃了气息。

    “偷老鼠是我的主意,你们要杀就杀我一个吧!”北极熊慷慨就义道。

    猴子抢上前道:“不,不是老大的主意。是我偷的,本来的计划是偷你们隔壁家的乌龟。”

    “老大,咱要死就一起死,你别为我们说话了。”短尾狐哭丧着脸道。

    “嗯,嗯。”小熊猫怕归怕,仍在一旁点头附和。

    姜茹瞧着好笑,忍不住问:“看你们也人高马大的,怎么不找份工作?”

   
“我们找过!”短尾狐用哀怨的眼光瞅着姜茹道:“呜……如今,什么工作不要文凭?我们四个都是孤儿院出来的,八岁的时候,孤儿院倒了。我们就成了叫化,靠捡破烂一天一天挨。呜呜……”说到伤心处,短尾狐泣不成声。

    小熊猫见短尾狐没讲完,补充道:“我们也作过不要文凭的力气活,可是做了三个月,那些建筑工队一分钱也不发。上门讨,还把我们打出来。呜……”

    >_<///真是够倒霉的。

    “即使这样,也不能绑架勒索啊!”纪荣不认同道。

   
小熊猫怯生生地看了眼严肃的纪荣哭道:“呜呜……我们绑是绑了,可是没一次成功过。捉狗被狗咬,还得买给它吃肉骨头。它叫,我们要替它挨骂。怕房东知道,只好第二天一早送它回家。偷小鸟,它啄我,骂我们是笨蛋。呜……”

    看来,被捉的那只鹦鹉还是挺聪明的。纪家人暗笑着摇头,这群绑匪真是惨啊!四人虽然傻了点,心还不坏。

    霄尘耸耸肩道:“为了家里养宠物的人家,我给你们找个工作吧。”

    北极熊等人不敢置信地抬头,眼角带泪地望着霄尘。

    霄尘转向纪诗问:“大哥,你不是说要换社区的警卫吗?把他们四个也算进去吧。”

    四双巴望的眼睛,转朝纪诗。

    “好吧。”纪诗同意道:“不过,要经过训练。包吃包住,一个月两……”

    “一个月两百吗?还包吃包住?”北极熊的眼神都直了。

   
>_<///不是两百,是两万!这里可是高级别墅区。两万这个数字,说出来一定吓傻他们。纪诗还有一点不解,问道:“今早,你们是怎么进小区的?大门口的警卫,没拦着你们?”

    猴子擦着泪水道:“我们挖了个地洞,从外面钻进来的。每天晚上挖,挖了两个月呢,真累。”

    >_<///纪诗喝道:“马上去给我填了!”

    小熊猫眨巴着大眼道:“你们不杀我们?还要给我们工作?”

    “我们不是做梦吧?”北极熊狠狠捏着自己的大腿。

    “不是!”

    四人呆了片刻,立即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哇——!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呜……黑社会真好!呜……”

   
>_<////原本想好好教训绑匪一顿,结果却要他助人为乐。唉——!纪诗睨视着大厅内一脸同情的众人,心底哀叹着自己的不幸。一想到,今后有这样的手下,纪诗一个脑袋两个大。

   
纪诗哪晓得霄尘的险恶用心。他明里帮忙,暗中却想为鼠鼠小小报复一下。如果,纪诗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会装作不经意地提醒。自己手下地员工,还不是想怎么就怎么呢?要不要来个警备特训,一天一万米,三千个俯卧撑……他得好好想想。^_^

    晚间九点,纪迹陪着霄尘写日记,一边逗弄鼠鼠。睡鼠瞪大小圆眼,恶狠狠地注视着纪迹的指头,不让他接近。纪迹奇怪道:“尘尘,小家伙怎么了?”

    霄尘笑着把血书塞入纪迹手里,慢慢述说着那群倒霉的绑匪。

    不过,对北极熊四人而言,今天是他们的幸运日,是他们一辈子的转折点。让他们明白了,人间果然还有真情在。无论在何种逆境中,也要相信最终能否及泰来。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章节字数:3646 更新时间:08-10-01 21:45
    [正文:平安夜]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冲过大风雪,他们坐在雪橇上,奔驰过田野,欢笑又歌唱,铃声响叮当。你的精神多欢畅,今晚滑雪真快乐把滑雪歌儿唱,嘿!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缘缘奶声奶气地唱歌,纪响云在一旁弹琴伴奏,岳浓拉着风琴,姜茹摇晃响铃。

    缘缘一曲歌毕,大厅内掌声如雷。

    “缘缘少爷,唱得真好!”老昆从五岁起跟随纪荣,现今已有四十三个年头。等于半个纪家人,小一辈都对他颇有敬意。

    “老昆爷爷,是霄哥哥教的。”缘缘得意地抬着小脑袋,对众人鞠躬道:“缘缘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哎唷!”姜茹一把揉过缘缘的小身子,亲了口白嫩嫩的脸颊,夸道:“咱小缘缘,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嗯。近来也不怕生了,肯叫人。”纪荣摸摸缘缘的脑勺,一副慈爱的样子,与看纪诗的眼神比,绝对是两种极端。难怪有人说,老子往往不疼儿子,只宝贝孙子。

    缘缘挣扎出姜茹的怀抱,蹬踏着小短腿,赶走纪诗,跳上霄尘身畔的沙发。“哥哥,我唱得好吗?”

    霄尘靠在纪迹怀里,看着小胖球眨巴着大眼睛。可爱的模样,简直同睡鼠如出一辙,不禁笑道:“很好听啊,缘缘唱得真好!”

    小胖球心里乐开了花。对缘缘而言,谁的表扬都没有霄哥哥的份量重。

    “霄尘,今晚上的火鸡,味道怎么样?”姜茹满脸堆笑地问。

    霄尘回味了片刻道:“鸡肉入味,但老了点。皮不够脆,汁太少。”

    “那么。”纪荣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明天,你能烤只火鸡,给我们解解馋吗?”

    纪荣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客厅内众人的目光,一齐眼巴巴地盯着霄尘。那渴望的神情,及吞口水的动作,仿佛霄尘就是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没等霄尘答应,纪迹反对道:“不行!尘尘的脚才刚好。孙记说过,不能让他多站。”

    “纪迹啊,霄尘只要动动手就行。我叫厨房做个架子,让霄尘坐着烤。”姜茹提议道。她也不想霄尘累着。可是,霄尘亲手烤的火鸡,实在太诱人了!纪迹,别怪妈啊!

    霄尘拍拍纪迹的手背,暗暗使了个放心的眼色。“既然,大家都想吃。圣诞节的菜,由我来做吧。”

    “霄尘,你只要烤只火鸡就好了。”纪诗抱着缘缘,担心道:“别太累。”

    霄尘笑道:“坐了轮椅那么久,我都觉得要生锈了。让我多动动,不是还有厨师打下手吗?没事。”

    “嗨,你们看什么片子?”岳浓举起手中的碟片,转移话题道:“恐怖片、文艺片、还是枪战片?”

    “有小孩子在,恐怖片和枪战的就免了。”姜茹挑着碟片,一边看简介,一边摇头叹惜。“现在的文艺片,大不如前了。”

    “有没有《茜茜公主》?”纪迹问。

    纪响云奇道:“你要看老片子啊?”

    “去年的今天,我和尘尘在芝加哥。外面下着大雪,我们两个抱在一起,看《茜茜公主》。”纪迹怀念道:“我以前从没看过,尘尘说他小时候很喜欢这部影片。”

    纪响云找了找,翻出三张光碟。“《茜茜公主》一共有三部曲,还有《年轻的皇后》,和《皇后的命运》。怎么样,要放吗?”

    “缘缘要看!”小胖球举双手投票。霄哥哥喜欢的,他怎么能不喜欢!

    纪荣倾向于枪战片,但感觉平安夜,大伙聚在一块儿高高兴兴的,还是看轻松的影片好。随即,也投了赞成票。

    “《茜茜公主》啊?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放吧,故事情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姜茹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孙子都那么大了。”

    纪荣揉着姜茹,为了打散她的忧郁,说道:“小茹,想想啊!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儿,比儿孙齐聚一堂过平安夜,更高兴的?”

   
“是啊!”姜茹想,她没有错过纪荣,生了三个儿子,前半生的风风雨雨中,充满了甜蜜。今天,大厅里,又多了儿媳孙子,和霄尘这个半子。她的人生里,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茜茜公主》一开场,便是浑厚的男高音,唱着乡间的歌曲。一群小孩子,围着他们正钓鱼的爸爸欢闹。

    “哈!好好笑哦!哥哥,有个小孩子,掉进河里了。是用渔网捞起来的。”缘缘拉拉霄尘的袖口,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霄尘点头应着缘缘,偷偷与纪迹对视,眼中光彩流溢。彼此都知道,对方想起了前三年的平安夜。

   
纪迹在加拿大出生长大,十六岁回故乡读大学。碰巧去医院探望朋友,与他相遇。两人的邂逅不浪漫,没情调,甚至处在危机之中。解决了潜在威胁,治疗他的车祸后遗症,成了头等大事。纪迹迫不及待地抱着他,踏上去芝加哥的班机。

    纪迹为他转学,并开始学做饭。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陪他复健。大前年的平安夜,纪迹订了火鸡套餐,和香槟。两人一同围着火炉吃晚餐。

    记得纪迹单膝跪地,对自己说:“请你和我结婚。”

   
他没有答应,只是拿出《茜茜公主》的光片放入影碟机。他好像是这么回答的。“《茜茜公主》是三部曲。今后,每个平安夜,我都陪你看一部。直到结束,我们还在一起,你再向我求婚吧。”

    父母失败的婚姻,简直是他的恶梦。他不相信有永远的爱情,更不信感情能经受时间的考验。

    他以为纪迹会生气,但大男孩却紧紧拥抱着他,给了他一个炙热的舌吻。

    前年的平安夜,他的身体基本康复。晚餐是两人一起完成的,纪迹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那一夜,纪迹什么都没说,而是翻出《茜茜公主》第二部播放。

    他才了解,纪迹有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或许,他可以期待,这世间仍有永恒的真情。

    去年,芝加哥的平安夜,下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都市。大街小巷银妆素裹,节日的气氛被烘托的格外热烈。

    纪迹买了棵圣诞树,布置在卧室里。五彩缤纷的小灯,此起彼伏的闪烁着。他们躺在床上看DVD,吃着香嫩的烤鸡,喝着可口的葡萄酒。

    当影片出现完结字样,纪迹翻身抱住他,认真地凝视着自己说:“请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一生不变。”

    他不知道是不是哭了,纪迹的身影有些模糊。影碟机自动退出碟片,室内陷入黑暗。只有彩灯仍一闪一闪地跳跃着,伴随情人间炽热的喘息,融入这温馨的夜晚。

    “哥哥,哥哥!你看,她钓到一个人!”缘缘扯着霄尘的衣摆,把他唤出记忆的漩涡。“那个警察好好笑哦!”

   
“是啊。”霄尘揉揉缘缘的小脑袋,右手包裹在纪迹的掌心里。他从没想过,还能过上这么热闹的节日。霄尘环顾着客厅内,聚精会神看影片的家人,笑着想,能与纪迹相逢的自己真是幸运。

    他哪知道,近在咫尺的情人亦在庆幸,此时此刻能把他抱在怀里。

   
蒙尘的珍宝总会发光,而自己就是那好运的人。纪迹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尘尘给过他两年时光,自己也把握住了这份幸福。连今夜算在内,他们共同度过了四个平安夜。从一见钟情,到深情互许。

    或许,爱人之初是一股冲动的源泉,那么如今已变成了汪洋大海。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一点一滴聚集的感情,多么细腻而珍贵。

    他爱着尘尘的坚强,怜惜情人的过往,喜欢对方的狠辣,钦佩爱人的洒脱,珍视两人相处的每时每刻。如果不是尘尘,他永远体会不了现在的幸福感。

    十点,吃完甜点,大家互道平安回寝室。

   
纪迹揉着霄尘翻滚在大床上,双方如同猛兽般,扯下情人的衣物。深蓝色的床单,衬托着肤色更为白皙。他们以温暖的唇瓣,亲吻着爱人的每一寸肌肤。月娘羞于见人间赤裸裸的激情,悄悄遮起面纱。

    午夜,小区保安室。

    “给。霄少爷,让我带来的。”纪家男佣从自行车上,卸下一次性塑料盒。

    北极熊接过八大盒满满的食物,傻愣愣道:“谁是霄少爷啊?”

    “你们前天偷的睡鼠,就是霄少爷养的。”男佣解释。

    小熊猫开心的捧着食盒,感动道:“呜……我们偷了他的鼠鼠,他还给我们找工作,让我们有吃有睡有钱花。还送我们吃的,他真好!呜……”

    猴子特感内疚,自己偷了一个残疾人的宠物。对方不仅不计前嫌,还帮他治腰伤,真是好人。呜……

    短尾狐红着眼问:“我们现在每天都能吃饱饭,让少爷不用再担心我们了。”

    男佣道:“霄少爷说,今天是平安夜,所以特别给你们加菜。”

    “什么是平安夜?”四人不解。

    “国外的节日。反正,你们就吃着吧,都是好东西!”男佣跨上自行车道:“我回去了。”

    “唉,帮我们谢谢少爷啊!”北极熊嚷道。

    “知道啦!”男佣挥手告别。

    兄弟四人端着饭碗,招呼其他人一块儿吃夜宵,心里充满了对霄尘的感激。直道,认识黑社会真好。发誓,以后一定要认认真真为纪家看宅护院,保证不走失一只鼠鼠。

    平安夜是欢闹的,是温馨的,它带给大家勇气和希望。在凌晨许个愿,相信明天一定会更好。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章节字数:13374 更新时间:08-10-01 21:46
    [正文:圣诞节的餐桌(上)]

    大清早,纪迹拉着迷迷糊糊的霄尘进入梳洗室,一起泡了个温暖的鸳鸯浴。神清气爽地打开窗户,半空中投下三只大礼盒,在窗口不停地晃荡。

    霄尘探头而望,一根红线扎着礼物的另一头,挂在窗框外突起的一次性挂钩上。只要开窗,礼物就自动扑入主人怀里。

    “看来,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弄的。”纪迹伸手取下鲜艳夺目的礼盒,揽着霄尘,坐于窗畔的沙发上拆看。

    一对水晶镶蓝宝石的情侣杯、一双古老神秘的男士对表、两件颜色截然相反的配套睡衣,其中的钮扣是有色钻石打磨而成的,十分璀璨。

    礼物有着统一的落款——圣诞老人。>_<

    霄纪二人摸着睡衣,双双奸笑。他俩今早才拿到圣诞礼物,纪家其他人,恐怕早就收到了,还是他们更胜一筹啊!两人屁颠儿屁颠儿下楼,直奔厨房开始一天的大计。

    霄尘纪迹干得热火朝天的同时,纪家的大厅里似乎也是人声鼎沸。

   
“不好意思,今天才把圣诞树送来。”董太太拉着大儿子道歉,一边数落道:“明明早就订好的松柏,居然昨天半夜才送到。”董太太捏捏缘缘胖嘟嘟的脸蛋,笑道:“害缘缘平安夜都没有圣诞树。”

    “没关系,霄哥哥说男子汉要忍耐。”缘缘昂起小脑袋道:“我有霄哥哥陪就好了。”

    被爸爸抱在怀里的董霆不乐意了,撅起小嘴埋怨。“爸爸,你为什么不娶霄哥哥做我妈妈?那样的话,霄哥哥就可以一直陪我了!”

    >_<//儿子,你这话可不能让你妈听见啊!董爸爸提醒道:“如果,爸爸娶霄哥哥,就没有霆霆咯!”

    霆霆白眼道:“我是妈妈生出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爸,你不是常说吗?做不到,不要找借口!”

    >_<///

    “没用!”董太太奚落着儿子,同丈夫上前几步,走到沙发旁落座,细细打量了姜茹纪荣两眼,诧异道:“你们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昨晚没睡好?”

    =_=///一言难尽啊!说道这事儿,姜茹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昨夜,我们是十点半睡觉的。谁知道,刚要睡熟,竟然有圣诞老人来敲门!”

    董太太惊讶道:“圣诞老人?”

    “哪是真的呀!”姜茹苦笑道:“霄尘纪迹让家里佣人假扮的,专门在半夜送圣诞礼物。”

    “送了什么?”董太太的丈夫颇有兴趣地问。

    “一年份的荷兰手工美容品。”姜茹得意道:“欧黛妮这个牌子,要两年前预定,而且运气好才能买到噢!标准的有价无市。”

    董太太羡慕地说:“人老了,皮肤就不好。小茹,你真是好运气啊!有纪迹和霄尘这样的儿子。”

    “爸爸,你在发抖?”霆霆童言童语地泄密。

    儿子,听你奶奶的话,爸爸是坐立难安呀!董耀祖讪讪地笑道:“伯父伯母,我去帮忙弄圣诞树。”说完,逃犯似的溜进人堆。

    “哼,没出息!”董太太轻声骂了句,转望着纪荣问:“霄尘他们送你什么?”

    纪荣喝口茶,提提神回答:“一套最好的钓鱼工具和一盘翡翠雕的象棋,白玉棋盘。”

    董太太的老公好比酒逢知己,喜道:“哎呀,老纪你也喜欢钓鱼下棋啊?下次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纪荣应道。

    董太太奇道:“你家老纪有两样东西,你就得了一样啊?”

    “谁说的?”姜茹挑起眼角道:“还有青、紫、黑,分别三套唐装和旗袍。布料和针线都是一流的,我下午拿给你看。”

    董太太泄气道:“我跟你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底。我儿子,就送了几根人参意思意思。哪像你,不用说,儿子就送到心坎上。”

    姜茹笑得那叫一个自傲。

   
“不过,拿这些东西我们也不容易。”纪荣解释道:“纪迹霄尘把礼物一个个装在盒子里,包了两层包装纸。他们规定扮圣诞老人的,必须拆一个包装纸,上面写着收件人,送完再拆第二个。”

    姜茹补充道:“我们被叫醒了四次,每次都高兴了半天再躺下,又起来。折腾了大半夜,你说眼睛能不红吗?”

    “估计,咱家昨晚就纪迹他们睡好了。”纪荣说得既宠溺又无奈。

    ◎_◎那真是够呛的!董太太夫妇听得发笑,心想,要自己收到这些礼物,别说起床四次,就是翻倍,也认了!儿子的孝心,难得呀!

   
壁钟刚敲过七点,董王何萧四家宾客齐聚。客厅内和乐融融,四个一组,六人一队,彼此交谈的十分投机。孩子们围着高达两米的圣诞树,拆着满地的礼物,你追我赶的唱着闹着。常青的松柏,飘着幽幽的淡香。树上挂着五彩缤纷的小灯、人造雪花、和各色各样的小装饰,非常有圣诞节的气氛。

    半小时后,女佣端着早餐入客厅。在场的众人,仿佛一群饥饿的狼群,盯着餐盘,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好香啊!”耀耀忍不住伸手拿了个小牛角面包,塞入嘴里。又酥又软,香嫩可口,美的他眯起眼睛。“好好吃喔!”

    “当然咯!”缘缘翘翘小鼻子道:“这是霄哥哥做的。”

    何爸爸抱着何凡,瞅着一桌的美食,傻眼道:“这全是霄尘做的啊?”

    可惜,大家狼吞虎咽地享受着盘中餐,哪顾得上回问题啊!

   
主菜香葱长棍、小牛角面包、切片夹心、奶油土司、火腿三明治、意大利面条、玉米粥,配料有蔬菜沙拉、土豆泥、开胃鱼子、爆炒金枪鱼,还有牡蛎海鲜汤和酸辣牛柳羹,可供选择。饮料就更甭说了,蜜糖牛奶、玫瑰蜂蜜茶、伦敦红茶、爱尔顿咖啡、一系列果汁,吃得人人尽兴,个个点头。

    有几个吃到一半,腰部实在勒的难受,暗暗松了松皮带,心里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下肚。

    “怎么样?好吃吗?”霄尘捧着豆奶进门,环顾着厅内的宾主笑问。

    大家的回答倒也简单,纷纷翘起大拇指,继续埋头苦吃。

    “哥哥,哥哥。”萧静眨巴着大眼睛,咬着小指头,冲霄尘直乐。

    霄尘放下手中的玻璃壶,抱起静宝宝,回头对跟在身后的纪迹道:“纪迹,你看!静静会叫哥哥了。”

    萧太太擦擦嘴,刮了眼大儿子道:“静静,现在就会叫哥哥。都是他爸妈以前太不关心他,活该!”

    萧静的爸妈,被萧太太当这么多人的面训斥,脸都绿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对方是自家老娘,旁边又陪着虎视眈眈的老爹,给萧钱夫妇一百个胆,也不敢反驳。

    霄尘见萧钱小夫妻俩尴尬,解围道:“吃过早饭,准备怎么玩?”

    “麻将!”何太太提议。

    霄尘想,到底是国粹啊,哪个节日都离不开它。“开几桌?”

    “四桌吧,轮流休息。”何太太说罢,夺过最后一点意大利面,捶了下丈夫道:“我还没吃够呐!”

    大伙笑闹着吃完饭,人手一杯豆奶,入座搓牌。

    霄尘、董耀祖、萧太太、何爸爸一桌,纪迹赔看。

    “白皮。”按理而论,新手上路运气最佳。这不,光轮了两圈,霄尘丢了孤单的白皮,已经听牌。

    何爸爸抱着何凡,眼睛一亮,推下面前的两只白皮道:“碰!”打出四筒。

    霄尘想,要不要摊牌呢?他是四、七筒对开。忽然,感觉桌面下的手,被纪迹捏了两下。便笑着继续摸牌。嘿!正巧是个七筒。霄尘把牌一推,糊啦!

    清一色筒子,门前五花。霄尘一次进帐三百六。

    趁洗牌的当儿,纪迹解说道:“尘尘,像刚才那副牌。七筒四筒,你都能要。而且,才摸了两圈,后面还有很多机会。在运气好的时候,不要摊,说不定能自摸。”

    “喔。”霄尘认真听着纪迹的麻将经。

    纪迹揉着霄尘柔声解说:“如果,你正巧听着六筒四筒,必须要吃进一个五筒。那么,别人打出来,你就糊。这种牌,因为只有单项选择,难赢。”

    霄尘侧脸,亲了纪迹一口慰劳。

    纪迹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高兴地直哼哼。惹得大厅里的孤家寡人们心里痒痒。可怜,大多夫妇各自为政,只能对望两眼,解解馋。

    霄尘竖起麻将,几乎全是红色的一万。提去四个花,丢了一只小鸡,清溜溜一窜红。霄尘心里乐,没敢放脸上,只在桌下紧紧握着纪迹的掌心。

    “两万。”

    “碰!”霄尘推下牌,取过两万,放花色边堆好。打出单个的一万。

    “吃!”霄尘的下家董耀祖,拿进自己要的牌,丢下九万。

    “杠!”霄尘拨倒三只九万,捡来董耀祖放出的牌,摸花。霄尘提过牌,笑道:“一个花。”再摸,一看乐了,又是个花!一连摸了三花,最后,杠头开花!自摸糊!

    此次,每家出血二百五,看得邻桌傻了眼。三个正式成为霄尘提款机的牌友,崇拜地望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当左上方墙角的壁钟,敲响十点的钟声,霄尘让位给纪迹,并留下雄厚的赌资,在众人的羡慕声中退场。

    ------------------------------------

    [正文:圣诞节的餐桌(中)]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缺了眼睛,一只缺了耳朵,真奇怪,真奇怪。”霄尘一边包馄饨,一边教几个孩子唱歌。其实,纪迹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喜欢做菜,但讨厌洗碗做家务。与纪迹认识两年多,一直是情人负责打扫房间的。

   
霄尘包好馄饨,煮熟。取出两百只,合着鲜美的骨头汤,亲自拿去送隔壁邻居。有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前段时间,他拐到脚,对方送药赠礼,很是周到。今天,不晓得别人家过不过圣诞,这心意还是要到的。

    霄尘端着一大锅馄饨出去,回宅时,竟也提着大包小包的回礼,满载而归。

    “尘尘,来!一起吃。”饭厅内,大伙已经吃开了。纪迹见霄尘抱了满怀的礼品,忙空出座位,拉着他坐下。勺了只滚烫的馄饨,吹了吹,把汤勺凑霄尘嘴边。

    霄尘咬了半只,咀嚼着眯眼吞下。

    纪迹把剩余的半只馄饨,塞入嘴里细嚼慢咽,感觉特别好吃。

    “霄尘,味道这么好的馄饨,我第一次吃到!”董太太问:“你里面包什么馅儿啊?”

    霄尘享受着纪迹的伺候,笑道:“一共是八种馄饨。荠菜、榨菜、冬瓜、青菜,里面各拌猪羊肉,每种馅里面都要加活剥的鲜虾,才好吃。”

    萧钱喝了口汤,夸道:“这汤可真鲜啊!”

    “汤料有两种,一是用猪羊牛的筒子骨,放菌菇冬笋熬成的。还有是老母鸡草菇汤。”霄尘耐心地解释。

    何爸爸喂着凡宝宝客气道:“为了我们的饭,你可辛苦了。”

    “你这话,见外了。”霄尘说着,把邻居的赠礼交女佣收起来,拉起袖口,请男仆端上正午的主菜。

    一只五尺长的铁盘,抠着罩子,放于餐桌上。两旁置于香甜的辣酱、香脆的泡菜、爽口的泉水。

    “还有什么呀?”在何太太看,这么美味的馄饨鲜汤,足够打发一顿午饭了。就是让她吃三天,也不觉得腻。

    霄尘在大家的注视下,拎起餐盘的罩子。

    一头金灿灿的烤乳猪躺在盘子里,因为打开餐罩的缘故,厅内顿时香气四溢。甜甜的滋味,窜入每个人的鼻腔,早填得饱饱的胃,一下子又叫嚣开来。

   
霄尘拿起盘内的刀具,切割小乳猪。不切还好,这一刀下去,切开的口子冒出幽浓的香味,比之刚才更叫人受不了。众人眼巴巴地捧着盘子,勺酱料,夹泡菜,等着霄尘把烤乳猪放入自己的餐盘。

    霄尘私心之下,先为纪迹切了块又大又好吃的乳猪,连皮带肉,塞了一盘。然后,才给孩子,一人一小块,由保姆拿着喂。没接到的人,纷纷吞着口水。

    姜茹夹起猪肉,轻轻一咬。外酥里嫩的感觉,叫她胃口大开。立刻,又加入争抢的队伍。

    “小何,你吃了两块了,还夹。怎么也得先给我吧?我才吃一块呐!”民以食为天,萧太太顾不得与何太太客气,挤开密友,伸长手臂一连夹了三块。

    桌旁立即响起,萧太太手贱,何太太脚快的语言攻击。争执间,大家抢成一团。

    霄尘庆幸自己在纪迹碗里,放了大块猪肉。霄纪二人你来我往的,吃着沾上佐料的烤乳猪,瞧着跟前上演的争夺战,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烤乳猪的肉汁多,皮厚而脆,浇上霄尘特制的酱料,好吃的差点吞了自己的舌头。几位正要保持身材的美妇,亦忍不住多吃了几块,打定主意,明天起减肥,今儿怎么也要吃个痛快!

    不到一刻钟,乳猪只剩下一副骨架。二十几只饿狼,添着油渍渍的唇角,意犹未尽的喝完汤,再入赌桌。

    霄尘刚要跟着纪迹进客厅,被四家宝宝的爸爸们偷偷叫住,约入后花园。

    “霄尘,我是俗人。你这么照顾我家静静,我却只能给一张超商购物卡,略表称心。不管大小超市,都可以用。”萧钱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磁卡,作势要塞入霄尘的掌心。

    王耀的爸爸,不甘落后地翻出礼券道:“谢谢你,关照耀耀。这是百货商场的购物券,虽说有时间期限,但东西多。小意思,不成敬意。”

   
霄尘躲过,严辞拒绝。“我照顾孩子,是我喜欢。再说,阿姨全是妈的好友,我怎么能收你们的礼?孩子,都叫我哥哥的。我无缘无故收礼,会觉得欠你们东西,请各位收起来。”

    “我知道你不在乎。”董耀祖很欣赏霄尘的干脆,一点也不贪的个性。“别说,礼是我诚心想送。何况,你不收,回家有我好看的。光是我儿子,就会说,不叫我爸爸了。”

    >_<霆霆怎么学得跟缘缘似的,动不动不认亲爹?

    “对呀!”萧爸爸苦笑道:“我妈说过,你要是不收,她不认我这个儿子。”

    霄尘沉吟道:“我去跟阿姨解释。”

    董耀祖急道:“你千万别解释。一说,我爸妈更上火,儿子更觉得我没用。”

    >_<//看来,做爸爸难,做儿子更难啊!上有老,下有小,真是太不容易了。霄尘同情地望着四位可怜兮兮的爸爸。

    一直沉默的何爸爸,开口道:“霄尘,不管你收不收他们的礼,我的礼,你一定要收。多亏你,何凡才能好起来。要是再晚一点,我儿子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敢想。”

   
霄尘微笑道:“我说过,只要以后,你们多关心孩子,就算谢我了。你们拿送我的东西,换成给孩子买玩具,行吗?”霄尘因为孩提时代,受过父母带来的伤,所以看不得不幸的孩子。他照顾小孩,不过是为自己疗伤。孩子的爸爸,实在没必要这么谢他。

    “这哪成啊?”王爸爸摇头分析。“我们本来就该对孩子好的。现在,反倒要我这样谢你,我过意不去。”

    董耀祖道:“霄尘,你收礼,不用觉得有负担。算是救我们好了。”

    “对!”何爸爸点头道:“霄尘,我当你是朋友。今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只要我办得到,哪怕倾家荡产,我也绝不推托。”

    “我的话,也是一样。看我妈和孩子的份上,你就收了吧!我这个不称职的爸爸,不好意思说什么。”萧钱把磁卡,凑到霄尘面前,大有你不拿,我站一下午的架势。

   
>_<///对方四个爸爸送礼送的这么痛苦,恐怕还是第一次。霄尘瞧他们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再不接,倒成了拿娇了。不得已,接下。四位爸爸纷纷致谢,送礼和收礼的位置明显颠倒。霄尘真是哭笑不得。

    前脚才送走四个宝宝的父亲,后脚便有抱着静宝贝的保姆出现,手里提着一篮子乡土美食,请霄尘笑纳。说,要不是霄尘,她早被主顾遣回老家了。

    霄尘欲待不收,望着保姆殷切的眼光,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提篮。进屋后,他问女佣拿了睡鼠的食物,步入三楼的卧房。推门而入,纪迹竟早在茶柜边逗起鼠鼠了。

    “尘尘,累了么?”纪迹起身迎上霄尘,让尘尘靠着他,坐上沙发。

    霄尘放下手中的篮子,掀开竹盖,满篮俱是栗子、冬枣、豆沙糕、糯米粽、米酒、香瓜、柿子、酸桔。

    纪迹提眉道:“哪来的?”

    “萧家的保姆送的。”霄尘摸着纪迹的手,叹气。

    纪迹奇道:“尘尘就为这事烦心啊?待会儿,送她只烤鸡回礼。”

    大孩子在担心他了。霄尘亲了纪迹一口,笑道:“这不算什么,倒是霆霆他们的爸送我的东西,太贵重了。”

    “哦?”纪迹有兴趣地看着霄尘一样样取出,放桌面上。“二十万百货商店礼券,二十万面包、糕点、冰激凌磁卡。嗯,这张是四十万的超商卡。”

    “董耀祖,王耀的爸爸王荣根,和萧钱送的。”

    纪迹揉着霄尘的肩,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他们旗下的产业。别说二十万,四十万,就是一百万,也花不了他们的钱。尘尘,别担心。”

    随后,纪迹拆开一旁的信封。“尘尘,我们又多一个住处了。”

    “什么?”霄尘接过白纸黑字细看。

    纪迹抱着尘尘摇晃,轻声道:“是近郊的别墅,五百万左右吧?何超胜还挺细心的,连车子都替我们配好了。”

    霄尘回头道:“纪迹,这礼太贵,五百万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数。他就这么送我,我可收不起。”

   
纪迹掰过霄尘的脸,认真道:“谁说尘尘不值五百万?我的尘尘可是无价之宝!你放心,何超胜就是那片别墅的开发商,我敢打赌,这房子要不了他一分钱。再说,尘尘你花了多少时间,才让他那个蒙葫芦儿子开口说话啊?尘尘,不想要是一回事,他们送你是应该的。”

   
纪迹亲亲霄尘的眼睑,温柔道:“尘尘,不用多想。是他们要送,又不是我们讨来的。二十万这种小钱,他们三天就回笼了。五百万,也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工资而已,别在意。”

    纪迹最会安慰人了!霄尘翘起嘴角,笑着吻上爱人,分开唇瓣,让纪迹的舌头窜入,轻轻吸。

    纪迹喟叹着,把头埋入霄尘的肩胛处,激烈喘息。用低沉性感的声音指控。“尘尘,你勾引我!要不是你今天太累,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霄尘点头道:“那是肯定的。在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了解你是见色起意的家伙。”

    “什么?”纪迹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忙道:“尘尘,你对我的评价就那么差?”

   
霄尘理所当然道:“对啊!否则,你怎么会向第一次见面的我求婚哪?”霄尘故意拍拍纪迹的肩表示。“当然,纪迹你还年轻,这是难免的。青年,就是冲动啊!”霄尘,边说边逃向房门。

    纪迹大步追上,两人笑闹着一前一后下楼。

    ------------------------------------

    [正文:圣诞节的餐桌(下)]

    下午方过一点,老天便阴着脸,黑蒙蒙的吓人。不多时,哗啦啦的雨滴如同碎玉般抛落,比之夏天的雷雨,风势更剧。

   
厅内开起灯,放暖气,一首首欢快的圣诞歌曲,从音响里窜出,在宽敞的客厅里游荡。麻将的噼啪声、孩子的笑语、女人的私房话、悠悠的乐曲,融会成圣诞节特有的温馨,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大家赌兴正浓的当儿,一辆敞蓬车驶入纪家的车库。稍顷,浑身滴水的萧盟跨入厅堂,绷着苍白的脸,凝望众人。

    “看什么看?”萧太太朝儿子白了眼道:“湿成这样怎么不去洗澡?这孩子,读法律都读傻了。”萧太太摇头悲叹。

    >_<不管大哥说什么,他都不该来。这里又不是自家,没人招呼他,还能自己随便闯不成?萧盟怪自己贪嘴,尴尬地站在原地,脚下形成一片水洼。

    倒不是纪家家仆没眼色,而是萧太太恨小儿子来得晚,早吩咐众人不能给好脸瞧。

    萧盟周身冰冷,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肌肤,十分难受。又见无人理睬,心下委屈。他一个大律师,又是高干之后,哪受过这样的罪?顿时,萌生去意。

    方巧,纪迹夫夫由楼梯的转角而下。见这阵仗,霄尘狠狠扫了众人一眼,迅速带萧盟入客房泡澡。

   
五分钟后,萧盟躺在冒着热气的池水中,浴缸里加了熏衣草香精。一瞬间,除却了他的寒意,并赶走了连日的疲劳。心中的愤愤不平也去了大半,但仍打定主意,洗完澡便回公寓,绝不留下丢人现眼。

    当萧盟围着毛巾,走出浴室。不想,早有男佣在房内等候,送上衣物。

    萧盟道谢着接过,触手衣服竟是温热的。不禁诧异道:“这衣服怎么是暖的?”

    男仆笑道:“霄少爷吩咐说,少爷你淋了雨,天又冷。最好,从澡房出来就穿上暖和的衣服。所以,让我们在少爷洗澡的时候,把衣物烘热。”

    “霄少爷?”

    “就是,刚才带你来客房的霄尘少爷啊。”

   
原来是他!前些日子,妈在梦龙紧急召见,为得好像就是霄尘。他对自己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如此细心,难怪家人赞不绝口。萧盟穿戴完毕,只觉得布料的触感又暖又软,筋骨尽皆舒坦。一点没冬天洗澡穿衣后,那凉飕飕的感觉。

    萧盟照着落地镜,整了整领子道:“带我去大厅吧。”回家,也得先道个别不是?

   
哪料萧盟步入客厅,霄尘早在茶柜旁等候。不待萧盟开口请辞,便拉着他坐上沙发,打开放置于矮柜上的保温杯、餐盘。“这是大姜汤,放了蛤蛎、滑蘑、洋芋、草菇、去刺的鲜鱼。特别给你做的,一定要喝完,小心伤风。盘子里的是刚煎好的馄饨,沾醋吃。如果不喜欢,旁边是小牛角面包。”

    “真香啊!霄尘,那个大姜汤还有吗?”萧太太笑容可掬地望着霄尘询问。

    随着萧太太的话,全场二十多双眼睛,偷偷瞄着霄尘。美食,不嫌多阿!

    霄尘翩然一笑道:“大姜汤,是淋雨后,没受到及时照顾的人喝的。难道,又有谁淋湿了?”

    >_<///除了纪家人,在场的俱是第一次尝到霄尘奚落人的厉害。见风使舵的好手们,见主厨生气,马上认真的检讨错误。

    “小盟啊,刚才是妈不好,叫他们别理你。”萧太太讪讪道:“谁叫你来得那么晚?我都给你打了五个电话,催你来了!你别跟妈赌气啊?”

    萧钱下场,请老婆代几轮麻将。自个儿走到小弟身边落座,拍拍萧盟的肩膀道:“萧盟,你不会气大哥吧?我们都是被妈逼的。唉,快吃啊,霄尘的厨艺可好了!”

   
萧太太脸上僵笑道:“吃啊,暖暖身子,别生病了。霄尘,可是特地给你做的。”心中怒骂大儿子混帐。要讨好霄尘没什么,可,干嘛拿她垫底啊?但,一来身处纪家,二来是节日,只得忍下这口气,准备回家再计较。

   
萧盟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硬着头皮吃了口。没想,大姜汤除了微辣,无一丝老姜的生腥味。清爽的汤汁,一下子吊起萧盟的胃口。他勺了口蛤蛎鲜啊!滑蘑又脆又嫩,洋芋酥软入味,鱼肉一片片切丝,尝着像河鳗的精华般甘美。轻轻咬开草菇皮,一股苦中带甜的汁液渗透味蕾,感觉整个心都暖融融的。

    萧盟赶开萧钱伸向煎馄饨的罪恶之手,夹了个,在醋里滚上一圈,放入嘴里。咔嚓咔嚓,吃得满面含笑。馄饨的皮薄而脆,肉馅多汁,合着陈年老醋,比什么都香。

    萧盟越吃越高兴,整盘馄饨味道没一个相同。还有那牛角面包,一口一个酥。直到汤尽盘空,他才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添唇回味。

    “好吃啊!”萧盟靠着沙发,咂嘴道:“再来一份,我还吃得下。”

    哼,美得你!众人暗自翻白眼。他们统没吃到,这小子居然还想要一份,真是欠揍!可惜,霄尘在场,不敢发作。

    坐于纪迹身侧看麻将的霄尘,回头道:“为了下午茶,空点肚子吧。”

    怪不得自己没吃饱呢!原来对方有考量啊?早对霄尘另眼相看的萧盟,又一次,体会到他的无微不至。

   
随后,萧盟偷偷打量霄尘,英俊的脸、挺拔的身姿、温和的脾性。上得厅堂,更入得厨房。如今,这样的女人都难求,何况是个男人。萧盟下意识道:“霄尘,和我结婚吧?”虽然,快了点。但,人好多者求不是?他必须先下手为强,至于对方是不是能接受,可以慢慢适应嘛。

    ―o―///众人都惊讶地张着嘴巴,停下手中的动作。

    萧太太抢在霄尘开口前,追问:“你喜欢男人?”

    天啊!萧盟瞧着大伙的目光,如蒙棒喝。要出柜也不该选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啊!萧盟在心底默念,霄尘,你的温柔摧毁人的戒心,你的饭菜使人麻痹理性。

   
“哭丧什么呀!”萧太太瞪着沮丧,颓废肩膀的小儿子说:“只要,你能娶到霄尘这样的。是男是女,妈都欢迎。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说完,挥挥手嚷道:“来来来,继续继续。别看这发花痴的小子。我还等着翻本呢!”

    >0<萧盟本以为事情败露,萧母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会儿,见老娘如此开明,不由得傻了眼。

    萧钱凑向弟弟耳边,轻声道:“你又不是不晓得,妈多喜欢霄尘。她早看开了,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有什么大不了?别闷在心里。”

    萧盟奇道:“妈喜欢霄尘,和这事搭什么架儿啊?”

    萧钱惊异道:“你不知道,霄尘就是姜伯母家三儿子的另一半吗?你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没瞧见纪家人都在瞪你么?你来做客,还想挖人家的宝贝,他们能同意?”

    萧盟辩驳。“我是不知道!”

    “现在总知道了吧?”萧钱心有戚戚地拍着兄弟的肩头,说道:“不过,要不是已经有了静静,我都想离婚再追他呢!如今,只能想想,毕竟人家都结婚了。”

    “哥,你不说结婚还能离婚吗?”

    萧钱故意摸摸萧盟的额头,讶然道:“没有发烧啊?”

    “干什么呢!”萧盟拍下萧钱的手掌。

    萧钱朝霄纪二人方向努嘴道:“你是不是离婚官司打多了,发傻啊?他们感情那么好,你认为第三者能插足吗?”

    萧盟听着哥哥的话,再细观霄尘纪迹的互动,即刻又像经霜的茄子般奄了。

    麻将堆而翻之数圈,姜茹看了眼壁钟,冲邻桌的小儿子道:“纪迹啊,你饿了吗?”

    “有点。”

   
话音方落,霄尘便端着数只小蒸笼入内。掀开笼盖,满室生香。霄尘坐于纪迹身畔,夹一只小笼,凑纪迹唇边。纪迹轻咬,吸尽其中的鲜汁。霄尘把咬过一口的小笼包,浸入酸醋,复夹给爱人。纪迹啊呜张嘴接下,眯眼有滋有味的咀嚼,连声称好。

    咕嘟。

    众人以火辣辣的嫉妒眼神瞅着纪迹,无意识地吞咽口水。纪迹同桌的赌友,连续放炮,让他赢了个满盆满钵。

    终于,姜茹耐不住了,问道:“霄尘,有没有我们的份啊?”

    纪迹刚好扫完五笼蒸包,共二十只,喜得他眉开眼笑,呼出的气都是香的。

    “有啊,不过要等二十分钟。”霄尘请女佣收拾蒸笼,回话道。

    纪荣疑惑道:“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啊?”

    霄尘笑道:“纪迹这是试吃。你们的,才放上蒸架。”

   
>_<///霄尘,你不如把我们当志愿试用者得了!对于,霄尘给纪迹明目张胆走后门,他人是一筹莫展。人家是情侣,对爱人好,那是应该的。唉——!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啊!

   
等待是艰辛的,二十分钟是漫长的。当女佣们捧着大大小小的蒸笼进门,不搓麻将的,立马上前抢夺。正奋战的,纷纷等着情人喂食。可怜,没一个如愿的,只得暂且把麻将放一边,加入狼吞虎咽的掠食群。

    下午茶,主点是小笼包。有荤素之分,蟹黄小笼、猪羊小笼、菇笋小笼、鱼刺海鲜小笼包,大大满足了众人的口舌之欲。另备糯米糕,小碗蒸蛋给孩子解馋。

   
小笼包一只只晶莹剔透,小巧可爱。夹起咬破薄皮,一股浓浓的汤汁,流入舌腔,这味道真是怎么吃都不厌。不同的包子,各有各的风味,蟹黄的味甘、羊肉的鲜美、鱼刺的爽口、素包食多而不腻。难怪大家把上流社会的风度,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争我夺的拼命架势,恐怕做刀上饮血生涯的屠客们,亦自叹弗如。

    人贪起来,连孩子都骗,好几个爸妈趁儿子不注意,悄悄夹走犊子的笼中包,塞入嘴时还特得意。>_<///唉——!美食的力量真大啊!

    咽下最后一只小笼,大伙摸摸肚子,只有半成饱。尽皆感叹,今日的肚子饿得快。转眼见霄尘纪迹拿着枣糕,正吃得欢,立即仿效。

   
枣子糯米糕内合着红枣,掺了猪油。一口咬去,非常非常软,满嘴的米香,仿佛置身于金黄色的稻田里。再喝口青葱蒸蛋,淡淡的滋味,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田园风光,满心皆是温情。

   
“霄尘,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王太太喝着农家茶,清了清舌中的滋味,询问:“我家的厨师也做过小笼包,甜糕的。可,连你十分之一的味道都及不上。霄尘,你做菜有没有什么秘诀啊?再吃上几顿,我怕回去后,什么都吃不下了。”

    董太太连忙附和。“刚巧,我也想问。”

    霄尘笑道:“没什么秘诀。但小笼包的馅儿,要用竹刀劈。选材都要最新鲜的。”

    “完了,完了!”董太太摇头道:“回家后怎么办哟!”

    霆霆闻言,插嘴道:“这有什么难的?干脆,我们住下,那就可以一直吃到,霄哥哥煮的东西了。”

    话毕,众人哄堂大笑。只留霆霆的父母通红着脸,无奈地叹息。连吃带住,他们还不成强盗了?再说,霄尘今后是不是住大宅,仍是问题。宝宝真是天真啊!

    大伙为了消食,聊天至四点,再次围上赌桌。纪迹为免霄尘太累,跟去厨房帮忙。

    人是种不知满足的动物,吃了好的,便想要更好的。赌客们,一边摸牌,一边想着晚餐的菜式,心不在焉地打着麻将。

   
壁钟敲过晚间八点,姜茹初步统计了一下,起码有一半的人,抬头看时间超过二十个来回。当女仆宣布,请他们入饭厅开始晚餐,大伙不约而同地丢下手中的麻将,夺步而去。

    众人跨入室内,一眼就被餐厅的长条桌,吸去了全部的目光。他们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饭菜没见过?但眼前色香味配合的如此完美的饭菜,实在令人赞不绝口。

    桌面点着红白两色的粗蜡烛,正中放着两只黄金的火鸡,一只熟透的烤鹅,油光闪亮,特别引人垂涎。海碗里装着各国风味的面条,和鲜红的罗宋汤。

   
各各座位前,配置着腊鸡腿一片、辣鸡抓两只、鸡鸭鹅肝并一碗、猪腿一小块、油爆肘子一碟、熏鱼一块、海蜇一小碗、一把青稞面团、两片腌苹果、半碗奶油小白菜、一小碟酱瓜皮、小盘子醋萝卜、大碗沙拉,还有各色各样的调料,颜色绚丽的饮品,直把人看花了眼。

   
大家的视线是火热的,唇角淌着口水,当霄尘一招手,马上毫不推托的抢先坐好。女佣适时地端上一碗奶油玉米粥,请大家开胃。孩子则是一碟鲜奶布丁,大伙配合着自己的口味,吃得格外香甜。

    霄尘起身,切开身前的火鸡。鸡肚子里居然藏着多种菌菇,菠菜和带皮的鸡蛋。霄尘先替纪迹夹了两只蛋,三勺菠菜蘑菇,几块火鸡腿,才自己取用。

    纪迹敲碎蛋壳,捏着光滑的鸡蛋让霄尘咬,尘尘的利牙刚离开蛋白,一缕黄色的蛋汁,沿着他的唇角而下。

    鸡都烤熟了,里面的蛋,竟仍是半熟流黄的。大家见状,迅速起座夹蛋,割烤鸡。

    “嗯,嗯,好吃,好吃!”王太太左手蓝莓汁,右手火鸡腿,鼓动着油乎乎的唇问:“霄尘,今晚跟阿姨回去怎么样?我家有很多吃的东西……”

    “去!”董太太斩断王氏的话道:“什么你家有很多吃的啊?我看,你是想让霄尘去做饭吧!霄尘别理她,要去也去阿姨家。想吃什么,阿姨买!”

    萧太太夹了块醋萝卜道:“你们是不是喝多啦?以为霄尘是小孩子啊?他做的,还不比你们买的好吃?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太太斜眼道:“难道,你不想啊?”

    萧太太嚼着萝卜,抬眉道:“那也得霄尘愿意。”

    董太太转着滑溜溜的眼珠子,朝纪迹笑道:“纪迹啊,你小时候常到阿姨家去玩,还记得吗?要不,今夜跟我们回去,玩两天,怎样?”

    “好啊!小董,你可真奸诈!”萧太太咬着熏鱼,一手举着芥茉汁,直点对方的用心。“想通过纪迹,钓霄尘!”

    何太太掺入其中道:“霄尘,我们家小凡可想你了,去我们家住两天吧?都没好好谢谢你呐!”

    “哎唷!想用孩子打心理战?何太太,我真是小看你了!”王太太叉着鹅肝,一连吃了五块,心里赞叹着霄尘的厨技,嘴上更不容情了。

    王荣根赔笑道:“妈,别说了。”

    “怎么?”王太太冷哼道:“有本事,你把霄尘请回家啊?”

    霄尘在桌下拉拉纪迹的衣摆,纪迹会意道:“各位别争了,尘尘考虑到大家一天里,吃得不够尽兴。特别做了些菜,等你们回家的时候带去。”

    董太太等人,老脸一红,心下又是一番感动。

   
饭后甜点是提拉米苏,由咖啡和蛋酒奶油做成的松软海绵蛋糕,外面再撒上一层诱人的可可粉。色味俱佳,每人都吃了双份。不怕胖的,还可以选择巧克力慕司蛋糕,它是在吸取了香草精华的多孔蛋糕上,覆盖一层巧克力慕司。表面有一层特别的巧克力粉,使其香味更加浓郁。

   
吃过饭,霄尘取出给孩子的圣诞礼物分发,大伙逗着宝宝唱歌。直闹到深夜,不见四位做客的太太有离去的迹象。领头羊不开口,小辈更不能说什么。萧盟忍不住问老娘道:“妈,怎么还不走?”

    萧太太斜了儿子一眼道:“当然是吃过了宵夜再走咯!”

    >_<///

    圣诞节的餐桌真是太有魅力了,不是吗?

    ×××××××××××

   
看来有很多人对这篇文章不满,有个游客说我用女人心去写男人,写出的男人像女人。难道世上没有霄尘这样的体贴的男人?这位游客,已经在耽美的作者回帖里,这么回了许多次了。我想说,请你离开,我并不觉得霄尘性别倒错了。

   
还有一个看官说,霄尘纪迹在一起太容易了,而且对家人采取威胁,才能在一起,有点恶心。我不认为兵不血刃的手段有什么不好。难道,还没有看够死缠活赖求父母原谅的文章吗?各人有各人的写法,我希望各位朋友,意见好好提,不要说得太过分。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章节字数:5178 更新时间:08-10-01 21:47
    [正文:冬日的温床]

    在不出门的前提下,霄尘非常喜欢雨天。特别是严寒的冬日,听着窗外的雨声,望着楼下风中摇摆的树木,自个儿躲被窝里,置身于情人的怀抱。真是一种享受。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圣诞节过后三天,霄纪二人回到了久违的爱巢。

    纪迹提前请钟点工做了个大扫除,公寓内一尘不染。客厅的地板和真皮沙发,铺着厚厚的羊毛毯。除了厨卫,各各房间都做了保暖措施。

    其中,最让霄尘满意的是,卧室的睡床。那蓬松的枕头、弹性极佳的床垫、又软又暖的棉被,不仅手感好,更是霄尘喜欢的颜色跟式样。看来,纪迹花了不少时间挑选。

    清晨,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窗户,催醒睡梦中的霄尘。没想,新年的第一天,居然是个狂风暴雨的日子。

    霄尘咬牙翻开柔软的羊毛被,套上睡衣,洗脸刷牙,进厨房淘米。取过陶瓷煲,用昨晚熬的鸡汁开小火煮粥,放入切好的田鸡肉、皮蛋、香菇。

    一阵西北风,从霄尘的领口,侵入他的睡衣。霄尘抖了抖身子,咯吱着牙,挪啊挪啊,跑回卧室。脱了睡衣睡裤,一轱辘钻入棉被,抱紧纪迹。

    “哇!好冷!”纪迹被爱人的恶作剧惊醒。

    霄尘亲亲纪迹的鼻子,笑道:“知道冷了吧?我淘米的时候,更冷!”

   
纪迹赶忙揽过霄尘,以自己的体温驱散情人的寒意,把尘尘冰冻的掌心,贴于他滚烫的胸口取暖。黑色的眸子,柔柔地侧望着霄尘道:“尘尘,这么冷的天,想吃东西干脆叫外卖,可别冻伤手。如果,嫌外面的东西不好吃,把我叫醒,我来烧。”

    霄尘笑道:“你烧和我烧,有什么区别?”

    纪迹挑眉回答:“我的皮厚。”

    霄尘捏捏纪迹的胸肌道:“行了,再厚我也心疼。去,刷牙洗脸喂鼠鼠。”

    尘尘真是越来越坦率了!纪迹听得眉开眼笑,一个挺子翻起身,掀被子下床。穿上睡衣裤,凑向霄尘的脸颊亲了口,屁颠儿奔入洗刷室。

    霄尘打开彩电,搜索着自然科学频道,他喜欢看动物世界和考古遗迹。

    “尘尘,放什么呢?”纪迹一身清爽地走出卫生间。

    “亚马逊森林。”

    纪迹三步并两步走出寝室,打理鼠笼。动物世界他也爱看,纪迹准备在十分钟内换好木屑、吃食、及饮水。

   
笼子是两面通风的,纪迹便在一面安上木板,防止气流穿梭冻着睡鼠。基层放了四五厘米厚的木屑,最上层的木窝里垫着厚实的毛毯。霄尘不放心,又加了些松软的棉花。纪迹低头看向小窝,隐隐约约能见着鼠鼠呼呼大睡的身影。

    入冬后,想见睡鼠出窝爬动,还得运气好。纪迹几天不见鼠鼠的动静,怕小东西死了,尘尘伤心,索性抱起笼子回卧房。万一有什么事,也能马上送宠物医院。

    “纪迹,怎么把笼子抱来了?”霄尘靠着特制的双人抱枕,翻着电视频道,见纪迹捧着鼠笼进门,好奇地问。

    纪迹把笼子搁角落的矮柜上,两三下剥了睡衣,潜入羊毛被。“昨天,它们好像没吃过东西。”

    “小家伙,冬眠期到了吧?”霄尘想了想道:“待会儿,准备摄像机拍两晚。确定睡熟,就不用喂东西了。”

    “冬眠吗?怪不得小家伙,一只只胖得跟小猪一样。”纪迹伸过臂膀,揉住霄尘问:“亚马逊森林结束了?”

    霄尘搓着纪迹冰块似的手指,回道:“广告呢!半小时的片子,十分钟一次广告。怪不得,大家都去买盗版。”

    “尘尘,开始了。这集是食人蟒啊?”纪迹抱着霄尘,喜枚枚道。

   
蛇这种危险的生物,在屏幕上看看,的确挺刺激的。霄尘瞅着花斑大蟒,毛骨悚然道:“十米长,一尺宽。吞下一个人,估计只要十分钟。不巧碰上,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恐怕,得等死了。”

    霄尘抬起下颚,朝彩电方向点了点道:“你看,它游得那么快。从树上跳下来,简直像在飞。蟒蛇没毒,但纠缠的力量太大了,一般都被它活活勒死,才吃下肚。”

   
纪迹伸手抚平霄尘的眉角,宽慰道:“我听一个参军的朋友说,遇上食人蟒不能急着逃。你跑,它比你更快。而且,不能挣扎,除非想碾碎自己的骨头。唯一的方法是,平躺在地上,引蟒蛇先吞你的脚。当它咽下你小腿的三分之二时,掏出刀,支起身,沿着它张开的颚,割裂它一侧的嘴巴。然后,抽出脚,赶快逃命。”

    “有人说,遇上眼镜蛇别动。其实,只要跑得快,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对付食人蟒,要的不仅是机灵,还得大胆。”霄尘苦笑道:“不是每个人能做到的。”

    纪迹亲亲霄尘的额角道:“幸亏,咱不住热带雨林。”

   
“是啊!”霄尘回亲着纪迹的唇瓣,转移话题。“纪迹,你看。亚马逊一到雨季,大半的树林都淹在水里。那些土著居民,难道不怕出门捕猎的时候,水里蹿出什么东西啊?”

    纪迹抿嘴道:“我想,他们都习惯了。”

    霄尘把脑袋埋入纪迹的胸膛,感叹道:“习惯,真是可怕啊!”

    边看边谈的两人,捱到九点。为防咕噜的肚子穿孔,不得不转移到客厅。

    霄尘把沙发翻开,变为床。拿出客房的棉被,摊于其上。共两床被子,一垫一盖。巨型抱枕作靠垫,他按下电视遥控器,蹭了蹭羊毛被,觉得比起睡床,又多了份新鲜感。

    叮咚叮咚。

    纪迹开门付了外卖的钱,考虑到天气恶劣,多给了五十元小费。

    “纪迹,叫了什么?”

    “匹萨、肉卷、海鲜寿司,还有辣鸡尖,和一些熟菜。”纪迹入厨房,一样样装碗,送进客厅摆沙发前的茶柜上。最后,盛了两碗粥,小心翼翼端给霄尘。

    霄尘夹了块乳腐,放粥里,一点点戳着吃。

    纪迹喝了口粥夸道:“田鸡粥,就是鲜啊!尘尘,真棒!怎么想到做田鸡粥的?”

    霄尘咬下一大块匹萨,笑道:“天冷嘛,煮粥最方便。昨晚红烧田鸡,我留了点下来,打算今天放粥里。”

    纪迹三分钟解决一碗,再添,直道好吃。

    两人吃饱后,纪迹收拾碗筷,把吃剩的打包入冰箱。只留下辣鸡尖,作看电视的零嘴。

    纪迹从厨房回来,手里捏着一包保鲜袋,两只塑料袋,匆匆跃上沙发。

    霄尘接过保鲜袋,套右手上。捏起一只鲜红的辣鸡尖,塞嘴里啃,鸡骨吐塑料袋里。即不弄脏棉被,又写意,霄纪二人享受地眯起眼睛。

    西北风猛烈地刮着,吹起阳台上湿漉的衣裤。霄尘侧脸凝望着落地窗外的暴雨,靠入纪迹温暖的胸口。“外面的雨真大啊!”

    纪迹的双手从霄尘的颈项慢慢下滑,摸索着他的性感带。纪迹轻轻啃咬着霄尘的耳垂道:“尘尘,我们可是在被窝里。雨再大,又有什么关系哪?”

    霄尘抬起眼角道:“想做吗?”

    “你说呢?”纪迹关了电灯电视,拉上窗帘。客厅内一片昏暗。

    推纪迹平躺在棉被上,霄尘俯下身子,贴着爱人。用他温热的唇,一寸寸吻着青年的肌肤。额头、眼睑、咽喉、锁骨,柔柔的,慢慢的,一点点舔食。

    冷空气中,纪迹的乳头直立而起,霄尘邪笑着用唇夹住,以舌尖挑弄。左手捏住另一只寂寞的乳点,粗暴地扯动。

    “嗯。”纪迹闭上眼睛,咽下唾沫,气息渐渐急促。

    霄尘灵活的舌头下移,亲着纪迹的肚脐。在情人的腹肌上留连忘返,双掌抚摸着腰侧的敏感。逗得纪迹咬紧牙关,才压下嘶哑的呻吟。

    掰开纪迹的双腿,赤裸的根部高高耸起。霄尘故意忽略急需安慰的部位,啃咬着大腿内侧粉嫩的皮肤。

    “呜……”纪迹把手伸向欲望。

    霄尘一掌拍开纪迹的手,狡笑着一把拽住充血的命根。

    “噢——!尘尘,尘尘。”纪迹急促喘息,轻哼着霄尘的名字,双手抓紧棉被,忍受着致命的快感。

    霄尘用指尖刮着纪迹的铃口,裂缝中渗透出白色的***。

    纪迹的***麻痒难当,背脊处升起酸涩的欢快。“尘尘,别!哦,吸我。”

   
霄尘一口含入男茎的***,舌尖凶狠地骚刮着马眼,一下下的挑刺。双手把玩着纪迹的软囊,或掐或捏,又拍又打,耍尽手段,直把纪迹闹得弓起背,抖着身子崩溃于霄尘口中。

    “尘尘,你每次都玩阴的。”纪迹气喘吁吁地埋怨。

    霄尘舔去唇边的粘液,挑眉道:“难道,你不爽?”

    纪迹愤而转身,一个拉扯把霄尘置于其下,左手握***,右手撑开尘尘的腿根,吻上他的后穴。

    “嗯——!”真舒服。霄尘沙哑地低吟。

    纪迹扩张着霄尘的粉穴,直到软绵无比,才扶着欲根一口气插入蠕动的孔穴。

    霄尘夹着纪迹那健壮的腰身,双手扒住爱人的肩,咬着对方的耳朵说肉麻的话。“阿,纪迹,我不行了。呜——!好舒服,好大!”

   
“该死!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纪迹俊逸的脸颊流淌着汗水,一滴滴地滚落在棉被上。他有力的臂膀揉着霄尘的腰肢,窄臀狠命地抽送。“噢——!不,混蛋!被你喊出来了,喔!别,该死的紧!啊——!夹出来了,夹出来了,哦——!”

    男人间的做爱,好比一场搏斗。纪迹射精的当儿,霄尘仍摇晃着臀部,让纪迹全身酸软着登上九霄。

    “混蛋!”纪迹狠狠瞪上得意的霄尘。

    霄尘讪笑道:“不服气,再来啊?”

    纪迹吐了口气,冷笑道:“有你好受的!”

    这场激战闹到下午一点半结束,两人筋疲力尽,只得偃旗息鼓,约定来日分高下。

    纪迹抱霄尘进浴室,好好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双双倒入大床睡午觉。

    傍晚五点,霄尘被一缕香气催醒。起床梳洗,入客厅。“纪迹,烧什么呢?好香!”

   
“啤酒鸭,骨头汤。”S市虽然已经多年不下雪,却仍保留着南方的阴冷。往往一个不注意,便寒风入骨,留下关节酸痛的后遗症。纪迹从厨房门口探向霄尘,叮嘱道:“去沙发的羊毛被里躺着,别感冒了。”

   
“好。”霄尘答应着回沙发。阳台落地窗的窗帘,已经被纪迹再次拉开。暗淡的空中,雨势比上午更大了。对面楼房,有一家没关窗的,整张白色的帘布被刮出窗外,在雨丝中奔腾着,仿佛下一刻便将乘风而去。

    纪迹端着菜,步入厅堂。见霄尘望着窗户发呆,笑问:“怎么没开灯?”

    霄尘回头道:“雨下一天了。纪迹,你明天有课吗?”

    纪迹开启日光灯,把啤酒鸭放茶柜上,亲亲霄尘的唇道:“没。三号下午才上课。明天,我们再睡懒觉。”说罢,转身继续端菜。

    晚饭,便是在亮堂的客厅里,温暖的沙发上解决的。纪迹,霄尘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纪迹,你做的啤酒鸭真好吃。皮香,肉汁多,一点也不腥。”霄尘连吃三块鸭肉,指着彩屏里的广告说:“你瞧上面写的,龙记鸭城,又鲜又美,包您再来,全是骗人的。哪有纪迹做出来的啤酒鸭味道好?”说着,又夹了一块。

    纪迹为霄尘盛了碗汤,笑道:“尘尘喜欢,下星期再做。”

    霄尘接过,喝了口,赞道:“纪迹,骨头汤炖臭豆腐,好吃极了!”

    “多着呢!够你吃到饱!”纪迹翻了个做菜的频道,扒了几口饭道:“尘尘,明天我们也弄顿猪肉炖粉条吧?”

    “猪肉炖粉条?好啊,这么冷的天,吃北方面食倒不错。”霄尘同意地点头。屏幕里的厨师,又开始做起了大葱鸡蛋饼。“大葱饼这么做太干,多油。”

    “揉面粉时,要多放水和鸡蛋。合好面团,混入植物油。在不沾锅上涂少许猪油,以小火煎炸。”

    霄尘捧着碗,激动道:“纪迹,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正巧跳过《神雕》的宣传广告,纪迹回应霄尘的笑闹道:“杨龙之间,虽是生死互许,却并非知己。比起他们,咱更默契更知心。”

    “就是!”霄尘笑道:“不过,金某人的书里,我还是最喜欢这本。”

    纪迹啃着骨头问:“要看吗?晚上七点半。”

    “不看,这个版本不喜欢。”霄尘怀念道:“小时候,黑白电视里那个才好看呐!”

    “那今晚看什么?”

    “还是探索频道吧!今夜,好像是凶杀现场的案件实录。啊,纪迹!”霄尘盯着纪迹夹起的最后一块鸭肉,紧张地喊。

    纪迹笑着把啤酒鸭塞入霄尘嘴里,尘尘满足地咂嘴。老公就得负责疼老婆,不是吗?

    吃完饭,仍是纪迹收拾。霄尘坐被窝里,看电视,等着饭后水果。

    “来,吃布丁。”纪迹拿着两碟红莓布丁,和一大碗香蕉菠萝坐上沙发。

    霄尘拉开棉被,让纪迹躺入,靠情人怀里,两人你一勺我一勺的消灭食物。偶尔,摸摸情人的肌肤,谈论电视中的情节。

    时间悄悄地过去,室内温度更低了。中央气象台预报着零下一度,西北风四到五级,全天暴雨的讯息。

    霄尘看着播报,朝被窝里缩了缩,纪迹会意的紧了紧环抱爱人的臂膀,使他得到更多的温暖。

    霄尘背对着情人露出微笑。不管天有多冷,雨下得多大,有纪迹在的地方,就是他冬日的温床。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四十章
章节字数:7524 更新时间:08-10-01 21:47
    [正文:购物的乐趣]

    “尘尘,下星期我们去多伦多行吗?”早餐时,纪迹喝着粥询问。

    霄尘讶然道:“去看你爷爷奶奶?”

    纪迹放下碗筷,从霄尘背后揉着他,笑道:“爷爷他们住在纽约,多伦多是我以前的家,住了十五年。现在,给外公外婆养老。”

    霄尘心中一直有疑惑,问道:“你们一家都回来了,你爷爷外公怎么反倒出国了?”

   
“我爷爷把手下交爸漂白后,怕在国内有牵扯,干脆出国不连累小辈。毕竟,他在黑道混迹五十多年。”纪迹抱着霄尘喂食,一边解释。“外公去多伦多做学术交流,结果就不想回来了。不过,也难怪。这边那么多人会国画,精通古诗名著的,那边才他一个。真是死要面子的老头!”

    霄尘听着纪迹地笑骂,能感觉他与外公之间的关系不错。“你怎么想现在去?圣诞节,新年都过了,春节又还没到。”

    “一来,他们想看看你。二来,我想春节还是在家里过,所以提前去。三么,尘尘,你不想见见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吗?去吧,去吧!”纪迹摇着霄尘的身子,撒娇。

    真是大孩子!霄尘扬眉叹道:“行,跟你去。对了,爸妈他们去吗?”

    纪迹亲亲霄尘的脸颊道:“就我们两个。”

    霄尘抿唇想了想,微笑道:“你,今天四点下课对吧?我在D大门口等你,去买些东西。就用耀耀爸爸送的百货公司购物券。”

   
霄尘曾经非常穷,两百元是他最丰厚的零花钱。少的时候,往往只有十五元。而今,他竟然不得不在半年里花光二十万。二十万是什么概念?他几年的工资、成堆的衣物、漂亮的工艺品……要不是口袋里装着厚厚的票子,真以为是黄粱一梦啊!

    女人说,男人最怕逛商场,其实不然。此话得有个前提,该是缺钱的男人,怕陪爱人逛商场。这不,纪迹霄尘悠闲地跨入十八层的百货大厦,一个个柜台慢慢溜达。

    底层,俱是化妆品。面对琳琅满目的牌子,霄尘不晓得看哪个好。

    按纪迹的意思,这种小柜台的化妆品,不用再看。索性让海外的朋友,快递几盒手工的美容品较好。

    既然,纪迹开口,霄尘也不作反驳。两人并肩踏着电梯上楼。

    二至四层是少女服饰,略过。五楼为男士冬季羽绒服,据纪迹说,多伦多的冬天非常冷,建议买厚一些的保暖衣。反正礼券不用等于作废,霄尘便仔细挑拣起喜欢的式样。

    “这件怎么样?”纪迹取下架子上挂的白色鸭绒服,贴霄尘身上比了比。“不错!尘尘,试穿一下吧?”

    霄尘点头答应着接过,步入试衣间。三分钟后,挽着外套复出,纪迹的眼睛顿时一亮。

   
乳白的衣服,显得霄尘的肤色更加白皙。鸭绒服的式样简单,只有两只口袋,及左胸处的商标,干干净净很适合霄尘的气质。衣长到膝盖,腹部有收腰,一眼望去身姿挺拔,双腿格外修长。

    “这件要了。”纪迹对专柜小姐说:“有没有其他颜色的。”

   
霄纪二人刚来,专柜小姐们就注意上了。可惜,对方太过显眼,不敢搭话。纪迹这么一问,正中小姐的下怀,立即有两位上前殷勤道:“有的。还有天蓝、青联、米黄和银白的。先生,要试试吗?”

    “纪迹,你穿银白的不错。去试试。”霄尘提议。

    “好。”纪迹对霄尘的吩咐,向来是执行得非常爽快的。

    等纪迹进试衣间,一干小姐围着霄尘,七嘴八舌的介绍着冬服,借机攀谈。

    “你们是刚来S市吗?其实,我们这里的冷天,用不着买那么厚的衣服。”

    “是啊!”一边的小姐拿过邻柜的羽绒服,插嘴道:“像这样的就可以了。这件才一千八,你身上穿的那件,三千七。”

    霄尘淡然一笑。“穿着舒服就好。”

    有钱人啊!听衣服的价钱,眉头也不皱一下。专柜小姐都是年轻人,大多还有些麻雀变凤凰的心理。自然,不肯放过霄尘这样英俊潇洒,又多金的男人。

    “先生准备买几件?这个专柜三件以上有折扣。”小姐笑问。

   
霄尘考虑到,去多伦多看过纪迹的外公外婆,恐怕还要绕道纽约见一下爷爷奶奶,最少两星期左右。那么,皮箱里至少要预备一件羽绒服,以防万一衣服弄脏或淋湿。“米黄的那件,给我看一下。”

    小姐连忙递过衣物。

    霄尘拿手里摸了摸,前后检查了一遍道:“不错。”

   
谈话间,纪迹拉开试衣间的布帘。霄尘等人转头寻望,上下打量着纪迹。高傲冷漠的气质,挺拔俊雅的身形,衣服往他身上一套,简直珠联璧合。不!该是锦上添花。总之,比模特穿着更惹眼,吸引了许多顾客驻步。

   
“真好。”霄尘让纪迹转了个身,瞅了瞅背面。宽肩窄臀,苍劲如松的线条,无一不让人感叹造物主的偏心。瞧,周围女人火辣辣的视线,霄尘心底万分得意。这么帅的大男孩是他的情人,想着,尘尘的嘴角便上翘。“纪迹,去几天?”

    纪迹与霄尘心有灵犀,不用前提,就知道对方说什么。“差不多两星期吧。如果,尘尘想多玩几天,再延期。”

    果然,与自己猜测相同。霄尘颔首道:“纪迹,你再挑一件。添换。”

    “好。那件天蓝的。”纪迹锁定同一款式的鸭绒服,请专柜小姐合着霄尘的衣服包一起。

    小姐劝道:“你们的身材好,与其买四件款式相同的,不如挑件不一样的。这里那么多衣服,哪件你们穿着都好看。”

    “不用了。”纪迹换回原来的外套,翻着袖口问:“多少钱?”

    小姐按着计算器,说道:“满四件,可以打八折。三千七,乘以四,再乘零点八。一共是一万一千八百四十元整。”

    霄尘掏出皮夹,抽出两张五千,并一张两千的礼券,交与专柜小姐。

    “多了一百六。但,钱是不能退的。”小姐笑容满面的介绍。“这里有配套的围巾,一百一条。我算你们八十,怎么样?”

    “行。”

    霄尘挑围巾,纪迹向小姐打听道:“你们百货,有没有送货服务?”

    “有的,但要付运费。”小姐认真解说:“离百货公司三十分钟车程里,收一到二百。一小时范围内,收二到四百。再远就翻倍。东西运到后,付款。”

    “没问题。”纪迹指着衣服道:“先放在你这儿吗?”

   
小姐叠起鸭绒服,塞入塑料袋,挂上编号。随后,从柜台里掏出一式两份的送货单,写上五楼蔷尼专柜,鸭绒服四件A21号,货款已付的字样。签上名,敲图章。把两张纸推向纪迹道:“绿的你自己保留,红的这张,等你买好东西,把专柜的名称都写清楚。回到底楼,交给付款处的运输员。人很好找,问一下就知道了。”

    “谢谢。”正巧,霄尘选了一白一兰两条围巾走向柜台,笑着道谢。

    小姐脸蛋一红,抽了张专柜名片,递给霄尘。“欢迎再来!”

    霄尘,纪迹道谢着,跨上去六楼的电梯。底下各各专柜的小姐圈成一团,围着搭上话的幸运同事抱怨。

    蔷尼羽绒服,因霄纪二人的试衣表演,招揽了不少人流。许多路过的女孩,都拉着男友购买。一夜竟卖出了二十几件,乐的专柜小姐合不拢嘴。

    “纪迹,多伦多除了你外公外婆,还有谁吗?”霄尘的眸子扫着沿路的饰品,不经意地问。

    纪迹摸着下巴道:“我大舅二舅,大姨二姨,他们早想移民了。当年,外公去加拿大,硬是卖了房产。求爸妈帮忙弄绿卡,跟了过去。”

    “也好。”霄尘耸耸肩道:“有他们照顾两老,爸妈就放心了。”

    纪迹弯起唇角,揽着霄尘,轻声道:“尘尘,两个老家伙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

    霄尘挑眉道:“哦?如果,他们不喜欢呢?”

    “除非,他们不要我这个孙子。”

    纪迹,遇上你真好!霄尘感慨地笑了笑,拉着大男孩的手冲上十二层。

    “都是些日本货。”纪迹瞅着各色各样的日本小吃,一盒最小的真空装咖喱调料,需五十元。

    霄尘拿起包装盒,瞧了眼,又放下。“一包猪肉饭,竟然要七十块!自己做,都可以弄上几锅了。”

    “这东西没人会买。”纪迹揉着霄尘,往补药区逛去。

    霄尘点着玻璃柜中的燕窝道:“纪迹,这个不错。买的话,要不要带上你舅舅他们?”

    “不用。”纪迹看着样品旁的标价,白燕窝一瓶,三百五十克装,两千二百十八元。血燕窝二百五十克,一千二百九十八。“尘尘,我来买吧?”

    霄尘明白纪迹嫌东西贵,心疼他的口袋。“你的钱,还不是我的?这礼券过期就作废了,不用白不用,你别替我心疼。”

    纪迹苦笑,他想疼老婆,尘尘还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霄尘招过营业员道:“我买六瓶白燕窝,四瓶血燕。还有什么好的补药吗?”

   
大生意啊!阿妈级的营业员,马上放弃了犹豫不决的小夫妻,转朝霄尘笑容可掬道:“我们新进的几个长白山人参不错。”阿妈弯腰取出几盒密封的人参,放柜台上,任君挑选。

    “嗯,就这四个吧。”霄尘拣了四只老参,摸着精致的包装盒道:“一共多少钱?”

    阿妈算了下道:“燕窝一万八千五,人参两只一千八,两只一千七,加起来七千。总共两万五千五。”

    霄尘取钱时,顺便问了句。“打折吗?”

    营业员露出职业笑容。“我们这里不打折。不过,你们一次买这么多,我送你们一斤极品林芝,市价五百。”

    付过钱,纪迹从衣袋抽出运输单,请阿妈填写。完事后,两人继续向上攀登。

    “尘尘,你不怕她掉包啊?”纪迹不怀好意道。

    霄尘胸有成竹地说:“她要是敢调包,我立马打电话给霆霆爸爸,让他拆了这柜台,还得赔钱!”话毕,不由担心道:“不会真有这事儿吧?那我们就白来了!”

    纪迹巴着霄尘的肩,笑道:“开玩笑的,不会有。他们不是笨蛋,我们这种大客户,谁敢得罪?”

    霄尘想想也是,宽了心往上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运货单逐渐写满密密麻麻的专柜名称。当两人登上十七楼,腿肚子终于提醒起它的辛劳。

    “侍女屏风、古画、龙头拐杖、紫沙茶具……”霄尘捏着运货单一个个数着。“差不多了。纪迹,休息一下吧?”

    “好。”十七层是自助餐厅,纪迹环顾着不同的店家,征求霄尘的意见。“尘尘,想吃什么?”

    餐厅门口都贴着广告,表明了餐价。“中午吃五十块,晚上居然要九十八。”霄尘感慨道:“等于贵了一倍啊!”

   
迎宾小姐听霄尘这么说,笑眯眯地解释道:“中午是吃两个钟头的,晚上是三个小时,而且菜色多。”小姐盯着霄纪二人,眼底冒着桃心。多帅的男人,把明星模特都比下去了。要不是这么俊的人说饭价贵,她早骂对方乡巴佬了。

    霄尘瞄着墙面上的广告,考虑半响问:“能用礼券吗?”

    迎宾小姐摇头抱歉道:“不能用。”

    “尘尘,我来付好了。”纪迹掏出两张百元大钞。

    迎宾小姐接过钱,开发票,敲上‘已付’的图章。拉开大门,请客人入内。

   
自助餐厅内气氛不错,悠扬的音乐,墙壁四周挂着彩灯。房间正中放着许多自助菜式,还有吧台,能随意取用饮料。左右两边是皮沙发,做成包厢式的客座。空旷处,安着一张张方块桌,有两张并列的,也有四张合拼的。

    霄尘本意是想坐沙发,可惜,早被人占满了。只得屈就,选了靠近沙发的塑料椅。“纪迹,这里生意真好。”

    “这种商场人流多,生意好是当然的。”纪迹笑着说:“楼上也是吃的,东西很多。不过,没有这里卫生,味道也不怎么样。”

    “行了。反正钱都付了,咱们一定要吃满三个钟头,捞回本。”霄尘把小市民的心态表露无疑。

    纪迹就喜欢霄尘这样不做作的个性,哼笑道:“好,听尘尘的。我先去拿饮料,尘尘看位子。我回来,换你。”

    “嗯。”霄尘点头同意。

    纪迹起身道:“尘尘喝什么?”

    “有什么啊?”

    纪迹遥望着吧台报告。“汽水、酸梅汁、雪碧、可口可乐、果汁、牛奶、咖啡,好像还有啤酒。”

    “要不要加钱?”这最重要。

    纪迹翘起嘴角道:“不用。”

    “那先来一杯可口可乐,其它的等一下慢慢试。”

    “好。”纪迹应允着离座,步向吧台。

    霄尘悄悄瞅着隔桌吃的美食,考虑着待会儿该挑什么吃。

    “请问,这里有人吗?”

    霄尘抬起脑袋,见两位漂亮的小姐站于身前,含笑着提问。霄尘暗暗皱眉,空座不是还有吗?他不习惯与陌生人同桌。随即,礼貌的回绝。“不好意思,有人了。”

    “哦——!”女孩发出惋惜的轻叹。

    刚巧,纪迹端着饮料回座,挑眉问:“怎么回事?”

    女孩的眼瞳又是一亮,腼腆地问:“能不能和你们同桌啊?”

    纪迹斜视着女孩,放下饮料。把可口可乐轻轻推向霄尘,啤酒放自己面前。毫不容情地指出。“不是还有空位吗?”

   
这种事怎么能说开呢?女孩不过是春心荡漾,想找男朋友罢了。可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满怀期待,化作泡影。小姐们撇撇嘴,白了纪迹一眼,那含恨的目光,述说着对方的不解风情。

    然,纪迹根本不把她们当回事儿,小姐只能愤愤不平地退场。

    “尘尘,我饿了。”

    霄尘瞧着偶尔出现撒娇举动的大男孩,微笑道:“等等,我去拿。”霄尘取了餐板,放上四只碟子,翻开闭合的铜箱,摄取食物。

    烤鸡翅、辣牛肉、青葱牡蛎、蜜火腿、寿司、意大利面、抄真菌、日本蒸蛋,霄尘专挑贵的拿,不一会儿就拣了满满四盘子。

    “纪迹,我这里放不下了,你去弄辣酱。”霄尘把餐板小心翼翼地搁上桌,让纪迹取调味料。

    纪迹领命而去。回来时不仅带了辣酱、芥末和酱油,还盛了两碗麻辣烫。汤碗里,几只鸽蛋正翻腾着,配上碧绿的菜叶,格外令人垂涎。

    饿极的两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感觉自助餐虽没自己做得好吃,但和爱人一起享用,别有一番滋味。

    “鸡翅不好吃,里面不熟还带血。”

    纪迹看了眼道:“把它丢一边吧。”

    霄尘疑道:“不是说,浪费要罚钱吗?”

    纪迹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道:“放心,不要紧。”

   
纪迹打包票,霄尘听话抛下鸡翅,夹辣牛柳。嗯,入味,肉汁多,很嫩。霄尘觉得舌头麻了,赶紧喝可口可乐,解辣。尘尘吹吹舌头,湿漉着眼睛道:“纪迹,牛柳挺好吃。就是辣了点。”

    “放汤里漂一下,怎么样?”纪迹夹起牛肉,浸汤里刷了刷,塞进尘尘嘴里。

    霄尘张口咀嚼,笑道:“好吃。”

    纪迹忍不住想亲尘尘,眼角瞄到周围兴奋又好奇的视线,只得作罢。他可不愿让爱人成为展览品。

    “纪迹,有窜烤!我去拿。”霄尘埋头苦吃,仍不忘注意自助区的动静。

    转眼间,霄尘捏着两把烤窜归来,与纪迹分食。

    纪迹摸着八成饱的肚子苦笑。但爱人的好意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

    “好吃么?”

    与霄尘明亮的大眼对视,纪迹怎可能说出丧气话。立刻吧唧吧唧吃了两窜,擦着油光闪亮的嘴唇道:“尘尘,拿的。什么都好吃。”这是实话。

    霄尘挽起袖口,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分。才吃了一小时,纪迹的脸色就这么勉强,霄尘决定聊天消食。“纪迹,多伦多的冬天下雪吗?”

    “下啊!”纪迹凝望着霄尘,柔和一笑道:“多伦多的一月最冷,眼下恐怕正下雪。我们可以去堆雪人。”

    霄尘一片悠然神往。“真好。纪迹,要不要买副手套?别生冻疮啊!我小时候有过,又痒又疼。”

    “等吃完饭,下去买。挑副皮的吧?”

    “对,这样防水。”霄尘啃着辣鸡脚道:“我们是不是要顺道去纽约?”

    “嗯。手续我都办好了。”纪迹举起啤酒,尝了口道:“纽约比多伦多更冷。”

    “纽约不会只有你爷爷奶奶一家吧?”

    “我大伯,姑母,小叔也在那儿。”

    霄尘咬着鱿鱼烧烤,舔舔唇问:“八月十五的那次,来你家的,是哪些亲戚啊?”

    纪迹抬了抬眉毛道:“我伯母的表哥家、小姨夫的姐姐家、表舅妈的大哥家等等,关系乱七八糟,都是远亲和姻亲。”

    “八月十五这种日子,他们怎么会来大宅?”霄尘诧异道。

    “那就是人性问题。”纪迹摇着酒杯道:“尘尘,你想。纪氏这块肥肉,谁不眼馋?只要能攀到关系的,一有借口,哪有不来的道理?”

    “圣诞节他们不就没来?”

   
“那是爸妈怕我们不自在,发话说以后不请客了。我想,家里会安静不少。”纪迹冷笑着说:“这些人朝舅妈,小姨她们打了不少小报告,还不如把精神花在工作上。他们以为别人能强迫我做什么吗?当然,尘尘除外。”纪迹讨好地说。

    霄尘叹气道:“看来,你国外的亲戚,对我的印象一定很差。”

   
“尘尘,别管他们。只要我们玩得开心,就好了。”纪迹眼眸中射出寒光,右掌握上霄尘的手保证。“他们要是敢对你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我就拿他们的公司开刀,让他们一文不名。”

    霄尘双眸含笑道:“我知道,纪迹。有你在,我哪怕别人说什么?”

    两人的手,在桌底下紧紧交握。

    这顿晚餐,按霄尘的愿望,足足吃了三小时。最后,由一块鸡蛋慕司,一杯牛奶咖啡结束。纪迹揽过爱人,乘电梯下楼。没忘去男士卖场,购买皮手套。

    途中,霄尘常常被某些东西吸引,纪迹默默陪着他采购。等到了底楼,交过运货单,顶着寒风跨出商城。纪迹拉开风衣,把霄尘置于怀内,揉着爱人赶路。

    经过果子店时,纪迹停下买了大包草莓。回头看着尘尘亮晶晶的眼睛,纪迹觉得心底尽是一片水般的柔情。

    霄尘指着远处冒热气的烤山芋道:“纪迹,买一个路上分着吃。”

    纪迹暗笑自己都快吃成小猪了。可手仍是不由自主地递上钞票。

    霄尘靠着纪迹的胸膛,慢慢走。一边掰开山芋,剥皮,举手把山芋凑向纪迹唇边。

    纪迹低头咬了口。

    “怎么样?”霄尘眨巴着眼问。

    纪迹收紧风衣道:“味道好极了。”酷寒的冬夜里,吃着爱人送上的热山芋,真是幸福!

    霄尘就着纪迹咬过的地方吃了口道:“纪迹,以后咱们常出来逛逛吧?”

    “好。”纪迹亲亲霄尘的额头。与爱人一起逛街,买东西,真是其乐无穷啊!

    西北风呼啦啦地吹,霄纪二人的身畔,围绕着烤山芋那甜甜的香味。正如同他们的爱情,那般幽浓。

    ^^^^^^^^^^^^^^^^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发上文,又无法看了。因为,《冬日的温床》里有一段小H。汗~~~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可能要开新坑,到时,请各位捧场。谢谢~~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章节字数:8766 更新时间:08-10-01 21:48
    [正文:多伦多的雪夜]

   
跨出皮尔森国际机场,迎接霄尘的是铺天盖地的雪花。没等霄尘感叹,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袭来,吹得路人睁不开眼。纪迹低着头,一手揽过霄尘,一手拖着皮箱,搭上机场巴士。

    两张单程票,二十二块九加币。如果行李多,搭乘豪华巴士,单张票就要四十加元。

    霄尘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打了个哈欠。

    “累了?”纪迹揉着爱人轻声问。

    霄尘把脑袋搁上纪迹的肩膀,闭上眼睛。“飞机上,我一直在睡觉。在家的话,现在应该是早上九点吧?”

    纪迹望了眼乌黑的天空,替霄尘拉了拉羽绒服道:“嗯。不过,这里是晚上八点,相差十三小时。尘尘,时差不习惯吗?”

    “不是。”

   
纪迹了然一笑,抱紧霄尘道:“尘尘,是担心我家人不欢迎你?”纪迹掏出上衣口袋的钥匙圈,狡狯地笑道:“放心,这个家虽然让他们住,产权却是我的。只有尘尘不高兴让他们滚,绝没赶我们出去的道理。”

    霄尘摇头叹笑。“这话被你外公外婆听见,恐怕要气昏。”

    纪迹耸耸肩,一副无奈的表情。“谁叫我是老婆至上主义!”纪迹指着车窗外,以雪花勾绘出轮廓的树木道:“早两个月的话,这条路两边全是红叶。”

    “那一定是万紫千红,特别漂亮。可惜,这会儿叶子都掉光了。”

   
纪迹抚摸着霄尘的肩膀安慰。“明年,我们十月初来。”纪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咬着情人的耳垂,轻快地说:“我以前拍过许多照片。其中,就有不少红叶的风景照。到家,我拿给你看。”

    “好。”霄尘点头应道。

    纪迹未免爱人太紧张,沿路指着景点介绍。霄尘听得聚精会神,偶尔发问,情人便会进一步细心讲解。有意思的话题,逐渐使霄尘放松心情。

    纪迹偷偷凝视着兴致勃勃的爱人,心下稍宽。

   
加拿大地广人疏,高级住宅区内,房与房之间相距的较远。比之S市那高密度,并联叠连的别墅,可谓天差地别。霄纪二人在近郊西街下车,宽敞的大道两旁耸立着一幢幢豪宅。房屋离公路五十米远,每家门前都插着收件信箱。

    加拿大的绿化,设置的非常好。但此时,却只能见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及空地上的皑皑白雪。

    “尘尘,看!那就是我家。”纪迹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拉起霄尘的手飞奔。

    纪宅是三层的大别墅,红色屋顶,米白的墙砖。从正面看,每楼有八扇窗户。窗口之间,相隔甚远。屋外有个大庭院,铁质的篱笆,平添了一股子贵族气息。

    纪迹推开铁门,揉着霄尘跨入庭院。

    “你们晚上铁门都不关的?”霄尘疑惑道。加拿大已经形成,道不拾遗的风气了吗?

    纪迹摸钥匙插门,一边解释。“一般,十点过后关门。”说话间,推开厚实的大门,进入玄关。

    “谁?怎么进来的?”客厅里有人听到开门声,迎了出来。

    “是我。”纪迹脱下积满雪花的外套,抬眼笑看来人道:“大舅,认不出我了?”

   
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姜历,细细打量了纪迹半响,右手握拳捶向左掌心,惊喜道:“原来是纪迹啊?几年没见,都认不出了!来多伦多,怎么不说一声哪?我也好去接你啊?”

    纪迹接过霄尘退下的羽绒服,与自己的叠一起,一并交给姜历身后的女佣。“外面冷,进去说吧。”

    “哎唷!看我,都高兴地忘了!”姜历快步走向客厅,扯嗓子报讯。“爸妈,纪迹来了!”

    姜家人对纪迹的到来,表现出无比的热情。一家子,大大小小十几口,围着纪迹问东问西,两老更是激动的眼角湿润。

    “纪迹啊,你妈他们身体还好吧?”

    “爸妈的身体都不错。倒是外婆,你要多注意。人老了,多吃点补品。”纪迹答毕,转向霄尘问:“冷不冷?”

    “有暖气,不冷。”

    纪迹作势抚上霄尘的手,环顾着屋内的亲友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霄尘。”

    姜家人的笑脸,俱是一僵。

   
纪迹把亲朋的尴尬置若罔闻,只管点着周围的人,一个个为霄尘介绍。每当指过一人,纪迹便让霄尘跟着自己喊一声。如是对方不应,就跳过去不再理睬。只有霄尘察觉,纪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但饱含着冷嘲的讥笑。

   
“霄尘,是吗?”何萍见丈夫,儿女面色不愉,纪迹却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儿。她清楚这外孙,从小聪明,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再说,自己收了霄尘那么多的礼,哪好意思翻脸不认人,立即打圆场道:“我早想见见你了。小茹跟我打电话说,你又懂事又孝顺。我今天这么一看,觉得她还少说了。瞧瞧你,长得多好啊!老头子,你说是不是?”

   
吃了老婆一记肘拐的姜文,缓了缓颊,清清嗓子道:“我不明白,两个男人搞在一起,能干什么?不过,纪迹这么大了,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管不动他,当年管他妈,让我后悔了十几年。这事儿,我就不说了。”

   
姜文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霄尘,手心摸着藤椅的把手道:“书上说,相由心生,我信。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八月十五,你送月饼,大闸蟹。前段日子,又寄来藤椅,砚台。听小茹说,你很照顾他们。把纪迹交给你,我倒也放心。”

    “爸,你说什么呢?”姜历不认同道:“他是个男的!纪迹怎么能跟他在一起?”

    姜文板脸道:“小茹都认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爸,大哥说得不错。”姜文的二子在旁敲边鼓道:“纪迹是我们外甥,他妈管不了,我们当然要帮着管。”

    何萍瞪了儿子两眼道:“你们管好自己的儿子就行了。纪迹的事儿,用不着你们操心。”

    “妈,你……”

    叮咚叮咚。

    “别说了,出去看看什么事?”姜文不耐烦道。

    姜历方欲辩驳,被老头子阻喝,只得跟着女佣去打探。不一会儿,帮着快递员把大箱子搬入客厅。

    “谁的快递啊?”

    何萍问得是正在收货单上签名的大儿子,不想,竟由纪迹回答:“我和尘尘寄的。两人拿不动,干脆快递过来。”

    何萍脸带笑意地责备。“你人来就好了,买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尘尘买的。”纪迹揉着爱人的肩膀道:“我陪着他去挑的,走得腿都疼了。”

    何萍冲霄尘笑道:“你能跟纪迹来看我们,这心意就到了。不用破费。”

    霄尘淡淡一笑,抿唇道:“是应该的。”

    姜文一直默默观察着霄尘,见他不骄不躁的回话,心里暗自点头。看来,小茹的话不错。现今,像霄尘这样文静沉稳的孩子不多了。只可惜,不是个小姑娘啊!

   
姜历等人拆开包装箱,东西一样样呈现在大伙面前。姜文喜欢的古画、侍女屏风、急需的龙头拐杖、很久前就想要的紫沙茶具,使何萍欣喜若狂的手工化妆品、三件牡丹旗袍、六套古典洋装、三只限量式手提包。一堆老年人补品,包括一白一红两瓶燕窝,两支人参。

    何萍捧着旗袍,笑容满面道:“霄尘,你太客气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什么,只要你们喜欢就好。”

   
霄尘不说,纪迹却没什么顾忌,大方坦白。“光外公的紫沙茶壶就八千,外婆你的化妆品两万五。这些补品加一块儿,恐怕也得四五万不止。”其实,何萍的化妆品是纪迹出钱买的,补品多数是他添购的。但,尘尘比什么都重要。这种领功的事,当然要推给老婆不是?

   
“霄尘哪,真不晓得怎么谢你。”欲待不收吧,自己心疼不舍。收吧,那么贵重,拿了便是认下他了。想来,自个儿早已拿人手短。两老认命的接受了礼品,与霄尘谈话的语气自然温和多了。

    “说了这么久,你们还没吃饭吧?”何萍招呼女佣开席,请霄尘纪迹上座。并吩咐女佣打扫纪迹的房间,换上晒过的棉被,跟羊毛垫,同时把行李搬上楼。

    “霄尘,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霄尘挑眼看着不怀好意的问话者,淡然道:“我的家人都过世了,只剩下我一个。”

    美艳的东方女人,得意地瞄了眼姜文道:“哎呀,你真会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据我所知,你爸妈在你小时候就离婚了。你爸爸坐牢自杀,你妈还好好的,不是吗?”

    霄尘压住想理论的纪迹,弯起唇角道:“难为大舅妈这么关心,连十几年前的事,都查的一清二楚。”霄尘紧盯着女人的眼瞳,微笑道:“花了你不少钱吧?”

   
女人的笑脸倏地一变,冷哼道:“你别叫我大舅妈,我可受不起。”女人把脸转向纪迹,语重心长道:“纪迹,连他爸妈都不要的人,你要啊?不要怪舅妈多嘴,报告里说,他爸进监狱,和他也脱不了关系。这样个克人命的扫把星,你怎么能放在身边呢?”她原就因为亲人的越洋电话,对霄尘极其不满。如今,两人来探亲,买了那么多东西,居然没他们的份,别提有多堵心了。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了。”纪迹剥虾子,放入霄尘的小碗里。面对霄尘时,脸上洋溢的柔情,只怕连瞎子也能感受到那股温暖。

    “你……”女人咬牙切齿,心里暗骂纪迹不知好歹!

    “别说了!”姜文冷喝着阻拦媳妇的话头。“这是纪迹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爸,话不能这么说。”二媳妇娇笑着为妯娌解围。“电视里播的那些同性恋游行,什么也不穿,多恶心啊?”

    老头子眉头一拧。

    大媳妇机不可失地补充道:“我们是不想让纪迹变成那样,让人给带坏了!”说罢,故意斜了霄尘一眼。

   
“妈,那是人家外国人开放。”受了几年加拿大文化的熏陶,姜隆看不惯母亲那副炯炯逼人的嘴脸,辩驳道:“又不是每个同性恋都要去游行的,何况小姑姑都没管,你们管什么?”

   
女人狠狠朝儿子拐了眼,骂道:“小孩子,懂什么!”女人见霄尘被自己讽刺了半天,仍没事一样吃着饭菜,不禁怒火中烧。“像这样的人,根本不该让他进门,弄脏房子。”

    纪迹双瞳微微收缩,优雅地擦了擦嘴唇,冷笑道:“看在外公外婆的份上,我本来不想多说。各位不要把客气,当福气。我提醒你们,这房子姓纪不姓姜。”

    女人愕然道:“你竟说出这样的话,好歹我也是你舅妈!”

    纪迹看都不看女人一眼,放肆朗笑道:“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连宾主关系都没搞清楚,居然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各位不觉得可笑吗?”

    “纪迹,你这么说我们,太过份了吧?”姜历被外甥这么说,不由得老脸通红。

    姜隆小声嘀咕。“爸妈,你们还不是更过份。”

    纪迹双肩一耸,靠向椅背,帅气的脸庞浮现狡猾的笑意。“大舅果然还有点自知之明,竟然对号入座了。”

    “你……”姜历气得不轻,口水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傲慢的女人马上急着为丈夫拍背,递水。

   
纪迹拉着吃完饭的霄尘起身,轻蔑地俯视着出言不逊的舅舅舅妈,宣布道:“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反对我和尘尘关系的人,出现在这个家里。各位如果听懂了,是回房间,还是出门打雪仗,敬请随意。我纪迹,向来不勉强人。”

   
何萍见好好一顿晚餐,被儿子媳妇搞得乌烟瘴气,心下恨他们多管闲事。她这把年纪早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什么可操心的?无奈,让他们闭嘴,又不听。结果,弄成这样,真叫自作自受。“纪迹,霄尘啊,你们坐飞机也累了。就早点洗澡休息吧?明天,再跟外婆好好说说话。”

    “是啊,早点睡。”姜文喝了口白酒道:“霄尘没来过多伦多吧?赶明儿,让纪迹带你四处转转。”

    “好的。那么,各位晚安。”霄尘颔首告别,任由纪迹拉着自己迈出大厅。转身之际,眼梢偷偷露出讥嘲。这些人,被纪迹抢白的够惨,他就不落井下石了。

    “尘尘,他们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纪迹跨出客厅后,双手拥着霄尘的肩膀,黑色的眸子里尽是担忧。

    霄尘伸手摸摸纪迹的脸颊道:“放心,连这些话也受不了,我就不是霄尘了。我想,今晚睡不着的该是他们。”

   
纪迹像孩子似的吧唧了霄尘一口,咧嘴笑道:“敢这么对你说话的人。今后,我会让他夜夜失眠。”纪迹说笑着,拉过霄尘的手,步向楼梯。“尘尘,这是游戏室。我和大哥,二哥常在这里赌桌球。是我小时候,零用钱的发源地。”

   
“我不会桌球。”霄尘瞅着豪华的游戏室,里面不仅有精致的球台,还有各项运动器材。室内的一角,放着老旧的婴儿脚踏车、破损的篮球、断裂的木剑……想必是纪迹孩提时代,喜爱的玩具。

   
“不会有什么关系?我教你。”纪迹揉着霄尘的腰,跨上转角的楼梯。“二楼,是爸妈的卧室,和他们各自的书房。余下的多数是客房,女佣住底楼。想看影片,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有八十寸的彩电,跟配套齐全的音响。”

   
纪迹并没有在二楼停留,他揽着霄尘继续向上走。三楼的过道走廊,与下面两层不同,是木质地板,并铺上粉色的地毯。一扇扇房门,也不尽相同,有黄有灰,刻鹰刻虎,甚至有吸血鬼的图案。“大哥,二哥,我,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爸妈为了培养儿子的个性,让我们自己布置房间。这三楼,等于是我们的天下。除了打扫的女佣,当时,连爸妈也不准上来。”

    纪迹推开雕刻着白虎的本色木门,抱着霄尘入内。房间面南,有着两扇大窗户。窗角的一边,配置着奶油色的布沙发。

    右侧靠墙的正中央,摆着五尺大的睡床。右边的床头柜上,竖着盏小夜灯。与床尾相对的矮柜柜面,放置着彩电、DVD播放机、双声道音响。

   
卧室里没有衣橱,倒有个小型书架,上面摆满了五花八门的书籍,和各色各样的唱片。值得一提的是,床边还有只小型冰箱。比成人的膝盖稍高,两尺宽,箱面上装着海豚把手,相当迷你。

   
“收拾的挺干净的。”纪迹看了看房内的摆设,感慨道:“四年多没来了,这里一点没变。”纪迹拉开玻璃窗,一手拍着沙发的靠背,回视着霄尘道:“尘尘,这就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霄尘的心中,掠过一丝感动。好像整个人泡在蜜坛里,有些甜蜜,又捎带了些苦涩。“真是个好地方。”霄尘来到纪迹身边,趴在窗台上,向下望。那是一片雪白的世界,庭院、栅栏、树梢、邮箱、公路,尽皆披上了银装。“纪迹,我长大的家,早在拆迁时,无影无踪了。甚至,没留一张照片。”

    纪迹的双臂从霄尘胳膊下伸出,交握于尘尘的胸口。纪迹紧紧环着怀里的爱人,轻声道:“房子拆了,但记忆还在。尘尘,你可以一点点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回忆。”

    霄尘勾起嘴角,雪花吹上他的鼻尖,有点清凉。多伦多的狂风,由打开的窗口,吹入卧房。他身陷纪迹的怀抱,好像回到了温暖的春季,感受着杨柳清风。

    纪迹抓住霄尘想接飘雪的手掌,关上窗户道:“要看雪景可以,隔着玻璃看。否则,会感冒。”纪迹翻开仆人运上楼的皮箱,找出睡衣,拐尘尘洗鸳鸯浴。

    他们三兄弟的房间,都是主卧室。之中,以他的梳洗间最大。浴室的墙面贴着彩画瓷砖,四面一致,俱是雨林茂密树丛的景色。

   
霄尘边洗澡,边找着画内隐逸于密林中的野兽。不仅舒适了视野,更放松了心境。不经意间抬头看屋顶,一条手臂粗细的蟒蛇,正张开鲜红的大口,捕食般地冲下来。“纪迹,这瓷砖的立体效果真棒!”

    “真的吗?”纪迹高兴地搓着背道:“这是我在电脑里画完之后,专门请人做的。”

    霄尘冲水洗去发丝上的泡沫,提议道:“我们回去,也弄一个吧?”

    “公寓的卫生间太小,立体图,显不出效果。”纪迹擦着周身的水珠道:“我们不是还有几间别墅吗?尘尘喜欢什么,在那里装修吧?”

    “也行。”

    两人裹着毛巾踏出浴室,换上睡衣,钻入棉被。纪迹从书架上取出老照片,一张张翻给霄尘看,并在一旁讲解。“这张是一岁时拍的。”

    “纪迹,你小时候比缘缘还可爱。”

    纪迹挑眉道:“那,尘尘是不是更爱我一点了?”

    霄尘揉着纪迹的脖子,送上一个法式热吻,笑道:“你说呢?”

    “尘尘,别惹火。明天,还要带你出去走走呐。”纪迹亲亲霄尘的额头,翻过一页照相簿,指着相片中的景色道:“漂亮吗?加拿大十月的金秋。”

   
“真美,红的像火一样。”霄尘欣赏着一页页美丽的风景照,心生向往。忽然,几张人物照映入他的眼帘,一对男女出现的次数尤其频繁。“他们是你以前喜欢的人?纪迹,你的情人,都可以组成一个连队了。”

   
纪迹有些懊恼,对方的事,早忘得差不多了。他不是什么多情的人,之所以留着照片,是因为纪响云那个浪漫家说,每段感情都该做个留念。纪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后悔。“尘尘,他们都是过去式了。你生气可以打我,千万别闷在心里。”

    “纪迹,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些不公平。”霄尘皱眉道:“你和那么多人约会,做爱,亲吻。而我,只有你一个。怎么说,也是我亏了!”

    霄尘不待纪迹反驳,笑道:“刚才,听你舅妈说,多伦多有同性恋游行。想来,这类人不少。几天里,说不定能找个一夜情人。”

   
这怎么行!纪迹急了,一把捞过霄尘的身子,牢牢缠在臂膀间,伤心地望着爱人道:“尘尘,你不是认真的吧?如果,我知道会遇上你,绝对不会有这些照片。尘尘,我只在乎你一个。千万别抛弃我!”

    霄尘瞅着怀里蹭啊蹭的纪迹,冷然道:“纪迹,假如在你之前,我和十几,二十几个人上过床。你还会爱我吗?你的爱会不会打折?”

   
纪迹做不到满口承诺。自己的爱人,摸着别人的皮肤、亲着别人的嘴唇、与别人缠绵悱恻。光想像,他就恨不得杀了对方,再把爱人掐个半死。此刻,尘尘心里恐怕就这么难受。

   
虽说,照片上交往的人,是在尘尘之前。但避免不了他花心的事实,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身体脏了。很多人,在乎情人肉体的纯洁度,高于精神的纯洁。今后,在尘尘眼里,或许他就贬值了。

    他明明是这么爱着尘尘的,却无法消除过去的糜烂。“尘尘,我很爱你。”

    “我知道。”

   
“过去的事,没办法改。我可以保证,对以往的任何人没有留恋。要不是今天看到照片,我已经想不起他们的长相了。”纪迹叹气道:“这样的事,我没办法开口让你谅解。你只有过我一个爱人,这是我一辈子都感到幸运的事。”

   
纪迹喟叹着抱紧霄尘道:“尘尘,你最了解我是哪种人。即使你不再爱我,我还是不会放手。我没那么伟大,说什么只要你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会不择手段,把你留在身边。”

    “如果,你爱上别人。我一定会杀了他,把对方活活折磨死。”纪迹仿佛誓约般,对霄尘的唇落下一吻。“求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纪迹凝视着霄尘的双眼,不自信地问:“尘尘,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吗?”

   
看来,他把小爱人吓得不轻。情人间碰上这种事,霄尘的妒意不会比他人少。但是,再气愤,再嫉恨又有什么用?时光不能倒转,人只能往前看。“行了,纪迹。我提醒你,接下去几天,或许会遇上熟人,中间不乏你的旧情人。我可以不在乎你从前的事,但和我在一起时出轨,纪迹,我给人的机会向来只有一次。”

   
纪迹的心猛地一凛,他了解霄尘的决然。如果,霄尘说不爱了,那么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他的爱人有多骄傲,又有多敏感,他比谁都清楚。就是这种断然的性子,让他无法不爱啊!“好,好。我什么都听尘尘的。宝贝,别气。”

    霄尘接着翻照片,边看边说:“纪迹,万一你给人设计,背叛了我。我不会原谅的,因为,你太不小心。”

    “尘尘,放心。”纪迹下巴靠上霄尘的肩膀道:“家有贤妻,我会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预防针,我提前给你打了。”霄尘侧脸,斜望着纪迹道:“不要让我失望。”

    “是,长官!”纪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与霄尘闹成一团。心底终于嘘了口气,他无法想像没有尘尘的生活。

    哆哆哆。

    “谁啊?”纪迹问。

    “表哥,我是姜隆。”

    纪迹跳下床,给大舅最小的儿子开门。“有事吗?”

    姜隆进屋,不好意思地看着霄尘道:“对不起,我爸妈乱说话。霄哥,你别把他们当回事。”

    “没什么,我不在意。”霄尘淡淡笑了笑。

    纪迹只见过姜隆两次面,对陌生表弟的突然造访微有诧异。随后,听了他局促的道歉,厌烦的表情去了大半。“背着你爸妈来的?”

    姜隆耸肩道:“谁叫他们那么恶霸!”

    纪迹剑眉一扬,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塞入姜隆的手心,开门送客。“这是见面礼,好好玩吧。”

    等纪迹推上房门,霄尘问:“你给了他什么?”

    “七万加元的支票。”

    霄尘奇道:“你的支票,都是随便乱放的?”

   
“只是小钱。好几年前,大哥给的压岁钱。看他叫你一声霄哥的份上,便宜他一次。”纪迹取出钥匙,开锁。拉开书架下方的柜子,捧出电脑笔记。熟练的插线连接,启动上网。“尘尘,你看照片,我玩一下电脑。”

    “好。”

    霄尘,纪迹肩靠着肩,各行其事。两人虽没说话,屋内却充盈着浓浓的温馨。偶尔,视线交汇,亲亲爱人的脸颊,情意尽在不言中。

    当霄尘看完三本厚厚的相册,下床,再次拉开窗帘。

   
疯狂的雪花,仿佛把天地包裹成了一只蚕茧。公路被大雪覆盖,已经无法通车了。司机不得已下车步行,寒风吹过,一个个东倒西歪,雨伞刮到了天边,根本没法行走。一脚踩进雪地,便没至膝盖。

    “真惨。”

    不知何时,纪迹收了电脑,为自己披上毛毯,默默陪同看雪景。霄尘不由心下一暖,笑问:“那些人,怎么办?”

    “会有铲雪车的。在那之前,最好呆在车里。”纪迹回道。

    霄尘伸过手臂,缠住纪迹的头颈,微笑道:“那么,在天亮之前,我们也最好躲进被子里。”

    纪迹拦腰抱起爱人,走向睡床。轻轻熄灭灯光,吻上爱人火热的唇角。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章节字数:6157 更新时间:08-10-01 21:49
    [正文:不速之客]

    早晨,霄尘七点多醒来。睁眼,就见爱人在一旁贪婪地望着自己。“纪迹,你醒多久了?”

    纪迹把霄尘揽向自己怀内,打着哈欠道:“七点不到,去了一次洗手间。外面,还在下雪。”

    “怪不得,那么冷。”霄尘抱紧纪迹道:“你不起来?”

    纪迹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的雪花,吸了口气道:“嗯,太冷了。真想一直躲在被窝里。”

    “我也是。”

    霄纪二人揉成一团,对视着苦笑。冬天,害人懒啊!

   
温情了半小时,霄尘瞅着墙上的壁钟道:“八点啦,纪迹。再不起床,就起不来了。”霄尘一鼓作气翻开棉被,裸体暴露在冷空气里,一阵哆嗦,赶忙套上保暖的内衣裤。“纪迹,下雪还出去吗?”

    纪迹双腿同时伸进裤筒,利落地一跳一蹬,把牛仔裤拉至腰间,动作一气呵成。他走到窗边探了眼,摇头道:“尘尘,雪太大了。今天,还是在家过吧?我教你打桌球。”

    “好啊。”霄尘是无所谓,反正不是参加旅游公司的度假,想玩多久都行。晴天么,总会有的。

    两人穿戴整齐下楼,姜家多数人已经吃过早饭出门了,只余下二老,三个正放寒假的小辈,和几位雇佣。

    “纪迹,霄尘,这么早起来啦?”何萍一边招呼,一边吩咐女佣热早饭。

    姜文撑着霄尘为他买的龙头拐杖,稍稍推开窗户,瞧着飞扬的雪花,回头问:“你们打算出去吗?”

    霄尘纪迹分别在餐桌旁入座,喝着热粥道:“不出去太冷了。”

    “是啊,出去一天,肯定感冒。我带尘尘在家里转转,陪外婆说说话。”

    何萍拍拍外孙的手背,感慨道:“到底还是小茹的儿子贴心啊!不像你舅舅姨妈生的几个,要钱的时候叫亲奶奶,等拿了钱,就嫌我是老太婆了。”

    纪迹夹了口青菜,合粥吞下,安慰道:“外婆,你一点都不老。等天暖些,穿上尘尘给你的旗袍,附近的那些太太,都要眼红哪!”

    何萍保养的不错,听纪迹这么一说,喜笑颜开道:“说到旗袍,还得谢谢霄尘。你这孩子,真有心啊!”

    “哪里。你们是纪迹的外公外婆,我自然该孝顺。”霄尘挑了块腌菜,放入嘴里,扒了几口粥。

    真会说话。何萍欣慰地点头道:“纪迹喜欢上你,眼光倒也不差。”

    姜文插话道:“昨晚,桌上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霄尘豁达一笑。“您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姜文原是不认同霄尘的。纪迹,他最喜欢的孙子,爱上一个男人。同性恋,说出去多难听啊?而且,还要断子绝孙。即使,女儿讲了诸多的好话,自己又收了许多礼,还是无法接受。

    但,真正看到霄尘之后,见对方面对冷嘲热讽面不改色。即便,别人恶语相向,看在纪迹份上,仍然好言相待,更不记仇。

    他活了九十年,什么样的人没碰上过?看得出,两个孩子爱得死心塌地。现在的社会,难能有这样真挚的感情。自己真要拆散他们,和《白蛇传》里的法海有什么区别呢?

    他老了,可还不糊涂。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就免了吧。心里,当收了个孙儿,多孝顺的孩子,比几个混帐亲孙顺眼多了。

    “霄尘,中午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何萍笑眯眯地问。

    多伦多有什么好吃的?加拿大几乎都是移民,有什么传统菜吗?人到国外总想吃点新鲜的,但不了解多伦多的霄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纪迹看出症结所在,为霄尘讲解。“多伦多哪国的菜都有,全是移民开的餐馆。如果,要买菜,自己烧的话,多伦多的食材还是挺齐全的。”

    “纪迹,你以前吃什么?”

   
对于霄尘的提问,纪迹认真想了想回答:“小时候,爸妈不会做菜。请了两个保姆,一个做中式菜,一个做牛排。大了点,会自己出去吃,大学街、司帕蒂娜街、女王码头几个有名的菜馆我都吃便了。尘尘,你可能要失望。至今为止,我吃过的菜,属你做得最好。”

    “我这个孙子,可是挑嘴的主。他这么说,肯定错不了!”

    纪迹嘴角一勾,挑起桃花眼道:“外婆,那么冷的天,我可舍不得让尘尘做菜。你别打主意啊!”

    “纪迹,你是外婆肚子里的蛔虫啊?这也知道!”何萍说笑着,拉过吃完饭的霄尘上客厅,纪迹紧跟其后。

    步入客厅,姜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来人,赶忙起身招呼。“早上好。”

    何萍奇道:“再过两天,就开学了。我还以为,你跟你姐一起出去疯了。”

    “这么冷的天,谁高兴出去啊!”姜隆合起书本道:“再说,我还想跟表哥,霄哥好好聊聊呐。”

    “你倒有心。”

    何萍方欲落座,从走廊里传来一窜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姜历猛地蹿入厅堂,冲外甥嚷道:“纪迹,出去接一下小姐。”

    搞什么啊?

    厅内的人,俱是一副莫明其妙的表情。

    姜历急切地解释。“金盛家的小姐,凯伦。人家早想见你一面了。纪迹,她可是财团大老板的女儿啊!”

    纪迹嗤笑道:“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姜隆越过沙发,扯开窗帘,朝前院张望。一辆豪华轿车停在门口,而他的母亲,正站在风雪中,不知隔着车窗与其中的人说着什么话。

   
“纪迹,你怎么还不明白?多好的机会,人家千金看上你了。金盛的总裁,就她一个独生女。你要是和她结婚,什么都有了?到时,还要谢我呢!”姜历见纪迹无动于衷,急着上前动手,想强拖纪迹出去接客。

    纪迹一掌挥开姜历的臂膀,冷笑道:“看来,大舅该去看医生。我怀疑,你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姜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迹的不敬。纪迹只是他外甥,又不亲近。此时,弄僵关系,自己是吃不了兜着走。只得压下怒气,哼了声道:“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去把小姐请进来。”

    纪迹倏然起座。

    姜历心下一喜。

   
然,纪迹却没有迈步,一米八九的个头,探向姜历,冰冷地俯视着对方道:“我昨天说过,反对我和尘尘的人,滚出这个家。舅舅,为什么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呢?这房子是我纪迹的,不是你姜历的。居然,弄出什么小姐,你认为我会受你摆布吗?”

   
姜历下意识地推了两步,额头上冒出冷汗。心想,怪不得金盛小姐中意纪迹,光气势就胜人一等呐!他不是不晓得,外甥的脾气倔。可他没办法啊?为了公司,只能到处攀关系。

   
本来,以为出了国能过得更好。实际,太难了。在国外创业,要顾客满意,要老外信任,要流动资金……样样都不容易啊!他当年,初来乍到多伦多的信心和干劲,都被时间磨光了。

    他一直问自己。小茹纪荣身无分文,私奔到多伦多,却能创立跨国企业,衣锦还乡。而他呢?拼死拼活好多年,公司的规模竟在倒退。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

    啪!

    “哎唷。”姜历感到肩膀一阵剧痛,扭头回望,老子的龙头拐杖正指着自己哆嗦。

   
姜文原是听到大儿子的声音赶来看看的,结果把发生的事看在眼内,心下恨长子不争气!他对儿子跟来多伦多开公司,很不赞同,觉得他们把创业想得太简单。他更了解儿子的斤两,没有魄力,只能做做投机倒把的生意。

   
这段日子,儿子的心情极差。他便明白,保准是公司出了问题。他等着儿子开口,自己这老骨头好歹也要帮一把。可谁想,他们竟打外甥的主意?真搞不懂,儿子是怎么想的。

    “你们请来的客人,自己不去接,管纪迹什么事?”姜历板着脸怒叱道:“就像纪迹说的,霄尘的事,你们认就留下,不认就走。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替你们丢脸!”

    姜历被老头子,当着儿子外甥的面大骂,脸色顿时转为铁青。

    “别说了,妈带着人进来了。”姜隆放下窗帘提醒。

    “爸……”姜历不希望金盛千金进来后,迎接她的是僵窒的气氛。他的公司,还得靠金盛帮忙呐。

    姜文瞪了儿子一眼,气哼哼地坐上藤椅,来个相应不理。

   
姜历发泄地捶着沙发。本想来个先斩后奏,以为纪迹不管怎么说,也该看在自己是他舅舅的份上,多少买些面子。谁知,竟这么决然地拒绝。甚至,威胁自己。而,老头子也帮着那同性恋说话,真不晓得被下了什么蛊!

   
“凯伦小姐,你能来,真让我家蓬筚生辉啊!”中年美妇领着金发小姐入客厅,也不管家人冷淡的眼色,热情地为双方介绍。“这位是金盛总裁的千金,凯伦小姐。窗边的是我儿子,这两位是我公公婆婆,而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纪迹。”

    凯伦高傲地冲着众人点点头,扫了眼沙发上的霄尘,询问:“他是谁?”

    姜历抢先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凯伦由姜历引上沙发,细细打量着纪迹,蓝色的眼珠浮现满意的光彩。“你是纪迹吗?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纪迹退向霄尘身边坐下,脸庞挂上疏离的笑容。

    凯伦耸耸眉毛道:“你好像不太欢迎我?”

    “小姐多心了,来者是客。”纪迹招来女佣道:“给大家上一杯咖啡。”随即,展臂揉过霄尘,转向何萍道:“外婆,这几年在多伦多住得开心吗?”

   
何萍早被大儿子气傻了。心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东西。情爱这种事,哪是外人可插手的?就是找一千个女人,介绍给纪迹,他不要,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做,好比缘木求鱼,根本达不到目的。说不定,还要得罪人家小姐。

    唉,冤孽啊!何萍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侧身望着纪迹回道:“还行。这里夏天凉快,冬天冷了点,不过家里开暖气。空气也新鲜,碰上好天气,我常和你外公出去散步。”

    “纪迹,你怎么四年都没来看我们?”姜文插口问。

    “几年前,霄尘出了车祸,我陪他复健,走不开。”

    何萍担忧地瞅着霄尘问:“现在好了吗?好好的,怎么出车祸了?”

    霄尘靠着纪迹的臂膀,淡然笑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了纪迹。”

    纪迹不想霄尘记起伤心事,转移话题道:“外婆,你们去看过尼亚加拉大瀑布没有?”

    何萍朝丈夫白了眼,冲纪迹抱怨。“这七年里,除了去看过市政厅、电视塔、白求恩故居,就只认得门前的那条路。”

    姜文反驳。“我不是还带你去过皇家博物馆,鞋子博物馆吗?”

    “那是你喜欢去的。我想逛公园,怎么没见你点头陪我啊?”何萍抢白道。

    姜历见凯伦被冷落,娇媚的脸蛋充满了怒意,忙提示外甥道:“纪迹,陪凯伦小姐说说话啊?”

    当他牛郎啊!纪迹讥嘲地睨视着姜历说:“大舅,凯伦小姐是你的客人。”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邀请我?”凯伦挥开女仆递上的咖啡,望了眼姜历夫妇,再看向纪迹,责问道。

    纪迹翘起腿,但笑不语。

    凯伦在对方讥讽的眼神中,感觉自己好比一个小丑。她不该看了男人的照片后心动,冒着大雪来相亲。因为,信了姜氏企业的鬼话,蒙受这种侮辱。

    凯伦立即起座,冲姜历夫妇喝道:“你们竟然骗我!我们金盛,是不会和没有信用的人谈生意的!”说罢,扭着身子离去。全然不顾追在她身后,抱歉的男女。

    纪迹拧眉斜视着姜隆问:“你爸妈是不是搞错对象?要拉关系,也该介绍给你。怎么找上我?”

   
“表哥,你不知道。我大哥,二姐已经相过几十次亲了。我也被迫去过三次,因为太小,人家看不上。”姜隆叹气道:“公司不景气,爸妈是见缝插针,哪管你是谁?只要对他们有利就行。”

    啪啪。

    姜文敲敲拐杖道:“别谈这些不争气的。”

    忽然,女佣疾走进门报告。“老爷,先生他们进不来。”

    “什么?”

    姜隆凑窗口望了望。“轿车开走了,爸妈站在房门口,好像打不开。”

    “他们没带钥匙吗?那样,你可以替他们开门啊?”何萍提醒女佣道。

    女佣摇头。“我用力拉了,可是门打不开。”

    “我去看看。”

    纪迹阻拦道:“外公,不用去。是我不让他进来的。”

    姜隆兴奋地问:“表哥,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家,本来是用指纹才能进门的。你们来了,才弄成钥匙门。只要启动屋内的防盗系统,整幢屋子所有的钥匙锁全部作废,只能靠指纹才能进自己房间。”纪迹取出防盗遥控器,上下抛着玩。

    “识别装置在哪儿?”姜隆问。

    “房门中间的琉璃板。”

    怪不得,每扇门都镶嵌着琉璃。姜隆疑惑道:“那么我们出去都不能进来咯?”

   
“除了女佣,舅舅舅妈的指纹。其他人,我都有输入。”纪迹看着姜文说道:“外公,我和尘尘暂住的几天,让舅舅舅妈去宾馆吧。”纪迹掏出皮夹,抽了几张钞票递向女佣。“去给前院的先生,告诉他去住宾馆。”

    “纪迹……”

    纪迹挥手道:“外公,你也别为难。我走了之后,舅舅他们还是可以住回来。”

    何萍暗地里朝丈夫摆摆手,示意不要多言。

    纪迹拉着霄尘的手,站起身道:“外公外婆,最好不要给他们开门。否则,我恐怕要通过法律途径,让他们消失了。”说完,便揽着霄尘步出大厅。

    纪家一二楼的窗户,都装着防盗窗。一前一后两扇大门被锁,姜历夫妻想进入,只有爬墙的份了。但,即使有那么高的梯子,让他们登三楼。只怕,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楼是谁的地盘?纪家兄弟的。窗户俱是防弹玻璃,除了从内打开,没有别的途径。纪诗,纪响云不在,始作俑者的纪迹,难道会开这个方便之门?

   
纪迹带霄尘踏入游戏室,关上身后的房门。翻出球杆擦拭,唇角浮笑道:“即使不赶他们出去,他们也没时间缠我们了。昨晚,我用电脑激活了房间的防盗设置,还收购了舅舅公司的散股,冻结了他全部的资金。这会儿,他可能还没发觉。到时候,有他忙的。”

    纪迹嗤笑道:“也许,他们还以为,是刚才那位小姐的杰作。她来的真不是时候,做了我的替罪羔羊。”

    霄尘眉目含笑地接过纪迹送上的球杆,心下好笑又感动。被纪迹的大舅舅妈讽刺,他怎会不生气。但此时,反倒觉得他们可怜。有这样的爱人,还怕谁欺负自己呢?

   
纪迹亲亲霄尘的额头道:“我把大舅个人账户提出来,转入尘尘的户头了。这笔钱,就算他对尘尘不客气的惩罚吧。大舅最好不要那么有骨气,不接受我给的住宿费。他现在可是一文不名了。”

    纪迹的右手滑向霄尘的腰间,贴着爱人的耳朵道:“尘尘,弯腰。”

    “是这样吗?”

    “对,看着桌球,身体保持这个高度。不用急着打,寻找击球点。”

    姜历夫妇在门外嚷嚷了半天,拒绝拿纪迹的施舍。正准备采取亲情措施,被公司的一通电话急召而去。此刻的姜历还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多残酷的事实。

    ×××××××××××

    谢谢各位的投票和回帖,幽幽看了非常感动,呜呜~~~还好在低潮的时候,有各位大人的支持,不然幽幽还真写不下去了。

    我看了,各位的回帖。觉得里面有很多幽幽的知己啊!幽幽第一部能肯定的告诉大家,不虐。第二部,有点虐。不过,喜欢武林江湖的大侠们,一定喜欢。

    有位朋友说,尘尘在第一篇里看财经版,那没什么的。因为幽幽上班时候,都会去买一份报纸,翻过财经版的时候,也会粗略看一下。难得大人看得仔细,谢谢。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章节字数:1983 更新时间:08-10-01 21:50
    [正文:女朋友男朋友]

   
当霄尘第二十次输给纪迹,并照例送上六十个法式亲吻后,坚决放下手中的台球杆,提议出门堆雪人。霄尘摸摸红肿的唇瓣,都快破皮了。再瞅瞅纪迹,同样是半斤八两。心道,男人的热吻真是不可多得啊!

    屋外仍是鹅毛大雪,风儿呼啦呼啦的惹人心颤。纪迹为霄尘全副武装,包得如同胖乎乎的肉馒头,才同意去院内一刻钟,让尘尘稍稍活动一下筋骨。

    推开玄关大门,霄尘立刻被眼前的雪色吸引住了。天地之间一片银白,上前两步,一脚踩入雪堆,小腿肚一下子不见踪迹。

    “纪迹,你看。”霄尘眉开眼笑地指了指没入雪花的膝盖。

   
纪迹难得取笑道:“俗话说,下雪狗开心。没想到,尘尘也这么喜欢。”他是知道霄尘喜欢雪的,可惜S市多年不下雪,反而使霄尘更为期待。何况,雪对两人而言,隐含着一定的意义,是纪迹求婚成功的纪念。纪迹永远不会忘记,芝加哥平安夜的大雪。

    霄尘一点没动气,弯腰揉雪球,一边道:“我是属狗的。”

    “怪不得,尘尘这么爱玩雪。”纪迹调侃道。

    霄尘直起腰身,笑眯眯看向纪迹道:“是吗?”随即,嘴角一勾,右手一挥,把手中的雪球掷向无防备的情人。

    啪!

    纪迹正面中招,满头满脸皆是雪花。一阵错愕过后,立马展开反击。结果,雪人没堆成,倒引发了一场雪战。

   
姜隆看得眼热,上楼拖下与自己相差一岁的堂哥,硬是拉着两人加入。三人参与后,东西方立即停战,互相携手抵御外敌。霄纪二人在彼此默契的配合下,把姜隆三人打得无招架之力。

    纪迹,霄尘举手互击掌心,俊美的脸上尽是笑意。两人摘了手套,各自为爱人逝去额角的汗水。

    “霄哥,小堂哥,你们这么能联手呢?”姜隆气鼓鼓道:“这样我们怎么赢啊?”

    纪迹捉着霄尘的手,替爱人戴上手套。眼梢撇向抗议的姜隆,捉黠道:“三个打两个还输,亏你说得出口。”

    “是你们太厉害了!”姜隆哭丧着脸道:“不管!我和霄哥,四哥一组。纪哥和五哥一组。我们再来过,我就不信会输。”

    纪迹揽着霄尘,冲姜隆笑道:“我才不会打自己老婆呐。”纪迹的意思是,绝不站在霄尘的对立一方。

    姜隆不信地指证。“我们没出来的时候,你不是和霄哥对打吗?”

   
“我们那是玩。”纪迹指指姜隆等人冻白的脸,再摸摸霄尘温热的脸颊,挑眉道:“明白了吧。我们刚才是在闹着玩,我绝对不会丢到尘尘的脸。当然,和别人打起来,就没有顾忌了。”

   
“我们先退场了啊!”被硬拖来打雪仗的兄弟二人,不顾姜隆的挽留,灰溜溜回屋。开玩笑,谁愿意作炮灰啊!他们快被打死了,雪球真是又硬又冷,脸皮都没知觉了。马上回房疗伤,晚了恐怕要破相。

    “纪哥,你太诈了!把人都吓跑了。”姜隆嚷嚷道。

    纪迹不理小堂弟,拉开衣袖,看了眼手表道:“玩半小时了。尘尘,回去吧?”纪迹征求霄尘的同意。

    “好。”霄尘点头,由纪迹拉着手往回走。

    忽然,隔壁房门猛然推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冲进院落,朝纪迹激动的大喊。

    霄尘瞧女人热情挥舞手脚的样子,好像对纪迹非常熟悉,不禁问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法文。”

    姜隆方欲解释,纪迹在一旁喝道:“闭嘴!”

    霄尘冷眼扫视着纪迹,看得纪迹心虚地低下脑袋,一声不吭。随后,他面向姜隆微笑道:“小隆,你继续说。”

    姜隆指着一脸无奈的纪迹,犹豫道:“堂哥,好像不想我说……”

    “我们不理他。”霄尘甩开纪迹的手,看着女人笨拙地踏着雪花,翻过栏杆,奔向自己的爱人。他的眉梢微凝,拍了拍姜隆的肩道:“翻译吧。”

   
“不用翻译。”纪迹避开女人的拥抱,转身避入霄尘身后,伸手环抱着情人道:“萝莉,你用英文说。”霄尘虽然不擅长英文,但在美国住了三年,多少能听懂些。纪迹不敢在这时候,违逆霄尘的意思,干脆配合。事后,也能多争取些同情票。

    “呕,亲爱的,你难道忘了我们曾经去巴黎,在香榭丽大道上的激情吗?为什么不让我说法文?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萝莉抱着单薄的睡衣,抖着身子,神色激昂道:“亲爱的,你为什么不跟我道别,就离开了?一去便是五年。呕,我等得太久了。我想,上帝一定是听见了我得祷告,才让你回来的。亲爱的,你不会再走了吧?”

    -_-///

    纪迹三人默然不语。半响后,霄尘拍拍纪迹的肩膀,摇头叹道:“纪迹,如果不是你爱上我,真怀疑你的品位。”

    >_<///

    ………………………………………………

    各位大人,只有一点,请别嫌弃。我看到那么多大人要幽幽更新,非常谢谢各位没忘了纪迹,尘尘。

    ------------------------------------
 


天生一对(温馨甜蜜文) 外篇 番外:幽幽访谈录一
章节字数:2919 更新时间:08-10-01 21:51
    [番外:幽幽访谈录一]

    哆哆哆。

    纪迹打开房门,看了眼门前的小个子道:“原来是个小孩子啊。有什么事?”

    >_<///幽幽咬牙,幽幽切齿。虽然,自己才一米五二,也别打击人嘛!“纪迹,我是幽冉。”

    纪迹上下打量着幽幽,一副‘我该认识你吗’的表情。

    幽幽恼怒的高叫。“尘尘,幽幽来啦!”

    霄尘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口,一把抱起幽幽,亲了口道:“小乖乖又胖了。”

    >_<///这种事,知道也别说啊!幽幽受了打击,无奈道:“咱们进去说吧。”说罢,摇着霄尘抱她进去。

    纪迹倒不觉得吃醋,幽幽这小家伙,简直好比一只睡鼠。傻不愣登的,捏捏她的腮帮子,她还会傻傻的冲人笑。果然,是个被人卖了,还数钱的小笨瓜。

    霄尘替幽冉倒了杯番茄汁,笑问:“幽幽,怎么来了?”

    幽幽乖乖掏出小包里的U盘,交给霄尘道:“里面是读者的回帖。幽幽有替你们说谢谢。”

    “幽幽,真乖。”霄尘摸摸幽幽的短发道:“幽幽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幽幽张开小嘴,擦擦口水,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霄尘。“等等,我写下来,怕你记不住。东坡肉、爆鱿鱼、嫩鱼片、咖喱抄蟹、香樟目鱼、豆腐蟹黄、鲍鱼辽参、大龙虾、咖喱鸡、空心菜、土豆泥、沙斯花菜、三鲜抄素、骨头汤,最后再来个小笼包。”

    “你吃得完吗?”纪迹诧异道。

    “吃不完,幽幽可以带走。”

   
>_<///看来,是打定主意来蹭饭的。纪迹这世上唯怕者有二,既是眼前两位。尘尘是他的挚爱,他宝贝还来不及。幽幽呢,他得罪不起,万一惹对方生气了,还有没有纪迹这个人都不知道。当然,他更不乐见尘尘琵琶别抱。

    “对了。吃饭前,幽幽想问几个问题。”幽幽翻开笔记,拿起笔杆记录。“纪迹,尘尘,你们觉得爱是没有理由的吗?”

    “好像《大话西游》之后,问这句话的人就多了。”

    “嗯。”霄尘点头同意。

   
纪迹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觉得爱是没有理由的。爱当然有理由,《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之所以爱上紫霞,是因为女人无私和宽容,还有那为爱无悔无怨的付出。甚至,不怕被欺骗。影片里,之所以说爱没有理由,是对方言拙,说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纪迹揽过霄尘亲了口道:“我和尘尘那么聪明,怎么会像电视里的笨蛋,弄砸自己的爱情呢?”

    “纪迹,说慢点。幽幽来不及记。”

    纪迹掏出录音笔,邪笑道:“别记了,用录音笔吧?”

    —_—///幽幽严肃地望着纪迹道:“你有什么企图?”

    “知我者,莫若幽幽也!”纪迹凑向幽冉耳边道:“听说,很多读者表示,尘尘在床上过于诱惑,主权都掌握在他手里。幽幽是不是可以让我主动些啊?”

    幽幽接过录音笔道:“这个嘛,幽幽有考虑。纪迹别急,在第二部里,你有的是机会。”

    “那要到猴年马月啊?”纪迹指着幽幽道:“千万别说,梅花香自苦寒来!”

    幽幽感动道:“纪迹,你真是幽幽的知己啊!我正想这么说呢,纪迹明白就好。”

    >_<///

    幽幽打开录音笔道:“那么,由上面的问题,引出又一个疑问。你们喜欢对方的哪一点?”

    霄尘抱臂环胸道:“纪迹很会关心人,会打扫房间,一到五都是他烧饭的。而且,他只对我好,这点很重要。”

    “嗯,嗯。”幽幽颔首道:“那么纪迹呢?”

   
“尘尘什么都好啊!细心,理智,有时候又非常可爱。对他好的人,他会回报一百倍,欺负他的,就一定以牙还牙。这样的尘尘,你说有人会不喜欢吗?”纪迹送了幽幽一个白眼,翘脚道:“不要老问些没营养的问题。”

    哼!欺负幽幽!幽幽撅嘴问:“请问,二位的初恋情人是谁?第一次是几岁?有过多少情人?”

    >_<///幽幽果然是不能得罪的!纪迹吃了哑巴亏,缩在一边,怕尘尘追究。

    果然,尘尘微笑道:“幽幽,这个问题问得好。纪迹,你先答吧?”

    >_<///他可不可以不答?纪迹看着两双好奇的大眼,无奈回道:“初恋情人的名字不记得了。第一次……”

    纪迹看向霄尘,尘尘给了他一个鼓舞的轻笑。纪迹吞了口口水道:“第一次是十三岁。”

    幽幽瞅了眼纪迹,分析道:“纪迹说的吞吞吐吐,一定有隐瞒。十三岁,是虚岁还是实岁啊?”

    这个小人精!纪迹瞪了幽幽一眼,双手捧过尘尘的掌心道:“尘尘,你千万别不要我啊!”

    幽幽心想,这时候,你求尘尘,不如求我来的实际。唉——!爱情,使人盲目啊!

    霄尘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迹道:“有过几个情人,你还没答呢。”

    纪迹擦擦额角的冷汗,苍白着脸道:“我,记不清了。”

    “那一定是太多了。”幽幽无关痛痒地说。

    纪迹暗地里向幽幽作了个投降的手势,幽幽是好孩子,也没有不依不饶,放过纪迹道:“那么,我问下一题了。”

    “等等!”霄尘挥开纪迹的爪子,拉着幽幽的小手,笑眯眯道:“幽幽,有些不公平哦!”

    幽幽立马点头道:“我知道哪里不公平。尘尘,放心,第二部里有很多发展空间的。”

    >_<///纪迹垂下脑袋。前一刻,他是多么期待第二部。现在,他却希望第二部永远别出现。

    幽幽瞧着纪迹的样子,一目了然地摇头。人啊,就是这么善变!

    霄尘满意地摸摸幽幽的脑袋,笑道:“别理纪迹,来,看电视。”霄尘把遥控器塞入幽幽的手心,独自去厨房做饭。

    纪迹偷偷贿赂幽幽道:“听说你的电脑经常坏?”

    “嗯。”诚实的幽幽点头。

    “要不要我这个电脑黑客帮你把关?以后,有什么问题,我随叫随到。”纪迹商量道。

    幽幽咕哝道:“有什么条件呢?不可以很苛刻哦!”

    纪迹狡狯地笑道:“对幽幽来说很简单,你要保证尘尘一直是我的老婆啊!”

    “好的。”幽幽急忙应承,她最怕电脑中毒。

    纪迹霸道地说:“即使我死了也一样。”

    幽幽狐疑地瞄着纪迹道:“纪迹,你好自私喔!”

    “还不是你写的!”纪迹气哼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有很多读者都不喜欢我!自私又怎么样?纪迹就是纪迹啊!如果,尘尘比我先去,我一定后脚便追上他。”

    “好了!”幽幽叹气道:“纪迹,你用不着说那么大声,尘尘听得见。”

    >_<///果真,是个人精呢!

    幽幽想,真是出师不利啊!弄得尘尘纪迹失和,以后再来问吧。今天再罗嗦,幽幽怕纪迹把她一起煮骨头汤里了。

    幽幽挪啊挪啊,进厨房,向尘尘告辞。并把写着菜肴的纸片留给尘尘,以备下次来吃。幽幽带上尘尘给的蛋糕屁颠儿,屁颠儿回家。留夫夫二人慢慢磨合。

   
幽幽走到半路,忍不住拿出一只奶油蛋糕咬了一口,好疼啊!哎呀,她忘了自己正补牙呢!碰上甜的就疼,唉——!幽幽凄苦地皱起眉,看了看手中尘尘亲手做的蛋糕,抱憾的想,只能便宜家人了。

    幽幽望着半空的太阳,沮丧地走着。第一次访谈失败告终,连饭都没吃。幽幽默默告诫自己,下一次,一定要机灵点啊!

   



 
莫莫 @ 2009-11-19 21:31

 

【书名】牧羊犬恋人
【作者】蝙蝠

 

第一章

  「中岛健次,男,32岁,MMV集团S地区分公司分社长,1995年一月以胃溃疡于我院住院治疗……我说冰川!这是干什么!?」

  KK医院宽阔明亮的院长室里,一个穿着医生白衣的高大男子坐在皮椅上甩摔手上厚厚一迭资料,质问坐在靠窗办公桌后的人。男子长得很好看,轮廓刚硬,五官俊秀,头发是天生的黑中微带些黄,蓬松蓬松的,会让人联想起德国牧羊犬的长毛。

  「哎呀呀,江端,别这么没耐心嘛,其实呢,事情是这个样子的……」被称作冰川的是这家医院院长--的儿子,如今真正的院长带着夫人二度蜜月去了,他在这里见习中,「你知道的啊,咱们KK医院和MMV有长期的良好合作关系,他们在S地区分公司员工每年的体检和其他医疗事项都由咱们包办,只是这项的合作就给咱们医院增件了百分之**的赢利……」

  「你给我说重点好不好!真罗嗦!」江端一看到这位死党兼上司摆出想要长篇大论的样子他就想掐死他!什么时候他才能理解时间宝贵的概念!

  「嗯……呃……哈哈……」冰川干笑,「干什么这么没耐心……总之我长话短说,MMV的S地区分公司中层及高层人物的专属医生也是由咱们医院抽调的,这位中岛健次先生,因为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和紧张的工作问题,惟患了胃溃疡,咱们需要给他配备一名专属医生专门为他安排膳食,保健和治疗,待遇很优厚哦,不过需要住到他家里去,这一点可能有点麻烦,过去几位专属医生都没有住在他那里过,感觉治疗的效果不是太好,所以这一次就派遣你……」

  江端打断他:「简而言之,也就是他想要一个万能保姆?」

  「不是他,」冰川双手交握,托着下巴说,「是他的上司,MMV本部的人来拜托的,据说他的业绩非常突出,再几年可能就会是集团的高层人物,所以他们拜托我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一定要治好他,可是你也知道这属于慢性病范畴,需要的是慢慢调理……」

  江端又打断他:「重点不是那个!我问你,我的业绩如何?」

  「嗯……很不错啊,已经有三年时间都在医院里遥遥领先,连许多前辈都非常赞赏……」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当万能保姆!」江端很愤怒地站起来一拍桌子,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跳了一下,「你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那当然了!我可是很骄傲的!」江端又一拍桌子,桌上的东西又狂跳一下,「我知道我很懒散没错!可是也不至于你把我给流放出去吧!我告诉你!你如果敢这样我就到处去说你坏话!包括你当初在学校里追那个女生的时候……」

  「等一下!」冰川慌忙制止他破坏医院设施的残暴行为,顺便为自己澄清,「我可绝对没有流放你的意思!就算我想,爸爸回来也不会放过我吧!这次完全是MMV总部的人说的!中岛先生对他们的公司很重要,他们需要一个健康的干部为他们工作,所以一定要分配给他一个医术高明,心思细密,有责任感的医生,你想想看,咱们KK医院里,除了江端你之外,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么伟大的词汇呢?完全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完美医生不就只有你了吗?而且你不是也学习过系统的膳食平衡吗?」

  不愧是未来的院长,不消几句话,马上把单纯的江端医生给哄骗得高高兴兴,嘴也几乎咧到了耳朵上。

  「是啊是啊!那当然!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啊,凭我江端贤治的医术,包管他不出一周就完全控制住病情!哈哈哈哈哈哈………………」

  江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坐他隔壁的真下医生看他这样,立刻紧张起来,问:「前辈!您这是干什么?难道是被辞退了吗?」

  江端得意地笑笑:「猜错了!我是去当万能保姆!」

  「保姆?」当保姆也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江端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一只胳膊搭在真下的肩膀上神秘地笑:「这是那个MMV集团本部的人亲自拜托的,要我去为他们一个年轻有为的分社长作专属医生!呵呵呵呵~~~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再过这中朝九晚五的辛苦生活了!还可以找时间去玩,再写一些论文什么的,以后我的工作就麻烦你们了……」

  「分社长?哪一个?

  「好象叫做中岛慎……」

  他话还没说完,真下就跳了起来,像见了鬼般大喊:「是那个中岛健次?那个超级有名难缠难伺候难接近的MMV高岭之花的中岛健次!?」

  江端完全呆住,整个医生办公室中的医生们也都被他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他。

  真下涨红了脸,尴尬地坐下,小小声问:「……是不是?

  江端挠挠脑袋,有点困惑:「嗯……那个……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坏吗?而且……高岭之花?什么意思?」

  见他居然还不知道,真下苦笑了一下:「那个人啊……不能说他坏,只是不好接近而已……从一年前发现中岛有胃溃疡以来,KK医院已经为他配备过好几位专属医生,但是因为那个人的为人处世的方式太过强硬,根本不听医生们的劝说,我行我素,结果那几位医生都被他给气走了,他们之中还有一个脾气很好的医生,在KK中资格很老的,也被他气的跑回来,直嚷嚷着要递辞呈,说什么也不再做医生了。刚开始用的都是消化一科的医生,这次终于轮到咱们消化二科了,真没想到你这么不幸,居然首当其冲。」

  江端完全呆滞中。

  怪不得冰川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怪的,原来是有阴谋!可是他居然就那么傻傻地就跳进来了……果然「陷阱都是看不见的……吗……

    0000000000000000

  中岛家。

  「R--R--R--R--

  电话铃声响起,正在电脑前查阅文件的中岛随手拿起听筒。

  「喂,中岛家。……嗯,是的,已经好多了……嗯,是的,是的……咦?可是……是的……是的,我明白,让您费心了,……再见!」

  放下听筒,中岛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

  本部这次又为他指派了一位专属医生,而且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位医生会与他同住,说是这样才有利于他身体快点康复。

  他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第几位医生了?第四个?还是第五个?可能是性格使然,他非常不擅长与人做私生活上的交往,也很讨厌别人干涉他的生活,那几位医生因此被他气走也不奇怪,可是他每天的业务都忙不完了,哪里还有心思无关心那些人的感受?这次的医生听说很年轻,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忍受多久?一个星期?十天?半个月?希望等他走了之后不要再指派医生过来了,不发作的时候他自我感觉一点问题也没有……

  星期日,依照约定,江端提着装满随身物品的皮箱按响了中岛公寓的门铃。

  「哪位?」门口的对讲机中传出的是稍微带点沙哑,很磁性的男低音,这使江端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想法中,这个人既然那么难缠,他的声音肯定也是非常神经质的,可听起来好象不是这样……

  他清清喉咙,答:「我是KK医院的江端贤治,今天开始是您的专属医生,之前应该预约过了……」

  「请等一下。

  江端等了一会儿,门被喀哒一声打开了。江端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不由有些怔仲。不仅是声音,连这个人的长相也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他总以为那样的中岛应该是个尖嘴猴腮,瘦得像跟竹竿的刻薄家伙,可面前的人却不是的。这个人虽然拥有一双严厉的眼睛和坚硬的面部线条,双眉之间也有因为经常皱眉而留下的深刻沟壑,但全身所透露出来的却是一股温柔的气息。那个人的个子不是很高,大概比江端低大半个头,可是这样的他却有一种威慑的压迫感,让江端感觉到了稍微的……敬畏。

  难怪会被称之为「高岭之花」!

  一打开门,中岛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阳光下温顺的牧羊犬,那双一笑就眯起来的眼睛,那头黑色中微带点黄的半长头发,如果不是那口笑得会露出来大半的、洁白整齐的牙齿,在晨光的映照下,他真的会以为面前的人是一只超大规格的犬科动物了。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么像犬类的人吗……中岛暗想。

  两个人都被对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弄得呆了一下,以至于长久都没有说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江端,但是中岛还在无言地看着他,这让他感到好象会说不出话,有点不自在。

  「那个……请问……」江端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发问,「您是中岛健次先生吗?

  中岛微一点头。江端放下皮箱,从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我是江端贤治,从今天开始就要打扰了,请中岛先生多多关照!」

  「彼此。」中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让开路,让江端把皮箱提进来。

  中岛公寓中的摆设不多,所有的家具都是以实用为准则,以后中为基调,沉稳地座落于房间内。

 

  看房间就知主人性格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江端想,会这样摆设家居的人,如果说他不严肃又不难以接近的话,那是打死他也不相信的。

  中岛带领着江端走到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客房,为他打开门。

  「你就住在这个房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告诉我,不要客气。」

  怎么好象在住家庭旅店……?见中岛要离开,江端忙唤住他:「请问,中岛先生……」不知道中岛先生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他在这里不知会不会妨碍他……?

  「什么事?

  他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江端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应该问那种问题。「不……其实……没有事,对不起!」

  奇怪的人……中岛想,不过并不讨厌。

  等中岛走后,江端打开皮箱,开始收拾东西。虽然前面有那么多医生都被赶走--呃,或者说吓走?--他也应该做好长期留在这里的准备。

  冰川这次会选他来,他多少猜得到几点原因:

  1.业务好,这是他被激来的最重要原因,但不是选择他的重要原因。毕竟中岛先生只是胃溃疡而已,又不是很难治,随便一个有点经验的消化科医生就知道怎么处理。

  2.他没有「后顾之忧」,他的父母远在N城的老家,目前又没有女朋友,不像前一位医生--就是消化一科那位年纪很大的--今天老伴有事,明天儿女有事,后天孙子们有事……虽然之前的医生们有没有跟他同住,但事情之多也够让人烦的了。这算是重点之一,但还不是最重要的。

  3.他少跟筋--这就是那最主要的原因了。很多时候他根本猜不出别人的情绪,也搞不懂别人究竟在想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哦,刚才那原来是……」,可他只是满半拍而已!又不是傻瓜!冰川那小子怎么能这么对他!随便就扔出一个烫手的任务让他接!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把这笔帐狠狠地讨回来,让他也明白一下自己不是好惹的!

  不过这位中岛先生好像也没那么难对付啊?为了了解「敌情」,他还专门去找了消化一科的同仁们,一听他说出中岛先生的名字,一位女医生居然当场就哭了出来。原来她当初也被指派为中岛先生的专属医生。那个人的工作太忙,经常她叮咛他一定要吃的药都会被忘记,只有发病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她没有办法,一次就专门带着药去他的公司,结果在等了两个小时之后,开完会的中岛先生却说「我没时间吃,以后别来了。」……

  真是太冷酷了吧!中岛先生!江端在心中偷偷地为那位女医生鸣不平。

  江端的生活习性其实是很散漫的,但是在一切都井井有条的中岛家里,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将物品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摆放整齐。

  收拾好东西的江端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说实在话,这么不多言又严肃的中岛先生好象真是不太好接近,住在这里的日子肯定会比较辛苦。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真人的面前,他还是有点害怕。

  唉!他叹口气,站起来。

  再怎么害怕,他也要面对,这是他的工作,该死的冰川……总有一天他会报复的!

  中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品着咖啡,一边看文件,而思绪却早已飞到别处去了。

  他真的很在意看见江端第一的第一感觉--

  牧羊犬……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梦想有一只温顺的牧羊犬,长陪着他一起到任何地方去玩,可是他的父亲为人很严厉,对他的要求也非常严格,不要说养狗,他连自由玩耍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想一想,如果他当初能养一只江端那样的牧羊犬的话……

  我在想什么?他失笑。事情过去了就不能重来,而且……「江端」那样的「牧羊犬」?真是乱来!

  「江端牧羊犬」走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坐在沙发上的中岛先生,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拿着咖啡,唇角带了一丝微笑,这让他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照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显现出一层温暖的光轮。这样的人真的会很冷酷吗?江端在自己心中疑问。他忽然就明白了之前真下给他说过的那个词--高岭之花--是什么意思。果然很贴切呢!

  中岛感觉的到有人,便抬起头来,正与江端的目光对上。

  他敛去了笑容:「江端医生?

  看他的样子已经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为什么不叫他?

  听到中岛的声音江端才发现自己目光有多么失礼,他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眼睛:「中岛先生,请叫我江端就好了!我……我是想来问一下您的情况……」

  中岛微讶:「我的情况?」什么意思?

  江端真想给自己一拳:「不!我的意思是,想了解一下您的病情!」

  「不要客气,请坐。」江端的局促与拘谨都让他很不舒服。我真的很可怕吗?他漫不经心地想。

 

  江端看了看中岛的位置,是三人沙发的一角,便走到与之斜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里比较远,这样他才能比较不那么紧张地面对这位「高岭之花」。

  「嗯……」江端坐下,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平时积累的经验,好象在这时候突然就忘光了。

  他拼命地想自己的开场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我……请问,中岛先生您是从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的?」

  中岛想一想,答:「大约一年前吧。

  第一个问题问出来,接下去的就好办了。

  「是怎样的感觉呢?

  「唔……就是胃疼,所以我就去医院,结果诊断是胃溃疡。」

  「就是KK医院吗?

  「是的。

  「当时您是饭前疼还是饭后疼?」

  「都疼,只是吃饭之后更加严重。」

  「那么请问一下您的饮食……」

  不管病人有没有详细的病历资料,作为医生,第一次接触某位病人时,都一定要重新进行检查。当然很多东西没有必要一查再查,但是有些常规的的工作即使是重复也要做。

  说着话,江端眼睛的余光瞥见了一边的咖啡杯,问,「中岛先生您经常喝咖啡吗?即使不吃饭也喝?」

  中岛点头。

  谈了一会儿话的江端已经找回了做主治大夫的感觉,忘记了「高岭之花」的可怕,脸马上沉了下来:「中岛先生,您的病情是不能喝咖啡的,咖啡中的刺激性物质对您的胃没有任何好处,我相信前面的几位医生也跟您说过,以后这种东西我将会一律没收,您要是真的想喝的话可以用牛奶代替……」

  中岛吃惊地看着面前这只已经忘记了拘束二字何解的牧羊犬,不敢相信他可以居然变得如此之快。如果说之前的江端还是一只不了解新环境的怯生生的幼犬,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长成一只正在精神抖擞地执行任务的成年犬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为您指定饮食,希望您能严格遵守。还有,我听说您经常不按时吃药,这样是不对的,您应该……」

  完全没注意到中岛已经跑神的江端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大有一次把一年的话讲完的架势,此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中岛做出一个歉意的手势,拿起电话。「喂,中岛家……什么?上次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嗯……嗯……我知道了!马上来!」

  放下电话,中岛站起来,抱歉地说:「对不起,公司有点事我必须去办一下,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江端见他这样,也慌忙站了起来。「不,没有关系!当然要以中岛先生的工作为优先!」

  中岛微一点头,向一边的衣架走去了,刚走几步,又折回来,从口袋中掏出一支钥匙交给江端。

  「这是我家的钥匙,出去时请记得锁上门。」

  「我会的!

  中岛匆忙拿起外衣领带出去了,江端低头看着钥匙。钥匙很精致,很新,看得出很少用到过。或许,他就是除了中岛先生之外,第一个用到这支钥匙的人?这样想着,他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地,微笑了起来。

  从刚才得到的那些情况,再加上之前从冰川那里得到的病情资料,他已经大致掌握了中岛主要的病情情况。简单来说,就是「饮食不规律、饮食方法不得当、紧张又快节奏的生活和不规律的生活方式……」等等联合作用导致的结果。现在的江端脑海中已经指定出了一系列专业的食谱,发誓绝地不会辜负「江端贤治」的名声,一定要在三个月之内调理好中岛先生的身体!

    0000000000000000

  中岛睡的很沉。

  他梦见自己小时候,家中不只为何多了一只牧羊犬,他和他一起在不知名的原野上奔跑,跑累了,就一起躺在草地上,看蓝天、看白云。然而他的父亲突然走过来,要带他走,他乞求父亲也带上它,但是父亲不理会他的请求,自顾自地就拉着他离开了,牧羊犬在他的身后,露出悲伤的表情……

  江端作好了饭,见中岛还没有醒来,便去敲他的房门。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动静。虽然知道不好,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中岛先生就没有时间吃饭了,他只好硬起头皮,推门而入。

  中岛深埋在柔软的被枕里,眼睛闭着,双眉皱得很紧,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走过去,轻轻地拍他。

 

  「中岛先生?中岛先生?

  中岛猛地惊醒。房间里……为什么有人!?他的思路还没有从梦中回转过来,双手已经本能地先行抓住了对方的领口,一甩--

  「哇呀--

  那人被他毫不留情地摔到了床那边的地板上。把对方摔完,中岛才逐渐清醒过来。

  啊,刚才的叫声……难不成是……他忙坐起来看:「江端!?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端头晕目眩地躺在地板上,口齿不清地小声说:「我……我只是想叫您起床而已……为什么要摔我……」

    000000000000000

  早餐很丰盛,有味噌汤、炸蛋、面包和火腿肠。中岛看着面前的饭菜,有点困惑。

  「江端……这些全都是你弄的吗?」

  平常他早上都是很少弄早餐的,往往是几片面包或几口咖啡就算吃过了--这也是他惟患胃溃疡的原因之一。

  回复力超强的江端已经复活了过来,很轻快地回答:「是啊,向一位前辈学习平衡膳食的时候学会的,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中岛拿起碗尝了一口汤,眼中透出了赞许的光。

  「唔,真的很不错。」真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听到中岛赞许的江端,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既然如此,那就请多吃一点吧!」

  吃完早餐和药,江端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中岛。

  「那个……中岛先生……」

  「什么事?」中岛对于刚才摔倒江端这件事还稍微有些耿耿于怀,因此对他说话的口气也比较柔和。

  「我想知道,您中午回来吃饭吗?」

  中岛沉吟一下。他平时中午是不回来的,一般都在公司里请秘书买个便当就好,有时候忙起来,连便当也没时间吃--这仍然是他惟患胃溃疡的原因之一。他的沉默使江端以为他很为难,立刻就放弃了。

  「我不是要强迫中岛先生您一定要回来,只是,我想中午回来吃比较好……没关系!您中午只要记得吃药,还有不要吃一些不易消化的东西就好……」

  「不,我会回来吃。

  「我不会在意……咦?」

  「我说,我会回来吃。

  江端露出白牙,微笑起来。

  开车到了公司,中岛还在想着江端刚才的笑容。

  他本来是有点想说不,但是江端的表情实在太可怜了,可怜到--让人以为他是只被遗弃的大狗,拒绝的话想说也说不出来。还有一点……虽然已经住在一起,但毕竟他们之间都是被迫的关系,他被上司强迫这样做,相信江端也是如此,既然这样,他又怎么能对自己毫无防备地露出那样单纯的笑容呢?该说他傻?或钝?或……只是单纯?

  MMV集团S地区分公司今天也一样忙碌,接不完的电话、批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客户、处理不完的文件……不过这对中岛来说不构成问题,他早已习惯了。

  「中岛先生!我们已经货讫一个月了,可是他们的最后一批货款还没有到……」

  「中岛先生!NK公司的人来电话说,咱们的货物有瑕疵,他们要退货……」

  「中岛先生!那个客户说一定要见了您才可以……」

  「中岛先生……

  「中岛先生……」

  「中岛先生……」

  中岛坐在堆着高高文件的办公桌后面,运筹帷握、沉着自如。他的第一个专属医生就告诉过他,这样紧张又快节奏的生活对他的身体绝对没有好处,建议他应该多去休假,放松心情。可是他又能怎样?把这么多事情全部丢下一走了之?他的责任感不允许!而且这是他的工作,他也不想假手他人。

  星期一的工作是最多的,他简直是马不停蹄地在工作,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任何事情,直到秘书恩田堇用平板的声音问他是否需要一个便当时,他才惊觉已经到中午十二点了。刚想回答是,他的脑中却忽然浮现出一只大牧羊犬在可怜兮兮等门的情景。

  --您中午回来吃饭吗?--

  --嗯,我会回来。--

  他把那件事忘记了!江端一定等得很着急--

  他嚯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堇吓了一跳。

  「中岛先生?

  「我要回家去一趟,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就等我下午回来再说,有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咦?可是……

  中岛好象没有听见她说话,拎起外衣和公事包就急匆匆地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堇站在原地,茫然地喃喃自语。

  江端算好了中岛的下班时间,做好了饭就一直等着。可是他一直等到十二点半,中岛还是没有回来。

  果然……那样的诺言还是不可以相信的,何况还是中岛先生……江端趴在饭桌上闷闷地想。恐怕他根本已经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吃饭吧!之前消化一科的同仁们也说过,不管怎么在他耳边碎碎念,怎么不断提醒,连他们自己都烦了,那个人还是会因为工作而把他们的话全部忘记。忙当然是一个原因,而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把他们还有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完全不重视他们--或者,还有他自己。

  门咣当一声响了一下,江端惊觉,很快跑出去看,那个他刚才还在左猜右测的人正喘着气站在门口。

  「我回来了……呼……对不起……晚了一点……」

  「不!一点也不晚!」江端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回答他。

  从那天开始,中岛中午的时候就很少加班,不论如何忙,到了下班时间他就一定会走,然后到上班时间又匆忙赶来。

  不久,中岛就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但公司中的其他人对他的这种突然的变化却和恩田堇一样茫然不解,但「高岭之花」一向很少与他人有私交上的来往,因此也没有人有那个资格去问他。

 

第二章

  早上,中岛刚到公司就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寻常,职员们跟他打招呼时候的神情都非常凝重,说完早上好马上就远远避开,好象怕他会因为什么而迁怒他们似的。整个公司仿佛都笼罩在某种低气压下。

  到了办公室门口,堇和几位中层主管都在等他,神色同样非常凝重。

  「出了什么事?」他迅速走进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后面去,审视紧跟进来的几人的表情。

  「是这样的,中岛先生……」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满头大汗地站了出来,非常紧张地说,「NK公司昨天来电话说,咱们的货物上有瑕疵,我以为那没有太大的问题,就照您的吩咐派两个人去看,结果……结果发现那一批的货物全部出了问题!补救也来不及了!NK公司要求退货,而且还要咱们赔偿全部的损失!」

  中岛微微动了一下眉毛:「货物出了什么问题?

  另一位主管上前一步:「好象是运输过程中的错误,货物上全部都有程度不一的压痕!」

  「运输是谁负责的?

  第三位主管抖得肥胖的身体都快散了,满头的汗也不敢擦一下:「我……是我负责……」

  中岛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人的腿好象都要站不住了。

  「那么,这次的损失大概有多少?」

  「包括赔偿的金额,至……至少也要五千万左右!」

  「我知道了,」他靠在皮椅上喊自己的秘书,「恩田,这个人被开除了,下个月的工资也不用给他,现在就让他收拾东西离开。」

  「可是中岛先生!我可以解释……」

  「你已经没有资格解释了,」中岛没有表情地说,「你已经被除名了,请出去。」

  堇顶着一张平板的脸走到那人身边,比出一个「」的手势。那人愣了许久,终于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中岛看一眼剩下的两位主管僵硬的表情,淡淡地说:「那么,我们讨论一下解决的办法……」

    0000000000000000

  江端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觉得意兴阑珊。今天的中岛先生好象回来得特别晚,已经十二点半了,还是毫无动静,如果是平时,这时候他们已经一起坐到饭桌前面了。

  自从到这里之后,江端就发现自己变得非常懒惰,无所事事。来之前他曾经想要做一些事情,比如论文之类,可是他根本静不下心,刚做点什么就会习惯性地看看表,生怕错过了中岛吃饭的时间;正想研究点什么问题,又忽然想起该匹配一下今天的菜谱,不要让中岛先生每天都吃几乎一样的东西。过来的时候他还专门带了一只手提电脑,准备上网查资料用,可是现在他一上去就想往膳食之类的网站点去,想看看新的药膳食谱什么的有没有新的花样……

  他这样,算是对工作认真到了极点的程度吧?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开完紧急会议,中岛坐在首席上,看着下属们都急匆匆地离开座位,去执行分配到的任务,知道自己今天是没办法回去了。总不能让那只牧羊犬自己在家中干等吧?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家中的号码。

  「R--R--R--R--……

  江端一惊,跳了起来,一时没弄明白是什么地方发出的声音,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赶快跑到客厅里,拿起电话。

 

  「喂,这里是中岛家。

  「江端吗?我是中岛。

  又是那带点微沙的磁性嗓音,江端发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中岛先生!

  「今天中午,很抱歉,」中岛说,「我这里有事,回不去……晚上可能也会回去得很晚,你就不用等我了。」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和语气都是非常温柔的,相较于刚才在会议上果断地发号施令的他,现在的中岛就和一个一般的居家男人没有两样。

  「这样啊……我明白了。」虽然有些失望,但江端的声音还是很有活力,就像……中岛微笑,「不过中岛先生,请您一定要记得吃药哦!千万、千万不能忘记哦!」

  「我知道了,谢谢。再见。

  「嗯!再见!

  堇在整理资料时抬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她上司的微笑,不由吃了一惊。那个……那个中岛先生……他居然在笑耶!虽然只是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可已经很难得了!自从她跟随他以来,看到他微笑的次数都是很有限的,连礼节上的笑都很少有,而这次居然……

  会是谁呢?她暗暗猜测,能开启那个高岭之花心门的人,会是怎样的呢?

    0000000000000000

  装出很有活力的样子说完,扣下电话,江端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不回来吃啊……那这一桌子东西怎么办?枉费他这么认真地弄……到了下午就不好吃了。只他自己一个人,不想吃,也吃不下。

  江端从上大学的时候就离开了家,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好容易毕了业,立刻就被冰川父子百般利诱到了KK医院当医生,到现在,他回家的次数用一只手指就能数完。常在外面漂泊的生活让他养成了独处的习惯,一个人住,一个人出行,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没有人期待他什么,没有人念他什么,一个人自由很好,可也很孤独。

  到中岛这里,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星期而已,他却逐渐感受到了在他之前的生活中感觉不到的完美。他做某件事,有人期待他;他为某人付出,可以得到淡淡微笑的回报;他不再是一个人,他不孤独,他心的最底层有个空洞,如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填满了。

  其实他知道中岛先生的工作很忙,只是看他每天加班还要把文件带回来做就知道了。很多时候不是很必要,他只需打个电话,然后中午根本就不用回来,随便在哪里都可以吃到比他做得好得多的东西。可是他,每天都会回来。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匆匆忙忙地泊车,匆匆忙忙地吃饭,再匆匆忙忙地赶回去……

  他真的是那个会很无情地赶走专属医生们的那个人吗?如果中岛先生真的是那种人的话,现在他对自己这样,他可以认为这是中岛先生对他与对别人的不同吗?可以吗?

  ……可是,即使可以,那又如何呢?

  江端把自己稍微有点超出规格的身体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愣愣地看着电话机。

  不知道中岛先生会不会忘记吃药呢?药很多,他会不会忘记某一种,而少吃了一样呢?啊,对了他刚才只叮咛了他要吃药,忘记说饭也要好好吃,他的胃只适合比较软一点的东西,可不能只吃个便当就好啊!还有……

  江端抓抓头。

  我怎么会变得这么罗嗦啊!是不是不上班太久就会有这种症状?还是只对某人--午后的牧羊犬趴在沙发里,严重自我厌恶中。

    00000000000000

  江端站在MMV集团S分公司的大厦下往上看,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里不是只是分公司而已吗?这么豪华的建筑,如果这样也只是人家下属的话,那么真正的MMV不就大得让人无法想象了?平时他就常听同仁们提起MMV,可都以为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公司而已,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而中岛先生竟然是这里的分社长……他真是太厉害了!

  他站在人家门口惊叹的样子实在很失礼而且占地极大,有点阻碍交通,大家进进出出的时候都会匆匆看他一眼,脸上写着「怪人」之类的情绪。不过迟钝的江端并没有收到那些表情信息,惊叹完毕,他收回目光,大步往旋转门走去。

  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见一见中岛先生。不能说他不相信他,但中岛先生实在太忙了,即使把他这个专属医生忘记他都不会感觉惊讶的,他希望自己能对中岛先生有点帮助,让他的病能好得快一些。

  「您好!打扰了!」江端露出阳光一般的必杀笑容,向问询台的小姐招呼。

  问询台的女孩子看见一只--不,是一个笑得非常可爱的年轻男子对自己那样笑,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江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江端贤治,KK医院的医生,现在是中岛先生的专属医生,有事想见他!」

  「中岛先生?」女孩子有点惊讶,「您是说中岛分社长吗?

  「是的。」

  那位小姐和另外两位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为难的表情。

  这一年来,中岛分社长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专属医生,每一个专属医生都非常负责--负责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们经常都会跑到公司来,气急败坏地要求分社长服从他们的治疗计划,不要总是忘记这个忘记那个,让他们无法顺利工作。而那些人来的时候往往都是分社长最忙的时候,偏偏分社长一忙起来是谁也不认的,毫不客气就会将他们赶出去,之前甚至还有一位女医生赶在枪口上,被他给骂得哭着跑走了。

  后来分社长就下了命令,只要是在上班时间,不管谁因私事而来找他,一律不准进入。这位江端医生虽然看起来好象与之前那些不太相同,但那是分社长的命令,她们谁也不敢违抗。

  「是这样……」江端抓抓头,「可是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中岛先生啊!」

  那位小姐想了一下,为难地说:「那……好吧!您先等一下,我帮您联系分社长看看,可以吗?」

  「好!谢谢你了!」又是那大大的招牌笑容,女孩子们的心全部漏跳一拍。

  拿起电话,她按下内线号码。「喂,恩田小姐,我是一楼的问询台,是这样的,这里有一位江端先生,想要见中岛分社长……咦?哦……明白!打扰了!」

  放下电话,她抱歉地对江端一笑:「非常对不起,分社长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恐怕不能见您。」

  「哦……明白了,谢谢你!」江端掩不住脸上失望的表情,垂头丧气地往门口走去。

  这就是他不假思索冲动行事的后果!过去他可从没有这样过,为什么这次……?

  春天的天气总是变得很快,中午的时候还是阳光普照,他出来的时候天气就变得有点阴,到了这会儿,天上甚至就飘起了蒙蒙的小雨。江端走出门外,小雨飘飘撒撒地随风沾到他的肩膀上,在他微黄的黑色发丝上挂下无数细小的水滴。

    0000000000000000

  「中岛先生,这样的话对咱们的损失真的很大……」

  「中岛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另外……」

  「中岛先生……」

  「中岛先生……」

  狭小的电梯里,中岛被一群人包围着,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不亚于十万只鸭子的聒噪声,心里烦躁地数着下降的楼层。

  要处理那件事并不是问题,一个紧急会议分派好任务,大家各做各的事,很快就可以解决。可是就是有这么多人不愿意服从命令,总要提出一些无聊的反对意见,增加他的烦恼。这样一来,这么一件事就打乱了他今天所有的日程,看吧,处理完这个,那个又会接踵而来了。

  丁冬!

  电梯到达目的地,停下,打开门。

  如果这群家伙能小声一点,或者打个报告上来那他就能轻松多了……

  他快步走出电梯,那群鸭子--不,是他的下属--紧紧地跟了上来。

  「中岛先生,您听我说……」

  「中岛先生,那件事真的……」

  「中岛先生……」

  中岛忽然发现了玻璃门外熟悉的身影,露出了些许讶然的神色。江端?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会是……牧羊犬站在那里望着天空,从背影看就知道他好象很沮丧的样子,中岛一度以为自己看到他脑袋上耷拉下来的耳朵和身后下垂的尾巴了。

  「咦?中岛先生?

  他完全忘记了背后悲切地等着他回应的鸭--下属们,中岛快步向门口走去。

  江端站在雨中,望着灰暗的天空,心情也灰暗到了极点。他到底还在这里等什么?那位小姐不是说了中岛先生很忙的吗?为什么他还是要站在这里?中岛先生是不可能出来的……是啊,他怎么可能出来呢?以前的那些医生是不是也有和现在的他一样的情形呢?他和他们……其实也是一样的吧……

  「江端,你在这里干什么?」中岛从旋转门出来,皱着眉头叫他。

  江端吓了一跳,回头看声音的来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岛先生?他不是在开会……?相较于脑袋,他的身体更快一步地行动了,一见到是中岛先生,他想都来不及想就向他跑了过去。

  「中岛先生!」

  --中岛发誓自己绝对看到了!刚才江端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竖起的耳朵和尾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中岛稍微有些责备地问。

  江端张口结舌,很久,才讷讷地答:「我……我害怕中岛先生您忘记吃药……」好烂的借口!江端在心中悲鸣,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是个多么烂的借口!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这个才到这里来的吗!

  「那为什么不进来找我?如果找不到我的话也可以打我的手机吧!为什么站在外面淋雨?」非常严厉的口气,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其实有多么温柔--那种会让人觉得他那种表情所面对的,是一个他娇宠着的人的温柔。

  江端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挠挠头:「其实雨下得不是很大,我而且我也没有站多久……」

  「没有站多久?」中岛不信任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摸了一下,「这样的雨,如果站得不久头发怎么会湿?」

  只是不小心、没有控制住的触摸,轻轻触摸到的瞬间,好象有一股电流自他们之间突然掠过,两人对视,都怔住。

  玻璃门里的职员们呆滞地看着门外的那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他们工作狂的分社长,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就抛掉了正向他求助的主管们而跑着去见某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还摸了他的头发!

  所谓的高岭之花,刚开始的时候就是MMV的人给他起的,出处是谁那里,已经不记得了,而他得到这个「美名」的原因大家却都明白--太COOL的的外表,太COOL的性格,太COOL的魅力,太COOL的待人处世方式……

  而现在,那么COOL的中岛先生……那枝「高岭之花」……他居然摸了别人的头发!!这个认知闯进大家心里,有几个人险些当场晕倒。

  真是暧昧呀……随后乘另一台电梯下楼,正巧看见精彩镜头的恩田堇扶扶眼镜想,不过要是平心而论的话,刚才那一下与其称之为「暧昧瞬间」,还不如说是「主人在奖励尽忠职守的猎犬」比较恰当。

  中岛没有料到自己会真的摸上去,在出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这只漂亮牧羊犬湿漉漉的毛发,他刚才就在想,不知道它摸上去会有什么感觉?会不会很软?很顺滑?摸上之后他才知道,那和他想象的真的一模一样,完全是一流的质感。

  对江端来说,那只是很快的一下触摸,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想象那究竟是什么,连中岛先生手的触感都没有感觉到,就过去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几乎感觉不到的一瞬间,从中岛先生手中传来的那种战栗的酥麻。

  他们两人站在那里,只是对看,也不说话,玻璃门里的人却急得想去上吊了。他们报告的几乎都是急事--不是急事的话,谁敢去纠缠中岛分社长啊!看他们这样浪费时间,一位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主管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恩……恩田小姐!」他们包围住堇,一个个的眼中都透出了求助的光,「求求您了!我们的这个事情和那个事情都还没有批复啊!能不能拜托您请中岛先生快一点……恩田小姐!」

  堇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但她的心中却不停地转动着之前一些一直难解的答案。匆忙来回的中午……打电话时温柔的表情……难得一见的微笑……工作狂的中岛先生……反常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她在心中下了结论。如果我也养这么一只可爱的大型宠物犬的话,我也一定也会变成他那样的!透过平光眼睛,她非常同情地看着那群乞求地望着她的人们,说实话她不以为这是破坏人家主人和宠物犬感情联络的恰当时机,不过工作就是工作,她的职责就是提醒她的老板不要「玩物丧志」,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就是她失职了。整理一下仪表,她在「」众瞩目中向他们走了过去。

  江端头发上透出的热量让中岛的手逐渐炙烫起来,到了最后,就像有一团火在他的手心里燃烧。江端棕褐色的瞳仁愕然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姑且称之为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

  「中岛先……」江端好象要说什么,忽然一声明显是假咳的声音打断了他。

  「咳,中岛先生……」堇见他们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这才走了过来,「中岛先生,一楼企划部的人已经等了很久,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先把您宠物犬的事先放一下?

  潜台词她没有说出来,中岛却听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失态,也尴尬地咳了一下,一抬头,发现整个一楼的职员们都呆立在那里,用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江端也几乎同时发现了这一盛况,不过对「高岭之花」这个称号没有感性认识的他没有感觉到尴尬,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这边。这种情况在过去可说绝无仅有,中岛自己也不知如何处理才好,只能狼狈地让堇带着江端去他的办公室,自己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那引人注目的「现场」,去继续他早该继续行程。

    00000000000000000

  中岛的办公室位于大厦的顶楼,靠外侧的那一整面墙都是以玻璃做成,采光极好,宽大的办公桌和皮椅、沙发等都采用人性设计,光看上去就知道非常舒适。

  江端走进去,看着近乎完美的房间,啧啧赞叹。

  「真漂亮……这里就是中岛先生的办公室吗?」

  「是的。」堇走进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取出一条洁白的毛巾递给江端,「请用。

  「谢谢。」江端接过毛巾,包住头,开始用力擦拭头发。

  堇坐在江端身边,微笑地看着他的动作,发现当她在面对他时,就无法摆出在外人面前为了配合中岛而显出的平板面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让她感觉到可爱,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这也就是中岛先生现在所珍视的东西吗?他可真是捡到宝了啊。

  江端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似乎很复杂,这里明明只是中岛先生的办公室而已,中岛先生本人并不在这里,可是一进来之后他就错觉好像中岛先生就在附近,只要一叫他的名字,他就会从某一个地方走出来,和他打招呼。

  「请问……我可以问一下吗?」堇突然发问。

  江端仿佛大梦初醒:「呃?啊!好!请问吧!

  「刚才中岛先生叫您……江端,对吧?」

  「对,我叫江端贤治!现在是中岛先生的专属医生。」江端习惯性地从口袋中掏出名片,双手递上。

  堇接过名片看一眼,然后抬起眼来对他暧昧地微笑:「原来你就是那个江端……」

  「咦?你知道我吗?

  堇露出一抹笑容--一抹几乎可以称之为诡异的笑容:「我当然知道你……」

  最近每当中岛先生要推迟下班时间的话,都必定会打一个电话回家,而电话接通之后的第一句话都是--「江端,我是中岛」……他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有了女朋友,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对,哪里有人会直接叫女朋友的姓的?之后她听高层的人士说了专属医生如何如何,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依然以为是个女性,却没想到是这个样子的,「你跟中岛先生同居多久了?」

  「同、同居!?」江端被她的措辞吓到了,不过他还是回答:「嗯……用这个词或许有点奇怪,不过的确可以这么说。我住在中岛先生那里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星期了。」

  「那么,在一起这么久,你觉得中岛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这位秘书小姐为什么总是问这些奇怪的问题?虽然这么想,江端仍然老老实实回答:「这个……我不清楚。」

  堇睁大了眼睛:「啊?

  「这……我也没办法啊……」江端一脸无辜地回答,「我们虽然一起住了一段时间,可是相处的时间还是很短,怎么可能了解他这个人怎么样?」

  原来还是只迟钝的家伙!中岛先生真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觉得他对你怎么样?」

  她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江端很迷惑,不明白她究竟想知道什么。「中岛先生他很好呀,而且是个很合作的患者,每天中午他都会赶回去吃饭、吃药,而且能够遵守我给他制订的诊疗计划……」

  才怪!堇在心里接下去,他是没有见到那个人把前几位可怜的医生气得跳脚的事情才这么说!而且--「合作的患者」?他之前会好好合作的话那就不用换这么多专属医生了!只这几个问题,她已经基本明白了这个人在中岛心目中的地位,嗯嗯,以后一定会很有趣!

  「对了,江端先生,中岛先生有没有不愿意听你要求的时候?」

  「唔……没……大概没有吧……」好象还没有过……

  「这样啊……不过你终究用得着的!」堇招招手,让他离自己近些,「如果……我是说如果,中岛先生万一在什么时候不听从你的要求了,你可以这样……」

  「啊?!

    00000000000000000

  中岛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看到的就是秘书和「他的」牧羊犬很亲密地谈天说地的情景。他们两个坐得很近,那副俨然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的样子让中岛感觉有点不舒服,难道说江端随便就可以跟别人这么热络吗?对谁……对他,也一样?

  「恩田,江端。」他的脚步声很轻,那两个人只顾着说话,没有听到,直到他叫他们,那两个人才猛然发觉他的存在。

  江端马上站起来:「您回来了!中岛先生!

  「中岛先生。」堇也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平板的表情。

  中岛嗯了一声,眼睛瞟过堇,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两人告退,很快走了出去。

  只剩下两个人的办公室霎时间变得安静,也没有其他地方的任何声音,在这种时候,太好的隔音效果也会让人感觉到尴尬。从进来开始中岛就没有说一句话,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干咳了一声,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江端不明白中岛在想什么,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也很不自在地不敢说话,房间之中,就一直难言地沉默着。

  「江端……

  突然的一声,江端惊得跳了起来。「是……是!中岛先生?」

  看到牧羊犬如此容易受惊的样子,中岛微微地笑了。

  「不用那么紧张,请坐。」江端乖乖地坐回去,「我只是想说……今天中午你也和平时一样做好了饭吧?我没能回去,对不起!」

  见中岛那么正中地向自己道歉,江端慌张地站了起来:「不,没有关系!我知道中岛先生您的工作很忙……」

  中岛打个手势,要他坐回去。

  「不用这么客气。嗯,对了,你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一提醒,江端才想起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

  「啊!是的!我是有事才来的!那个……」正想说出来意的江端,要说的话却突然断在了中间。如果只是为了督促中岛先生吃药就到这里来的话,好象有点奇怪不是吗?他或许已经吃过了!或许他根本不想吃,会嫌他多事……

  「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好象很难以启齿?

  「我……那个……」江端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是这样的……我怕中岛先生您忘记吃药……」

  「只是这个原因?」中岛微微有点惊讶。

  「只是这个原因……」他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果然还是太奇怪了!他闷闷地站起来,「我想中岛先生一定不会忘记这种小事的……对不起,我回去了!」

  他不敢抬头看中岛的脸,说完,低着头就打算离开,却听见沉稳好听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地追来:「……不,其实我……真的没有吃药。」

  他根本就没有带药。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基本上每天都回家,在某人的监督下把药按时吃完,这样的他没必要带。

 

  「啊!」江端张大嘴,回身看着中岛。不会吧!他那么清楚明白地跟他讲了一定要吃,一定不能忘,他还是……「中岛先生!您怎么可以这样!您一定要好好吃药才可以的!这样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不吃您的病怎么能好呢!您一定也没有吃午饭对吧!您知不知道这样只会使您的病情更加严重……」

  温顺的牧羊犬突然变成严厉的医生,这之间的落差还真让人适应不了。中岛好笑地看着江端。不过再怎么做出医生的样子,他的样子还是属于犬科动物,只不过是从牧羊犬变成了猎犬而已。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给您把药带来了,虽然晚了一点,但总比不吃好,请快点吃吧!您的水在哪里……」

 

  「对不起。

  「咦?

  中岛站起来,郑重地低头道歉:「下次我一定会记得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他这么正式地道歉,反而让江端手足无措:「不……请不要这么说!这是我份内的事!」

  「不是这样,」中岛说,「你不明白……

  「……?

  同样是关心,同样是份内的事,但江端就是与其他的人不同,可是江端本身看来没有发现这一点--而中岛自己,也并不明白原因。

  「算了,你不是把药带来了吗?」中岛决定暂时先把这种事放在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遵从「猎犬江端」的吩咐,把药吃掉。

  「啊,是的,」江端急急忙忙从衣袋中取出几只药瓶,「吃药的时候一定要用白开水才可以,您这里好象只有茶水,这样可不行,茶水会跟药物发生反应……」

  他的手没有拿住,一只药瓶掉到了桌子上,滚了几滚,江端顺手去捡,没想到中岛也伸手过来,正好盖在他接触到药瓶的手上。他们都僵住了。

  江端的手很凉,中岛的手却热不得不可思议,江端感觉自己的手背上好象突然盖上了一层火焰,就烧得他满脸通红。又是和刚才抚摸他头发时相同的电流窜过,中岛的心猛跳了一下,迷惑的同时,惊讶地发现江端的脸那么快就被染成晕红,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了放开。

  「中……中岛先生……?」江端结结巴巴地提醒他,「那个……我的手……」为什么压得那么紧……

  中岛好象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干什么,立刻尽量不露声色地将它移开。江端也很快抽回手,脸色一片尴尬。

 

  「中……

  「不是要我吃药吗?

  「啊!是的!这个是……」

  即使想装做没有看见也没用,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不是你不想看见,它就会消失的。

 

第三章

  「出去?」中岛从手提电脑上移开目光,转看着身边笑得开心的牧羊犬。

  难得的休息日,但他的工作还是没有做完,只有带回来加班,而这时候江端却对他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是啊是啊,」江端犬露出一口白牙毫无戒心地笑,「中岛先生您的工作这么忙,对您的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这才是正确的养生之道啊!」

  「咦?可是……」他的工作还没有做完,星期一的时候要用的。

  见他想拒绝的样子,江端犬的两只耳朵都垂了下来,看他的样子,真的是很委屈,很委屈,很委屈。

  「我是被上面派下来照顾您的专属医生啊!如果您不能遵守我们的医疗计划的话就会影响您的康复情况,这样我怎么交差?我的上司肯定回狠狠刮我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解雇我!」

  这不是实话,治疗不成功的话被冰川狠狠「」(=嘲笑)一顿是肯定的,但绝不至于解雇他,别说他是个有潜力的新人,就是个庸碌的家伙,也不会因为「高岭之花」不买他的帐而被解雇--这一点看前几位医生就知道了。

  中岛当然明白这一点,江端想要骗过他,功力还差了那么一点,不过……他重重地叹一口气,要拒绝这么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这张脸是属于江端的时候。

  「我要是被解雇了,我的父母家人肯定会很伤脑筋的……」江端还在继续他的犬科战术。

  「好了,我知道了!」中岛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打断他的自怜自哀,「要去哪里?」不管怎样,不要让他再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了。

  「太好了!」江端犬露出一口白牙高兴地笑。那个恩田小姐果然没有骗他。当时她说「如果中岛先生不听他话就用这种方法」的时候他还很怀疑,总觉得摆这样的表情怎么就能见效,没想到真的管用。

    000000000000000

  今天的天气很好,两个人一起走在不算繁华的街道上,太阳暖暖地照着,既不太热,也不太冷。道路两旁的樱树都开了满枝的花,风一吹,和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温馨淡香,樱花雪顿时飞舞漫天。

  果然今天拉中岛先生一起出来是对的。虽然说这是诊疗计划的一部分,但其实江端也没必要做到这样的程度,只要注意中岛的饮食和药物的规律,不需要特别的注意,不久以后就能完全控制住。可是「控制」不等于就能「治好」,胃溃疡不经手术基本上是不可能根治的,这样的话他就需要为他创造良好的条件,让他「习惯」目前的规律生活,等自己离开后,他也能将之继续下去。对于中岛先生这样的病人来说,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平时的工作总是很忙,像这样悠闲自在地散步,而不用安排日程,拼命赶时间去做事的时光,在中岛踏入社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在他上班的第一天父亲就曾对他说,「做人的气势是最重要的」,他记住了这句话,为了保持它的精义,他变得很少笑,也几乎没有再与其他人一起出去玩乐,这么多年下来,他忘记了自己最后一次开怀大笑的时间,甚至也忘记了大笑的方法,就好象,他从刚开始就根本没有那样笑过一样。

  「中岛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觉得气氛稍微有点沉闷的江端打破了寂静,突然问。

  「什么?」中岛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你在说什么?

  江端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过于唐突,抓抓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问得太奇怪了……我想说的是……您平时都是这个表情吗?」他把脸板得很平,然后努力在眉间挤出深深的沟壑,「就这样……

  江端的表情非常有趣,就好象一只幼犬非要做出一只成年犬的威严一样,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中岛脸上没有表情:「我平时就是这样的吗?

  虽然他没有皱眉,但那股压迫的气势还在,再加上完全没有表情,江端以为他真的在生气,立刻慌了手脚。

  「中岛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学您!只是您平时就是那样的……」又不是他信口开河来的……

 

  江端犬惊慌失措的样子更加有趣了。中岛低下头,一会儿,又抬起来,没有能忍住的笑意化为气势磅礴的大笑,从他的胸腔中冲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端呀……」他边笑边块步向前走去,街道上的其他人都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这位笑得很失态的男子。江端被他笑得傻了眼,急急忙忙在他身后跟上。

  「中岛先生?中岛先生!您到底在笑什么啊?中岛先生!」

  中岛的速度很快,江端犬几乎「四脚」并用才好容易追上他。

  「中……中……呼……中岛……先生……您跑得……呼呼……真快……」

  江端一只前爪--啊,不,是一只手,紧紧地扯住中岛的衣服下摆,防止他甩掉自己,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累得呼哧呼哧直喘。中岛被他拽得不得不停下来,等着他。江端终于缓过起,直起身来看着中岛。

  「中岛先生您……」话明明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中岛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被称之为「MMV高岭之花」的中岛。

  ……难道,刚才那些只是产生于他自己脑中的幻象吗?

  「怎么了?还想问什么?

  无论如何,中岛的表情变得比之前柔和,这是他乐见的--只是,如果能再见到刚才那个大笑的中岛先生,不知道该有多好……

  「不,没有了!」江端又恢复了活力,「今天我们是出来玩的!中岛先生,您想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可问住了中岛。对他来说,「玩乐」这个词早已经是不存在的东西了,公司和家就是他重要的生活场所,除了这两样,他再不知道任何适合他去的地方,也没有时间。

  见中岛久久都不回答,江端很快自己为他下了定语,「中岛先生平时工作很忙吧!除了工作需要之外也很少出门,对不对?」

  中岛没有否认。

  「所以啦!今天就由我带领中岛先生吧!」

  江端的高昂情绪感染了中岛,他带着一抹别人无法察觉的笑容,点头。

  「啊!那边公车来了!我们快去!坐它去市区很快很方便哦!」江端像小孩子一样跳起来,拉着中岛就跑。江端柔软的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中岛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变得纷乱。又一阵樱花雪扑拉拉地漫天卷过,沾在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柔软,而馨香。

    000000000000000

  「中岛先生--」江端陷于人群中,向在一边纳凉的中岛拼命挥手。

  他们的第一站是电影院,之前江端听说最近有一部美国大片上映,就想和中岛一起来看看--为什么是中岛先生,而不是其他人呢?这一点江端可没有想过,他只是单纯地想和「中岛」一起而已。

  「中岛先--生--」经过长时间艰苦卓绝的挣扎,江端终于举着电影票冲出人海的包围,回到了中岛身边,「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已经放了好几天了吧!怎么还是这样啊!」

  被挤得满头是汗的江端抱怨着,一粒晶莹的汗珠自他的发际滚下,悄悄滑入他衬衫的脖领中。中岛看着那粒汗珠,心中突然涌出一种渴望,想要解开他的衣领,亲手把那粒碍眼的汗珠从他的皮肤上擦去……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马上将视线从江端的脖子上移开,双手也插入衣袋里。

  「中岛先生?」江端疑惑地看他。

  「不,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电影院里座无虚席,不过大部分都是成双成队的情侣,像中岛和江端这样两个男人一起来看的非常少。大家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在看到恐怖镜头的时候,会有女人们集体发出超高频的破坏音波。但这部片子在中岛来看,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大家自己吓自己,一次次的明显陷阱和出现过滥的鬼怪镜头,几分钟后他就开始觉得兴味索然。不过尽管这样,这里还是有点有趣的东西的,比如说身边这个音效制造者--

  「啊---------!!

  「呜呜呜……好可怕……」

  影院中全体女性的高声尖叫夹杂着他身边那只胆小牧羊犬可怜的呜呜声,真是有趣极了。

  小孩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厨房,红衣服的恶鬼回头--

  「啊--------!!

  这回连牧羊犬也尖声惨叫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抱住身边的中岛:「中岛先生、中岛先生、中岛先生、中岛先生……」

  很可怕吗?中岛不这么觉得。被江端这么抱着,感觉奇异地好--只是,他有点挡到他了。

  女鬼的镜头过去,江端犬才平静下来,蓦地发现自己抱着的居然是中岛,当即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惨烈的大叫往后猛退,却忘记了自己是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空,咣当一声摔倒在地上。

  没有惊叫声的电影院里很安静,他这巨大的两声就特别的明显,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向他们的方向。

  真是太丢人了!江端满面通红地爬起来坐回作为上,为自己的失礼小声地向周围的人赔罪。他偷眼瞄中岛,看起来中岛先生并没有生气,只是板着脸和平时一样看他。

  「对……对不起……」他小声说。

  中岛没有答话,伸过一只手来。

  「咦?」

  「握住我的手,会比较不害怕吧。」他低声说。

  「啊……是!」江端微笑。

  体贴入微的中岛先生……很帅哟!江端伸出手,与之交握。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端再也没有被吓得尖叫过。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中岛先生的手吸引了过去,电影里演了什么,他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中岛的手形有着男性的力度之美,只是触着就感觉得到,温柔的手心,坚硬的手部肌肉,常握笔的部分有一层厚厚的茧,骨节很大,但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慢慢地抚摸着,在江端的脑中闪现过去的,就是一双充满美感的、匀称的手。

  中岛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江端正握着他,轻轻摩擦。这种行为也算是挑逗的一种,难道他不明白吗?即使对方是同性,这样也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可这时候的江端脑中是一片黑屏,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平时看到的中岛的手和在脑中绘出的手在黑暗中交替显现,他为比较两者的不同而继续无意识地抚摸,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是在表达一种什么意思。

  曾经向中岛示过爱的女性很多,她们想要的是他的什么他明白得很,所以很多都会拒绝,但她们之中也不乏大胆的,甚至那种一到独处空间就直接扑上来的火焰女子也有,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像江端这样直接地挑起他的「兴致」。他也回握住江端的手,不动声色地接受他。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电影已在不知何时结束,开始打出字幕,灯光大亮,人们都站起来,纷纷朝外走去。中岛和江端也站了起来,手却依然交握着,谁也没有放开。

  江端的个子很大,在人群中显得异常明显,他自己看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一点也不在意地在人群中左顾右盼。走出电影院,人潮四散而去,江端舒展了一下身体,中岛以为他要放开,但他没有,反而捉得更紧了。

  「还是外面好啊!真舒服--咦?」忽然,他好象发现了什么,低头在中岛耳边悄悄地问,「中岛先生,那边那位女性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中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突地僵住。

  「恩田……」人群中的堇没有梳平时上班时那种古板的发型,把自然俏丽的半长短发都放了下来,也没有戴眼镜。她正跟身边一个脸板得比平时的中岛还要平,看起来极度严肃的男子讲话。他们两个的表情很奇怪,堇带着一脸奇怪的笑,似乎在说服男子,男子则一言不发,脸色非常难看。

  「……新城……」

  「什么?」江端很吃惊,「那个是恩田小姐!?真差点没认出来!原来她那么漂亮!」

  中岛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刚才您还说……新城?新城是谁?中岛先生的朋友吗?」江端兴致勃勃地又问。

 

  「我的副手……」也就是副分社长,在MMV中也是很有前途的新生代,为人就跟他那张脸一样,又冷又硬又不好说话,因而被大家称之为「中岛二号机」。不过中岛和新城两人都不知道这一外号。

  「啊,这样啊!那么,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呢?」

  「咦?」

  「恩田小姐!」江端高声地叫。

  堇扭头看见他,便也挥了挥手,但当她目光一转,发现他身边的中岛时,立刻露出了一脸「糟糕!」的表情。

 

  中岛并不想过去,但他的牧羊犬却是兴致很高,拉着他很快穿过人群,挤到了那两个人旁边。

  「恩田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真巧……」堇微笑着,不过那表情很不自在,好象随时都在想要逃跑。

  那个叫新城的人脸色还是很难看,直到看见中岛在旁边才稍微好了点。

  江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很高兴地和堇攀谈:「你们也是来看电影的吗?

  「嗯!很好看啊,哈哈哈哈……」堇边说边观察中岛的表情,眼神飘忽忽的,「江端你和中岛先生……也是来看电影的吗?」

  「是呀!」江端很爽朗地笑,「把我吓坏了哪!刚才只想买票,也忘记问片名,结果……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堇打着哈哈,眼光溜上溜下,最后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哈哈哈……原来如此……哈哈哈……」

  新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唇边扯出了一抹讽刺的淡淡笑容。

  江端注意到他奇怪的表情,也低头看,忽然想起自己的手和中岛先生还握着的,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想马上抽回来,但中岛还是紧握着,不许他放开。

  「恩田……」中岛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要再吓新城了,鬼屋之类的也不要再去,明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你要是吓得他明天去不了,我就处分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堇垂下眼睛,说。

  这回轮到新城的脸涨得通红,他发了好一阵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中岛……你……!」

  他没说完,很快转身,气急败坏地离去,堇隐忍着笑意向他们道个歉,叫着新城的名字,也快步离去。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江端看着他们的背影,问。

  「爱恶作剧的下属和不幸上司之间的关系。」中岛回答。

  江端一脸的困惑:「啊?那算什么……?」

  「走吧。」不等他说完,中岛也转身离去。

  「好,可是,中岛先生,我们这样好象不太好吧,中岛先生……」

  人满为患的闹市区中,毫不起眼地走着两个拉着手的男子,其中那个较威严男子的表情始终很板硬,而他身后的男子则挂了一脸难为情的表情,这是一对有些奇怪的搭配,却让人感觉到非常地理所当然。

    0000000000000000

  虽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想去,但两个人还是游逛到了天擦黑才慢慢地走回家去。

  再次走回到那条开满樱花的道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黑色的幕布衬着樱花飞舞,像梦一样的漂亮。如果说白天的樱是位轻盈美妙的少女的话,那么夜晚的樱就是一位沉静的浓妆妇人,同样微风卷过,同样樱花飘落,夜晚的樱就是比日间的樱多出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中岛和江端的手仍然沉默地互相交握着,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完全没有放开过。江端很庆幸他们今天穿的都是风衣,并肩走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手的位置,否则明天早上他们就可以上报纸的头条了。

  「今天……很高兴。」这次是中岛先打破沉默,说。

  「没有关系,这是我该做的!」

  又是那句话,之前听的时候中岛并没有特别的感触,但这一次,在这时候,却让中岛感觉到了一点莫名的烦躁。

 

  江端觉得自己的手被逐渐握紧了,中岛的手劲很大,甚至让他有点痛,他停下脚步,愕然地看向中岛。

  「……因为,你是医生?」中岛淡淡地问。

  「什么?」

  「你对所有的病人一视同仁?」

  江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

  「那样不对吗?

  「不,很对。」中岛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冷酷。

  啊!?什么意思?「中岛先生?中岛先生!

  中岛放开了他的手,双手插入衣袋中独自在前面走。在他放开的霎时间,江端觉得自己的心里和手中一起被抽走了什么,空空的,他反射性地想捉回它,但扑空了。

  「中岛先生!您生气了吗?」江端小跑步追上他。

  「我没有生气,」中岛不露声色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会认为我生气了。

  「因为……」江端的话顿住。

  --因为,您放开了我的手。

  如果说出来的话,中岛先生一定会认为他很奇怪的。中岛先生的手很安全,很有力,他很喜欢那种触感,但--果然还是很奇怪吧!他也将自己的双手插入衣袋中,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

  笔直的道路与相似的树木缓慢地在身边移动,从前面,慢慢地退到身后去,这样同样的情景,会让人有种在同一个地方打转的感觉,再加上虚幻景色般的落樱,更有种妖异的感觉。

  怪不得那么多鬼故事里,鬼怪都是伴着樱花出现的……刚才一直握着中岛的手所以江端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一放开,空落落的心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樱树下的尸体……樱中女鬼……吸血妖怪……今天的电影……

  江端把脖子往领子里缩了缩,心中不断惨叫着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这条路太长了。中岛叹口气,早知道该坐车的,像这样暧昧的气氛不能持续太久,这样真的会出问题……

  前面有个路口,从那里斜穿过去的话直接就该到了,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他回过头:「江端,我们从那条路走吧,可以近一点……江端?!」

  江端犬的脸色很不好看,耳朵紧贴在脑袋上,尾巴卷着,前爪--不,双手紧缩在衣袋中,就好象全身都恨不能都卷进去一样。

  他失笑:「你怎么了?

  江端犬呜咽:「好恐怖……

  听到这话的中岛真想不顾形象地大笑三声:「恐怖?你是医生吧?还会害怕那种东西?」

  「那是两回事!」江端犬委屈地大叫,「医生就不能怕了吗!我就是害怕不行吗!我又不是法医!为什么不能害怕!而且晚上的街道就是很可怕啊--」

  「嘘--」中岛忍住笑,做出噤声的手势,「不要太大声了,不然吵醒这里亡灵的话麻烦的还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大型宠物犬就已经惨叫着猛扑了上来。

  「哇啊啊啊啊啊~~~~~~~~中岛先生您不要再说啦!我不要啊~~~~~~~~~!!」

  好重……被这么大型号的牧羊犬拥抱的确很有趣,中岛想,不过实在太重了……他摸摸江端柔软的毛发,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你真的信吗!当然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不过他的话好象没有太大的作用,江端犬还是在发抖,「这条路看来太远了,我们不如从前面那里过去吧,那样比较近。」

  「嗯……」江端犬悲哀地含着满眼的泪,点头同意。

  中岛握住他一只爪--不,是握住他一只手,往捷径上走去。

  其实那条路他也只是「知道」而已,买那栋房子的时候周围的地形上都有标明,不过因为他大多数时候都开车进出,所以从来没有亲自走过。在公路上看这边时,都被大量的树木掩映着,看不到里面,直到走进来,才发现这里竟然非常幽静。

  小径很幽深,两边是树木和深密的灌木丛,按理说这里应该比刚才的樱花道还要可怕,但奇怪的是,江端却对此没有任何感觉。

  --是因为握着他的手吗?

  江端偷看那个带着他默不做声地走的人,心中充满疑惑。

  「中岛先生……」他刚想开口叫他,突然,一声细微的申吟穿入了他的耳膜,江端犬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拉着中岛的手也不由得握紧了。那申吟声……

  「青……?

  「嘘--」

  江端注意听着,然后,又是一阵申吟,好象比刚才那声更凄惨,跟电影里、电视里的那些「那个」简直没有两样……江端犬的毛炸了。

  「中中中中中……中岛先生……」难道真的是那个……!!

  中岛安抚地拍拍他,侧耳听了一下,那申吟声好象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当下充满了懊恼。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晚上的公园=情侣的天堂,这是一个铁的定律,而距离那种岁月已经很远的中岛压根就忘记了这回事,直到听见「声音」才恍然想起。可身边的江端犬还是一脸非常惊怕的样子,看来他还没有明白过来。

  决不能等他「明白」过来!中岛暗下决心,他握紧江端的手,拉着他大步奔跑起来。

  「咦?中岛先生?出什么事了?中岛先……」

  一对大概是约会完的情人从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丝毫不在意身边跑过的两位男子,自顾自的继续他们甜蜜的拥吻。

  原来是……江端的脸红得就如同煮过般,加大步伐跟上前面的中岛先生。

  再跑一会儿,穿国公园内部的时候,更多的情侣大大方方地在长椅上,树下,路灯旁拥抱接吻,两个人重重的皮鞋声噼里啪啦跑过去,连一个抬头看他们一眼的人都没有。

  跑过「雷区」,中岛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江端喘着气,不好意思地笑,「我都忘记了……

  中岛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一出公园,立刻放开了江端的手。

  「中岛先生?」中岛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中岛先生!」

  中岛还是没有回头。

  「您生气了吗?中岛先生!

  仍然没有回应。

  「中岛先生!!」江端用尽全身力气大叫。

  中岛终于回过头来,平板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他有没有发怒。

 

  「中岛先生……」江端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中岛说,转身又走。

  江端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可是您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您在生气!

  「我说了我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中岛忽然觉得站在路中间和一个搞不清状况的大型犬吵架实在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便挣脱了江端的手,又快步走去。

  「随便你怎么说,回家吧。

  「中岛先生!」江端犬哀鸣。

  中岛还没来得及想太多,一个突然的重量就从后面扑到了他身上,他险些当即被压倒在地上。

  「江端!」他大叫。

  江端从后面抱住他,头埋在他的颈窝中。

  「江端你干什么!」真是重死了!被大型犬这样抱着的他根本一步也走不动。

 

  「中岛先生……」

  江端的气息吹进他的脖子里,非常热。在这么气候宜人的春季,他几乎大汗淋漓。

 

  「江端你……

  「中岛先生……好恐怖哦……」江端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要抛弃我……

  几十年来第一次,中岛想捂住眼睛悲叹。为什么上天在给这个人这么大个子的同时又给了他一个那么小的胆子……

  「马上就要到家了……不要压住我!拉我的手好了。」

  「不要。

  「嗯?

  江端还是抱着他,没有动弹。

  「江端?

  「您到底在生气什么?

  「我没有生气。

  「您在生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生气?

  「我就是知道!

  「我没有。

  「您有!

  「没有。

  「有!」

  「没……」又像刚才一样被绕进去了……「总之我没有,放开我,江端。」

  「除非您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放开,

  「不放!

  「你!

  「中岛先生……!

  江端觉得自己的手被往前拉了一下,肩窝处也被猛地一顶--

  「哇啊!」天地大翻转。

  江端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中岛站在他身边,正低头看他。

  「中岛先……?

  「我大学时就是柔道三段,跆拳道、空手道也都会一点,虽然已经丢了很久,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中……」

  「快起来,要快点回去了。

  「可是!」江端犬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咆哮,「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啊!我又不是夜路色狼!」

  「你刚才的行为差不多了,」中岛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说,「如果我是刑警的话,就以现行犯逮捕你!」

  「哪里有那样的事!

  「总之记住,以后不要再随便对别人做那样的事了。」会有人误会……

  「您在说什么!我又不是女的!有什么问题?」

  就因为你不是女的才有问题!中岛懒得和他争辩,转身快步离去。

  「中岛先生,等我一下呀!我的脚好象扭到了!跑不动啊!」

  「你平时都怎么锻炼的,我只用了三分力而已。」

  「不可能!您一定是用了全力摔我!好痛哦,中岛先生……」

  雪片似的花瓣在柔风的带领下纷纷离开枝头,轻飘飘地铺在黑色的路面上,被路人踩过,碾成泥,化去了。

    000000000000000000

  「哎呀--!啊呀--!哇呀--!!」

  「好了。」中岛拍拍手。

  江端的脚果真是扭到了,回到家一看,他的脚脖子都肿得变了形状,中岛为他推拿了很久才稍微好一点。

  「中岛先生……您下手好重……」江端犬抱着自己的后爪暗自垂泪。

  「是吗?」中岛觉得自己真的没用多少力气,「不过你自己是医生吧,为什么连扭伤着种小事也不会?」

  「我是消化科的医生!这是属于骨科范围!」

  「……」为什么总觉得他好象在耍赖……

  中岛走到浴室洗手:「总之,这两天要用冷水好好敷一下才行,以后如果再被人摔的话,要学会卸力……」

  「再被摔!」江端惨叫,「中岛先生您还想摔我吗!

  「当然不会,」中岛经过他身边,抚摸一下委屈得就差呜呜叫的大型犬,「只要你不再犯错误的话。

  「我今天犯了什么错误啊!?」

  「很大的错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真的吗?我犯了吗?什么时候?江端犬缩在沙发里,冥思苦想。

 

  ……啊,前几位医生不会也有人是被他打走的吧?中岛先生……好可怕哦……

 

  江端贤治,29岁,犬科动物,此时陷入前所未有的无聊恐慌中,其主中岛健次加班中,未发现其犬之状况,属严重失职。

  以上。

 

第四章

  早上起床的时候中岛就觉得有些怪怪的,好象缺少了什么似的,但是他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究竟缺少了什么。

  他走进浴室里,接上电源,打开电动刮胡刀--

  ……!

  想起来了!是声音!

  自从江端来了之后,每天早上他都会比自己早起一点,一边唱着走调的歌,一边为他做早餐。而今天,除了他一个人所发出来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

  他匆匆洗漱了一下,拉过毛巾擦干,便向江端的房间走去。

  叩叩叩!

  「江端,你在吗?

  「我在……」只听那晃晃悠悠的声音,就知道声音的主人快不行了。

  中岛一拧门把手,走了进去。

  「江端?」

  「这里……

  这个房间自从江端来过之后他就没有再进来过,他也曾经对江端说,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随便就好--当然,这是那时候的客套话。而今天他一进来才发现,房间中原有的东西有部分已经移了位置,鼓得高高的床被转移到窗口边,看来江端就在那一堆鼓包里面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中岛边说边坐到床边,一掀开被子,不由吓了一跳,「江端!?

  全卷在被子里的江端只露出了一个头,在白色被单的衬托下,那张红通通的脸就好象被煮熟的虾子一样。

  「今天早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起不来……全身好重哦……」江端有气无力地说。

  「那是当然,因为你发烧了。」

  「咦?是吗……?怪不得我觉得有点冷……」

  「你把床摆在窗口这个位置,很容易感冒的,你是意思吧?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可是这样很舒服啊……我的房间就是这样的……」

  中岛对这只号称是医生却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了解的牧羊犬无言以对。

  「……算了,你休息吧,我今天留下来照顾你。」

  「那怎么行!」江端猛地坐起来--又砰地跌回去:「好晕哦……

  中岛摇头,拍拍他埋在被子里的身体:「你就不要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没有关系的。」

  「可是……

  「闭上眼睛!

  江端犬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中岛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恩田,是我,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了,有什么事的话就让新城帮忙做吧……嗯……不,不是我,是江端……嗯,好。」

  真是的……江端在心中苦笑着想,自己明明是来为别人服务的专属医生,现在却需要「病人」来为他服务……真是没用!

  和中岛住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逐渐摸清了中岛这个人,初看上去他的确是很不好相处--那张冷硬平板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讨厌与人接触,可是直到他离近了才发现,原来那都是、只是他的假象,真正的中岛先生会笑,也会取笑别人,也非常喜欢与他人「接触」,不过那样的「接触」中岛先生只会用在他身上,好象还没有其他人像他一样受过如此特殊待遇。而他在刚开始时对于中岛先生的「敬畏」,现在也只剩下「」,而没有「」了。

  是因为他与他人不同吗?哪里不同?为什么不同?单纯的江端犬脑中塞满了问题,却没有人能为他解答。

  --中岛也一样。

  走进已经很久都没有进来过的厨房,中岛一边准备厨具,一边思考。

  这次如果是「别人」生病的话,中岛最多客气几句就会上班去……不,或许甚至连那人生病也发现不了,只有江端……

  中岛的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只有他而已!

    0000000000000000000

  吃了药,又吃了点中岛给他做的东西,一觉睡到下午,江端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很多。醒来时他稍微感觉到有些口渴,便起床去厨房,想找点水喝。

  他经过书房的时候,书房的门没有关,他看见中岛正坐在电脑前,手托着额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悄悄地走过去,发现电脑的屏幕上竟是一片屏幕保护。他记得中岛先生的电脑设定好象是很长时间才会跳成屏保吧?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很烦心的事吗?很严重?

  「中岛先生……?」他轻轻地叫。

  中岛好象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是你啊……以后不要随便就走到别人身后!」

  「虽然我很小心,但是一个大活人走到您身后您都不知道,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歪理!中岛想这么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感觉好点了吗?」他问。

  江端做出一个健美的动作:「呵呵呵呵……我曾经是学校跳高社的主力队员哦!身体当然好得没话说!」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中岛移动鼠标,页面迅速跳回他之前所看的内容。

  「只是轻轻摔一下就扭到脚的人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您怎么能这样说!」江端很不满,「您不知道您当时有多用力吗!我的腰整整痛了三天!脚到现在还有点痛,您居然……」

  「是男人的话就不要在意那种小事!」

  「这算什么话啊!中岛先--」非常中气十足的前奏,「生~~~~~~~~」及毫无力量可言的颤抖尾音,江端脚下一软就向前跌去,中岛吃惊之下连忙去接,江端自然而然地跌入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江端!?

  「突……突然好晕呐……」江端紧抓住他的衣服,脑袋埋在他胸前,说。

  「那是当然要晕的!」中岛有点生气,「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在这里大喊大叫!」

  「我忘记了……

  这种人就得给他多吃点苦头……想归想,总不能真的把他丢到一边不管,等他感到稍微好一点,中岛便扶着他慢慢走回房间去。

  「病成这样还敢到处乱跑,你真的是不要命了!」

  「可是我想喝水……」

  「那叫我一声也可以吧!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留下来的?」

  「我不想麻烦中岛先生……」

  大狗一脸「我错了」的忏悔表情,让中岛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他扶着江端到了他的房间,刚到床边,江端的脚好象绊到了什么,一下子往床铺仆倒,正想松手的中岛没有防备,被他一扯,没把住势的他也一起倒在了床上--而且还是被压在下面。

  「哇啊!中岛先生!

  被压到的中岛没有发出声音,倒是江端叫得比较凄惨。

  「对不起!中岛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真是太对不起了!中岛先生!您没事吧……」

  「有时间说这些的话不如快点离开!」他不知道他有多重吗!中岛怀疑,如果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养一只江端这样的巨型犬,没准第一天就被他本能的欢迎方式给压死了。或许……当初父亲坚决不让他养牧羊犬,也有部分这个原因……?

  江端没有答话,也没有移动身体,只是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中岛。

  「你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江端缓慢地、好象在字斟句酌般说,「之前恩田小姐就跟我说过,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会在接近您一公尺的范围内被您的必杀技弹开,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呢?」

  中岛皱眉:「必杀技?

  「您的眼睛。

  「胡说八道!快走开!

  「您自己或许不知道?您的眼睛在冷淡地看着别人的时候是非常可怕的。」

  中岛觉得自己要发怒了。

  「我现在就在生气!既然知道很吓人为什么还不走开!」

  江端困惑地看着他:「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呢?」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中岛很后悔和一个脑子并不清楚的病人争论这种问题,「真的要我生气你才甘心吗!」

  「不对,」江端的眼睛很清明,很澄净,「那是因为,您从来就么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过我。从一开始您看着我的时候,您的眼神就是很温柔的。」

  中岛的心蓦地就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因为江端的话而翻搅着。

  原来是这样……

  犬科动物的印象只是奇迹却不是因果,真正的情感其实是在那之下隐藏的,是他没有发现大,是他的错误……

  没有思考,他举起拳头,一记毫不犹豫的右勾拳出手,重重地打在江端的脸上。

  「哇啊--」江端抱着被打肿的面颊滚到一边惨叫,「中岛先生!您为什么又下这么重的手啊~~~~~~~`!我可是病人哪!」

  中岛坐起身,冷冷地道:「是病人就好好睡觉养病,不要再胡思乱想那些奇怪的事情!」

  「可是……」

  「没有可是!睡你的觉去!

  「我想喝水……」可怜的小小声音。

  中岛无奈叹一声:「我去给你拿,你给我好好休息。不友好再乱来了。」

  「我哪里有乱来……」江端看着被关上的门,抓抓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小小声说,「到底为什么呢……还是不明白呀……中岛先生……」

    0000000000000000000

  MMV集团S地区分公司。

  新城面无表情地审查着堇送来的文件,问:「他还没有来?

  堇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极不淑女地摇晃两条匀称的小腿。

  「他那只宠物犬不会那么好吧?真是的,养那么大只,劳心又劳力……」

  新城还是面无表情:「怎样都好,能不能请你从那里下来?为什么在我面前和在中岛面前就差那么多!」

  「是吗?」拿下眼镜的堇笑得天真无邪,「可能是因为我如果敢在中岛先生面前这样的话就会被他的必杀技分尸吧?而且也绝对会被解雇。」

  「……」

  「卓也?

  新城依旧面无表情:「额头处却多出了几根青筋:「堇……

  「是?

  「能不能拜托你下次的约会地点不要再选择那些与鬼有关的地方了?」

  「好啊,下次就去坐云霄飞车吧!你上次的反应很有趣呢!」

  「堇……」

  「又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抛弃我……我不会在意的……」

  「绝对不可以!我还没有玩够哪!」

  「……」

    000000000000000000

  小小的发烧在我们生龙活虎的江端犬面前该很本不算什么,到了第二天就完全好了。

  前一天的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殊的,因此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这也是单纯者的幸福之处吧。

  但中岛并不是跟他一样的「单纯者」,他的想法比他要复杂得多,却又可以全不外露。他明白了一些事,但绝不会说出来,宁可一人闷得发苦,也不会去找别的人与他一起分担。

  江端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中岛就不再按时回来了。

  他总是很忙,忙到早上就带着全套的药去上班,即使没事也要守在公司里,只托堇为他买一个便当,晚上江端都打着呵欠要睡了,他才踏入家门。

  江端虽然很迟钝,但不是蠢材,不久他就发现了中岛的异样。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使他那个「合作的患者」变得这么不听话。

  一天,中岛照例又是很晚才回家,一开门便看见了抱胸站在玄关处的守门犬。

  「你站那里干什么?」中岛借换鞋的动躲避他的目光,问。

  「中·岛·先·生!」江端开口,一字一顿,「您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端的眼神恶狠狠的,就好象泼辣的妻子在等偷情回来的丈夫一样。

  「什么什么意思?

  「不要再装了!」江端气急败坏地叫,「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您生气至少得告诉我理由吧!这样下去的话全部的诊疗计划都要泡汤了!」

  中岛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那回事,只是最近很忙,你不要太在意了。」

  「怎么能不在意!我是您的专属医生啊!而且我也打电话向恩田小姐确认过了!她说最近根本没有需要忙到这么晚的工作!您到底在做什么!」

  中岛脱去外套,沉下了脸:「你只是我的专属医生而已,你的任务就是为我治疗,而不是肆无忌惮地干涉我的生活!」

  江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肆无忌惮……?这就是您对我的回答?」

  「没错。」中岛毫不犹豫地答。

  江端终于明白了之前的专属医生为什么会落荒而逃,「这样的中岛」--或者说「高岭之花」--就是原因。

  他以为自己不同的,却原来是他误会了。

  「我明白了。」江端向他行了一个冷漠的礼,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门被很大声地关上了。

  「愚蠢的……」中岛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谁。

  江端回到房间,心中的郁闷久久不能平复。他真恨不能再冲出去,在不识好心的中岛耳边大吼几句。可是……吼什么呢?江端垂头丧气。中岛说得也有道理,他没有资格去管他那些事,可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变得那么快,前两天还对他那么好,甚至为了他生病而不去上班,可现在却只给他冷遇和脸色看。

  到底为什么嘛……中岛先生……这样的情绪,像不像一个失宠的女人在努力挽回爱人的心?他烦躁地乱抓头发。实在太难看了!

  他之前就有发现到,自己从来这里以后就一直在以中岛为轴心转动,这样是不对的--当然不是说这种行为不对,他本来的工作就是这个,不对的是想法。他的全部都在跟着中岛走,中岛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引着他,决定他下一步的动向,不仅是他的行为,连他的情绪都在绕着中岛公转。

  这样是绝对有问题的!

  可是……症结在哪儿呢?

    00000000000000000

  明明很累,刚才和江端的对话却不断在他脑中回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中岛挫败地叹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开灯,就着黑暗在床头柜中摸索,一会儿,取出了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刚被查出胃溃疡的时候医生就给了他三个严重警告,一是饮食,一是生活规律,再一个就是烟瘾。他努力了很长时间才好不容易戒了它,多余的烟就被他扔了,但在床头柜中留下了一包,偶尔,需要的时候,他还会想这样抽一支。

  轻轻地啪一声,打火机打出了一丛小小的火苗,点着烟,他吸了一口。

  烟雾从口腔进去,直通到肺部的感觉真好,似乎烟雾中某种类似麻药的东西都顺着肺部的血液一起疏通去了身体各处,整个人都好象轻松了很多。

  可是,胃好象有点不舒服……

  这么想的他又吸了一口。

  江端的到来打破了他以前所坚持许多东西,这或许有好处,但是在他发现自己对江端的感情发生变化后的现在,更多的只有坏处。

  晨光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牧羊犬,也许从那时开始就定下了他不可磨灭的感觉,之后就是对他过多的宽容--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允许接近、暧昧、感情……

  他烦躁地把烟捻熄在床头上,那里一定会被烧出一个焦黑的伤痕吧,怎么想抹,都再也抹不掉了。

  「拜托你!工作认真一点好不好!」今天他走神好几次,新城毫不客气地对他这么说。

  他是很想,可是只要想到家中那只牧羊犬正睁着一双无辜湿润的眼睛在等他回去,他就会发生严重的动摇。所以这是最后的办法了,趁一切还只是萌芽,让江端自动离开。

  中岛计算了很多方面,却偏偏漏了一点,那就是江端性格上的韧性程度。在他第十二次没有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江端又追到公司来了。

  上次他来这里所受到的「中岛先生的特殊礼遇」在当天就传遍了整栋楼上下,等他这次再来,问询台的小姐不仅连通报都没有,而且还派人送他从高层人士专用的电梯上去。

  幸亏是这样。江端暗想,如果一通报的话,恐怕连电梯的门也摸不到了吧。

  走出电梯,江端向送他上来的人道了谢,便往里走去。

  堇正坐在电脑前发呆,听见电梯声响,习惯性地往那里看了一眼,一见是江端,她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恩田小姐。」不是很有活力的招呼。

  接近他之后,堇平板的脸登时垮了下来:「江端……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啊?」江端茫然。

  堇拉着他往中岛的办公室门口走去:「最近一段时间中岛先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被他骂得连自己姓什么也忘掉!别人就算了,我……」她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着江端,「我这么优秀的秘书!一百年也难得遇到一个的秘书!他居然也敢骂!今天我被骂了多少次你知道吗?十六次!我工作这么多年挨骂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天的多!」

  一个工作人员经过他们身边,堇的脸恢复成板平。

  江端很礼貌却还是很茫然地笑:「请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他说这话,堇逼近一步,江端后退了一步。

  「难道不是因为你和中岛先生吵架才引起这样的状况吗?」

  「啊?吵架?」江端刚刚明白过来,「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可是,就算要吵,也是他要和我对骂才算呀……」

  「什么?」

  「他根本就不在正常时间回去,我要见他都很难了,还说什么吵架……只有前两天说了几句……算是吵了吧。」

  「这么冷淡?」这点大出堇意外,「可是中岛先生不是对你……」

  江端犬眼中充满疑惑:「对我……?

  怪不得……堇在心中为了中岛先生长叹,如果是我,我也会崩溃的吧!

  一低头,堇发现了江端手上提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江端把它提高一点:「饭盒。

  「这么大!」堇惊叹。

  说是饭盒,其实应该叫保温杯还比较恰当,而且是最大型号的那种,一看就知道可以装不少东西。

  「你是自己开车来的吗?」这东西……不好拿哦!

  「我的车停在家里,怎么可能开来,我是坐公车来的啦。」

  「公车!

  「是啊,」江端抓抓头,「碰巧来这里的车每一趟人都很多,我都害怕它会被挤坏呢!」

  「这样啊……」堇露出一丝诡笑,「这就好办了……江端先生!」

  「啊,是?

  「请您进去吧!

  「咦?等……等一下……!」

  堇装做没有听见,把门打开一条缝,将他用力往里一推--

  「恩田小姐!!

  中岛正在听取几位职员的报告,边听边指出错误,自然也少不了给一顿臭骂。听到那人念到决策处他又发现了一处明显错误--虽然很有可能是紧张造成的口误--正想再度臭骂那个家伙时,随着一声很像惨叫的「恩田小姐!!」一个人被推了进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罪魁祸首的堇早已经关上门逃之夭夭,留下江端一脸尴尬地提着那只超大的饭盒,向中岛和那几个被吓着的人行礼。

  「对……对……对不起……我是被推进来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吧!中岛双眉紧皱。

  「你来干什么?

  冷漠的问话的确在江端的猜测之中,但是真的听到它从中岛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之前想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情形的那几位下属马上想到可能是自己在这里的缘故,都面面相觑,然后忽然很整齐地对中岛一鞠躬:「我们告退了!」不等中岛说话,几个人就已经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他们为什么能逃得那么快啊……江端在心中哀叫。看着被最后一人关上的门,他在心中拼命压制想要马上和他们一起逃走的想法。

  中岛看见了他手中提的保温杯,眼中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你来干什么?我在问你。」他又说。

  一股愤怒冲上江端的头顶。

  「我来干什么!」他大吼,「就是因为你的这种态度,你的专属医生们才会一个换过一个!你以为我们都很喜欢来讨你嫌吗!真恨不能不要管你最好!」

  中岛看着他发怒,没有反应。

  「如果你不想做,也可以辞职。」他淡淡地说。

  江端愣住。

  「我最厌烦的就是别人干涉我的生活,他们是,你也是。」

  「你说……什么……」江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难道……一点也不明白『我们』对你的好意吗!?」

  就是明白「」呀……中岛心中有点泛苦地想,然而脸上依然没有表现出来。

  「这工作是很自由的,你想做就做,没有人逼迫你。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而已,你们的『好意』实在有点泛滥了。」

  江端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碎掉了,他握着保温杯提手的手指逐渐泛白,脸上也失去了血色。他慢慢地抬起手,举起那只保温杯,猛然往地上一甩,一声砰然炸响,保温杯的内部,当即碎成了一片一片。

  「对每个患者都要全心全意,这是我从踏入这一行开始就遵守的一条定理,可是今天,我才终于发现把它用在某些人身上的时候有多么浪费。」

  中岛默然。

  「今天我就会辞职,马上就会从你那里搬走,会不会再派来医生再与我无关,至少『』这个好意泛滥的傻瓜不会在出现在你面前了。」江端冷静地,倨傲地向他点了点头,「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再见。」

  他背挺得很直地走出去,门被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中岛托着额头,压住痛得突突跳的太阳穴,闭上眼睛,紧咬牙关。已经完成了……在萌芽的状态下掐死它,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胃……有点抽痛……

  堇轻轻地走进来:「中岛先生……」

  「唔?

  「那个……您跟江端先生……?」

  「没有事,」中岛闭上眼睛,「是我做得太过分了。

  「中岛先生……」

  中岛微微不耐地看着她:「又怎么了?」

  堇微笑:「宠物很可爱,而且也很名贵,喜欢的人也肯定会很多,所以要下定决心,否则它跟着别人走了,再找一只一样的就很难了。」

  中岛的眼神变得锐利:「然后?

  「宠物犬很容易被激怒,不过也很好哄哦。」

  「的确如此……」中岛喃喃地说。

  堇看一眼被丢弃在一边的保温杯:「那个……要不要打扫?」

  「打扫掉吧。

  堇担心地看他一眼,转身去收拾它,却突然听到一声低喝:「算了!不要动它!

  「啊?」

  中岛好象下定了决心,拿起电话,迅速拨了几个号码:「问询台!是我!刚才上来找我的人走了没有?……嗯,好,不要让他走,用什么方法也好,请他回来这里!」

  放下电话,中岛又陷入沉思。

  堇微笑起来。

  「我告退了。」她说。

  「嗯。

  堇出去,一会儿,江端就被两个职员架了进来。

  「中岛先生,江端先生回来了。」

  该说是被挟持回来才对吧!江端愤怒地想。

  中岛挥挥手,让那两个人出去。

  「江端……」

  「不是说我滥好心吗!干什么还要这么多管闲事的我回来!」

  如果让他就那么走了也就罢了,偏偏刚出了电梯门就被问询台的小姐指着大喊「就是他!」然后两个职员就冲上来把他架住,强行劫了回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专门看他出丑吗!他的就真的恶劣到这个程度?!

  中岛站起来,从办公桌后绕到他面前。

  「江端……」

  「什……什么?

  江端退了一步。中岛的表情太奇怪了,江端摸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

  中岛突然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江端吓一跳,后退了几大步。

  「你……

  「我知道我这次的话伤你很重,即使再怎么道歉也于事无补……」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真的很伤人哎!」

  「我知道。

  「您的划就让我觉得我们好象都是些只想讨你欢心的垃圾一样!」江端吸吸鼻子,好象快哭出来了。

  「所以我向你道歉。」中岛说。

  「道歉就行了吗!」江端叫,「我们是您的专属医生!不是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我明白。

  「中岛先生!」

  「江端,」中岛平静地看着他,「最近所发生的事是我不对劲,全是我的错,所以我想求得你的原谅,要怎么样才可以?」

  「咦?」

  「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做,什么事都可以,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

  江端没想到他会这样让步,一时间觉得好象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您以后能遵守我们的治疗计划,控制住您的病情,那就很好了……」

  中岛露出淡淡的微笑。

  「谢谢。」

  保温杯还躺在地上,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它。

  「那个保温杯……实在对不起!」江端垂头丧气地道歉,「我刚才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才对,」中岛说,「不过以后也用不着了,坏掉也没有关系。」

  「用不着?」听到这话的江端着急起来:「怎么会用不着!难道说中岛先生您……」

  「不是那样,」中岛打断他,「我的意思是,以后中午时我都会尽量回来,就不用你跑来跑去了。」

  「是这样……」江端释然。

  「对了,」中岛问,「那么大的保温杯你是怎么带来的?」

  「坐公车啊!」江端很理所当然地答。

  中岛的脸色变得难看:「可是我记得从家里到这边的公车基本上每一趟人都很多吧?」

  「嘿嘿……是啊!」江端笑,「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挤得翻了过去呢,还好没事,不过……」他看着地上坏掉的保温杯,眼神罩上了一层阴藐。

  中岛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江端!」他突然说。

  「是?」

  「我请你吃饭,作为刚才的赔礼吧!」

  「哎?不用了!我……」

  中岛不听他说,硬拉着他出了办公室。在经过堇桌前时他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堇会意,他们一出来,她随即就走了进去。

 

第五章

  坐在沙发上,江端托着下巴对茶几上的保温杯傻笑。

  吵架后的第二天,中岛先生就带了这个回家。

  「把它放在这里,算是一个保证,」中岛说,「保证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算是某种誓言吗?在那个人心里,他果然还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江端继续傻笑。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中岛对他的特殊态度就是使他莫名地雀跃,而至于他为什么特殊,为什么雀跃,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换句话说,他不过是个单纯的傻瓜而已。

  「R--R--R--R--……」

  电话铃声响起,他还是带着那梦游似的傻笑,提起听筒。

  「喂,中岛家……啊,恩田小姐!你好!……嗯,见到了,和之前那个一样呢!是你去买的吗?真是辛苦你了!……中岛先生……?那很好呀,可是那怎么会是……喂!?恩田小姐!你说清楚一点……恩田小姐--挂了……」看着嘟嘟做响的电话,江端纳闷地自语,「什么叫中岛先生不骂你是我的功劳啊?恩田小姐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种话吗?真搞不懂……」

  他放下听筒,正准备继续傻笑,电话又响了起来。

  「恩田小姐真是的,一次说完不就好了吗!」他拿起电话,「恩田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咦?」他突然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爸爸!您怎么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冰川啊……嗯,是的!……是的!……妈妈?!怎么回事?……明白了!我马上就回去!」

    00000000000000000

  中午,中岛回到家,习惯地喊一声:「我回来了!」就开始换鞋。

  他换好鞋,挂好外衣,但直到他把这些事做完,也没有人回应他一句「你回来了」。他觉得有些奇怪,先到客厅看,没有人,又到厨房找,还是没有人。

  「江端!」他叫。

  家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奇怪……」这时候江端应该在的!

  他走到江端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江端?你在吗?江端?」他拧一下门把手,门自动打开,「青……

  房间里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但江端来时带的那个皮箱和一些随身用品不见了。中岛心里惊了一下,快步走到浴室看,果然,江端的关系用具也没有了。难道他出走了……?中岛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可再想一下,又不可能,不管他看上去多么迟钝,毕竟也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做处这种小孩举动?再说,也没有原因。他在房间内仔细看,发现手提电脑和衣柜中的其他衣物都还在,看起来就像突然出了什么事,江端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就慌忙地跑走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打算放下公事包时,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有一张纸,他拿起来,上面是写得非常潦草的几行字。

  中岛先生:

  我有事回家,过两天回来。

  江端

  中岛松了口气。原来江端真的有事,怪不得走得那么急。希望不会是什么大事才好。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衣袋里,拿起公事包,转身走了出去。

    00000000000000000

  江端急急忙忙地在火车站买了票,登上了回家的火车。

  「你妈妈生病了……快回来一趟吧!」爸爸只是暧昧地这么说。

  妈妈平时身体很好的,怎么这次突然……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什么发病?万一……火车上的他不断胡思乱想,担心万分,恨不能马上就回到家。可他想了那么多,连任何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却没想到是那种情况--

  「什么!骗我的!

  纯日式的房屋建筑中,「应该是」重病缠身等着儿子回来好见最后一面的江端妈妈正跪坐在塌塌米上悠闲地插花。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难道妈妈想你回来也错了吗?」

  「可是!您为什么要用那种借口啊!」

  江端爸爸在一边悠闲地喝茶,对这边的战况充耳不闻。

  「爸爸!」江端愤怒地大叫。

  江端爸爸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又不是我想这么做,是你妈妈出的主意嘛!我只是执行一下而已……」

  「而已!」江端跪爬到他面前,「您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放下工作就拼命地跑来,可你们却告诉我只是这样『而已』!?」

  「不管用什么手段,能把你抓回来就可以了。」江端妈妈笑容可鞠地说。

  「妈妈!到底您想干什……」

  「相亲。

  「相亲!」江端几乎晕倒,「只是为了这个就……」

  「没错!之前几次都让你给跑掉了,这次爸爸妈妈不会在犯同样的错误!拿来。」江端妈妈伸出一只手。

  「什么?」江端愕然。

  「钱!把你身上的现金、存折全部留下!这下我看你还怎么跑!」

  「不要啊--妈妈--

    00000000000000000000

  「R--R--R--R--……」

  「我是中岛……江端?」

  「是我,中岛先生。

  「你现在在哪里?

  「N城,我父母家。我出来的时候很匆忙,没有来得及和中岛先生您说,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

  「中岛先生……」

  「嗯?」

  「我可能要在家里多呆几天,我妈妈她……病了,所以……」

  「没问题,你就在家里好好尽一下孝道吧。」

  「可是……」

  「嗯?」

  「中岛先生……」类似撒娇的声音。

  中岛深吸一口气:「江端!」

  「是?」

  「好好休息。

  「是。

  「不要想太多了。

  「是。」

  「我会按时吃药还有吃饭。

  「是。」

  「所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是。」

  「去休息吧。

  「是……谢谢您!

  同时放下电话,两个人在遥远的两边,静静地叹息。

    00000000000000000000

  家中突然少了一个人,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虽然中岛遵守了与江端的诺言,继续着和江端在时没有两样的生活方式,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他感觉怪怪的。

  每天回到家,习惯性地喊出「我回来了」的时候,房子里就会显得非常的静,就好象缺少了许多很重要的东西似地,几乎能产生回音。不能适应的他会在房间中央愣很久,才会接受那只大型犬「暂时不在」的现实。

  这算是某种习惯吗?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他不禁想起上次与江端吵架的情形,如果当时他没有让人强行带回他的话,自己是不是会在当时就受到如此的「惩罚」呢?而更可怕的是,现在的只是「暂时的离去」,那却是「永久的消失」。

  旋开瓶盖,将药丸倒在手中,与五颜六色的药丸混在一起,全部放到口中,和水吞下。

  平时江端在的时候,中岛好象从来没有感觉药丸有这么难吞过,有他在旁边看着,那些不听话的东西都会变得规规矩矩,不像今天,时候总梗在食道里,怎么也冲不下去。

  在江端来之前他是怎样的呢?中岛努力地想。都是差不多的药,可那时候也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吧。现在的他却好象再也回不到「没有江端」的那时候了。他有了一个「习惯」,以为「江端」而形成的「习惯」,在江端的努力下,仅仅用了几周的时间就让它变成了他的「痼疾」。

  他应该怎么办?这么问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改掉」它的意念。既然在那里了,不如就让它继续下去,结局什么的不要去想它,如今重要的是,异地感要守护好这个秘密。保证江端永远也不会发现它。

    000000000000000000

  「妈--妈--」江端被埋在一堆相亲照片中抱头尖叫,「您不要再闹啦!真是过分!我要回去工作啦!」

  江端妈妈跪坐在江端面前,一边把照片往他眼前放一边唠叨:「怎么能说我是闹呢!贤治你也不想一想你现在多大年纪了!今年十二月你就30岁了呢!妈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结婚的样子!说不定连孙子的面都看不到就死掉了……」

  江端一脸苦相:「才30岁而已……

  江端妈妈一记手刀砍在儿子头上:「什么叫『才30岁而已』啊!你那个叫真下正义的同事不是去年就结婚了吗?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是不是真的要等到我死了……」

  「妈妈!」江端阻止她再乱说下去,「那是因为我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啊!不喜欢的类型我才不要!」

 

  「所以妈妈不是在为你找吗?你看!我一把你的照片拿出去,再一说你是医生,马上就有这么多照片被送来了呢!」

  江端低着头,一眼也不看那些照片:「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可能!」江端妈妈斩钉截铁地说,「告诉妈妈你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你看比如这个……」她拿起照片,读背后的字,「淑德贤惠,性情温和,家事一流……还有这个,你看,长得多漂亮!还有……」

  「妈妈!」江端大叫,「我喜欢的不是这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说看!」

  「我喜欢……」江端抓抓头,「嗯……她要长得很漂亮!鼻子很挺,嘴很薄,头发要梳得一丝不苟,为人也要这样,她要很温柔,偶尔也可以很严厉,要愿意听我的话,但也要有自己的主见,做事要干净利落,我难过的时候要会安慰我,重要的是,要能让我尊敬……」咦?为什么越说越像某人……?「妈妈?

  江端妈妈手里抓着一把照片,他说一句,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贤治你……你到底是在找妻子还是在找丈夫!」她拿照片使劲拍他的头,「男的就算了!上哪里才找得到符合你这些条件的『女孩子』!即使真的有,她那么好,哪里轮得到你去追!早就被别的男人娶走了呀!」

  「是啊,」江端爸爸拉开门进来,「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我当初就不会娶你妈妈了……」

  「老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咦?我没有什么意思啊?

  「还说没有!

  「是真的呀!哎呀呀!住手啊!……」

  好想回去哦……江端抱着头在心里惨叫。

    00000000000000000

  不管江端愿不愿意,他还是被囚禁在家里,每天都被妈妈拉出去和不同的女孩子见面。

  「请问,您的兴趣是什么?

  「您的职业?

  「您喜欢什么?

  「……」

  诸如此类无聊又没营养的问话在这几天里被他问到现在一听到就会想吐的地步。他真想掉头就走算了,可是每当他看见对方的女孩子紧张羞涩的表情时,他又不好意思给人家难堪,只有装出绅士的模样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话。

  说实在的,跟她们谈得越多他就越觉得不满,她们都是在传统教育下批量制造的人偶娃娃,拥有着同样细小的声音,同样易红的脸蛋,同样的爱好,同样的专长,同样的……为什么就没有一些比较有个性的女性呢?即使是像恩田小姐那样的也好,更完美一点的话,就像……

  当发现自己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中岛先生的脸时,江端不顾相亲的女宾们还在场,当即就大声惨叫了起来。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被这样的场面弄昏头了!怎么可能是中岛先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

  为什么那时的瞬间,在脑中出现的是中岛先生呢?

  因为吓跑了相亲的人而被妈妈关在阁楼里思过的他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如果只是凑巧出现一下也就算了,可问题在于,再想到那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出现的,还是中岛先生!再想一想之前对妈妈提过的「满意标准」,那根本就是在形容他!那么优秀的中岛先生,对他很好的中岛先生,值得他尊敬的中岛先生……

  但--是--!

  中岛先生是男的吧!所以当妈妈听到后会狠狠拍他脑袋,说「你到底是在找妻子还是在找丈夫」。他当然是在找妻子,只不过标准有点偏差而已……

  江端忽然很想给中岛先生打一个电话,他并没有什么事要跟他说,也不是无聊想找人聊天。他就是很想听听他的声音--沉稳,磁性而带点沙哑的男低音。可他不知道自己真的听到那声音后能怎么样,他甚至不知道拿起电话之后能对他说点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听他的声音而打电话的话,中岛先生,一定会认为他很奇怪的吧……

  中岛先生……

    000000000000000000

  江端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除了那天的那通电话之外也没有任何联络。这样的情形,中岛觉得自己好象就要控制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即使回不来,只留一句留言也好吧!为什么连一点音讯也没有呢?难道他回家的期间,就把他完全忘记了?

  中岛点按遥控器,电视的频道不断闪烁着。

  江端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什么人在他身边?谁在对他笑?他在对谁笑?……

  中岛的心情烦躁起来。

  「R--R--R--R--……」

  他几乎是飞速地拿起了电话。

  「中岛家!

  「中岛先生!我是江端!

  充满活力的熟悉声音使中岛露出一丝微笑:「江端……你现在好吗?」

  「我很好!中岛先生,我在火车站这里!」

  「咦?你不是……

  「哎呀!没是说那么多了!我是逃回来的,现在身上一点钱也没有!电话卡也快没钱了!您能不能来接我一下?麻烦您了!」

  「你在火车站的哪里?

  「我在……」

  江端说出了详细的位置,挂上电话,中岛迅速拎起外衣,电视也忘记关,就冲出了门去。

  江端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不断向中岛先生应该来的方向看去。

  他下车的出站口地处比较偏僻,下车的人本来就比较少,等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几乎就只有他和远处几个好象也在等什么的人还在那里等。人太少了,风一吹,带来淡淡即将入夏的香气,四周是如此空旷,让他几乎要以为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和中岛一起,就在这样的空气中,交握着手散步。当时的气氛很静,很美,很温柔,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那样的情景实在是太暧昧了。在那之后再想起,他就会感到遏止不住的困惑,甚至于莫名地脸红。除非是情人,正常的成人谁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用那种方式散步?如果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可他们不是,在他接手中岛先生专属医生这个工作之前,他们甚至互不相识!

  那么这样的关系算不算很奇怪呢?--如果说,他正在觉得习以为常的话?

  就如刚才,他知道自己身上分文不剩的时候,没有想到真下、冰川之类的好友,而是本能地就按下了中岛家的电话号码。中岛先生也如他所预料的来接他--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只要他叫他,那个人就一定会回应,反过来也是如此。他们之间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了他人看不到的末期,他甚至觉得,即使自己提出再任性的要求,那个人也会为他做到。

  可是,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关系呢?朋友?他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把那个人列进自己的朋友名单里;医患?对于别的患者,他从来也没有像这样地接近相处过。那么,会是……?

  「江端!」在江端心中乱糟糟地思考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人带着他熟悉的表情向他走了过来。

  江端看见他,毫不思考就扑上去抱住了他:「中岛先生!」

  中岛被他扑得后退了一步,好容易才站稳身形。江端犬紧紧抱住他,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身后好象还有条尾巴在大力摇晃。

  「好了,」江端抱住他的时间很长--太长了,尽管周围的人不多,但他们这样还是有人会侧目的,「江端,可以了,你很重……」

  江端也发现了这一点,很快放开了他。「哈哈……是我失礼了!」

  中岛为一下,他很喜欢这样的江端:「没关系。你妈妈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妈妈……」江端的脸登时垮了下来,「爸爸那么急地把我找回去,原来都是骗人的!妈妈根本就没有生病!她其实是要抓我回去相亲!」

  「哦……

  江端没有注意到中岛变得稍微有点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可是那些女性都不合我意啊!我要回来,妈妈不让我回,还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要不是我还藏了一点,很可能今天又要被她拉去相亲了!」

  中岛微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所以你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只能向我求救。」

  「是啊……」江端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当时只想到了您的电话号码,所以……」

  这就够了,中岛在心里说,在这种时候你能「只想到」我就很好了。

  「那么,回家吧。」中岛说。

  「好!」江端犬高兴地应一声,便摇着尾巴兴奋地跟在主人身后走去。

    00000000000000000

  江端家。

  「贤治!这个孩子居然又给我逃跑了!今天还有两个女孩子要和他见面哪!这孩子实在太不听话了!」

  「没关系吧,这种事不要硬逼迫他嘛……」

  「不逼他怎么行!好!下次就用其他方法骗他回来!到时候我连证件也要全部没收……」

    000000000000000000

  「你这样逃跑回来,你父母不会生气吗?」中岛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问。

  「……当然会……」江端犬高大的身体蜷缩在座位里,一脸哭丧的表情,「等我下次回去的话她肯定会把我身上全部搜一遍,直到我真的一块钱也没有剩下为止……说不定连身份证什么的也会被收走……」

  中岛淡笑:「这么说你是经常做这种事了?」

  「那是因为妈妈她太过分了呀!」江端捏紧拳头喊,「上次是她过生日,上上次是爸爸过生日,再上次是美美生宝宝……」

  「美美?

  「是邻居家养的狮子狗。」一说到他的「同类」,江端兴奋起来,「妹妹长得很可爱哦!因为大家都喜欢它,整天只要有人看见就会给它零食吃,结果后来胖得都快走不动了,大家就动员它减肥,带它到处跑,不知道怎么就有了宝宝,去年一窝生了四个哦!都跟它长得一模一样……」

  果然还是「同种族」的比较亲吗?中岛无力地想。虽然是条狗,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这次回去,那几个小家伙都长大了一点,一跑起来就像四只毛线球在滚,没办法嘛,它们跟它们的妈妈一样讨人喜欢,大家喂得更多,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胖得连腿都看不见了……」

  「江端!」中岛突然打断他。

  「啊!是?

  中岛叹口气:「你回去……只看见狗了吗?」

  江端很惶恐,高大的身体缩水了一圈:「原……原来中岛先生不喜欢狗,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是那样!」中岛很想重重地,重重地大叹气,「我喜欢狗,尤其是『牧羊犬』,不过……」狮子狗再可爱也是别人家的,身边座位上的这只才是自己的,有了自己的,何必要听别人的,「难道没有别的好说了吗?

  「别的事情?有啊,就是相亲的事嘛。」对于这个,江端明显不是那么热衷了,「那些女孩长得都是一个样子,兴趣、爱好什么的也全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反应让中岛很满意,但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妈妈给你找了不少好女孩吧?难道你没有一个喜欢的?」

  「没有!」江端回答得很干脆,「我喜欢的类型,一个也没有遇见。」

  中岛脸上没有表情:「噢?你喜欢的是哪种类型的?」

  「我喜欢啊……」车厢中暗色的掩映下,江端的脸有些红,「我喜欢的是那种长得漂亮,鼻子很挺,嘴很薄,头发……」他把自己的标准一口气说完,然后长叹一声,「可是到哪里才能找到这么完美的女性啊……」

  中岛沉默了许久,慢慢地开口:「怎么好象很耳熟……?」

  鼻子……眼睛……嘴……个性……

  那不就是--

  他突然踩下刹车,车子在一声尖叫中停在一个红灯下,两人几乎撞上前面的挡风玻璃。

  中岛不敢相信地看着江端。这家伙……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端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不安地扭动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我……我知道,这个标准太奇怪了……妈妈也问过我那个问题,我就是这么回答的,然后妈妈狠狠地敲了我几下,说『你到底是在找妻子还是在找丈夫』,我当然是在找妻子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为这个不好笑的笑话干涩地笑,车厢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旷地回荡。

  红灯变成了绿灯,中岛踩下油门,汽车箭一般飞驰而去。

  千万不要误会!这只是那只迟钝的牧羊犬错误的表达方式!决不能相信那就是对你……否则,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错误的!

  「中岛先生……?」江端试探地叫。果然是自己太笨了!竟能说出那种无聊的话!中岛先生一定生气了!「中岛先生……」大狗委屈极了,「我不是故意要说那种话的!我没有其他意思!真的!」

  就是因为你没有所以我才会这么烦恼的!中岛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江端以为他真的在生气,脸当即皱成了一团。不过中岛先生到底在生气什么呢?只是那句话而已,他为什么会怒到这个地步,连话也不愿意和他说?

  「中岛先生!」

  江端突然握住中岛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希望引起他的注意。他成功了,成功地把中岛吓了一跳,手一滑,打歪了方向盘,他忙踩下刹车,汽车吱地一声就熄了火,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中央。

  「你……到底想干什么!」中岛发怒地吼。

  幸亏这条路上人车都不是很多,如这是在某条繁华的路上,他们死十次都不够!

  「因为您都不说话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江端吼回去,「究竟我哪里做错了!您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您在为什么生气!」

  中岛的面色不太自然:「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不用别人说!我就是知道!」江端理直气壮地回答,「中岛先生,您知道我很迟钝,有话不说出来的话我是不会明白的!拜托!至少告诉我原因吧!我自己猜不出来啊!」会为了那个无聊的「答话」吗?不可能吧?中岛先生是那种小器的人吗?

  他们停的地方,是那天他们携手走过的那条樱花道,从车窗内看出去,樱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洒着,就好一场真正的鹅毛大雪般,打着旋儿飞散下来,落到地上,车上,玻璃上,幽深、美丽的道路,黑暗的尽处,看不到头。

  中岛看着车外的樱花雪,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生气……你不懂……」他说。

  「所以我才要问啊!

  「说也没用。

  「可是……」

  「江端!」

  「是?」

  中岛平视前方:「你这个人多数时候很迟钝,但有的时候,却又该死的灵敏!」

  「啊?」江端困惑。

  中岛继续说:「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

  「我恋爱了。

  「恋……」?江端的心在听到那句话时好象突地就停住了,「恋爱……?」他缓慢地反问。

  「是的,恋爱。」中岛很平静地说,「可是那个人实在太蠢,太迟钝了,所以偶尔,我会莫名其妙地情绪不稳。」

  「恋爱……」江端还是呆怔着,反复念这两个字。

  「以后,不要再追问这种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因为我会控制不住。

  「是……是的!」江端低下头,双手抓皱了衣服的下摆,「对不起!」

  「江端。

  「是?」

  「……」中岛转过头去,看自己这边的车窗玻璃,「……不,没什么了。」

  「是。」

  「樱花……

  「

  「樱花很快就会谢完,找个时间赏樱吧!」

  「是。」

  汽车又发动起来,穿过无数花的雪片,往它即定的目标驶去。

 

第六章

  MMV总部,社长室。

  「找个时间,和她见个面吧。」中年男子正装坐在中岛对面,倨傲地说。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正柔和地微笑着,看着所有看她的人。

  「我不去。」中岛把照片推还给他。

  「为什么?」中年男子似乎早知道他会拒绝,淡淡地反问,「她不漂亮吗?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我有意中人了。」

  「意中人?」男子一弹手指,他身边的秘书立刻送上一份材料,他翻开第一页,念道,「柏木雪乃,女,27岁,1995年9月至10月担任你的专属医生,是她吗?」

  中岛的表情淡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不,不是。

  那人又念:「恩田堇,26岁,1991年起担任你的秘书,疑与副分社长新城卓也交往,是她吗?」

  「不是。

  「还有……

  「不用念了,」中岛说,「都不是的。

  那人把文件递到身后,秘书接了过去:「既然你知道都不是,那么意中人什么的就是谎言,过两天,我会安排你和这位WP公司社长千金的会面,请你务必要到。」

  中岛不再说什么,站起来就走。

  那人喊住他:「把这个带上。」他指一指照片。

  中岛折回来,拿起照片,一言不发地又走了出去。

  「社长……」秘书想说什么,那人举手阻止。

  「这种花招我见得多了,最后,一定是他让步的。」

    0000000000000000

  早上起来,中岛就听见了似乎是下雨的声音,还有江端有些走调的歌声。他习俗完毕,走出门,看见的是他的牧羊犬正在春光明媚的庭院里边为植物浇水边大声唱歌的情景。阳光照到他微黄的毛发上,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江端!」

  「啊,中岛先生,您起来啦?」江端快乐地大声问候他,但因为注意力都放到了中岛的身上,他忘记了手中浇水的皮管,一转过头来,水流就一起转浇到了他的头上。「哇啊~~~~~~」江端哇哇大叫着抛下皮管,跳向中岛的方向,「中岛先生!毛巾!毛巾!

  江端的头发全都贴在脑袋上,失去了平时那种蓬松的质感,这样子的他就跟一只可怜的落水狗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很失礼的话,中岛真想大笑几声,因为这样的江端实在是太可爱了。

  江端向他跑过来,他的衬衫已全部湿透,贴在身上,显现出衬衣下修长均匀的身体线条,中岛看着他,眼神飘过他的身体,又很快移开。

  「快点进来,不要感冒了!

  「不可以啊!」江端固执地说,「会把地板弄脏的!中岛先生您帮我去取一下毛巾好吗?」

  中岛微微叹了口气:「好,我去给你拿!

  他转身进屋去,当他再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江端已经站到玄关处了。

  「怎么进来了?

  「我站在那里,经过的人看见我的时候都笑!」江端悲哀地抱怨。

  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笑才奇怪!中岛在心里说。

  「过来。」江端乖乖地到他面前,他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开始用力擦拭。

  这样亲密的感觉真好,可以离他那么进,可以闻到他身上独特的味道。江端低着头,从毛巾的缝隙中看着中岛。平时的中岛先生都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总是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而今天的他不一样。可能是刚起床的关系,他的头发都放了下来,长长的刘海稍微有点遮挡眼睛,这样的他显得比较不那么严肃,让人感觉可以亲近。中岛的衣领上,平时总是扣得很严谨的扣子没有扣好,露出他凸显的锁骨与颈项。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中岛先生让江端竟联想到了「性感」这个词。江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在惊吓之余,他还是不得不在心底的角落里悄悄承认,这个词在此刻真的是相当适合。

  那天晚上在汽车中与中岛的谈话突然又跳进了江端的脑海里。

  --我恋爱了。

  这句话比之前他在公司中所说的那些绝情的话更震撼他。会是哪位女性有如此幸运得到中岛先生的青睐?她长得怎样?性情如何?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看上了她哪一点?她有什么好?她真的优秀到了连中岛先生都动心的程度?……

  昨天晚上,他在整理衣架上的衣物时,从中岛先生的衣袋中掉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一看就知道是相亲用的照片,里面的那个女人很漂亮,表情也柔柔的,很美。

  就是她吗?

  中岛先生喜欢的就是她?

  一见钟情?

  会吗?

  无数的问题塞满了江端的脑袋。他不明白自己关心这些干什么?那种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中岛先生也只不过是他众多患者中的一个罢了,不同的是,「现在」,他是自己「唯一」的患者而已。江端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聊,但是他同时又隐约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因为「无聊想去发觉别人的闲事」才会这样的,好象还有什么更深的原因在里面。他努力想发掘「真正」的原因,可他越是努力,就越是糊涂,到了现在,他的脑袋里已经成了一团找不着线头的乱麻,即使想砍,也不知从哪里下手才好。

  「中岛先生……」江端轻轻地叫他。

  「嗯?」

  「您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中岛愣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

  毛巾下,湿漉漉的毛发中,露出一对晶亮的眼仁。

  「管好你自己就好了。」中岛说。放开手,他转身离去。

  「中岛先生!」江端拉下遮挡视线的毛巾,对他叫,「我都告诉您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了,为什么您不能告诉我您喜欢的?」

  中岛皱眉:「那并不是一定的交换关系吧!况且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一点忙也帮不上。」

  「可是中岛先生,只是告诉我一下,也不行吗?」

  「不要太自作聪明了,江端。」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会在江端心里造成怎样的伤害,但这是必然的。

  他抬脚欲走,江端又叫住了他。

  「那么……您喜欢那个人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中岛的眉头皱得更深,「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不可!」

  不要对我说那样的话,我会误会。不要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我会心碎。

  「我……」

  「好了,快去洗澡换衣服,不要再生病了。」

  中岛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江端低头看自己的脚下,身上的水全都流淌到了地板上,积成了一滩水洼。

    0000000000000000

  「R--R--R--R--……」

  「我是中岛。

  「健次,我给你和WP的千金约好了时间,明天晚上,在……」

  「明天晚上我有事。

  「我知道你没有。到时候你必须来。」

  「……」

  「就这样。

  嘟-嘟-嘟-嘟-……

  「中岛先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江端发现中岛对着嘟嘟做响的电话发呆,不由愕然。

  中岛惊觉,放下手中电话,面对江端。

  「洗完了?

  「是啊。

  江端的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发稍一直滴落到他的身上,有的滴到了地上。中岛走到他身边,拉下他肩上的毛巾,为他把头发擦干。

  「中岛先生……」

  「不要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不是……」隔着毛巾的温度烧灼上来,让人有点口干舌燥,「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怎么了?

  「我看您的脸色好象不太好……」

  「是吗?」执着毛巾的手停顿了一下,「也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不用我担心!」江端一把拉下中岛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您觉得那是多余的?我的关心……对您来说很多余?」

  「不是这样。

  「是我多管闲事吗!

  「我没有这么说!

  「可是您的表情却总是把我排除在您的范围之外!为什么?」江端有点焦躁,自从那次之后他跟中岛的关系就变得很疏远,中岛好象一直都在隐藏什么,远远地,远远地将他推开。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很温柔地像刚才那样提他擦头发或者做别的什么事,但他总觉得,自己是被推挤在某个界限之外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中岛说。他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吗?--那种,想要推拒他继续潜入的感觉?

  「您明白的!中岛先生!」江端抓着他的手腕,抓得很紧。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中岛突然问。

  江端被问住。

  「什……什么……关系?」他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关系?被妈妈关在阁楼里的时候他就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什么关系?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连朋友也算不上的……医患关系!

  只有这层关系维系的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去过问对方的那些事情!

  「你看,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对不对?」中岛冷淡地问,「为什么你一定要问清楚那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们之间连最脆弱无力的这层关系也会消失,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现在的我们只要维持现状就好,请不要再侵入我的领域。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之间并非什么都没有……江端着急地想要反驳,却在话将出口的前一刻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如果不是什么都没有的话,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除去那点单薄的医患关系的话,他们的交集还剩什么?

  中岛的手腕有点痛,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牧羊犬也可以有这么大力气。他可以甩开他的,那样或许会比较好一些--阻止自己无聊的渴望,离他远一点。

  可是他做不到。

  刚洗完澡的江端有一种可称之为艳丽的魅力,湿润的眼睛,饱满的双唇,委屈的表情之中又带有一丝强硬。牧羊犬的影子在淡淡化去,「江端贤治」这个人在他的心里占据了作为一个「」可以占据的最大位置,不可动摇。

  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难收拾而已!中岛对自己说。

  「江端,放开我。

  江端犹豫一下,慢慢松开手。中岛的双手腕上各浮现出五个红红的指印。

  看见自己的杰作,江端的脸变得煞白:「室……中岛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有关系。」一度被阻挠的血流重新流回十指,一股热热的感觉冲向指尖,有点不太舒服。他转过身去想要离开,江端却突然从后面扑上来,用力地抱住他。

  「江端!」他严厉地大声呵斥,「你干什么!

  「中岛先生……对不起……」

  「江端?」

  「我……看见了您衣服口袋里的照片,就是她吗?您的意中人?」江端的脸埋在他的肩头,说的话也有点含糊不清。

  「你翻了我的东西?

  「所以我说,对不起……」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这么过分的事情……即使他是江端,也不可以轻易原谅!

  「我不是为了道歉才说这件事的!」江端吼回去,「她到底是不是您的意中人?是不是!」

  中岛被气愤冲昏了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那么多!好,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她就是我的意中人,WP企业的千金,我们非常门当户对你满意了吗!」

  抱紧他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双手就像要捏碎他的骨骼般紧紧扣住他。

  「您为什么……要这样说……」

  中岛不答话。

  「在您眼里,我就是这样……一点也不重要?」

  不要误会,不要产生希望,不要误会……

  「中岛先生!」

  「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不要再管我的闲事了!」

  江端浑身都震了一下,似乎被他的话重重刺伤了。他咬牙掰开江端钳制自己的胳膊,坐回沙发上继续看他的电视。江端站了一会儿,快步走回房间,摔上了门。

  这算什么……中岛闭上眼睛,思绪纷乱。就好象情人间吃醋一样!这算什么!他多想更近一步,告诉江端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自己其实最在乎的就是他--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想较于江端的心意,还有一个更大的阻碍横在他们的面前。

  同性恋……

  那么可怕的十字架,他背得起,江端背不起。他不想把自己喜欢的人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参观。那是伤害。但别人不明白。江端……不用他了解他的想法,这将是一个他不久就会忘记的错误,到最后,守着它不放的只有自己而已。

  他听见江端的房间有很大的声音,似乎他正在大力地拖什么东西,并且弄出很大声音地开关衣柜,往箱子里丢东西。

  一会儿,江端提着皮箱走了出来,对他深鞠一躬:「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不过我想我还是不够成熟,不能担此重任,所以现在郑重向您请辞!」

  终于……结束了呀!

  中岛很平静:「既然你坚持要走,我拦也没有用。这段时间被照顾的人是我,该我向你道谢才对。」坐着向江端行了一个礼,他没有去看江端的眼睛,否则一定会发现江端眼中满溢的失望。

  「那是我应该做的……」江端说完,转身离去。

  中岛的胃突然就开始隐隐地痛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每当有严重的情绪不稳时他的胃就会隐隐作痛,只是没有这次这么严重罢了。等他的脚步声在他的世界里越走越远,终至消失,中岛方才抬起头来,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被轻轻关上的门。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真的再也不回来了,他不能去追他,也没有那个力气去追他。胃部的疼痛持续不休,他的心绪全部都被疼痛拉拢过去了。

    00000000000000000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短命不该恋酒……」

  冰川院长和夫人还在度蜜月中,冰川无所事事地呆在家中,独自大唱演歌。他放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有人敲门也没有听见。最后还是门外的人不耐烦了,对着大门一顿拳打脚踢才让他注意到。

  「这是谁呀,这么晚了……吓!江端!?」一开门,发现好友提着皮箱黑一张脸站在夜半的门口,也真让人吓一跳。

  江端脸色很阴沉:「冰川,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晚上!」

  「可以是可以,不过……」

  「没有不过!」江端拨开他就往里闯,「你答应就行了!

  「喂!你要强住这儿也要有个理由吧!不是在当专属医生吗!」

  江端扔下皮箱,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合上眼睛,「不干了,请辞了。

  「啊!请辞!」冰川惨叫,「你可是咱们医院最后的杀手锏了!连你也请辞……以后谁还敢去啊!」

  「你还敢说!」江端跳起来抓住冰川的领口大力摇晃,「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一定要推我去当那个人的专属医生,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了!」

  「住……住手啊!」冰川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晃断了,「你遇到烦心事干吗要归罪到我头上啊!……不要再晃了!救命啊……快停下!有话慢慢说……」

  江端松手,晕死的冰川倒在地板上。

  「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还希望他能挽留我……为什么事情发展成这样……」

  「江端……」

  「我真是太没用了!」江端蓦地大喊,吓得刚坐起来想安慰他两句的冰川又倒了回去,「中岛先生一定会觉得我很讨厌吧!」

  「我说……你难道不是被那个中岛骂回来的?」

  「我是被骂回来的。」江端捂着脸闷闷地说。

  「咦?那你为什么……」

  「都是我的错啊!」江端又一次大喊。

  冰川再度跌倒在地。江端他……不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吧?

  「总之,我明天要回去上班,你让和久主任给我排班!」

  「知道啦!」这个任性的家伙!不过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连自己家都不回?

  「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咦?」

  「今天晚上我要你陪我……」

  「啊!?

  「……唱一晚上的歌!」

  「哇啊!我不要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哪!」

  「我也要上!来吧!

  「可是会影响邻居们休息啊……」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你们家这么大,除非这边天崩地裂,否则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还是不要啊~~~~救命啊~~~~~~~」

  所以说,朋友还是要谨慎选择的好……

    000000000000000000

  中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清晨的曙光已经照进了房间,铺在他的床上。是上班的时间了,可他却根本起不来。他总觉得自己好象在想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有在想。他想面对一些东西,却想不起来该面对什么。

  他不适地翻了个身。

  昨晚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隐痛,慢慢地就逐渐加重,也许是痛得太过,他感觉有点恶心,想吐。最近的思虑过多了,他的心情总是处于这样的状态,所以胃偶尔也会这样痛,但是过去遇到这样的状况的话,只要一吃药很快就会好,这次却不一样。他吃了好几次药了,可胃还是很痛。

  「R--R--R--R--……」

  床头的电话响起,照时间推算,该是堇打来的,询问他为什么还不去上班。他想去拿电话,手上却没有一点力气。他努力地伸出手,好容易才够到电话听筒,一拉,听筒拿在手里,电话的机身却掉到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喂……

  「中岛先生?刚才是什么发出那么大声音?」果然是她。

  「没事,只是电话……」

  「中岛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江端呢?他在哪里?」

  「没有……他不在……」

  「中岛先生!?您怎么了?中岛先生!?」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他想咽,却咽不下去,一张口,胃就像被打了一拳般紧缩,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冲了出来。

  「中岛先生!!……」

  堇的声音逐渐远离,消失在远得听不见的地方。电话听筒掉在床边地板上,仍在焦急地呼唤着他。

    0000000000000000000

  江端没有辜负自己的诺言,真的拉着冰川一起唱了整整一夜的演歌。所以在冰川带着他到医院上班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下也青得发黑。

  「啊!这是怎么回事?江端你和代理院长打架了吗?」消化二科里,交完早班的和久主任惊讶地问。

  「没有……」萎靡不振的两个人摇摇手,「只是……唱了一晚上的歌……」

  「唱歌?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和久主任笑着说,「不过江端你怎么回来了?该不会也……」

  「您猜对了,我就是被赶回来的。」江端苦笑,「从今天起,我要回来为更多的人服务了。哈哈……哈哈哈哈……好想睡哦……」

  「咦!那不就表示还要派一个专属医生去吗!」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真下大声说,「主任!我死也不会去的!

  「我还没说让你去呢,真的要你去的话你也没办法!」和久主任对他说了一句,回头看着好象站着也能睡着的江端,他咋了一下舌,「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吧,江端,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事,不如你明天再来吧?」

  「也好,」冰川拍拍江端的背,「我去办公室补会儿眠,你就先回家去吧。我走了!」他边说边打着大大的呵欠离去,身影单薄得好象风一吹就能倒。

  江端自语:「也对……回家水家,明天什么事情都会好的……」

  他正想和和久到别离开,护士站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您好!消化二科!……急诊?……好!谢谢!」

  放下电话,她对医生们喊:「对不起!有新的病人来了!是胃出血!该哪位医生了?」

  真下站起来应声:「是我!

  「请准备迎接!

  「知道了!

  「要忙起来了呢。」江端笑着对和久说,「那么,我先告辞了。真下!」

  「是?」

  「要加油哦!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

  江端从东侧的门慢慢地走出去,没有看到随后从西侧的门急急忙忙被推进来的中岛,以及他身边一脸焦急的堇和依然没有表情的新城。

  江端迷迷糊糊地搭上一辆公车,在几乎没有人的车厢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于是他一直在走,走过飘洒着樱花的那条路,他知道他的终点就在那里等他。可那「终点」是什么呢?物?或人?或地点?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知道结果了,再等一下就可以……可以……

  可以!?

  一个要下车的人经过江端的身边,撞了他一下,江端忽地就醒了。

  到底是什么--

  思维断在一个空空的地方。他茫然四顾,想不起来刚才自己在想什么。白色的站牌在窗外一闪而过他的视线,他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原来才到这里呀……他又靠在椅子上想睡,却又突然坐正了身体。

  这里!?

  这里不是去中岛先生家的方向吗!

  他扑到窗户上看外面。没错!就是那个方向!他靠回椅背上,申吟一声。从医院出发的话,他家和中岛家根本就是两个方向,而且车次也不同,就算是因为打瞌睡也太离谱了吧!

  只有等会儿转车回去了……对了!他的行李全放在冰川家里!他也没有冰川家的钥匙!他自己家门的钥匙都放在那只皮箱里!他真想一头撞死在座位上算了!今天他犯怎么都是些低级的错误!如果是中岛先生的话就不会……如果是中岛先生……

  中岛先生会为他的离去感觉到难过吗?他会不会曾有过想挽留他的想法?在他心中,自己算什么呢?

  汽车驶入了那条樱花的道路,他向两边看去,多数的花都谢尽了,青翠的叶子长了出来。刚才的梦……虽然不一样,但他在梦中所走的道路就是这里。终点处就在前方,在不远的地方,再往前走,再往前走……终点处……该有一个人,在那里等!

  公车停在站牌前,江端拨开一个想要下车的欧巴桑,不顾她不满的大叫自己抢先跳下,开始发足狂奔。

  想见中岛先生!想见他!即使他不愿意见我,我也想见中岛先生!想见!想见!想见!中岛先生!他从没跑得这么轻,这么快过,中岛先生的家就在前面,那就是「终点」!

  跑到中岛家门口,他才停了下来,努力地平息喘气。为什么会对中岛先生「恋爱」的事情那么在意?为什么不断追问中岛先生「喜欢她的什么」?为什么在听到中岛先生说「与你无关」的时候心会那样隐隐作痛?为什么被伤害时那么难过原谅他却那么轻松?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江端贤治恋爱了。

  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中岛先生。

  中岛健次。

  --被伤害了,才发现这一点。

  --而,中岛先生也有喜欢的人了。

  江端一只手抚摸着门,眼眶热热的。那个人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他不可能对他有所回应了。可是退一步讲,即使那个人没有喜欢的人,也绝对不会接受他的。这不是时间问题,从一开始他就输了。江端贤治,不该生为男子,或者,他不该爱上生为男子的中岛先生。

  --从发现恋情的那时起,即刻失恋。

  江端背靠着门,慢慢地坐到地上。今天,中岛先生是上班的日子吧,居然忘记了……他自嘲地笑。为什么自己总是慢半拍呢?考虑事情,各种想法,行动……中岛先生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总是最优秀的,总是很冷静,跟自己完全不同。这样的他,怎么能和中岛先生相配呢?而且中岛先生也讨厌他了,回来又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也不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一眼中岛家的门,便心灰意懒地准备离去。

  他走出两步,蓦地又转回来,仔细地看那扇门。为什么……那上面会有一点红色?!那点红色很不自然,好象是谁急急忙忙中不小心蹭上去的。他离近点看。难道……

  没错!为了确认,他摸了一下,手上沾到的痕迹是--血!难道是中岛先生……?

  江端登时从头顶凉到脚底,仿佛置身冰窖中。

  不会的!不可能的!……对了!中岛先生的钥匙他昨天忘记还他了,正好--

  他在衣袋中翻找了半天,终于颤抖着手取出一把钥匙,看也不看就往锁孔里插,感觉插不进去才发现拿反了,忙转过来,这才打开了门。

  「中岛先生!」他冲进去大叫,「中岛先生您在哪里?中岛先生!」

  客厅里很整齐,还是他昨晚走的时候的样子,他跑到中岛的房间,推开门。

  「中岛先……」他怔住了。

  那是多么可怕的景象!电话掉在地上,听筒扯着线,被扔在离机身很远的地方。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

  血!到处都是血!被子上、枕头上,床单上、地板上、床头柜上……都沾有血迹!

  江端的脑中一片混沌。中岛先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么多血?为什么房间会这么乱?难道会是……

  --胃出血的病人--

  胃出血!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往外跑去。

  胃溃疡的病人是最容易发生胃出血的!尤其是溃疡面在大血管附近的时候!只看卧室留下的血的话,那中岛先生出血至少也该在中等程度以上!……怎么会这样!全都是他的错!昨天中岛先生的脸色就不太好,他却没有注意,只顾追问自己的问题,如果他能再仔细一点的话……

  江端在医院的走廊里大步奔跑,护士站里的护士小姐抬起头来:「在医院里请保持安静……咦?江端医生?您不是刚才回去了吗?」

  江端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双肩:「你知道刚才送来的那个胃出血的病人叫什么名字吗?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被他的粗鲁吓到,结巴了很久才答上话来:「啊,那个……请等一下,我查查看!」她在身边的电脑上敲了几下,看着屏幕念,「呃,他叫中岛健次,32岁,现在应该在第一手术室,和久主任和真下医生正为他做手术……」

  「谢谢你!」江端向她道谢,又向手术室狂奔而去。

  身后又传来护士小姐的声音:「江端医生!请不要这样跑……」

 

第七章

  转过走廊,江端远远地就看见堇捂着脸坐在手术室的长椅上,新城站在她的身边。看见他跑过来,新城低下头在堇耳边说了什么,堇抬起头,一见是他,马上站起来,向他迎去。

  「恩田小姐……

  江端喘着粗气跑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堇就已经双手拉下他的肩,一膝盖狠狠顶到他的肚子上。

  「你这专属医生是怎么当的!」她拎起他的衣领,姿态非常野蛮,「好好地你就能把中岛先生治疗成胃出血!而且他病得那么重你居然不在那儿!如果不是我打电话过去问你知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她那一顶力气很大,江端弓起身体,抱住肚子,险些不能呼吸。看来她还想再给他几拳,但是新城把她拉开了。

 

  「别再打了,就算把他打得住院,对中岛也没什么帮助。」

  「可恶!」她甩开他,不过并没有再冲上去揍江端。

  江端倚着墙,勉强站直身体,困难地问:「中岛先生……他怎么样了?」

  「现在还活着。」堇冷冷地回答。

  「是吗……太好了……」江端低着头,说。

  只要和久主任在,那就没问题的……

  「嗯哼!」堇冷哼一声,口气稍微好了点,「今天早晨,你去哪儿了?

  「我在冰川家里……我被解雇了……」

  「咦?」

  「不,应该说,是我自动辞职。」江端捣住脸,后悔的情绪冲击着他。如果那时候不那么任性的话就好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即使是中岛先生赶他也不应该走!

  看他的样子,堇也不再说什么,坐回了长椅上去。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手术室的灯才灭了,三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谁是患者的家人?」手术衣和口罩上都沾了血的真下出来问。

  江端先一步冲上去:「真下!中岛先生怎么样了?」

  真下拉下口罩,笑:「他没事了。原来前辈你在呀,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管了呢!」

  「真下……!

  「啊?」

    000000000000000

  加护病房内,中岛静静地躺着,一袋血浆正匀速地滴入他的身体里。

  堇和新城已经走了,临走时她还留下话:「这是你的责任,不要以为辞了专属医生的职务这一切就与你无关了!所以好好照顾他,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坐在中岛的床旁,江端苦笑。即使她不那么说,他也会好好照顾他的,不只是因为责任,还有……

  中岛的脸没有血色,双唇也异常惨白,失血导致的血容量不足和脱水已经纠正,但他的双眼还是深深地凹陷着,使他看起来非常憔悴。身为他的专属医生,每天一次的检查都是必须的,可是最近他的心情很乱,根本就忘记了这回事,也没有好好地观察中岛先生有什么异常状况,否则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状况!中岛先生……对不起……中岛先生……

  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江端抬头,看真下走到自己身边。

  「前辈,」真下在他耳边低声说,「和久主任说,既然你是中岛先生的专属医生,那就把他转移到你的名下,在这段时间里,前辈就管理他这一个病人吧。」

  江端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真下!

  「没什么,这是和久主任的意思。而且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前辈照顾他,比较熟悉他的情况。」说完话,真下又和来时一样,轻轻的走了出去。

  看他出去,江端低下头,双手托住额。「这段时间」他还是他「一个人」的专属医生,那么过了这段时间呢?这次此致,他还在内心深处期盼着中岛先生能像上一次一样--用怎样的方式也好--追他回来。可他没有。这也就是说,他是真的不要他了?觉得他烦?多管闲事?他为什么不明白,江端贤治只会对「中岛先生」的事情分外关心!

  「中岛先生……真是傻瓜……」真正傻的是自己,真的被抛弃了才发现自己爱他,「太过分了……为什么不知道……」那么智慧的中岛先生,为什么看不出来!为什么害得他现在……如此痛苦!

  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江端慢慢地,慢慢地接近中岛,最终,双唇与他相触。干燥的感触,却如同有一股烈火在燃烧。这是江端与中岛最初或许也是最后的吻。从现在开始,折断这种悲哀的意念,以后,绝不再抱任何的希望与想念。

  --但,真的能断吗?真的那么容易的话,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为了感情而痛苦!

  「傻瓜……

  「……江端……?」

  极细……几不可闻的声音,却把江端吓得大叫一声,猛然往后退几步,撞到墙:「中中中……中岛先生!?」

 

  虽然还是很憔悴,但毕竟睁开了眼睛,中岛的脸显得精神了许多。

  「青……?」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吻,而且对方还是江端,中岛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虽然穿着医生的白衣,但却完全没有医生样子的江端反应还是那么有趣,本来还是微微颦眉的忧愁表情,转眼间就变成了晴天霹雳的大诧异,一秒之后就贴到身后的墙上,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他不禁微笑起来。

  不过……这里是哪里啊?怎么好象是医院的样子……?对了,他又对江端说了一些伤害他的话,江端辞职了,之后他的胃就很不舒服,今天早上还--

  是江端送他来的他?他稍微动一下身体,身上竟一点力气也没有,腹部也感到一阵刀割似地痛。看他想移动,江端马上把刚才的事丢到了脑后,过来按住他:「中岛先生,您昨天做了手术,现在还不能动!」

  「手……术……?」刚才没有注意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嘶哑,嘴里也感觉很干,还有一股血腥味。

  看出这一点的江端稍微把床给他摇起来一点,拿给他一杯水:「昨天早上您发生胃出血,是恩田小姐和新城先生送您来的……啊!不行!您还不能喝水!漱一下口就好了!」

  服侍中岛漱完口,江端把东西都倒掉,在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发现中岛正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他一定认为我很奇怪……说不定会骂我变态!江端犬沮丧地想,之前辞职就是因为自己在意那些奇怪的问题,这次再加上……他一定会彻彻底底地讨厌我!江端又畏缩地缩到了墙边。中岛欣赏着他很明白地写在他脸上的情绪,很想微笑。原来如此……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青……」

  中岛刚想说什么,却被抢先一步的江端打断了。

  「对不起!中岛先生!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说您坏话!也不是故意要吻您的!」

  坏话?就是那个「傻瓜」?他当然不生气,他知道这个单纯的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甚至还为此而喜不自胜。不过怎么能轻易放过他?他自己一个人为了这段感情挣扎得那么矛盾,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唱独角戏,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在他难过的同时,江端也在痛苦。这算是谁的错呢?「现在」,是他比较痛苦,那就是江端的错了吧?他有意让脸上所有的表情退去,眼睛严厉地看着江端。

  啊啊!他果然生气了!江端在心里哀叫。他一定会骂我了!而且骂得很难听!肯定会狠狠挖苦我一顿!还有……

 

  「江端。」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江端跳起来。

  「是!中岛先生!」好可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中岛先生好可怕!

  「你过来。

  一瞬间,江端的脑子里闪过了千百种念头,他不是要骂自己一顿吧?还是要离近了好打一顿?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恐怖方法对他……他不敢违抗中岛的命令,磨磨蹭蹭地小步移动到中岛身边。「中岛先生……」

  「坐。

  江端很意外:「咦?」

  「我说,坐。」中岛重复。

  江端小心翼翼地坐下。

  「江端……」

  他正想说什么,江端反射性地又跳起来,站得直直的:「是!中岛先生?

  江端看来太过紧张了,中岛真想叹气:「坐下!

  江端一脸尴尬,又小心翼翼地坐下。

  「江端……不许站起来!坐下!」中岛觉得自己好象在训练警犬一样。看江端坐回去,他才继续说,「我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骂我……傻瓜?」

  江端不安地绞扭着双手:「我……因为……」因为什么?因为中岛先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吗?可是在今天之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回事吧?「对不起!」他维持坐着的姿势,深深低头赔罪,「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不是要听你道歉的……」中岛叹息。

  而他的叹息在江端耳中就变成了--我不想听你道歉,我不原谅你!他急得扑上去抓住中岛的肩膀用力晃:「中岛先生!您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我道歉也不行吗!您讨厌我了吗?中岛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真的!」

  「住手!江端!我让你快住手……!!」虽然这种告白让人心情很好,不过他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摇了啊!中岛紧紧皱着眉,觉得腹部的伤口就要裂开了。

  江端犬这才发现自己的错误,放开手,身体也好象当即缩小了一圈:「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唉……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得灵敏一点?不过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

  「好了,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你骂我也不是故意的……」江端点头如捣蒜,「……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吻我?难道这也不是故意的?」

  江端犬全身僵住。为什么……吻他?中岛还是平静没有波澜的表情,但眼中却透露出一丝隐藏的急切。

  江端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说出来的话,中岛先生一定会讨厌自己吧?这回就是真的讨厌了。一想到中岛先生对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江端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怎么能让中岛先生讨厌自己!

  中岛知道江端在想什么--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了--他不由得在心中大大地,长长地叹了一声。他本来还等着让江端自动表白,作为他让自己这么痛苦的补偿,不过看这种情形,除非等到他们之中一个快死掉了--没准两个都死掉了他也还说不出来--或是地球倒转才行。他决定推他一把。

  「我明白了,你是讨厌我对不对?」

  「啊?」

  「我知道我过去说过一些很过分的话,伤害了你……」

  「不对!不是这样的!

  好,有效!

  「你不用辩解,我知道我很过分,你以后不想见到我……」

  「不对!中岛先生!

  「反正你也辞职了,没有道理再照顾我,既然那么讨厌的话……」

  「没有那回事!

  「这只是道义上的问题,你不用照顾我也没关系的。」

  「中……」

  「你可以走了。

  「绝对不是这样!」江端猛地站了起来,「绝对不是!我怎么可能讨厌中岛先生!我喜欢--!!」

  说……说……说出来了……而且还那么大声……江端的脸涨成猪肝色,尴尬地看着中岛。

  一位护士小姐正好在他们病房的附近巡视,听到声音推开门奇怪地问:「江端医生?刚才这里有人呼救吗?」

 

  江端石化。

  中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替他回答:「不,没有,谢谢你!

  护士小姐行个礼出去了。静默,然后--

  「哈哈哈哈哈……江端……好痛……哈哈哈哈哈……」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中岛无力地大笑。

  我干了什么……江端坐回去,神情沮丧。

  「……呼救……哈哈哈哈……」伤口好痛……但是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江端……哈哈哈哈……」

  「中岛先……别笑了!中岛先生!」江端气急败坏地叫,「您的伤口真的会裂开的!别笑了!」

  「对……对不起……江端……」中岛好容易才止住笑声,向江端道歉,「我不该笑的……

  是他逼迫江端表白的,而江端真的说出来了,他却又那样笑他,不过,「呼救」?他又想笑了。

  「您太过分了,中岛先生!」江端露出受到伤害的表情,静静地说。

  「可是江端……

  「我是真的、真的想告诉您,我喜欢……可是您却那样对我……」

  「……」

  「因为我很蠢您就可以随便伤害我吗?因为我很钝您就可以不感到任何的愧疚吗?在中岛先生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不是我就跟一只宠物没有差别?」江端的声音稍微有点激动,「您知道您看着我的眼神吗?冷淡的、无情的、没有温度的,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那样,我还是会为您偶尔温暖的眼神打动--即使,我今天早上才明白,您打动我的是什么感觉。很可笑吗?别人的真心,真的可以那么轻松地嘲笑吗?太过分了,中岛先生!您真是傻瓜!」鼻子很酸,他捂住眼睛,液体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到底谁才是傻瓜?」中岛的声音冷冷的,「我笑,是因为我高兴--太高兴了,不可以吗?你以为我为什么才用那么重的话伤害你?为什么用那么冷淡的眼神看着你?那是因为我在挣扎,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江端放下捂住脸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愕然地看着中岛。

  「没错,在我眼里,你就是跟一只宠物一样--就像牧羊犬--单纯、有趣,可是,那不一样的,即使我说你『』你也绝对不是宠物,这是不同的概念。我不会因为爱上自己的宠物而痛苦,甚至于情绪失控。你知道我为了隐藏自己要费多大力气吗?你知道每当看着你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我用了多大努力才让自己不要靠你太近,为了保护自己我就会不小心伤害到你,你知道吗?」

  「中岛先生……」

  「我没有嘲笑你,也没有资格嘲笑你,真正该嘲笑的,是我自己。我绝对没有生气,绝对没有讨厌你,绝对没有嘲笑你,也绝对没有轻视你,就是这样。」

  江端还是呆怔怔的,不敢相信:「可是您不是有了意中人,还有那张照片……」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之前他为此而痛苦……那又算什么?

  中岛叹:「是你要逼我说的吧?我之前只说我恋爱了不是吗?我喜欢的那个人又蠢,又迟钝……」

  「中岛先生!!」江端好象很生气地大叫,然后又笑起来。他的手悄悄潜入被中,握住了中岛的手。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染在江端的毛发上,给他加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轮廓。

    0000000000000000

  真下正义坐在座位上,非常非常地不理解。比较起昨天那个憔悴到风一吹就会倒的江端,今天的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真下!我帮你把这个做好了!」

  「真下!反正我没事!帮你把那个做一下吧!」

  「真下……

  他的精神恢复力……实在太惊人了吧!

  江端陷于爱情的甜蜜梦幻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只想把自己幸福到想飞的感觉带给大家,让他们和他一起分享,却不知道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只会把大家吓到。

  「真下医生……他没事吧……?」

  「不知道……不过,好吓人呐……」

  「这样的前辈太可怕了!

  「他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嗯!小心点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吓到别人的江端毫无戒心地在科室里转过来转过去,每五分钟就转到中岛的病房一趟,很快又转出来。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现在处于严重的兴奋状态,连一分钟也坐不住,总想转一圈缓解一下兴奋的心情,否则他一定会当众跳舞!

  对于这样的江端,中岛的确非常喜欢,但老这样也不是办法,江端自己不头晕,他也要头晕了。

  「江端!」他示意江端安静一会儿,江端马上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安静下来,可不多一会儿又故态复萌,到处跑去了。

  他这个样子,像不像是圈养太久,终于被放出来得以自由散步的宠物犬?中岛为自己的无力叹气。早知道是这样的,还不如那天不要对他讲了!看看现在这样!吵得他想要休息一下也不行!--虽然,睡不着的原因有一半在于中岛自己「稍微」有点高昂的心情。

  「中岛先生!」江端犬又一次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手里拿了一支百合花,「您看!是真下的病人送给我的!很漂亮吧?」

  「送你的?别人为什么要送你花?」中岛皱眉。

  「因为她喜欢我呀!」江端得意地笑,突然脸上的表情一变,「中岛先生,您吃醋了吗?

  「胡说八道!」中岛斥责,眼神不自然地移开。

  江端笑着把花放在他枕边:「我只喜欢中岛先生一个人呀!别人再喜欢我那又能怎样?即使那位病号小姐很可爱,很漂亮,很乖巧……可是,」他看着中岛变得有点难看的脸色,「可是她才五岁啊!我能跟她发展出什么吗?」他哈哈大笑起来。

  中岛知道自己被这个家伙耍了,无奈地笑了起来。

  中岛先生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对于现在的江端来说,是最想知道的问题了。

 

  「什么时候爱上你?」中岛先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皱眉许久,「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说嘛说嘛!」他死死缠着中岛先生,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

  「唔……」中岛很认真地思考,之后带着很奇怪的表情问江端,「要我回答是没问题,可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江端张口结舌。

  「……可恶!我知道我就是迟钝!反正我就是那天早上才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嘛!可是中岛先生不一样的呀!中岛先生……」

  「总之,等你想起来了再说吧。」中岛斜倚在床上继续看书,任他的牧羊犬在那里急得上窜下跳,就是不给他答案。

  怎么可能想起来……江端非常郁卒地想。他是真的才发现自己喜欢中岛先生的,至于是什么时候,又不是一见钟情,谁还分得那么清楚!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严重自相矛盾问题的江端,隔了没几分钟又缠上去了:「中岛先生……」

  中岛对于江端的迟钝真是无言以对,「现在」爱着他和「过去」爱上他之间的确有很重大的关系,可是一般不会有人这么死缠烂打硬要别人说出来吧?

  真正爱上对方的确切时间他们谁也不记得了,或许是见面的第一眼,或许是散步于樱花之中的那个晚上,更或许,是他们相处的每一天。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重要,想知道答案,只是在确认对方对自己的在意程度,也是互相确认对方心意的一种手段,在似乎无聊的对话里所包含的幸福浓度,是没有身处其中的人无法理解的。

  「江端!」中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过去那么管用的严肃表情在一下子升格为恋人的宠物犬面前一点作用也没有,他一皱眉,江端犬就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耍赖。

  「中岛先生~中岛先生比我聪明得多啦!所以肯定知道的!中岛先生~~~」

  知道对方爱着自己,会包容自己,所以稍微任性一点,耍点赖,为难一下对方也是被允许的,这就是身为「恋人」的「特权」。

  中岛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书:「你真的想知道?

  江端犬大力点头。

  中岛对他招招手:「把耳朵凑过来。

  江端犬兴高采烈地把耳朵贴近中岛嘴边,中岛的唇形稍微往上弯了一下,作出一个恶作剧的笑脸,轻轻说:「是从我发现……你是个笨蛋时开始!」

  「中岛先生!!」江端发现上当,生气地叫。

  他正想离开,却被中岛伸手按住后脑:「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刚刚升格为恋人的两人,虽然因为一个人在术后卧床中而不可能做什么更亲密的「事情」,然而他们毕竟是在热恋中,要他们老老实实地「不越雷池」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趁着无人之时偷偷接吻,已经是常有的事了,两个人都是青壮年男子,既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初恋,该做的事情他们一样也没落下过,这样作贼般一次一次吻下来,偶尔发生一些几乎擦枪走火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并不奇怪。

  「中岛先生……」他们互相唇舌交缠,交换口中的液体。中岛一只手按在江端的后脑,用力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从江端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摸他的身体。江端的双手撑在中岛枕头的两边,支撑自己的体重。

  中岛的技巧很好,关于这方面,他似乎比江端懂得的要多得多。接触了几次之后他就清楚地了解了江端口中和身体的敏感带,只要能正确刺激,江端的反应就会很性感,很--疯狂。

  他用舌头刺激他的上颚,然后舔到牙齿,在他舌头的侧下方轻轻摩擦。他的手抚摸过江端弹性的腰线,划过他的背,拇指滑到前方,刺激他的乳尖。

  江端猛地退开一点,握住他的手:「不可以!中岛先生!我会……」

  不等他说完,中岛拉下他的头,继续他们的唇舌之吻,他强悍地用力,江端的抵抗也渐渐微弱下来。随着刺激的加深,江端的呼吸也逐渐加重,加粗,中岛更用力地将他的头按想自己,然后那只手退出他的胸部,状似无意地在他下身一拂,江端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肌肉紧绷,隔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中岛放开禁锢他的手,微笑地看着一脸哭丧表情的他:「怎么样?

  「还问怎么样!」江端满面红潮,全身的力气好象都被抽空了,「您……您绝对是故意的!这下我又得去换……您太过分了!」

  「哦?感觉不好吗?

  「就……就是因为很好才……」才会发生「问题」……!他低低地,咬牙切齿地喊,「中岛先生!您要负责!

 

  「好,我会负责,既然已经要换了,不如再来一次……」

  「不要!中……

    0000000000000000

  住院的两周很快过去,拆线之后,中岛要出院了。

  「咦!前辈还是要回去当专属医生吗?」真下从电脑前转过头来,惊讶地问。

  「是啊!」江端满面笑容地说,「至少到中岛先生全好为止,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是他的专属医生!」

  真下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可是……那个人……不是很可怕吗?」大家和和久主任一起查房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都是非常冷硬,很难接近的。可是……真不愧是前辈!这种事情也做得那么优秀!

  「这个就不是你能明白的了,」江端神秘地笑着说,「男人的默契,男人的默契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走开了,真下困惑地喃喃自语:「默契……?他在说什么?」

  开车来接中岛先生的是恩田小姐。江端上次肚子上被她踢的地方青了很大一块,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所以江端现在非常害怕她。扶着中岛出来,一眼就看见她靠在汽车上严肃审视他们的阴沉表情,江端真恨不能马上转身逃跑。

  不过堇没有说什么,打开后车门,请中岛先坐进去,之后才转向吓得好象连尾巴都垂下来的江端犬。

  「青·岛·君!」她平板地微笑着,脸上冒出青筋。

  「YU……YU……恩田小姐!你好!哈哈……哈哈哈……」惨不忍睹的笑声连他自己都听着很可怜。

 

  「我告诉你哦……」她还是笑着,那种表情让人感到越看越恐怖,「中岛先生因为你的错误而住院了,这段时间他的工作你知道都由谁来承担吗?」她脸色一变,恶狠狠地吼,「是我们!我和新城!我们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半以上!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

  「是!对不起!非常抱歉!」江端担心地后退,后退……他真怕这样的她会在下一刻就冲上来咬住他,「所以……

  「所以!你给我好好地看住他!如果他在住院的话,我会用我的拳头好好收拾你!明白吗!」

  一般胃溃疡不用手术治疗的原因是没必要,只是为了一个小溃疡面开刀大部分人都觉得得不偿失,所以很多人都是在发生出血等并发症的时候,需要用手术治疗时才顺便切除溃疡面,而那部分一被切除,只要不是多发性的,一般就不会再发生新的溃疡--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不过这些话江端不敢讲,害怕堇会以为他在强辩而当即挥拳上来,所以他只有做出傻笑的表情,唯唯诺诺地答:「是……我明白了!恩田小姐!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堇满意地点头。

  等他坐进车里,中岛问:「她跟你说什么?

  江端看一眼正在开车的堇,悄悄答:「威胁……

  堇忽然很重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江端马上闭上嘴,不敢再讲话。中岛笑笑,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身边人的手。堇斜着眼睛从后视镜中看见这情景,不由暗暗摇头,调整一下镜子的位置,防止自己一不小心会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

 

第八章

  将二人送到目的地,堇就开车离开了,江端扶着中岛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

  房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天被血染得一塌糊涂的卧房也涣然一新。

  这应该不是堇他们弄的吧?中岛看看身边大摇尾巴的牧羊犬:「江端,这是……?」

  「是我弄的啊!很不错吧?是吧?中岛先生?」江端的脸上大大地写着「夸奖我吧」,令中岛有些忍俊不禁。

  「你呀……想要什么奖励呢?」

  「奖励?可以要奖励吗?真的吗?」江端已经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脸上独独剩下了一口醒目的白牙。

  「是啊,说吧。」中岛坐在床上,有趣地看着兴奋的江端犬。

  「那我要--」兴奋的声音停在半路,江端的表情凝固住。他想要什么?这么幸福的现在,他还想要什么?好象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吧?

  从他张口结舌的表情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中岛拍拍他的头:「好了,想要什么的话,以后再说,只要是你的希望,我一定会为你达成。」「真的?中岛先生!你您说的!一定要讲信用!」

  「讲信用。」中岛微笑。

  在幸福的时候,江端的脑中有时会浮现出父母的样子,对于他们,他感觉到的是无比的抱歉。他的父母,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用各种方式骗他回去,原因也就是想要他这个独子为江端家找个好儿媳,生下下一代的子女。可是--他却爱上了中岛先生……

  他喜欢中岛先生微笑的样子,也喜欢他皱眉的样子,喜欢他吃惊的样子,喜欢他大笑的样子,甚至于,他生气的样子,他也喜欢。他陷入了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网,没有人来抓他,他自己就跳进去了。然而他无法预知这样的感情能维系多久,过去有过很多次,他都坚信自己的感情能够一直继续下去,可是到了最后,它们却都在不知何时随风消逝了。

  或许中岛并不是他的终点,或许这样的感情只是一时迷茫--跟过去的那许多次一样,或许到了某个时候他们中的一个就会幡然醒悟,发现他们之间的引力已经消失,那么--到时候,或者就可以完成父母的愿望?

  他无意中告诉了中岛先生自己的想法,中岛先生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地指出,「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初恋的痴迷时代已经过去,我们不能相信的只有永远而不是爱情,能存留多久那不重要,在我们还爱着对方的现在想那种事不仅徒劳而且是自找麻烦,所以不要想太多了。」

  听了中岛先生的话之后的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更加难过,刚开始恋爱就说出这种话的中岛先生,应该说他是冷静呢,还是过分无情?

  他只知道,自己有点失望。

  「R--R--R--R--……」

  「健次,是我,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关于上次的事……」

  「请您帮我回绝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的病情,所以我不着急,等一段时间我会在安排你和她的见面。」

  「我说过我……

  「我调查过了,最近你其实没有和任何女性有私生活上的往来,需要理由的话,找其他的吧。」

  「请不要逼我。

  「只是见个面,又不是让你结婚。」

  「……」

  「安心养病。

  「是。」

  嘟-嘟-嘟-嘟-嘟-嘟-……

  江端蜷缩在他的脚边,偷眼看他眉头深锁的表情。

  「中岛先生……是谁的电话?」能让中岛先生也这么为难的,一定是大人物吧?

  中岛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淡淡地说:「是总公司的人。

  「那个人好象说了什么让中岛先生不高兴的话呢!」江端很认真,他此时的表情似乎在说:那个人居然敢惹我的中岛先生,我一定要咬他一口为中岛先生报仇!

  这么可爱的忠犬,有什么人会不喜欢呢?中岛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好象真的在对待一只宠物犬。

  「中岛先生!」相反,江端虽然很喜欢他亲密的举动,却很讨厌他把自己当成宠物,「我都说了我不是宠物了嘛!为什么还是老对我这样!」

  乱发下那双湿润的眼睛诉说着无尽的委屈,说老实话,要把这样的他和宠物分别开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可爱,不行吗?」被恋人称做可爱,这是荣耀吧?

  「可爱!」江端犬愤怒地呜叫,「中岛先生!我是男的哎!怎么可以说我可爱!真是耻辱!」

  「不要反应这么过度,」中岛拍拍他头,示意他安静,「只有我这么说吧?你要继续这么可爱下去也没关系,反正我很喜欢。」

  「不是那个问题!」江端跳起来,双手撑到沙发的靠背上,把中岛圈在中间,「中岛先生!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咱们之间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中岛习惯性地皱眉。他在说什么?

  「就是这样……」江端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那是羽毛般轻触的吻,没有任何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唇瓣间相互的碾转、厮磨。这让中岛感到焦躁,他想要更深一步的接触,可每次他一想要侵入,江端就会巧妙地退开一点,不让他得逞。

  「江端!」他有些生气地地低吼了一声,蓦地拉住江端的领子将他拉近自己,另一只手用力固定他的头,深深地吻住他。

  「中……唔……」被拉近的一瞬间江端想要反抗,但不久就放弃了,反而回抱住中岛。

  结束了一个长得令人窒息的吻,满面通红的江端突然推开他:「就是这里不对!

  「到底是什么不对!」被打断的中岛气恼地问。这家伙怎么这么会破坏他的兴致!

  「就是这里!」江端指指自己的嘴,「为什么同样是男的,做这种事的时候我要受你支配!」

  「原来你说这个……」只是这样「支配」你就反应这么大,那以后再做别的事情的话他岂不是闹翻天了?中岛隔挡住他凑近的脸,「只是接吻无所谓,其他的不行,我的刀口还很痛,不要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是那样!」江端着急地辩解,「我是想说,为什么您从来不让我占主导地位!」

  「那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中岛站起来准备回房间。跟江端谈论这种话题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失控,他不想这样--至少现在不想--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如果现在就发生什么的话,能支配对方的人就不是他了。

  江端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中岛先生~~~~下次让我主导一下吧!」

  「等你能打赢我再说吧。我要去工作了。」中岛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开,便回房间去了。

  江端在客厅里大叫:「您不是说那不是很重要的事吗!为什么还要出这种难题考我!」

  「这可不是出难题考你……」中岛关上门淡笑自语,「如果让一个柔道的黑带高手被你支配,那才是耻辱。」

    0000000000000000

  出院后一个星期,中岛的伤虽然还没有全好,但胜任一般工作已经没有问题。

  「早上好!中岛先生!

  「中岛先生!早安!

  「早安!中岛先生!您的身体还好吧?」

  公司员工们擦身而过的问候,他一一点头作为回答。和几位高层的主管一起进入专用电梯,正欲关门时,新城很快地跟进来,门堪堪在他的身后关上。

  「原来是新城。」中岛没有表情。

  「原来是中岛。」新城同样没有表情。

  「上次,多亏你照顾了。

  「小事而已,只要以后不要再因为和宠物吵架而祸及我们就好了。」

  两人沉默。电梯里的人充分感受到了「初号机」和「二号机」在一起制造超强冷空气的能力,开始集体后悔为什么会碰巧和这两个冷气团乘在同一架电梯上。

  看见中岛走出电梯的堇站起来迎上去,「中岛先生,社长那边刚刚发来一份电报,希望您能亲自过目。」

  「知道了。

  「还有之前那件投诉,因为索赔金额巨大,具体的惩罚希望由您来定……」

  「唔!

  说着话,中岛和新城两人同时掠过她身边,一股不亚于西伯利亚寒流的冷风一拂而过,堇的身上起了一层寒战。

  啊……为什么他们一碰面就是这样……难道他们就不能体谅一下他们这些可怜的下属,相处得稍微好一点吗?堇想。再这样下去,连她的胃也要穿孔了。

    0000000000000000

  传真有十几页,都是些工作上的事,但并不很重要。

  不该只有这些!中岛翻看那些纸张。那个人知道他今天上班所以故意挑这种第一时间发来东西,不可能只有这样就完了。果然,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最下方有一行潦草的手写字--

  「下个月一号,家族聚会,请务必回家。」

  没有提名,没有落款。

  中岛粗暴地把那些传真纸砸到办公桌上,用手托住额头。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家族聚会只是个幌子而已,其实也就是变相的相亲!如果是在过去,他和江端还没有确定彼此心意的时候,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相信只要把心思藏在心底的话,是没有人能查出来的。可如今他们已经确立了关系,只要他不参加那个可笑的聚会,那个人绝对就会用各种办法监视他--虽然也不能排除他现在就在让别人监视他的可能--直到发现他们的关系为止。

  他自己无所谓,怕的是他会去伤害江端,那个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0000000000000000

  江端无精打采地在厨房削马铃薯皮。

  和中岛先生发展出这种关系,对他来说是稍微有点快了--刚发现自己的心意就告白(被迫),然后被告白--不过他自己却没有感觉到突然,或许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发现了那些事情,只是从最底层一下子被翻到了最上层而已。

  他们的告白是建立在中岛住院的基础上的,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两人也还没有发展到接吻以上的阶段,江端自己也是医生,明白中岛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做那种事只会有坏处,所以他也在隐忍着自己,什么也没有要求。

  可是经常有人说,「身体的维系就是感情的升华」,总是停留在最纯阶段的关系,江端经常会感觉到焦躁,并且有隐约的不安全感。尤其是中岛的态度。「我爱你」这句话他只在表白的那天对他说过一次,在那之后,执着地说着那个词的只有江端自己。他没有办法猜到中岛先生在想什么,从那张只有偶尔才会露出一点笑容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关于他感情的泄露。有很多次,明明接吻的时候还是那么热情,但是在转眼间他又可以把自己无情地推开,回房间去做他永远也做不完的该死的工作!

  他是真的爱他吗?

  相隔的时间不长,但江端已经开始疑惑了。

  这是只有年轻人才有的「恋爱症候群」标准症状,而他这个即将踏入30岁的人竟然会陷入这种状况,实在让他自己觉得丢脸。中岛先生知道的话一定会嘲笑他的吧……而且是那种狠狠的嘲笑。就像之前自己怀疑他们的关系可能不会长久那样,用冷静的语言和冷酷的道理嘲笑。……

  「我真是没用啊!」江端生气地将马铃薯摔向流理台,马铃薯弹跳几下,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丁冬!

  有人按门铃?江端奇怪地侧耳倾听。中岛跟他人一般很少来往,所以他们这里也及少有人拜访,在他住在这里的期间,除了讨厌的推销员之外根本不会有人来。

  他擦擦手,拿起对话机:「请问是哪一位?」如果是推销员的话就赶出去!

  回答很出乎他的意料:「我想找一下江端贤治先生。」

  「找我?」江端困惑地反问。那声音很低沉且有点熟悉--好象跟中岛先生有点像,不过江端敢发誓他过去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呢?真是太奇怪了。

  「请等一下。」他脱掉围裙,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提着公事包,站在另一个人的身后,好象是秘书的样子;站在他身前的那个人感觉上很严肃,即使他只是站在那里,别人也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某个大公司的高层人物。江端看着那位高层人物,有点发呆。太像了……他跟中岛先生实在是太像了!如果再过二十年的话,中岛先生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了吧?

  「打扰了!」秘书模样的人打招呼。

  江端醒悟过来:「啊,对不起!请问你们是……?」

  那位秘书从公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江端接过。

  「MMV集团社长,中岛司……」

  MMV社长?那不就是中岛先生的上司吗?而且跟他同姓--同姓!?

  江端一时也没有深想,忙让开路,请他们两个进来。

  「您找中岛先生……有什么事吗?」江端小心地问。

  中岛司从一进来就在观察整个房间,直到落座沙发,才把目光转移到江端身上。

  「你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要找健次,而是想见见你。」中岛司冷淡地微笑着,说。

  「找我?」江端茫然。MMV的社长找他?干什么?……啊!对了!当初就是「MMV的上层人士」拜托KK医院为中岛先生指定专属医生的吧?难道他们是要为中岛先生上次的住院事件兴师问罪吗?「对不起!」江端忽然低头道歉,把中岛司和那位秘书吓了一跳,「中岛先生住院的事情是我的错误!没有尽到医生的责任,是我失职!很抱歉!」

  「不不不……我也不是来要你道歉的。」

  「咦?」那他们来干什么?

  「我想应该再介绍一下,江端先生,」中岛司说,「其实,中岛健次是我的儿子,而我是他的父亲,中岛司。」

 

  中岛先生的父亲!江端本能地退缩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怪不得他跟中岛先生有点像……他在这种时候找到他的头上来,难道……难道是他和中岛先生的事情被发现了吗?江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肥皂剧中男主角的父母驱赶「狐狸精」的场面。

  「他迟早会接替我,当初我让他从底层做起,就是为了锻炼他。在我有意安排下,底层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是我的儿子。近几年来,他干得很不错,还坐上了分社长的位置,这让我很欣慰,不过也因为如此,也有很多『女性』看中了他的前途而去纠缠他,不过他对这些都处理得很好,我很放心……咦?江端先生,您不舒服吗?」

  江端摇摇头,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错觉,他总觉得中岛司把那个「女性」的音发得很重,好象在提醒他什么似的。

  中岛司用沉稳的声音继续说:「但是我没有想到这样的工作回让他惟患胃溃疡,早知道是这种结果的话,我应该早给他配备一名像『江端先生』这样『优秀』的专属医生,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您说是吗?『江端医生』?」

  虽然听起来非常有礼,但他说话的时候把声音的重心偏移得很奇怪,一语双关的话让江端感觉非常不舒服。

  「那么您是……?」不是专程来说这些废话的吧?

  「为了感谢江端这段时间对健次的照顾,我特地带来了一件礼物。」

  「不需要礼物,这是我的工作。」江端的口气不是太好。他不清楚这老狐狸知道了多少,不过既然都把意思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干吗还要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二人没有理会江端的态度,秘书从公事包中取出了一只信封,双手递给江端。

  「这是中岛家的家族聚会请柬,里面有详细的时间和地址,」中岛司说,「到时候希望江端先生能赏光光临!」

 

  「……为什么要我去?」他算什么东西,能参加这种富人的聚会?什么「功劳」之类的奇怪理由,他可不相信。

 

  中岛司没有回答。

  「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绝对会非常『惊喜』的。」

  「惊喜」二字让江端的心沉了下,不禁捏紧了手中的信封。那是……不好的预感!

 

  「那么,我们告辞了。」中岛司和秘书一起站起来,江端也随之站起。

  「中岛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了,不等他一下吗?」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他们向江端微一点头,江端也鞠一躬作为回礼。

 

  目送那两个人出门坐进高级轿车而去,江端下意识地再一次捏紧了信封。

    0000000000000000000

  「社长,如果他把那个给少爷看的话……」

  「不会。他绝对不会给健次看的。」

  「咦?」

  「绝对……

    0000000000000000000

  中岛回到家,发现江端正在厨房发呆--他手中早已没了皮的马铃薯被他削成了核桃大小,并且还在削。

  「江端?」

  江端被他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几乎削到手指。

  「中……中岛先生您回来啦?」

  「唔,江端,你没事吧?」他摸摸江端的额头,好象没有发烧。

  「没有啊!我很好!

  「可我怎么觉得你好象很没精神?」

  「没那回事!」江端努力做出开朗的样子,躲避中岛的视线,「饭马上就好了,您等一下吧!」

  「可是……」

  「我能有什么事呢?」江端的脸上堆满了阳光的笑容,「真的,您放心吧!

  那笑容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中岛心中充满怀疑,却没办法再问下去。

    0000000000000000000

  到了聚会的那一天,中岛在衣橱中翻找衣物。

  「中岛先生……」

  中岛回头,发现江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怎么了?」江端的眼神看来很奇怪,是出了什么事吗?

  「中岛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中岛取出一件礼服丢到床上,开始脱身上的衣服:「我要回家去参加一个聚会,虽然很无聊但是必须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会尽快回来。」

  「中岛先生……」江端低着头,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您能不能……不去?」那种不好的预感……如果能避免的话,那才最好!

  「当然不行,怎么了?」他扣上最后一个扣子,走到江端身边摸摸他的头。

  「没有,」江端含糊地说,「嗯,中岛先生,是不是你们家族聚会的时候都要穿礼服?」

  中岛奇怪地答:「那是当然!江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没有!」江端极快地回答,然后一边步自然地后退,一边道,「我刚记起来我忘记了一件事,要先出去一下,晚上回来再见!」

  说完,不等中岛回答,他转身仓皇逃去。「咦?江端?青……」看着他的背影,中岛自语,「到底怎么回事?

    000000000000000000000

  MMV集团中岛家的家族聚会又被称之为亲朋聚会,名义上是整个中岛家族的成员及其好友的见面会,但其实却是商业和政治上的一种手段,因此聚会中出现一批批的社会名流和政治人物也并不奇怪。

  和每一位都有着各种上层身份的客人打招呼的中岛司脸上挂满了笑容。每次看着家族聚会时自己的家人和各界名流济济一堂的场面,中岛司就会感到由衷的骄傲。这里是他一手打得的天下,从只有10名员工的小公司发展到如今的跨国集团,是他拼尽了自己大半生的心血才有了这样的成果。为了得到现在的成功,他连妻子病逝之前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赶上,沉默寡言的儿子也在不知不觉中离他越来越远,到他发现时,他们的距离已经远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步,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见健次叫他一声「爸爸」了,他总是很冷淡有礼地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淡淡地称呼他「父亲」。

  对于儿子和那个医生的事情,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雇佣私家侦探查探儿子的动向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就像吃饭一样。他要知道他的工作、生活、交往、接触……健次大概也知道他的行为。这样或许不太对,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儿子沟通,他要了解他,只能通过这样不正常的方式才行。可正因为他用的是这种方式,才知道了作为「正常父亲」的他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他的儿子,正在和男人交往!

  中岛司的眼中闪过一抹愤怒的情绪。

  一定是那个医生的错!是他诱惑了健次,否则健次怎么可能走上这条邪路!健次很明显不可能跟他说,如果不是雇佣了私家侦探,那么他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莫名其妙地上了社会版头条的时候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趁现在还不晚。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泄露在公众面前,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时候,就把它掐灭干净!

  「伯父。」一位穿着红色晚礼服的,二十多岁的女性提着长裙的裙倨轻移到他面前。

  他赞赏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嗯,真漂亮,九条小姐,我果然没有挑错人。」

  九条奈枝露出老于世故的笑脸:「谢谢伯父的夸奖。不过在我得到的情报里,您的儿子可不是那种随便就会坠入情网的人呢。这一点您自己最清楚吧?」

  要是他容易坠入情网就不用你来了……中岛司苦笑着想。

  「总之,酬劳不会少了你的,等一会儿好好作戏吧!」

  「那当然,我的职业就是在现实中为人作戏,绝对质量一流,不过……」她下巴不动声色地一指和几位客人谈话的中岛,「我喜欢智慧的男人,如果是他的话,我很愿意假戏真做。」

  中岛司从身边经过的侍者手托的盘中取出两杯酒,与她做举杯的动作:「只要能成功,随便你。我也很喜欢智慧的女人--做我儿子的妻子。」

  在这次的聚会中,中岛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周围看起来和过去的那些聚会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这种感觉让他焦躁,想要快一点离开这里,和身边遇见的人一一打过招呼,他准备出去透透气,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了他的视线。

  江端!?

  他本能地就想追过去,然而又有几位长时间不见的商界老友迎了上来,围住他,向他问长问短,等他跟他们一一寒暄完毕,再去寻找那熟悉的身影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不过,江端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吧!这个聚会除非是中岛家族的人,每他人入场时都必须执有特制的请柬,怎么想江端也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他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江端真是后悔死参加这个奇怪的聚会了!身处在这个能容纳上百人的奢华大厅中,看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的那种虚假的笑,又去面对同样虚假的其他人。真是一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不知道中岛先生是怎么能忍受下去的。

  憋闷得恨不能逃脱出去的他,从进来开始就没有看见一个认识的人,虽然刚才看到一对很像是堇和新城的人,但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中岛先生也不知道在哪里,他一直在找,却找不到。

  这样孤立的情况让他想起了童话中的情节。「灰姑娘穿着金子织成的衣服和玻璃鞋,等着她的王子」……

  果然是只有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如果中岛先生的父亲就是让他来了解一下他们之间大如天地的区别,那么他成功了。爱情最怕的就是对坚持与永远的不确定,当一个人了解了未来的不可实现性之后,隐藏着的猜忌、怀疑、不信等等负面的情绪就会跑出来,毫不客气地破坏一切。

  江端走到吧台前,取了一杯酒。

  虽然只有见过一次面,但只从那几句话中江端就可以看得出中岛先生的父亲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江端确信,他耍的花招绝对不会只有这样而已。

  麦克风中传出三下击掌声,这好象是一种信号,所有人都在听到之后很快安静下来,诺大的大厅之中,除了乐队演奏的柔和音色外,一片寂静。

  人群的前方,中岛司站在稍高的前台上,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

  「各位!今天在场的都是我们中岛家的朋友和家人,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再次光临这个小型的家庭聚会……」

 

  这样的开场白真假!江端不以为然地想。而听着的那些人居然对这样虚假的东西无动于衷,可见他们也都是和他一样的假……--也包括中岛先生?

  他所爱的「中岛先生」是生活中的中岛,他虚伪的,一直隐藏的那一面并不在他所认识的范畴中,他没有表现在他面前的那一部分是不是也像这里的人一样可怕?或者,甚至在他的面前也一样假,完全没有过真实的一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还能相信谁?连中岛先生的告白都有虚假的可能的话,他还能相信什么?

  真是太可怕了。

 

第九章

  中岛司的虚伪言辞终于告了一段落,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我的儿子,中岛健次,很多人可能都认识,」他把手伸向身侧,中岛上台,站在他的身边,「作为我唯一的继承人,我派遣他到下层去接受考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成绩让我很满意……」

  中岛先生……

  从中岛上台开始,江端就忘记了自己刚才纷乱的情绪,也再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只痴迷地望着站得笔挺的他。今天的中岛先生穿了一件无扣的黑色礼服,里面是一件白色带花边的衬衣,腰上是一条白色包缠式腰带。他本来就不胖,这次住院之后更是瘦了一圈,穿起这身衣服,他的身材--特别是那细致的腰身,更是勾起了各种让江端自己脸红的想法。

  我真是……太卑劣了啊!江端满面通红地想。在这种地方竟然想那样的事……可是这些妄想最多也只能是妄想而已,即使中岛先生是这种状态,要想「压倒」柔道黑带的他,江端还是差了不少段数。「中岛司的儿子,很帅呢。

  「唔,听说他总是那样的表情,不过真的很帅……」

  细微的谈话声传入江端的耳中,江端犬马上竖起了警觉的耳朵和尾巴。谈话的是两个贵妇模样的女人,用低低的声音,轻佻谈笑。

  中岛先生是我的!江端在心中愤怒地大叫。怎么可以任你这种人恣意妄想!他是我的!属于我一个人的……!

 

  可是,我只能在心中这么叫。江端悲哀地笑了,他向遥远地方的中岛先生举起已经空了的酒杯。我们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这种阴影的关系中,你,或者我,都不可能对别人大方地宣告:「喂!这是我的情人!……」

  我们必须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像这样。

  「……我也老了,事业很快就要全部交给健次承担,可是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找到合意的伴侣,中岛家没有下一代的继承人,这使我很担忧……」

  不知为何,中岛和江端同时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江端望着中岛,中岛望着他的父亲。

  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可是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再为此而担心了,」中岛司的脸上挂着满溢出来的笑容,手伸向另一边,「我来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即将成为我儿子的妻子的--九条奈枝小姐!」

  仿佛一个炸雷在头顶响起,中岛被震得摇摇欲坠,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中岛司:「父亲……!

  江端手中的被子滑落到了地面上,晶莹剔透的破碎声被海潮般的掌声盖过去了,没有人听到。

  九条奈枝在掌声中娉娉婷婷地摇曳上台去,站在中岛身边。美丽的脸庞低着,恰好到处地做出无比娇羞的姿态,回应大家各色各样的目光。

  「未来儿媳」的美丽让中岛司很骄傲,他得意地继续道:「他们的交往一直很低调,是为了不让传媒知道,也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这两个孩子,白白让我担心这么久……」

  中岛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身边的这个女人!父亲怎么能轻易地就发布这样的假消息!

  江端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茫然地身处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了。原来,这才是中岛司要让他看的吗?中岛先生,其实在与他交往的同时,和那位女xin交往?他向她告白过吗?用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吻过她?用他吻过他的唇?他认为只有自己是不同的,原来是他误会了,对吗?中岛先生?

  「……九条家族并不有名,也不够庞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他们能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能为中岛家生下继承人』就够了!所以今天的聚会,也是要发布健次和奈枝订婚消息的,从今以后,他们将共同承担起家族的义务……」

  这是必然的结果,刚开始的时候就该知道了,只不过今天让他更确实地「看见」了而已。江端用手拢起半长的头发,自嘲地笑了。「江端贤治」的爱对于「中岛健次」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所有的迷惑都在这一刻该被抛下了。这样的结局虽然悲惨,但毕竟他还有「尊严」,伤口或许好得很慢,但「爱情」很快就会被遗忘--尤其,在必须的时候,单方面的「真实」是最容易丢弃的。

  再看高得攀不到的中岛一眼,他轻轻地,用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便很快地向门口走去。

  --再见,中岛先生。

  这就是他最后的留言了。

  在那么多静静地站着的人中唯一移动的人非常醒目,中岛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微带金黄的黑发,蓦然间明白了中岛司今晚的目的。

  「父亲!」他愤怒已极地低吼,但中岛司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以一句「请祝福他们,谢谢!」结束了讲话。

 

  人们共同举杯,之后双双起舞。

  中岛司走下前台,中岛追上他,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您究竟在想什么!父亲!

  中岛司冷冷地一笑,回答:「为了你呀,我的儿子。

  「你……!

  「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哦,中岛健次先生。」九条奈枝微笑着对中岛司做一个庆祝的动作。

  「我的未来……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健次!

  「以后你再少管我的事!我的未来我自己决定!」中岛愤怒地吼。转身拨开愕然的人群,他很快地向江端消失的地方追去。

  「他追不上的。」中岛司笃信地说。

  「不,或许可以。」九条奈枝说。

  「嗯?」中岛司怀疑地瞥她一眼。

  「只是猜测,」九条奈枝昂起美丽的头颅,「无论如何我完成了我的任务,不要忘记我们谈好的价格!」

 

  「你不是希望能成为中岛家新的女主人吗?」

  九条奈枝潇洒地笑起来:「不,是我弄错了。我喜欢抢夺和挑战,但是不可能的东西可不在我的猎物范围之内,我要走了,记得把钱汇到我的户头上。」

  「等一下!」中岛司叫住她,「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年轻,看得比较透彻。」九条奈枝向他挥了挥手,扭捏着柔软的腰枝离去了。

  中岛冲出门去,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追江端才好。江端是怎么来的?他开的是什么车?离开了这里,他会去哪儿?--或许,他会回家?

  当他正准备向家的方向追去时,他的车窗被人敲了敲。他愤怒地摇下车窗,想骂那个阻碍自己的混蛋一顿,却在看到那人是谁时又将话吞了回去。

  「新城……?

  新城还是那张万年冰山脸,但因为穿着礼服的缘故,显得比较不那么冷硬。

 

  「我是想告诉你,你的宠物开着车往那边跑了。」他指出一个方向,「是一辆平治2000,要追的话就快点吧。」

 

  中岛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帮助自己,堇又不在这里,这个人会是……?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追到江端,他匆匆地说了声「谢谢!」就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说了吗?」堇鬼鬼祟祟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我们辛苦监视这么长时间果然没白费!」

 

  「我是来参加聚会,不是来做这种蠢事的!」新城的脸绷得很紧,「为什么你不自己跟他说!!」

  堇呵呵地笑:「你就当日行一善嘛!会有好报应的!」

  「你究竟整天都在想什么……」

  「想你们的关系能好一点呀,想你们这样老是在公司里互相制造冷气,对我们这些可怜的下属会造成很严重的精神伤害呢!」

  「堇……」

  「什么?」

  新城平板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纹:「我能不能不要娶你……」

  「不可以!是你自己要求婚的!」

 

  「我后悔了……

  「太迟了!

    00000000000000000

  中岛朝着新城为他指的方向驾车飞奔。这条路是通往海边的,夜晚时分非常冷清。他跑了许久也没有看见几辆车,更不用说是平治2000了。

  刚告白的那段时间江端就对他们的关系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他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述了自己对这种情况的真实想法。当他回答完之后,他就看见江端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度失望的表情。他一定以为自己根本就不认为他们的感情能继续下去吧?他今晚更是会以为自己是留下了一条「后路」,而对他更加不信任了吧?但--不是那样的。其实他想对他说的是,「不要为不确定的未来担不必要的心,只要珍惜现在就好」罢了!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

  中岛气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是对自己发怒,也是对迟钝得让人生气的江端发怒。

  汽车驶到了海边,一辆平治2000斜斜地停在路脊上,中岛熄了火跑下去,发现车里没有人,便向沙滩跑去。

  「江端!我知道你在这里!江端!」

  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快点出来!江端!

  除了涨落的海潮,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端--

  不远处的海岸线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即使看不清楚,但中岛知道那是一个人。他朝那里跑过去。

  「江端!」

  果然是他,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无神地望着暗蓝色的海浪。

  「江端!我叫你为什么不回答!」他严厉地问。

  「因为我不想。」江端淡淡地说。

  「江端!」

  「中岛先生您来找我做什么?」江端平静地问,「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追来让我明白你把我看得多么愚蠢!」

  「你知道了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中岛愤怒地大声说,「那根本不是我的医院!在今晚之前我完全不知道那回事!」

  江端跳起来与他平视:「您以为我会相信那种糟糕的借口吗?!我不是小孩子!再迟钝我也并不笨!不要当我那么好骗!中岛先生!」

  「那么愚蠢的事情你也相信,还敢说你自己不笨吗!」

  「反正……在您眼里我就是个笨蛋而已……」

  江端拔腿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中岛在他身后仅追不舍。

  沙滩上的阻力太大,奔跑的两人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跑着跑着,江端脚下一滞,跌倒在沙上,中岛追上,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还说不是小孩子!」中岛喘着气神气地说,「你只要听我说清楚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什么要跑!」

  「我才不信中岛先生的父亲会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那么大的谎!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真是吵死了!中岛皱眉,更用力地以寝技压住这个像小孩子一样撒泼的人,把他的双手固定的头部两侧,然后吻上他的唇。这本来就是一个带有惩罚意味的吻,没有甜蜜没有温柔,一上来就是凶狠的咬噬,用牙齿侵犯他的下唇,直到咬出血腥的味道为止。如此残暴的吻换回的却是江端柔顺的回应,挣扎的力道也消失了,他松开制住他的手,任他回抱自己。

  「中岛先生您为什么要骗哦……」江端低低地,委屈地说,「如果要分手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背着我……」

  假如今晚他没有去,等明天在报纸上发现「中岛先生携未婚妻亮相」的新闻那才更可怕!只要他告诉他的话,不管什么理由他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为什么他要骗他!

  「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吗!!」中岛感觉到无比的挫败,他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让眼前这个少根筋的男人听懂他所说的话,「爱我就应该相信我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听信我父亲一个人在那里讲的那些没有根据的话,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么段时间以来对你的表白!」

  「可是中岛先生您也没有当众否认吧!如果那是加的话,您就应该马上否定啊!告诉他们--告诉所有的人那个女人不是你喜欢的人!你所爱的另有其人!你不可能跟她订立婚约!」牧羊犬棕色的眼睛在黑夜的映照下显得黝黑而深邃,天上的星星落在里面,反射出钻石一样的亮点。

  「我不能那么做。」中岛慢慢地说,「绝对不可能那么做。

  他不再压制住他,站起身来,眺望深色的大海。

  「为什么!」江端也很快爬起来,在中岛的身后追问,「既然那是加的,您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否认吧!难道说那是真的……」

  「你怎么不明白?」中岛皱眉,「前两天你母亲又打电话来了吧?如果做人就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用那些转弯抹角的借口去拒绝你她为你安排的相亲?」

  江端语塞。

  中岛继续说:「我们又不是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和别人交往,我们就有了很多的限制。你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父母,我也不可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我的父亲,不可能当众拆穿他的谎言,告诉大家我爱的其实是别人。那会伤害到他,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那么,您是要和她结婚,是吗?是这样吗?」

  中岛先生的态度太冷静--太冷漠了。他真的是爱自己的吗?江端觉得自己更加不能相信了。

  「不对!」中岛极快地否认,「我不会和她结婚,但是那样的传言还是会继续一阵子,之后,我会让它慢慢消失。这种事只有用时间来掩盖它,让它太快消失反而不好。」

  江端感觉心中有股凉意在往上涌:「中岛先生……如果将来您想我消失,掩埋我的事,是不是也会这么冷静,这么无情?您过去……是不是也有掩埋过一些……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江端!」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相信他!

  「这或者是第一次,但难保还会有第二次……我该怎样才能相信您?中岛先生?」牧羊犬似乎要被遗弃了,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中岛。

  「你要怎样能才能相信我?」中岛问。

  「您说呢?

  二人的眼神胶着着,互相传递出只有他们才懂得的信息。

  「我明白了。」中岛说。他捉住江端的手腕,往停放在远处的汽车走去。

  身体的维系并不是最重要的,但没有身体维系的爱情是不完美的,没有人能在残缺的关系之中把爱情持续永远,这是定势。

  打开车门,中岛将江端推进去,自己转到另一边,坐进驾驶的位置。

  「去哪里?

  「……我不知道……」江端在座位中蜷起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中岛发现了这一点,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记得我第一次握住你的时候,你的手也是这么凉。」中岛说。那一次天上飘洒着小雨,江端为了送药给他,在公司的门前等待了很久,那时候,他的手也是这么凉。

  第一次的交握,中岛的热量让他感觉到的是安心,可是这一次,他感觉到的却是更加的紧张。中岛的手握紧了些,江端觉得他的热量似乎烫到了自己,便用力想要抽回手,但中岛不允许,更加握紧了他。

  「不是要我证明吗?

  「不……」江端畏缩地后退,「中岛先生,等一下……」他的意思和中岛先生的肯定不同,中岛先生或许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他宁可装傻,也要让事情朝他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如果你想在这里的话,我也没有问题。」江端的座椅靠背突然向后江端,他吓了一跳,惊讶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中岛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

  「中、中、中……中岛先生!我不是这个意……」

  「不是这个,是什么意思?」中岛嘴上在问,手也在毫不犹豫地解开江端的衣扣。

  「我……我的意思……我……」江端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其实是说……那个……」

  他的下唇上有刚才被咬出的伤口,随着他紧张的声音而微微发抖。虽然那也算是伤害的一种,但中岛对于自己的杰作还是感到非常的满意。他微笑起来,伸出手,从皮肤上感觉他微小的战栗,拇指在他的伤口上轻抚而过。

  「中、中、中岛先生……」

  但是这种气氛不适合讲话,中岛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真的想要挣扎的话,任中岛先生是柔道几段,也不能完全制住他,然而他喜欢这个人。因为他是「中岛先生」,所以再怎样不愿意的事情也可以接受。

  进入的痛苦远远超过江端的想象,那种仿佛要撕裂他的痛苦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即使他们过去恋爱过许多次,但对于男人之间的这种事,他们都还是新手,不知道怎样才是温柔,怎样做才能不伤害到对方。他们凭借的是本能,本能地互相接近,本能地去求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江端咬紧牙关,想借着深呼吸来放松和减轻痛苦,但只要他放弃一点,立刻就会被多占领一点,疼痛丝毫也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很想大叫好痛,但是痛得几乎没有力气,他发不出声音来,只有无意识地攀住那个人的背,并不长的指甲尖利地划过他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中岛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紧他,继续激烈地攻占属于自己的领地。

    00000000000000000

  「江端……」中岛的胳膊支在方向盘上,撑住头,「这个……怎么办?」

  江端好不容易才穿上衣服,弓着身体斜靠在座位上,脸上红红的。

  「这个……绝对不是我……」

  「难道会是我?

  冷气上方的位置被某人的脚踩出了一个凹陷,可见那人「当时」用了多大力气。

  江端嘟囔:「就算是我……那又怎么样……中岛先生您不该负主要责任吗!」

  「我该负什么责任?」中岛脸上没没有表情,但看得出他在隐忍某种情绪。

  「都是因为您--」江端大叫,话在中间停住,本来很红的脸更红了,「那个……

  「让你太投入?

  「就是投……您知道还问!」江端气急败坏地更大声叫。

  中岛爬在方向盘上大笑起来。

  这就是他决定与之度过一生的人,有是很敏感,有时却迟钝得让人着急。但这就是他爱他的地方,所有的小毛病与优缺点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江端,缺了某一样,就不是他了。

  「我很不安,中岛先生,」江端躺在放倒的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说,「我们之间的阻力太多了,我不确定我们还能支持多久,或者明天,或者下个月,或者明年,说不定我们的感情就会被一点一点磨平而消失掉,如果没有确定的未来的话,还应该继续下去吗?如果早一点断,是不是更好呢?」

  中岛也将座椅的靠背放低,与他看向同一个地方:「如果每一样东西在拥有之前都要先确定一下它是不是能持续永远,然后才决定要不要接受,那我们失去的东西,将会不计其数。」

  「可是,以为完全得到之后才突然失去的话,太痛苦了。」与其那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江端,」中岛说,「当你发现爱上我的时候,那些阻力你也该想到的吧?」

  「是。」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因为很幸福。」太幸福了,所以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一定能克服的。

  「现在呢?不幸福了吗?

  「不……」

  「那么,继续下去吧。

  江端扭头看着中岛:「如果……能让我像那天一样幸福的话……」

  「那天?

  「我们告白的那一天。」--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唯一说过「我爱你」的那一天。

  「……原来是这样……」不确定的怀疑在不稳定的动摇中产生出来,掐住根源,不希望的结果才能破坏。

  「中岛先生?」

  「那种话,如果你想听,多少遍我也可以说,只是……不要再怀疑我了!」

  「是!中岛先生……」

  今晚的月亮不圆,但很美,朦胧地照出你该看到的,遮掩你不该看到的,潮汐起伏,涨涨落落,海浪无声地拍打沙滩,把挣扎的痕迹,全部都抹去了。

 

尾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冰川整个人扑倒在办公桌上,抱着一件已经面目全非的礼服,痛哭失声,「江端!我是借给你去参加宴会吧!你居然……你居然给我搞成这个样子!说!你是不是穿它去沙滩上打架了!」

  江端的脸色不是太好,似乎身体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但是他的精神却好得不得了,嘴一直咧得开开地傻笑:「呵呵呵呵……不是打架,不过和打架差不多……嘿嘿嘿嘿……反正洗不干净了……嘿嘿嘿嘿……」

  「你还给我嘿嘿嘿嘿!」冰川抛出已经成了垃圾的衣服,奇准地拍到江端脸上,江端不闪不避,还在傻笑。

 

  「反正你的汽车我是完好地还给你了,该知足了吧?」

  「你还敢说----!!」冰川拍案而起,指着江端的鼻子,气得发抖,「凌晨三点钟!就是你这个家伙硬是打电话把我从睡梦中吵醒,说什么再不去那里把车开回来就会被偷走!你干什么去了!借车的时候说那么多好话,借完了就这个样子吗!太过分了!我真是交错朋友了!气死我了!……」

  江端还在傻笑,脸上有些红。昨天晚上他腰痛得一动都动不了,不要说开车,连稍微动一下都有问题,但也不能因此把冰川的车丢在那里不管,只好打电话让他自己去开回来。

  「……我当时就奇怪,你为什么不回去开你的车穿你自己的衣服非要到我这里借,原来是这样……!!」「不--对--!」江端微笑否定,「虽然我曾经因为『某事』想要报复,不过这次真的只是意外而已。你知道,我家离中岛先生家比较远……」

  「这算什么借口!还有!我做过什么事让你想要报复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专属医生那件事……」

  「啊?」

  「不过我已经不想报复了,我还要感谢你!」

  「咦?」

  「总之,就是这样,我走了。」江端挥挥手,打算离开。

  「走什么走……啊!算了!等一下!」冰川决定暂时把那件事放一边,先解决另一件事,「我还有件事要说!

 

  江端坐回椅子上:「什么事?」

  「就是关于专属医生的。

  「哦?

  「那个可以结束了,你回来这边上班吧。」既然已经手术切除了溃疡,那么专属医生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江端留在那里也无事可做了。

  「这是……MMV高层的意思吗?」

  「咦?不是啊?」冰川很惊讶,「是我看过你写的关于中岛先生的检查报告才做出的决定,不对吗?」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江端站起来,很郑重地向他告辞,「我走了。

  「嗯。」

  江端出去,关上了门。

  冰川心不在焉地摸摸额头,感觉好象忘记了一件什么事……

  啊!

  「江端!你要赔偿我的礼服啊!你回来!可恶----」

    0000000000000000

  江端走得很慢,冰川心痛的吼叫他全听见了,不过他可不会赔偿的,虽然冰川无意中促成了他现在的幸福,不过他当初激他当专属医生的用心--没人愿意就推他这个毫无戒心的替死鬼去--却让他很生气。这也算是小小的报复吧!

  中岛在门口的汽车中等,看见江端远远地过来,向他挥了挥手。江端走过来,钻进车里。

 

  「中岛先生,果然像您说的,我的专属医生职务被取消了,不过……」

  「什么?」

  江端狡地一笑:「总部的人并没有拜托他们,而是代理院长看了我上交的您身体状况的报告做出的决定。」

  中岛发动汽车,开出医院大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关系的!」江端笑笑地看着他,「那个人一定不能把我怎么样,况且不是还有中岛先生您保护我吗?」

  「你需要我保护?

  「不需要。

  「唔,那么……

  「中岛先生,我们住在一起吧!」

  「现在不是就住在一起的吗?」

  「不是那样,我是说,我不再当专属医生之后……中岛先生您不是曾经答应给我一个奖励吗……」

  他们的障碍很多,前面的路也还很长,但困难总需要一个一个去解决,太着急了只会造成相反的效果。

  所以不要急,慢慢来,想要的东西终究能得到的。

    00000000000000000000

  此时,MMV集团S地区分公司内。

  「今天你的日程是……」

  「堇……我记得你不是我的秘书吧?请不要再来增加我的工作量了好吗!」

  「那可不行!中岛先生最近放蜜月假呢!你帮他做完工作,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才好要求他帮忙啊。」

  「那么我这么辛苦就没关系吗!」

  「我没有那么说啊……讨厌!老公你太敏感了!」

  「堇……」

  「又怎么了?」

  「……解除婚约好不好?」

  「休想!

 

  --《沦陷·完》--



 
莫莫 @ 2009-11-19 21:30

 

藏娇  by道行清浅

 

藏娇 正文 第1章

    人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自我强奸。

    汤小沫在没有遇到周谨年之前,一直用这句话做BBS的签名档。他是个普通的高校生,比起“毕业等于失业”的同窗们,他似乎要幸运一些,一离开学校,就被一家合资企业聘入做销售部经理助理。起初的工作就是打杂,不断熟悉环境,在与人相处时慢慢圆滑自己,等待机会。一份不高的薪水,刚好应付每月日常开销,对现状他已十分满足。

    周谨年三十开外,在一家知名海运公司工作,有一间像水族箱一样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鸟瞰全市,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意境,这是明的。朝九晚五之外,他在市科技情报局身居要职,这个,连与他交往了快两年的女朋友都不知道。

    这两个人无论从社会地位、兴趣爱好、世俗观念等等哪一方面看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上班的地方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风马牛不相及。

    当然,也有许多途径让他们自然相遇。一场小车祸?一次电话串线?图书馆偶遇?公厕奇缘?其实,也可以是网友。

    网络的奇妙就在于它天马行空没有什么不可能。汤小沫经常在一个圈内闻名的同志网站厮混,正巧,周谨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GAY——不要问他为什么会有女朋友——有一定社会地位的GAY最经不起世俗舆论压力。这大概是他们俩唯一的交集点,注定要一段孽缘的两个人,勾搭上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BBS因为某一个观点一致,于是互相留了QQ和MSN,一聊就是一年多,聊到汤小沫大学毕业,终于约定了见面。这是周谨年近五年来,第一次和网友见面,这种无聊的事情似乎只有十几二十的小年轻才会去做。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中了哪门子邪。

    约会的地点是在学士路XX大学后门口。这是汤小沫定的位置,他身平从未与网友见过面,有些紧张,母校门口熟悉的环境让他有安全感。

    夜色正浓,四周安静,学士路如它的名字一样幽雅有品,街两边是茂盛的香樟树,仲夏夜散发着淡淡薰香。汤小沫尽量使自己步履轻松的徘徊。

    周谨年在街角拐弯处停了车,遥遥望向约定的地点,路灯下的身影年轻匀称,颈背部挺成一直线,精神很足。太远看不清长相,但模糊感觉应该过得去。他靠在车门看了快有十分钟,最终还是甩上门走了过去。

    汤小沫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周谨年走近,轮廓慢慢清晰,30出头的男人,穿了一件短袖T恤,浅色休闲裤,五官俊朗,气质沉稳,粗略感觉修养良好。

    四目相对。周谨年先给了一个微笑,还不错,他心里想,如果只是419的对象,算得上是中上品。

    汤小沫还是紧张,闪烁看向别处,路灯下看不出来他其实已经面色苍白。

    “二道贩子?”周谨年已经确定,但还是例行公事般叫汤小沫的网名。

    汤小沫扯了个不算好看的笑,说:“你……你是‘枫丹白露’?”

    周谨年点头,问:“我让你胃疼么?”

    汤小沫茫然。

    周谨年说:“你笑得很苦。”

    汤小沫尴尬极了,慌忙否认:“没有没有……”

    周谨年温和的笑了,望了望街两头,说:“我听说X大附近有个茶馆环境还好,你能带路吗?”

    汤小沫连忙点头,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使自己能够稍微平静一点,以免丢更大的脸。

    周谨年略思索,没有取车,直接跟了上去。

    茶馆的包厢一派古典气息,吊灯是纸糊的灯笼,墙上悬挂一副郑燮的春竹图,自然是赝品。篾片编织的窗帘,缝隙里隐约可见窗外万家灯火。

    汤小沫在X大念了五年书,从来没有进过这个茶馆。他的老家在江南农村,属沿海一带比较富裕的县市,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多余的生活费供他到这种高消费场合消遣。何况他还有个妹妹在S大念大一,每月都要诈他一笔零花钱。

    他带周谨年到茶馆门口,之后便由周谨年把他带入包厢,同样是第一次来,习惯出入此类场所的周谨年则从容得多。

    服务生在旁恭敬等着客人点茶。汤小沫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老道一些,草草翻了翻单子,说:“龙井。”

    周谨年将单子递给服务生,说:“那就上一壶西湖龙井吧。”

    门被带上后,周谨年随意地问:“暑假都过了一半了,你不回家?”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汤小沫对自己催眠眼前这个不过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总算有些放松下来。

    周谨年挑眉,笑着说:“哦?那很不简单嘛,如今大学生就业难可是普遍现象。”

    汤小沫腼腆地笑了笑,说:“哎,我比较走运。”

    “是哪家单位?”

    “正德电子。”

    “哦。”周谨年表示知道。他其实无所谓汤小沫是否如他本人所说那样是淳朴农民家庭出生努力学习考入X大毕业后在哪个公司上班,他知道知道这个男孩身体健康并且没有不良企图只为单纯过一个销魂夜就可以了。

    在网上钓鱼有一定的风险,身边的朋友遇到圈套的机率不算低,因此周谨年始终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和这个男孩做进一步的交流和接触。本来他在网上与他聊上,也只是因为情报局的兼职太过无聊而已。更何况眼前的汤小沫老实木纳,与网上那个言语尖锐幽默的“二道贩子”畔若两人,是否真是本人都难说。

    茶上了。周谨年熟练的烫紫砂杯,过第一道茶,又灌上开水,给汤小沫先倒了一杯。

    汤小沫想说点什么,实际生活中他并不那么少言,只是面对陌生人,而且是的场景,他想不到话题。

    “那么,你是在哪里工作?”汤小沫一问完就特后悔,听说网友见面最忌讳问现实身份。

    周谨年抿了口茶,说:“远洋海运。”说完也怔了一下,诧异自己怎么如此坦白。

    气氛微妙,一壶沸水在炉子上呼噜作响,周谨年在两厢沉默了一分多钟后再度开口,问:“以前交过朋友吗?”

    汤小沫自然明白他说的“朋友”,结巴说:“有,有一个。”

    “哦?”“周谨年笑了,心里像有什么落了地,气氛也莫名松懈下来。不等对方开口问,他便自动交待,说:“我也有一个女朋友。”

    汤小沫微微惊讶,马上就得到了一个解释。

    “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一样需要。”

    “我不会。”汤小沫口吻肯定。

    周谨年不置予评,只是笑笑。

    从茶馆出来,周谨年直接切入正题,问:“你有去处吗?”

    汤小沫鼓起勇气说:“我租的房子,虽然小了点……”

    “那去我那里吧。”周谨年拦下一辆出租车。

    汤小沫以为是去周谨年家里,下了车才知道是酒店,外面的装潢看起来不算太豪华,进门才觉别有洞天。周谨年熟门熟路,在总台拿了钥匙卡,回头对汤小沫示意电梯的位置,让他跟上。

    房间号是八零六,很吉利的数字。

    进门后周谨年先开了窗,然后打开电视,问汤小沫:“要先洗吗?”

    汤小沫赶紧摇头:“我洗过了!”

    周谨年忍不住又笑了,故意不理会汤小沫的大红脸,进了浴室。

    汤小沫敲自己的头,小心观察房间摆设,他这还是第一次跟人开房。研究了一番床头柜,慢慢走到门口,看见了门边小槽里插着钥匙卡,于是好奇拔了出来,房间里顿时一下漆黑。

    周谨年澡洗了一半,突然断电,不爽的围了浴巾开门出来,正撞上傻立在门边的汤小沫,两个人都差点摔倒,周谨年扶住了浴室门框,黑暗中汤小沫一把扯掉了他的浴巾,意识到后,慌忙扔掉,高举双手表示他什么也没干他是清白的。

    借着窗外微弱的一点光线,周谨年看到汤小沫手里拿着的钥匙卡,皱眉问:“你玩什么呢?”

    汤小沫紧张得快要昏倒了,说:“停,停电了!”

    周谨年沉默了几秒钟,低低笑了,黑暗中慢慢靠近汤小沫,直到把他贴在墙壁上,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他以为这是汤小沫调情的手段,自己理当予以配合,所以他低头吻他,先是额头,再是脸颊、耳垂、嘴唇。

    可怜的汤小沫心率跳到一百二了,僵在墙上一动不动。

    “张嘴。”周谨年好笑地提醒他。

    “哦。”汤小沫完全傻了,乖乖张嘴接受他。

    于是一场华丽的情欲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事情就是这样。总得来说第一次亲密接触还不赖,至少对周谨年来说是这样,如果他第二天没有因为晚起而上班迟到的话,就更完美了。

    他被秘书的电话吵醒,衣物整齐放在一边,房间里早已不见汤小沫的踪影。

    “祖宗您哪天不来都行可别今天不来啊!”秘书在电话里嚎叫。

    周谨年想起早上老总特意从T省赶来视察业绩,猛拍了一下额头,火速奔进浴室刷牙。

    汤小沫大概是五点左右离开酒店。他没有早起的好习惯,只是一夜未睡。回到出租屋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把BBS的签名档改了。自愿的都这么难消受,甭意淫强奸那档子事了。

    洗了澡洗了衣服,坐公车上班去,有空座也宁可站着,因为尾巴断掉了。这只是个比喻,汤小沫觉得自己如果是只猴子,此刻的不适就如同昨夜被人揪掉了尾巴。

    整一天上班都特别精神,拿报纸送资料复印文件叫外卖,忙得团团转,深怕闲站着被人看出异样。

    
 


藏娇 正文 第2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生活恢复平淡,谁也没有联络谁,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联络的方法,汤某人做贼心虚再不敢上线聊天。坦白讲周谨年倒是有想起过汤小沫几次,反应笨拙的男孩,像是第一次。但他并不强求缘分,只当艳遇一场。

    周末他照例带着女友苏瑞回家看望父母。苏瑞是外科医生,不是本市人,年纪轻轻却坚韧地在本市最大的医院里站稳了脚根,周谨年非常欣赏她。倘若真被迫要有一场婚姻,依目前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看,苏瑞是首选,她漂亮,独立,有头脑,从不过问周谨年的私事。

    当然这样的婚姻很不道德,所以周谨年一直回避这个问题。

    周父是高级工程师,退休后被反聘,依旧在原单位任职。老爷子平时少有爱好,只一样,是个标准臭棋篓子,除了苏瑞,谁都不爱搭理他。

    周母大学教师,退休两年了,平时在街道居委会帮忙做义工,老太太对苏瑞这个未来儿媳妇很满意,想把毕生所学之厨艺倾囊相传,可苏瑞这双操刀子的手就是握不住锅铲,无奈,老太太只好自我安慰,有保姆呢饿不死这俩。

    周谨年是独苗,打小调皮,没少给家长添堵。小时侯一犯错,周母就把他塞壁橱里关半天,再放出来就能老实一个多礼拜。直到升初中,壁橱关不下了,他的性格也逐渐稳重。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世故内敛,过了三十的坎,就活脱脱成一人精了。

    吃了晚饭,苏瑞陪老爷子下棋,周谨年在厨房听老太太的训导。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周母开门见山。

    周谨年说:“您着什么急啊,这又不是配种,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凑一块儿不打架就能自己交配。”

    周母一听,四下找菜刀找不到,顺手拿起一捆西芹劈头就打,周谨年狼狈求饶:“妈!妈您别!我错了我错了!哎哟疼啊!”

    苏瑞听见响动,回头看向厨房。周父笑着说:“小苏,别看了,下棋下棋。”

    苏瑞于是不闻不问。

    八九点从家里出来,周谨年的白衬衫已经变成绿衬衫了。

    “你又怎么惹老太太不高兴了?”苏瑞摘掉他头发上一片芹菜叶子。

    周谨年自然搂过她的腰,说:“偷花生酱被她抓住了。”

    苏瑞似笑非笑,说:“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吃花生酱。”

    “这足以证明我们还不够深入了解对方。”周谨年绅士地拉开车门。

    车子在苏瑞的单身公寓楼下熄火,两个人对视,苏瑞大方开口相邀:“今晚别走了吧。”

    周谨年微笑,侧身还以一个温柔的舌吻。他绝对不能拒绝这种要求,否则会破坏目前完美的生活状态。

    结果自然是留下过夜。周谨年可以与女人做爱,并且在假想中射精,他不是双性恋,可一般同性恋绝修炼不到他这个境界。

    汤小沫大概是为数不多的毕业后还兼两份家教的人。他尽可能的多赚钱寄给父母,并不是因为家里穷,而是他想让父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不赖。买了个四百块钱的手机只在打电话回家时用,除了父母,没人知道他的号码。

    他身上还带着很浓的学生气,看人的目光单纯无害,可做事却很机灵,但是职场竞争光靠机灵是不够的,所以无论他怎么勤快乖巧任人差遣,始终没能得到经理的正视去做点正经事。

    才两个月,来日方长。他这样安慰自己。

    夏天很快过去。天气几乎没怎么凉爽过,冷空气南下,一下子过渡到冬天了。

    汤小沫所有的冬衣都是很久前家里买了带来的,以前在学校时无所谓穿什么样,现在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穿好几年前的旧棉袄去上班,于是头两天硬撑着,只穿了件厚的长袖T恤,到了第三天就感冒了。

    送资料到经理室,刚把资料递到经理桌上,猛一个喷嚏,把经理吓了一跳。

    汤小沫慌忙道歉:“对不起经理!”

    销售部的经理年纪也不大,对汤小沫的印象很好,勤劳能吃苦,做事也稳当。若不是这个喷嚏,他倒是真把这小年轻给忘记了。

    “小汤你来了多久?”他问。

    汤小沫立即回答:“两个月差九天经理。”

    经理从桌上抽了一分文件出来递给他,说:“去总务领台电脑,把这个做了。”

    没想到喷嚏也能打出好运,汤小沫兴奋地瞪圆了眼睛。

    下班后给自己庆功,他特意去了超市买了些火锅材料加一棵大白菜,准备炖上一锅。正是六点左右营业高峰时段,他拎着购物篮耐心排在队伍末尾。

    周谨年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他了。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长了许多,身形好象单薄了,但依然笔挺有精神。周谨年勾起一边嘴角笑了,大步走过去。原来只是来买些酸奶,不料收获非浅。

    终于轮到汤小沫结帐了,他欢欢喜喜,可还没来得及把篮子放在收银台,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勒紧,硬是被拽出了队伍。

    “干嘛?!”汤小沫怒,抬头瞪着眼前这个拉住他工作牌棉绳的男人。

    周谨年低头翻手里的工作牌,然后抬头对他灿烂一笑,说:“好久不见啊汤小沫。”

    “吧嗒”,汤小沫的篮子掉在地上了。

    之前说,周谨年不强求缘分,但眼前的机会是一定不容错过的。结了帐,拉着呆瓜状的汤小沫离开超市,一上车就马上打开空调。汤小沫的手冰凉。

    “晚饭还没吃吧。”周谨年一边自如的将车开离停车场,一边说,“吃什么我请。”

    汤小沫的结巴又上来了,说:“我,我自己吃,吃火锅……”

    周谨年说:“哦?方便请我吗?”

    汤小沫硬着头皮说:“不是很方便。”

    周谨年在路边停下车,看着汤小沫的眼睛,用他生平最具诱惑的声调温柔地催眠:“小沫,说你方便,说你很高兴见到我。”

    汤小沫哪里是对手,完全被蛊惑了,傻乎乎跟着就说:“方便……很高兴……”

    “谢谢。”周谨年难得好心情,接着开车上路。

    汤小沫的出租房不过就是个红灯区附近的小阁楼,几个平方大。满地的书,一张钢丝床,一张小书桌,桌上放着一个小炖锅。

    周谨年高大的身躯站在里面极有压迫感。汤小沫于是招呼客人:“你坐一下,坐,坐床上吧。”

    周谨年坐下来,屁股底下咯吱响,床好象随时要散架。

    汤小沫胡乱把书扔到角落,打水洗锅,然后放了半锅水静等它开。

    没有让汤小沫陷入尴尬地沉默,周谨年及时开口找话:“贡丸很好吃啊。”

    “啊?”

    “你至少买了一斤。”

    “哪有钱买那么多,只有十两而已……”

    “那我不是抢了你的口粮。”

    “本来就是。”汤小沫原是心里想想,却脱口而出了,顿时脸红。

    周谨年突然伸手摸他的额头,说:“你在发烧。”怪不得刚才在超市里看他面色红润,原来是烧的。

    “走。去看医生。”周谨年拉他往门外走。

    汤小沫挣扎着:“我的火锅我的火锅!”

    周谨年一把拉掉电炖锅的插头,说:“我赔你火锅,赔你两斤贡丸。”

    汤小沫不想去医院,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子弟,小病小痛一向任它自生自灭。他一路都在做无谓的挣扎,说到后来莫名激动,开始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周谨年听他胡言乱语,知道这是高烧谵妄,除了好笑,只能打着方向盘抄近路。车内空调温暖,到医院门口一下车,只觉得冷空气扑面而来,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真凉快啊!”汤小沫迎风感叹。

    周谨年抓住他的手臂,感觉外套里面没有任何衣物,摇摇头,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他外面,拖着他往急诊去。

    量体温,验血,开方,配药。挂号处的小护士噼里啪啦猛敲一顿键盘,板着脸报:“六百八!”

    “我娘咧!抢钱啊!”汤小沫惊呼一声,飞身去夺周谨年拿在手里的钱包,后者连忙双手高举,抽了七张红票子递进窗口。

    直到坐在注射室吊盐水了,汤穷鬼还在心疼。这是他半个月的薪水,就这么挥霍了,败家啊。周谨年坐在他身边,听他神神叨叨,一边闭目养神。

    过了半个多小时,护士过来拔针,就听见汤小沫“呕”的一声,吐了一地酸水,身体软软的就要往地上滑。周谨年眼疾手快抱住了,厉声问小护士:“怎么回事?!”

    小护士飞似的跑去叫来医生,一测体温,比刚才还高一度。

    “吊盐水都压不下来!烧了几天了?现在才送来!”医生训斥。

    周谨年冷冷回答:“您说烧几天了,敢情刚问病史那个是您双胞胎兄弟啊?”

    医生噎住。悻悻地又开了一支退烧的药,吩咐打屁股上,打完了抱去观察室睡一晚上再走。

   
 


藏娇 正文 第3章

    周谨年趴在床沿打盹,察觉床上的人苏醒,悉悉娑娑像是在穿衣服,然后肩上被轻轻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他抬头,对转身蹑手蹑脚要开溜的汤小沫朗声问:“去哪儿?”

    汤小沫吓一大跳,回头冲他不自然地笑:“上,上厕所。”

    “我陪你去。”周谨年捏了捏鼻梁,站起身伸个大懒腰。

    汤小沫沮丧,老实说:“不上了,想回家。”

    周谨年将外套扔在他头上,走在前面。

    快到出租房的时候,汤小沫想起来问周谨年要名片。

    “我会还给你钱的。”他诚恳的说。

    周谨年正眼也不瞧他,抽了张名片给他,放他下车时才说:“有事可以打我电话。我24小时不关机。”

    然后一关车门,扬长而去。

    汤小沫一人傻站着,拉拉领口挡风,发现外套没还人家。

    凌晨四点,周谨年开着车绕环城线转,脑海里把汤小沫拆开再组装好,他发觉自己很反常。明明深秋,却春心荡漾,怕是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要发生。

    自中学以后,他就一直苛求自己漠视主观感受,用理智应对一切。所以情报局的工作一做就是十年,从未出错。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一定冷血,事实上他完全没有想到某天会遇到自己心仪的人。他不确定是否喜欢上汤小沫,但再见到他的一瞬,心确实猛跳了一下,那种意外的惊喜不可自欺,这感受只在青春期才有过,太不正常。

    不是吧,他嘲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玩一见钟情。

    十月二十七日,汤小沫二十四岁生日。下班回到出租屋,小阁楼遭人洗劫,放在书桌抽屉里的下个月生活费以及房租消失不见,这是他仅有的一笔财富。这天也是房东给他的最后期限。

    晚上七点,他拖着一箱子沉重的书走在街上,摸遍口袋只找到十几块钱,无处可去,想到公司保安岗混一夜,于是低头专心走路。疾步半个多小时,手酸了,在路边公车站稍坐休息。一偏头,正好看到第一次荒唐寻欢的酒店,不由地想起那个精英般的男人。

    名片硬质,正楷清楚印着:周谨年,远洋海运副总经理。汤小沫私下跟同事打听过,这家海运公司规模庞大,是行业圈里的霸王龙。

    与这样的人在一起,难免自卑。所以他决计不会打电话给他。可以的话,最好再不要遇到他,尽管他在床上的表现可圈可点,会是个很不错的床伴——傻瓜也感觉得到他身经百战——这只会让汤小沫更自卑。

    令汤小沫充满信心和热情的是他的工作,销售部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外面跑业务,连经理都要时常出差,可他就偏偏留在公司做内勤。其实他更希望出去跑一跑,但目前的状态已经很幸运了,再要求更多,他怕上头会觉得他不知好歹。

    兴许自己32岁的时候,会比这个男人更优秀。他把名片放回书里夹好。自信满满继续上路。

    第二日与经理说了情况,申请预支一个月的薪水,经理再向上申请,不巧财务部经理病假了,要再缓两天。汤小沫无奈,打算跟保安求情再借宿几天。

    当晚,经理请全部门同事到本市最豪华的夜总会唱歌,庆祝他成功离婚重返单身自由生活。汤小沫最多一瓶啤酒的量,嬉闹中被硬灌了好几杯红酒,脑袋热得要熟了,跌跌撞撞跑出去找洗手间,在灯光迷离的走廊里迷了路,瞧见一扇门的样子和其它房间不一样的,欢天喜地跑了进去。

    那当然不是洗手间,那是贵宾间。门口专伺的服务生奉命取酒去了,让汤小沫钻了空子。

    贵宾间的装潢华丽堂皇,汤小沫进门一看,头更晕了,但总算还知道自己走错了,一边后退一边道歉。退到门边,来不及转身,门突然被取酒回来的服务生推开了,猛撞在汤小沫背上,使他重心不稳,啊一声栽在地毯上。

    几个贵宾与陪酒的小姐被逗笑了,服务生连忙去扶他:“先生,你没事把?”

    “没事,没事。”汤小沫爬起来,揉着撞疼了的后脑勺退了出去。

    暗处某位贵宾在他离开后几秒钟,亲了亲怀里的小姐,借口上洗手间,也推门走了出去。

    汤小沫继续坚持不懈的找,其实他有些想睡了,两条腿走着走着,突然打架,眼看又要摔倒,旁边突然有人出手相救,半抱半拖把他带进前面三步远的他找了快一刻多钟的洗手间。

    “谢——”另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就被钉在了墙上,一股并不陌生的味道袭来,堵住了他的嘴巴,近似粗暴的亲吻,但撞疼的后脑却被温热的手掌稳稳包住,避免了再一次撞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上。

    快,快要不能呼吸了!汤小沫拼命推拒着面前的人,几乎是求生本能。

    “周谨年!”他终于模糊喊出了这个名字,得救了。

    周谨年放过他,口气里听不出喜怒:“总算是记得。”

    汤小沫大口喘气,推开他说:“走开!我要尿尿!”

    周谨年拉他进小间,锁上门,从背后搂住他,把他困在怀里,然后体贴地帮他拉下拉链,长着剥茧的大手轻柔抚弄他的性器。

    人在酒醉状态下,戒心不足,很容易被谋财害命,周谨年只是劫色,而且受害人似乎也并不排斥。汤小沫的身体对周谨年没有一丝抗拒,他自己还没意识到危险。排空膀胱后,他甚至是很愉悦的接受的周谨年为他手淫,舒服的呻吟叹息,弓着腰仰起脖子,双手探到后面抱着周谨年的脑袋,与他耳鬓斯磨,直到极乐地。

    周谨年额头都憋出汗了,他也在亢奋状态,可惜汤小沫没有一点义气可言,射精后他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要不是周谨年抱着,掉到马桶里都没数。

    周谨年作茧自缚,还有应酬在,暂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收拾汤小沫,只好咬牙切齿先把他弄到车里让他睡个饱。

    汤小沫做了一整夜的春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被褥松软,像躺在云上一样。两秒钟后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因为他什么也没穿,身上有可疑痕迹,而且,尾巴又断掉了。

    房间里开着暖气,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件白色睡袍,无不显示主人的体贴。

    汤小沫披了睡袍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向外看。他站在起码十五层以上的大楼公寓里。收回目光,四处游走熟悉环境,房子不大,布置装修简约,他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来,听到里面传来快速敲打键盘的声音。他没勇气见里面的人。

    “你还打算在那里站多久?汤小沫?””周谨年在书房里叫。

    汤小沫无奈,推开门。周谨年没有看他,盯着电脑屏幕,双手忙得有条不紊,嘴里叼着抽了一半的烟,与他一样只穿了件睡袍,前襟敞开,随意地像只懒散的猫科动物。

    “早餐吃什么?冰箱里有牛奶和燕麦。”他空出一只手来拿烟,瞟了一眼汤小沫。

    汤小沫郁闷,无精打采,说:“你乘人之危。”

    周谨年仿佛没听到,问:“赤脚不冷啊?”

    汤小沫不做声,低头靠在沙发里,光裸的脚丫轻轻蹭地板。

    周谨年忙完了,离开电脑走到汤小沫边上坐下,接收到汤小沫迷茫又带着一点谴责的眼光,才开口说:“为什么不打我电话?把号码弄丢了?”

    汤小沫说:“你是我什么人啊?”其实他是想说:你以为你是谁啊。

    周谨年摸他的头,轻轻叹息,说:“我们打个商量。”

    “你也有二十几岁了,身边没个人,平时解决生理需求的方法一定很单调,我呢,目前没有近身的,你们我们在床上多有默契,所以,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结个床友,你道行浅,很晚才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吧?……这个圈子的混乱你还不了解,找个合拍的人做爱并不容易。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哥,有什么事我也能照应到……电话号码也给你了,你要是不愿意跟我扯上关系,只当招妓,我保证尽可能随叫随到。什么时候不想了,直接说一声,好聚好散。”

    汤小沫安静听着,问:“就只是上床,是吗?”

    周谨年点头,补充说:“如果你同意了,那么你也必须尽可能随叫随到,这是起码的公平。”

    汤小沫看他的样子不象说笑,虽然把上床做爱这种事这样明白讲听起来有一点荒唐,但似乎还不错,既然自己有喊停的权利,那么好吧。

    “我想,可以试试。”

    周谨年笑得很浓,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个小缎盒出来,盒子里是一对样式复古的宝石戒指。他将其中一枚摘给他,说:“留个信物,算是个约定。要求你每天带着,到散伙那天再还给我。”说着,把剩下那枚套进自己左手中指,笔给汤小沫看。

    汤小沫觉得怪,说:“带手上,上班不方便。”

    周谨年把自己脖子上戴了好几年的白金链子摘下来,串起戒指,替汤小沫挂上,随口问:“在家你妈妈怎么叫你?”

    “……汤汤。”

    “哦。汤汤。”周谨年眉眼带笑,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等待财务的预支是要饿死人的。汤小沫只好先问同事借了点钱,整个周末都在找合适的房子,他不想与人合租,想有块自己的清净地,潜意识里高度保护自己的隐私。

    周谨年说要不我把我那房先租给你,本来就空着没人住,房租算你低点,好歹也算是朋友了。

    汤小沫开玩笑说:“那再借我辆车开开吧。”

    周谨年略感意外,说:“你有驾照怎么不早说,喜欢哪一款?”

    汤小沫无语。

    两天后周谨年打电话给汤小沫,让他过去他那边拿房子的钥匙。

    汤小沫到时,周谨年正往冰箱里塞东西。

    “你说过这里没人住。”汤小沫皱眉。

    周谨年说:“这是赔你的,你的火锅,还有两斤贡丸。”

    汤小沫说:“我怎么觉得我卖给你了。”

    周谨年笑着说:“老周家的待客之道而已,你别想多了。”于是继续一样一样塞。

    “晚饭吃了吗?”

    “没有。不是说尽可能随叫随到么,我还来不及吃。”

    “牛肉面和排骨面,你喜欢哪个?”

    “牛肉面。”

    周谨年取了块牛肉,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干净,熟练的拿起菜刀切片,点火倒油,取过挂在一边的围裙。

    如果汤小沫细心点,他会发现厨房其实洁净无比根本就是从来没有开过伙,油盐酱醋分量十足,显然是刚布置准备的。

    汤小沫突然想到一个漏洞:“如果一方想做但另一方没有需要,怎么办呢?”

    周谨年往炒熟的牛肉上浇酱汁,加水把面饼放进锅里,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你还是能到场,随便聊点什么也好。”

    “你就没有不想做的时候?”

    周谨年又笑了,盛了两大碗面,递给汤小沫一碗,冲他眨眼做鬼脸。

    “我舍命陪君子。”他说。

   
 


藏娇 正文 第4章

    周母是第一个察觉周谨年有情绪波动的人。知子莫若母,虽说儿子越大越难懂,但某些细节是从小的习惯,那是无法掩饰的。比如说,一顿吃两大碗饭,一口气喝光一整杯水,这表示他心情很好。

    饭后一家三口加苏瑞出门散步逛商场,一派和睦景象,趁着苏瑞帮周老爷子挑渔具,她把周谨年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向小苏求婚了?她答应了?”

    周谨年说:“您扯得没边儿了,谁跟您造的谣啊,千万别给苏瑞听见。”

    周母抓起他的手,指着戒指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周谨年笑得像捡着五百万一样,说:“我就是觉得好看,戴着玩儿。”

    周母将信将疑,看他一脸不正经的笑,气又上来了,伸手狠掐了一把,周谨年嗷嗷惨叫。

    “我可告诉你,兔崽子,你要把这弄丢了,成不了一对儿了,试试看我打不死你!”周母恶狠狠警告。

    汤小沫终于也开始跑业务了。他所在的组负责省内营销,他先试着跑市里。

    白衬衫,领带,深色廉价西服,挎肩公文包,走到办公室一亮相,有女同事感叹:“小沫,你还是别穿你自己那些衣服了,就穿这,整整也是一清秀美少年啊。”

    汤小沫挺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心里感叹物价飞涨,这一两个月他花在买衣服上的钱已经严重超出预算了,冬衣昂贵。

    “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可以啊。”周谨年一边说一边脱衣服,“不穿也很好看……”

    汤小沫缩在沙发里,抬头看这个男人一件件脱掉外套,毛衣,长裤,大方展示他精壮的身体,每天坐办公室的精英白领,还能保持好身材可不容易,想必经常光顾健身房。汤小沫直直盯着周谨年内裤上鼓起的部位。

    周谨年低沉地笑,凑过来俯身压着他,说:“这件留着你来脱。”

    汤小沫结巴:“自,自己不会脱啊,我,我还一件没脱呢……”然后一声惊呼,两人交换位置,周谨年把他抱自己身上,不客气动手了。

    “干,干什么!”汤小沫抓了领子保不住裤子,急得不住挣扎。

    周谨年的声音更沉了,大力拍了一下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臀部,咬他的耳垂,说:“你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哦。”

    汤小沫僵住,明显可以感觉到身下那根粗硬的玩意儿,抬头对上周谨年黑如夜色的眼睛,突然有些口干舌燥:“那个……现在就开始吗?”

    “不然你叫我来做什么?”周谨年含笑问,双手下滑,指尖探进他的内裤,恰好力道揉搓他的双臀。

    汤小沫差点要尖叫了,他只想按他的步骤来,而不是一进门就脱衣服直奔主题去。张了嘴但是没叫出来,周谨年已经先一步吻住了他。

    缠绵火热的辗转舔吻,汤小沫直觉得热气上脸,想躲避,但脑袋被掌在周谨年的大手里,双手推拒,但又要去阻止他脱自己的裤子,到底是经验不足,没一会儿就被吻得昏沉沉。

    周谨年就是喜欢他青涩局促的反应,年轻的身体敏感柔韧,漂亮匀称,比得过任何在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坚硬肌肉。他放过他的嘴唇,转而摩挲他的耳朵和颈侧,明显感觉怀里的男孩一阵颤栗。

    走的什么运遇到这么个小东西。周谨年感叹,到底是老天爷看自己可怜啊。

    “到床上去,好吗?”男中音沙哑动情,诱惑般邀请。

    汤小沫微微张嘴呵气,目光涣散迷离望着周谨年,攀着他脖子的手臂不动,仿佛没听懂。情事上他毫无经验可言,仅有的那么两次,第一次周谨年来势汹汹根本没等他回神,第二次酒醉,整个过程梦境般破碎,所以他还是没经验,甚至接吻,都没有习惯换气。

    但是周谨年无所谓,他喜欢这样的床伴。看这张嫣红的脸,纠缠过后湿润的嘴,他等不到汤小沫的回答,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身下,低头咬他的喉结。

    “唔!”汤小沫惊得颔首,条件反射般抽回手臂要推开,可周谨年动作要快得多,迅速抓牢固定在他头上,戏谑道:“宝贝儿,乖乖别抗拒我,不然我耍流氓了哦。”

    耍流氓……汤小沫突然清醒了,怎么回事,一切都没有按照他想的来,他准备了很长时间想了千百种姿势,当然,全是想象,总之他是鼓足勇气来做流氓的啊。

    “等、等一下!等一下!!”脑子清楚了,力气也就回来了,挣扎剧烈,马上,周谨年就因为他坚决的动作而放开了禁锢。汤小沫一蹦三米远,躲在茶几后面呼呼哈哈喘气。

    “按我说的来!要按我说的来,你说了,我可以当作是在招妓。”面对周谨年的不悦挑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