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面 by:小谢
序:
原来我的内心就是这样子的,充满了不安、嫉妒和怨恨啊!
不,那只是个面具而已。放下它,你会阅读到你真正的内心。
那会是什么样子?
何不试试。
1
那是一个恐怖的妖怪头,额角伸出尖尖的小角,面容狰狞,眼中透出浓烈的憎恶神色,小小的鬼脸显得惊怖并且绝望。它的眼睛却是金色的,闪现着怨恨、惊恐、悲伤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感情。
这种般若面具是日本能乐里怨灵系的面具,用于表现在战争之中死去的武将,杀生死后成佛的亡者,嫉妒成狂的女性的表情等等,可惊可怖的面容生动地体现出怨灵内心的怨恨、悲伤和愤怒。
顾小月盯着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把它塞到床底下的小包袝里。
上海的夏天又闷又热,虽然阁楼上有开窗子,但白天被火辣辣的太阳烤了一天,狭小的房间像个蒸笼,大概就算把房顶和墙都拆了晚上也不会好过到哪儿。不过,比起船舱底下要好多了。
想起一个月前偷偷爬上通往上海的货轮,藏在闷气的船底的日子,顾小月就一阵心悸。舱底又闷又热就算了,天晓得装的什么货物,又腥又难闻,快把他给熏晕过去,要不是每天晚上偷偷爬到上面透气,他一定会臭死在下面。可有一次差点没人发现,吓得他藏在舱底再也不敢出来。如果被发现了,剥皮取毛就太可怕了。据说他们这种灵狐的皮毛很珍贵,人类爱得不得了。
顾小月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热了。天哪,人类为什么要做那么讨厌的事情?穿着别的生物的皮毛,心里不会害怕吗?如果剥一张人皮披到自己身上,顾小月估计自己一定会吓得昏过去。
忆了一会儿苦,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是太难忍受。其实自己算是好运的,来到上海就遇到老板这样的好人,提供自己吃,提供自己住,虽然住的地方又小又脏又热,吃的只有青菜--店里客人吃剩的肉啊什么的老板说要拿去喂猪--但是比起在街头流浪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每天能填饱肚子,不用担心偷东西吃被抓到。想起那天偷一个馄饨摊上客人吃剩的馄饨被抓包,围观的人群又好奇又怜悯的目光,顾小月心里一阵难过。
如果......如果能早点找到那个人,就不会这么多烦恼了吧?
顾小月望向窗外,对着湛蓝的天空陷入美妙的幻想:只要找到那个人,就会被照顾得很好吧?会每天有鸡吃而不要总是青菜了吧?会不用再住这么热的地方了吧?会每天可以用温水洗澡吗而不是用冷得刺骨的井水了吧?
顾小月抬起胳膊闻闻,虽然昨天晚上睡前才洗过澡,但好像又臭了。
顾小月叹了口气,爬下阁楼。阁楼下是个小院子,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压力井。顾小月把水桶放到井水出口底下,抬起长长的压力杆往下用力一压,清澈的井水哗得流了出来,落在桶里。这样上上下下忙碌了很久,桶里流满了水。顾小月转头望望,时间还早,没一个人,他放心了,把水桶提到墙角,背对着院子脱下老板送给他的快盖到膝弯的宽大旧T恤和短裤。短裤里面没有内裤,露出顾小月挺翘可爱的雪白小屁股。
别人都有内裤穿吧?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条内裤呢?顾小月有点委屈地想着,拿起因摔裂了一条长缝而用铁丝箍起来的舀子舀了水淋到头上。
呀,真冷!
顾小月冷得直跳脚,嘴里咝咝抽气,光滑细腻得像上好瓷器一般的皮肤上迅速涌出了鸡皮疙瘩。他跳着脚洗完澡,把T恤和短裤按到水桶里洗干净,晾到绳上。来上海时身上那件唯一的衣服烂得不行了,除了老板给的工作服,晚上只能穿着这件T恤和短裤当睡衣。一件衣服穿两天,可不符合狐族小王子爱洁净的天性。
顾小月正打算取下昨晚晾到绳上的工作服,一只手摸住了他裸着的屁股。顾小月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浓烈的汗臭气熏得顾小月快要呕吐了。阿福和阿杰比纤瘦的顾小月足足高一头,一个用粗壮的手臂固定住顾小月的腰摸他的屁股,一个用宽大的手掌捂住顾小月的嘴摸顾小月前面软软垂着的形状漂亮的小东西。
这种感觉好讨厌,他们身上好脏好臭。顾小月拼命挣扎,感觉后面那人的手指在一个可怕的地方可怕地打圈,顾小月急了,也顾不得脏,一口咬住阿杰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用力咬下去。阿杰痛叫着拔出流血的手,打算扇顾小月一巴掌,可手抬到一半,看看顾小月的脸,有点下不去手。顾小月回头望向身后的阿福,叫道:"阿福!"
阿福赤红的眼睛一碰到顾小月波光流动的如水双眸,不觉呆住了。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能吸人的魂,陷进去,仿佛进到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少呆看了,惦记了一个月了,今儿一定要得手。"阿杰吐了口唾沫,把顾小月的头扭转回去。顾小月朝他吹了口气,软声叫道:"杰哥。"阿杰只觉脑子一迷糊,眼前昏花起来,隐约觉得一个漂亮的少年来到面前,像是顾小月,又不太像,光着身子,一副意乱情迷欲拒还迎的模样。阿杰心里大喜,连忙迎了上去。
顾小月丢下那两个中了迷幻术的家伙在互相又是亲又是抱,飞快地又冲了一遍身子,穿上制服,爬上阁楼。老板堆在阁楼上的杂物被他整理得整齐 ,因此房间虽然小,每一样东西都在自己该在地方,并不显得凌乱。顾小月整理好床铺下楼的时候,阿福和阿杰正全身赤裸地搂在一起,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顾小月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提起水桶朝他们泼过去。阿福和阿杰打了个冷颤,从激烈的亲吻抚摸中茫然抬头。顾小月撇撇嘴,转身出门。清晨的水很冷,足够把这两个坏蛋泼醒吧?要不是老板的店里还等着他们干活,哼,干脆不要理他们,让他们好好地做那种坏事好了!
第 2 章
顾小月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快餐店,经营早餐,兼送外卖,每天要从早上六点钟一直忙碌到晚上八九点钟。别的店员轮休,每天只用上半天班,顾小月上的是全日。顾小月第一天就发现这个问题,走去问老板,老板指着顾小月的制服说:"小月啊,你穿我的住我的吃我的,你看别人都是住自己家的。"顾小月没话说了,只好乖乖上全日的班。
这份工作很辛苦,上午要帮助厨房准备需要的各式青菜和肉类,用餐时间一到就要骑着脚踏车顶着烈日出去送外卖,下午继续准备厨房需要的各式青菜和肉类,用餐时间一到继续骑着脚踏车送外卖。晚上送完外卖,回店里时别人已经下班了,顾小月要一个人负责把一大盆的餐具清洗干净放回厨柜,还要把厨房和大堂的每个地方都弄干净。
顾小月在山里的时候每天要睡上十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晒太阳、在山林里飞奔玩耍,半夜里爬到山巅上对月吸精修炼内丹。突然之间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还要吃饭、洗澡、洗衣和睡觉,顾小月心里感慨,怪不得跑到人间玩的狐狸们一只只都哭哭啼啼回去了,做人果然很不容易。
顾小月住的阁楼就在快餐店背后。从院子过去就是厨房。天刚刚亮,厨房里还黑着,顾小月打开厨房和大堂的灯,打开上下收缩式大门,用力推上去。
店员陆陆续续来上班,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阿福和阿杰出现的时候都有点狼狈,阿杰手上缠了条绷带,阿福脸上多了只熊猫眼。老板铁青着脸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声称要扣掉他们这个月的考勤奖金。
顾小月正蹲在厨房门口挑青菜,忍不住微微一笑。
阿福和阿杰挨完骂,进厨房做事,顾小月连忙避到大堂里假装摆椅子。阿福和阿杰本来打算整顾小月,苦于抓不到把柄,肚子里暗骂:"狡猾的小狐狸!小狐媚子!给老子等着,等抓到你,看不插死你!"
用餐高峰期一到,外卖热线就响个不停。中午白花花的太阳挂在头顶,路都快晒化了,外面热得站不住人,送一趟外卖能晒焦三层皮。谁都不愿意接这个苦差,偏偏顾客点名要顾小月送外卖,声称不是他送的就不吃。旁的店员乐得逍遥,在一旁笑眯眯看。
顾小月郁闷地拿着订饭单,骑上脚踏车,带着快餐盒子出发。第一次学骑脚踏车顾小月摔了好几下,送了一个月外卖,现在已经骑得很熟练了,腰一塌,双脚猛蹬,两只轮子转得嗷嗷叫,转眼就把一座高耸的大楼飞快甩到身后。
累了半天,制服被汗水淹了,湿得能拧得下水来。顾小月用脚支地,看看手里的订单,只剩一份了,顾小月长长出了口气。
送出去四十多份快餐,也被吃了四十多份豆腐,那些人哪儿是要吃快餐,压根儿就是要吃他。女的还好点,顶多盯着他往死里看,男的就可怕了,眼光像是要吃人,顾小月一个不注意,不是脸被摸就是屁股被掐,尤其可怕的是那个漂亮的大房子里的帅男人,一天两顿订快餐,指名要顾小月送,又是搭讪又是送鲜花,刚才竟然一把把他推到墙上气喘吁吁地说:"小妖精,你要迷死我是不是?我不吃了你就要煎熬死了,你就给了我吧......"
顾小月吓得猛地推开那个男人夺路而逃,男人叫着他的名字从后面追,幸好他跑得快,脚踏车骑得快,好不容易脱了身,到现在心跳还不太稳。
天哪,那个人看出他是妖精了?还要吃了他!?顾小月越想越后怕,心里盘算是不是该换工作了。可往哪儿找愿意管他吃管他住管他穿衣服的老板呢?
肚子里盘算着,到了最后一份订餐地址。
6号楼三楼东户。
站在门外,热辣辣的八月天,顾小月忽然打了个寒颤,全身的寒毛刷的竖了起来。有一次犯了错,被狐王的手下拖到殿下用藤条打的时候,狐王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那天他也是这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顾小月心里嘀咕:"不可能吧。那尾老狐精正和几个妖狐玩得开心,不会跑这儿订我的外卖来吧?"
吐了吐舌头,顾小月有礼貌地敲门。
里面没动静。
再敲,还是没动静。
顾小月心想,难道是送错地方了。拿起订单看看,走下楼四处看看,这栋楼的确是6号楼,刚才敲的门也的确是三楼东户啊。
顾小月皱皱好看的眉毛,回到三楼,用力拍了拍门,感觉门有点儿松动,用力一推,竟然推开了。
要不要进去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顾小月抱着饭盒走进去,问:"您好,请问在家吗?您要的外卖送来了。"
奇异的味道。
是浓郁的血腥味。
刚才那种浑身颤栗的感觉又来了。
顾小月全身僵硬,眼珠从左边快速滚到右边,再滚回左边,轻轻抽动鼻子。血腥味儿是从浴室那边传来的,窗帘拉着,房间光线有点儿暗,只有浴室开着灯,半透明的玻璃窗上透出晕黄温暖的灯光,是昏暗里唯一的光明。里面的水管开着,水流很大,哗哗水声在静极的房间里震出嗡嗡回声。
顾小月手心里全是冷汗,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大着胆子走到浴室门口,小心翼翼拉开浴室门。
水从浴缸漫了出来,地板上全是水。一个金发男人躺在浴缸里,胸口插了把银匕,鲜血沸腾了似的从那儿往外冒,冒出的鲜血并没有溶进水里,而是迅速燃烧起来,连带着燃烧的还有他胸膛那一部分的身体。男人的脸沉在水下,因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像是在喊痛,鱼一样吹出一串串的水泡儿。
顾小月瞳孔收缩,脚发软,腿肚儿打哆嗦,里三层外三层凉得透透儿的,僵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转身逃跑。
可惜晚了,他刚一转身,就被人提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四脚朝天脸朝下趴地上了。
顾小月想爬起来,发现身上忽然之间多了根绳子,绳结从头打到脚,除了手指头和脖子能动,他基本上变成一根棍儿了。
3
凌厉摇摇头,踢了绑成粽子的顾小月一脚,捂着小腹仰躺到沙发上。
切,以为后面还有什么埋伏呢,原来只有一只道行浅浅的小狐精。
说来还真带衰。一个星期前剿了吸血鬼的一个巢,正打算好好休息,竟然被一只吸血鬼追踪到家里,还被暗算了。伤还是小意思,关键丢不起这个人。
凌厉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和小腹处吊着的一根爪子。刚才那只吸血鬼骤然发动进攻,把五指插进他的小腹,被他一刀斩了手腕,再一刀插进心脏。开玩笑,这种等级的吸血鬼也敢跑龙组战士手底下过招。
但想想自己是被那只吸血鬼伤的,又有点泄气。
凌厉嘴角扬了扬,握住爪子露在外面的部分,用力拉出来,血呼噜一下就跟着爪子出来了。还好刚才反应快,伤口不算太深,看这伤口,估计安安生生躺上七八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凌厉拿起医药袋,穿起针,把伤口缝得平平整整的,再抹上驱魔人总部科研室部特制的药膏,最后拿布条一勒,打个结。
真疼。
闭眼休息一会儿,凌厉抓起桌子上的便当盒,打开一闻,挺香的,风卷残云席卷一空。吃饱了,觉得小腹那里好像没有刚才疼了,心满意足地朝地上瞧去。
小狐精正梗着脖子瞧他。雪白小脸上,一双黝黑晶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粉嫩小嘴儿撮成个圆圈,微微撅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什么看?"凌厉哼道。
这人不知道疼吗?顾小月心里好奇又害怕,抖了抖,低下头,"我不认识这里的人,是来送便当的。"
"是么?"凌厉漫不经心地敷衍。他当然知道这小家伙是送便当的,刚才他就站在顾小月的身后,要不怎么暗算的顾小月?
驱魔人只完成上面交给的任务,除非碰到行凶做恶的,一般不会向城市里这些精啊怪啊的出手。所以刚才虽然情势紧张,凌厉只是捆了顾小月,并没有朝他下手。现在仔细一瞧,这小家伙长得太精致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痒,忍不住想逗他。凌厉伸出一只脚,踩住这小狐精的背。
"不要杀我!"被凌厉的脚一碰,顾小月又抖成了筛糠的,"我......我不认识你。"
"我为什么要放你?"凌厉问。
顾小月猛然抬头,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你没有理由不放我啊!我们无仇无怨......"看到男人脸上挂的笑容,他明白自己在被捉弄,不由咬住嘴唇,黑眼珠子滚了滚,说:"你受伤了,我可以照顾你。"
"你会做什么啊?"凌厉笑。
顾小月眼波流动,直勾勾地望着凌厉浅浅一笑:"我会做得啊......那可多了......你想让我做什么......"声音清柔,软软得浑不着力。
狐魅术?凌厉嘴角含笑,凝视这狐精的眼。
顾小月正在聚精会神施展法术,心里不由得纳闷,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越看越好看......真想钻进去......钻进去......不一会儿,顾小月足以勾魂摄魄的一双眸子变得空洞茫然,像个迷路的小孩儿。
凌厉斜睨着他:"过来。"
顾小月被捆得粽子似的,动弹不了,蚯蚓似的扭了几下,打个滚,骨碌到凌厉脚下,抬头望着凌厉的脸,表情一片空白,像只无辜的小狗儿。凌厉看着好玩儿,想再逗逗他,忍痛弯腰把绳子给他解了,说:"跳个脱衣舞来看看。"
顾小月站起来,扭腰摆臀地舞动起来。虽然没有一点章法,胜在细腰窄臀,长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再配一张精致得能祸国殃民的小脸,比凌厉见过的舞蹈都要赏心悦目。顾小月一边舞,一边脱衣服。衬衫上的钮孔比较小,扭了好几下没能把扣子解开,用力一拉,扣子飞崩出去,不知道都蹿哪儿去了。
扔掉衣服,顾小月开始弯腰脱裤子。他下面只穿了条店里的制服裤,里面是光光的,裤子一扒下来,立刻就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和两腿间精致的小东西。
凌厉眉头微皱,声音已经变冷:"过来!"
顾小月的裤子只褪到膝盖还没有脱下来,听令立刻往前迈步,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地,撑起头茫然地瞪视着凌厉。
凌厉眼光冰寒,冷冷凝视他。
凌厉收回了摄魂术,顾小月神智回来,眼中渐渐清明,茫然低头,啊的一声跳起来。裤脚绑着腿,立刻又跌了一跤。顾小月手忙脚乱提裤子,越急越提不上,撕拉一声,裤缝扯开了。顾小月也顾不了那么多,只管把裂了口子的裤子提到腰上,转身去抓衬衣。把衬衣往身上一套,发现除了两条袖子另外多了个口子。
"你你你......"顾小月回身怒视凌厉,又气又怕,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往下掉。
凌厉脚一勾,又把顾小月给踩地下了。牵动小腹的伤口,疼得他直皱眉。
顾小月这次不肯老实了,使上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踢跳什么啊,小骚狐狸。勾了多少男人啊,嗯?你这样子真够淫荡的啊!"凌厉嘲讽着,重重踩了这小狐精一脚。狐族多修习狐媚术,可长相清纯成这样,却无耻到连内裤也不穿的实在少见。随时准备着被男人干吗?凌厉心里一阵厌烦,那一脚就踩得猛了,一脚踩下,发现脚下的小蛮腰又细又薄,大概经不起这一踩,莫名的有点发怵。
顾小月没有发出惨叫声,但也不再动了。
凌厉忍痛勾头看顾小月。顾小月趴得低低的,看不见脸,只见肩膀一耸一耸,面前的地上,一颗颗的水珠子坠在那儿,跌碎,已经聚成一小滩水洼了。
第 4 章
没死就成,凌厉松了口气,冷笑:"怎么,还屈说你了?就你这点儿道行,还敢出来晃!小小的狐媚术,哼......"
顾小月爬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两条腿哆嗦得能把虱子抖下来了,脸本来就白,这下变成透明的了,乍一看,像个轻飘飘的短命小鬼。他下巴微扬,倨傲地望着凌厉,像是王子站在高台上俯视检阅大典上丢了丑的士兵,又骄傲又冷漠又有点不耐烦和鄙夷。
竟然被一只小狐精鄙视了!凌厉失笑,饶有趣味地注视着顾小月。
顾小月浑身无处不在诉说着他有多害怕,脊背却挺得直直的,英勇无畏地看着凌厉,似乎在说:要杀要剐随你便。
没见过这么硬气的狐精,还真有点儿意思。凌厉挪挪身子,让自己躺得舒服点儿,"回深山去吧,不要再用你那三脚猫的狐媚术了。要是你肯答应这个条件,我就放你走。"
顾小月呆了一下。
"没听懂?"凌厉笑笑,"你那点功夫差得太远,遇到高手反而会被对方控制,刚才就是好榜样。狐精不好好在深山里修行,跑城里来干什么。"
顾小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找的人还没找到,不能回去。"
凌厉咦了一声,"找男人啊?内裤都不穿,啧,被男人插很爽吗?"
"我是来找我爸爸的!我不穿内裤......是因为没有内裤!"顾小月忍无可忍,怒叫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嘴一扁,眼泪哗哗流了下来,但他立刻死咬住嘴唇,把脸一转,决不肯在这个坏蛋面前哭出声。
他出来的时候其实带的有全套衣服,可船在上海靠岸时,他躲在装货物的箱子里下了船,从箱子里爬出来时被船员发现,急急忙忙逃跑,衣服和钱全部弄丢了。挨了好几天的饿,好不容易遇到现在的老板,肯给他工作,供他吃穿住,但老板只给他一套制服、一件T恤和一条小短裤,并没有给他内裤。他的薪水是由老板代为保管的,说是别人都有交保证金,他没有钱交保证金,就由三个月的薪水里扣。
三个月后他才有薪水,才有钱买内裤。他已经很辛苦地赚钱养活自己了,又不是自己不愿意穿内裤,为什么要被人这样嘲笑?这个坏蛋不但让他出丑,还弄坏他唯一的一套制服,还羞辱他。
顾小月虽然很努力地不愿意哭出声来,可想到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回店里去,衣服烂成这样也没法向老板交待,也许会被赶出来,失去工作,失去住的地方,这一个月辛辛苦苦流的汗大概也是白干了......而且,腰好痛,好像是断了一样......顾小月小小的肩膀耸得越来越厉害,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涌,哭声被喉咙压迫着,变成兽鸣般的呜呜声挤出来。
凌厉尴尬地看着这哭成泪人儿的小狐精。原来是找爸爸的啊,看来玩笑开得过火了。可是,没有内裤,这是什么破理由啊?凌厉怀疑地看看顾小月,这小狐精哭得这么伤心,似乎不是骗人呢。
凌厉问:"你没钱买吗?"f
废话!顾小月冷冷横了凌厉一眼。
凌厉又问:"你不会偷吗?"
顾小月泪蒙蒙的眼睛忽然睁大,看怪物一样瞪着凌厉,眼神在刚才的冰冷凌厉之外,又添了不屑之色。
凌厉小心肝抖了一下。老子的话有这么惊悚吗?狐精不就是天生的小偷吗?
顾小月冷哼一声,头一偏,好像多看凌厉一眼,就会把他的眼弄脏。
凌厉清了清嗓子,放软声音:"这样吧。我给你钱买内裤,你答应我不要再用狐媚术了。用这个修行,缺德了点。山里修行也一样的。"
"我不要你的钱!"
"光着屁股在街上跑来跑去,你不觉得奇怪?"
顾小月白得纸一样的脸上爬上一抹红晕,头一耷拉,咬着嘴唇不吭声。
看来似乎有点动摇了,凌厉又添了一把柴:"不接受啊。难不成是你喜欢光着屁股在街上晃来晃去。这嗜好变态了点吧?"
我明明有穿长裤!顾小月恨恨地瞪了凌厉一眼,偏开脸,两只手绞到一起,绞得指头尖都白了,脸上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咬牙切齿地说:"我打不过那些坏人。我......我只会这个......"
凌厉怔了一下,看看顾小月精致的小脸,再看看顾小月的细腰窄臀和修长笔直双腿,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是我答应教你点防身的功夫呢?"话出口,凌厉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想法,可就是看不得这小狐精可怜兮兮地假装坚强的样子,屁大一个小孩儿,皱着细淡的眉,抿着粉嫩的小嘴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叫人看着心里就酸酸的难受。
顾小月低着头不吭声。
凌厉有点不耐烦,眼一瞪:"你一个小狐精,傲什么傲!老子愿意罩你,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顾小月脖子一梗:"我又没有求你罩我!"
凌厉脸色难看起来。没面子啊!这要是搁别的小妖儿身上,绝对得幸福得傻掉,至少一个星期摸不着南北,这小狐精......哼!
顾小月也发现气压不对了,偷偷看看凌厉脸色,心里有点犯怵。要是死在这儿,可就没办法找爸爸了。为了保住性命求饶也没什么丢人的吧?可是,面对着这个恶劣的家伙,求饶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第 5 章
房里静得吓人。
顾小月两只纤瘦的手在前面绞了一会儿,背到后面去继续绞。头越垂越低,快耷拉到胸口里了,像是要把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
凌厉叹了口气,拿出钱夹子,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拿着!"凌厉命令,"买一打内裤,每天换一个。明天......大后天吧,大后天开始来我这儿接受训练。狐媚术不允许再用!"反正刚完成一件大任务,大概会休息很久,只当打发时间玩好了。
顾小月磨蹭了半天,不情愿地伸手,用纤细的手指头尖儿夹住钱的边缘。
"钱上没钉子!"凌厉气得想踹他。
顾小月抖了抖,手指慢慢蜷住,团汤圆似的把钱皱巴巴、松垮垮握在手心里。
凌厉强撑着去衣柜里找衣服给顾小月穿。顾小月身高只到凌厉肩膀,最小的衣服穿上也大得多,但总比穿露点装要好。顾小月一瘸一拐去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捧在手里一瘸一拐离开。
凌厉心血来潮,忍痛走到窗口往下望,很久不见顾小月出现,心想难道已经跑了,但就他那一瘸一拐的架势不可能走这么快啊。四下又一望,树阴下支着一辆灰蓝色的脚踏车,虽然破旧,但擦得很干净,看起来像是送外卖的男孩儿们骑的那一种。凌厉放下心,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顾小月单手扶腰出现在楼下。
顾小月把撕坏的制服放到脚踏车前的篓里,从衣兜里取出刚才凌厉给他的钱,两手一分就要撕,却又停下,呆呆站了很久,用手背抹抹眼,把钱装回衣兜里,双手扶住车把,用慢镜头似的动作踢开脚支架,想把右脚伸到右边的脚蹬上,试了几次都伸不过去,停下来揉了会儿腰,继续试,仍然失败。
那么疼吗?凌厉轻轻皱眉。
又试了几次,顾小月放弃了,推着脚踏车一瘸一拐离开。太阳又白又亮,烤得地上几乎要冒烟,顾小月推着脚踏车一步一挨的孤单背影说不出的可怜。
把他教得厉害点,算作补偿吧,凌厉想。
一连三天订的都是这家的外卖,但顾小月没有再出现过,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送。第三天晚上,凌厉忍不住打听顾小月的消息:"你们店里不是有个长得跟瓷人一样的男孩儿吗?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他。"
"病了。"
"嗯?"凌厉摸皮夹的手一紧。
"三天前出去送外卖,回店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没骑脚踏车,推着回去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腰,到现在还起不来床呢。唉,这世道......长得漂亮点儿,当个男人也不安全。"
"怎么回事?"凌厉不由放慢拿钱的动作。
"能怎么回事......制服的裤子撕了个大口子,上衣扣子也少了几颗......说是摔的,要真是摔的,怎么别的地方就没擦破一点儿皮?十有八九是被搞了。"
凌厉耳朵一阵发烧。
男人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一边说一边叹气,"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自个儿跑上海来,说是寻亲的,去了地方人早搬了,在外面饿了几天,被我们老板捡回家做工。白捡来个孩子,什么也不懂,由着我们老板诳,别人轮班上半日,这孩子从天刚亮忙到半夜。为了和临边的一个店抢生意,这么热的天,老板把所有的外卖派给这孩子送。客人看见这孩子没有不喜欢的,订量暴增,哪儿是为了吃饭,就是为了每天见见这孩子那张脸,下单时候就说了:不是顾小月送的饭不要。"
"我呸!一群不要脸的!"男人正说得口沫横飞,忽然呆了一下,头往前探,胳膊伸得长长,要抹溅到凌厉脸上的唾沫星子。
凌厉连忙抢先抹掉,眉头不由一皱。
男人尴尬地收回手,陪笑:"先生,我可不是说您。您一看就是正派人,不像那些客人。您不知道,有个有钱男人,一天三遍儿给那孩子送玫瑰花,有钱就了不起吗......唉,自从这孩子来我们店,老板的两个小舅子就惦记上了,那两个兔崽子!客人是狼,那俩兔崽子就是虎!那天晚上顾小月回来,这两兔崽子就不安生了。要不是老板怕折腾坏这棵摇钱树,派了老板娘守着......可守得了一时,以后呢?"
凌厉把钱递过去,眼前浮现出顾小月苦大愁深的小脸:细淡的眉毛皱着,眼眶红红,小嘴抿得紧紧,带点委屈,却又倔强......凌厉走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来,见男人正翻着找零钱,摆摆手说:"不用找了。"男人立刻堆出满面笑容,搓着手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一边说,点头哈腰地走了。
凌厉吃完便当,躺了一会儿,有点躺不住,耳边老是小狐精把手指头尖绞得发白,通红着脸咬牙切齿说的那句话:"我打不过那些坏人。我......我只会这个......"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死撑着不肯哭。后来捂着腰下楼,慢慢踢开支架,可是腰疼的骑不到脚踏车上去,火辣辣的太阳底下,瘦巴巴一个小孩儿推着脚踏车一瘸一拐慢慢走......
只不过一只小狐精而已,死了也没什么吧,明明是蝼蚁一样的生物!
心里这样想着,可是躺了不到两分钟,凌厉忍不住折身坐了起来。摸摸小腹,心底叹息,驱魔人的身体愈合能力虽然是超强的,但这也有点为难啊。长叹一声,凌厉摇摇头,慢慢站起来,下楼,取车。
第 6 章
窗外黑了下来,又一天过去了。
顾小月翻了个身儿,立刻腰疼得他想去撞墙,老板给的膏药好像不怎么管用。
房间里又闷又热,顾小月每天都泡在自己的汗水里,身上出现了很多小红点,刺痒难受。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体都臭了。趴了一会儿,顾小月忍痛慢慢爬起来,大腿根一直打哆嗦,好不容易站稳,慢慢爬下楼。
院子里没有灯,月亮撒下清辉。
脱上衣比较容易,脱裤子却费了很长时间,弯腰的动作很痛苦,顾小月把短裤和三天前新买的内裤慢慢褪到脚脖子上,提起脚甩到一边。之后努力了几次,却没有办法拿到水桶里的舀子。
顾小月咬牙想了一会儿,决定用法术。刚起这个念头,阿福的声音在身后笑着说:"要不要帮你啊,小月?"
顾小月打了个激灵,手已经被反剪到背后,嘴里被塞了一团布,连眼睛也给蒙了起来。阿杰的声音说:"这小子眼有问题,蒙起来看他怎么使坏。"阿福低笑:"说的是啊......小月啊,热坏了吧,我给你凉快一下。"一桶井水从顾小月头顶浇了下来,冰凉的水激得全身发痛。顾小月呜咽着挣扎,手臂立刻传来一阵奇疼。阿杰笑着说:"乖,别动啊,不动就不会疼。"
手被绑到后面,绳子勒得很紧,每动一下就疼得像被锯子锯。然后胸前两颗细小的乳尖被两只手分别捏住,又是揉又是舔,两腿间精巧的器官也被抓住了。最可怕的是,一根手指抵在后面那个地方,试图顶进去。
顾小月惊恐地挣扎,换来一阵剧痛。乳尖被惩罚意味地啮咬,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后面,后面被捅了进去......好痛好痛!就在这时候,右腿突然被高高抬了起来,刹那间腰间传来的剧痛几乎使他昏过去,哀嚎一声,浑身瞬间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找不到了。
顶在后面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在狭窄干涩的甬道里搅动,顾小月痛得快疯了,可嘴被堵着,连喊痛都做不到,只能用鼻子拼命抽气。脚趾头因为过分的疼痛微微抽搐,在月光下像一朵颤抖的可怜的小白花。
好难过!
顾小月拼命摇头,想从那根手指上把自己拔出来,可是腿被分得更开,另外一根手指在入口处揉着,想要也挤进去。
不可以!顾小月心中惊恐地想,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那根手指就硬插了进去。好痛,不能忍受的痛苦,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与此同时,抓着前面器官的手也在用力揉弄,那只手很粗糙,用的力气很大,脆弱娇嫩的器官被这样对待,简直和用砂纸打磨没什么两样。
突然,不知道是什么尖尖的东西从前面的器官顶端插了进去。
"呜......"更加刺激的痛苦带来全身的抽搐,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顾小月心里说不出是怅然还是解脱:要现形了,完了。
妈妈说,千万不要现形,切记切记。
他忍受那么多痛苦,就是怕现形,可还是被逼得现了形。他绝望地想:会被抓到吧?会被剥皮取毛吧?肉会被炖了吃吧?
阿福和阿杰望着手里突然出现的小狐狸,露出惊恐的神色,一齐大声惨叫,用力把这毛茸茸的动物甩了出去。
第7、8章
一只稳健有力的大手接住了小狐狸。手的主人是个面容英挺的男人,眉头紧皱,眼放凶光,瞪着阿福和阿杰的样子像要吃人。阿福和阿杰还没有从美少年变成动物的震撼中清醒,已经被打了出去,还来不及爬出去,纷飞的拳影脚影已经把他们砸回地上。
等把这两个男人打成猪头,凌厉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飞到墙上,紧跟着追过去,飞起右脚把右边的压在墙上,右臂一弯,把左边的一个也固定住。
"看我的眼睛。"凌厉命令。
阿福和阿杰战战兢兢地看过去,男人的眼睛冰冷深邃,吸引着人的灵魂往冰冷的深渊里堕落。不一会儿,阿福和阿杰的表情就变成空白了。
"今夜你们两个商量好一起出来做坏事对不对?"凌厉问,声音冰冷沉寂,像冰下的海水,又高高在上,仿佛是来自神的喻旨。
两具行尸走肉点头。
"你们本来打算上街玩玩,喝点小酒,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突然临时起意打算抢劫门中右转那家银行,对不对?"凌厉又问。
两具行尸走肉的脸上露出一点犹豫,终于还是点下了头。
凌厉满意地点点头,手脚一松,两具行尸走肉滑倒在地上。凌厉探身到墙头折下两截树枝,摘掉叶子,一人分给他们一根树枝,继续用冰冷沉寂的声音说:"你们现在手里拿的是一把刀,拿着它,命令银行职员把所有钱交给你,一定可以成功,对不对?"
两具行尸走肉脸上犹豫的神色加深。
"抢到一百万,你们就是有钱人了,不用在快餐店打工,可以包个漂亮的男孩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很爽是不是?"凌厉的声音更加幽冷,像从地狱而来。
两具行尸走肉脸上的犹豫消解,露出贪婪的笑容,拼命点头。
"那还不去?"凌厉让开一条路。
阿福和阿杰神情诡异,提着树枝一摇一摆走出去。
这样做有违驱魔人条例,不过嘛,凌厉冷笑一声,摇摇头,捧起昏迷的小狐狸。雪白的小狐狸,一条黑色纹理从头顶延伸到尾端,小身子蜷成一团,蓬松的尾巴伸到胸前,用小爪子抱着尾巴尖儿。眼睛紧闭,小小的脚爪轻轻抽搐,昏迷中的样子又凄惨又可怜。
"喂!醒醒!"凌厉拍拍小狐狸的脑袋。
没动静。r
凌厉叹了口气,捧着小狐狸回车上。带伤出手的后果是伤口崩裂,身上的衣服快被冷汗浸透了,小腹地方的衣服红成一片,看来复原工作又要重新开始。
小狐精现在这个样子当然不能去人类的医院,带回驱魔人的地方也不太方便。
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凌厉从后座扯了件暗色衬衣换上,调头去宠物医院。
狐狸和狗都是犬科,去宠物医院大概没错吧?凌厉看看表,九点二十七,希望宠物医院还没有关门。
到了地方,一个苹果脸的小姑娘连忙把小狐狸接过去,连声赞美凌厉家的狗狗漂亮,问是什么品种的,长得好像狐狸啊。
凌厉淡淡一笑。
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问怎么了。
"后腰那儿给踩了。"凌厉说。
小姑娘一脸同情:"是给大狗踩了吧?现在正是交配期,好多狗狗发情,看到漂亮的小狗狗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就要扑,唉呀,小狗狗被踩了腰,真是可怜。"
凌厉脸色铁青,转头研究墙上挂的画。
医生拨弄了一下小狐狸的身体,露出惊异的神色:"这是狐狸吧?"
"啊?真的是狐狸!?"小姑娘更好奇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伸手想摸小狐狐的耳朵,怕被咬,又收回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凌厉甩出一撂钱,淡淡说:"辛苦了。"
医生也是上路的,点点头,示意围着小狐狸转圈的小姑娘安静下来。小姑娘把钱收起来,立刻跑回来好奇地看小狐狸。。
医生动手给小狐狸检查身体,也不知道碰到哪儿,小狐狸又是一阵抽搐。医生拨开小狐狸的尾巴,从雪白的小肚子往尾端按过去,小狐狸从昏迷中痛醒,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死命挣扎,每被按一下都会激烈抽搐,吱吱咛咛叫着,四只小爪拼命抱医生的手。
小姑娘拿来两副手套,一副给凌厉戴,一副自己戴,四只手分别捏住小狐狸四只小爪子。医生按住小狐狸的身体继续检查。小狐狸挣扎不动,一边抽搐一边拼命扭身子,忽然望见凌厉,湿润的黑眼睛里立刻露出求救的哀色。
凌厉狠心不看,小狐狸吱吱叫了两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摸到底下,医生揪住生殖器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捻动。小狐狸发出凄厉的长叫,疯了似的扭动。凌厉一阵火大,刚要发怒,医生手指轻轻一抽,从小狐狸的生殖器里抽出了半根牙签。
牙签有半根手指长,末端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小狐狸瘫软在手术台上,小脚爪一下下地抽动,紧闭的眼里流下眼泪,挂在雪白的狐毛上,像两颗晶莹的露珠。
气氛忽然有点诡异。医生面无表情地盯着凌厉看了一眼,一甩手腕,带血的牙签不偏不倚落进垃圾筒里。小姑娘涵养功夫不足,大眼睛骨骨碌碌直转,上上下下打量凌厉,好像要把他肝子肠子看个透儿。凌厉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睛四处溜,手都不知道往哪儿往了,清了清嗓子说:"还有腰。"
医生低下头,镜片上反射着冰冷光线,"照个X光吧。"
结果出来,腰部轻度骨折。
医生说伤势本来不严重,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被外力重新拉断,估计会疼上好几天。小姑娘给小狐狸打了一剂止痛安眠的针,医生又给开了些消炎安眠的药,叮嘱一遍恢复期的注意事项。
临走前,年轻的男医生把凌厉进来时给的钱退回来,面无表情地说:"恕我多嘴,动物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不要做得太过份。这笔钱我不愿意收。"
近来的钱难道是有了寄生体,一张张都长了牙会咬手?凌厉一脸尴尬,坚决不肯收回钱,医生摆出一副你不拿回你的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架势。凌厉无奈,只好取回自己的钱狼狈离开。小姑娘追出来,拿着一个漂亮舒适的宠物笼说是送给小狐狸的。
凌厉苦笑一声,拒绝了她的好意。
腰上的伤口比想象中严重,每走一步都像往小腹上插了一刀,跨上车的动作撕扯着伤口,痛得凌厉一阵头昏,不久前换上的衬衣又被汗水和血浸得湿透。关上车门,凌厉长出了口气,靠在座上休息片刻,把怀里抱着的小狐狸举起来。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打安眠针的效果,小狐狸睡着了,薄薄的眼皮盖住了乌溜溜的黑眼睛。想起那双眼睛里的痛楚哀凄,凌厉有点心悸,轻轻把昏睡的小狐狸放到副驾上,发动汽车,缓慢平滑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都市夜色里。
回家了,小狐狸。
第9、10章
凌厉自己的时候天天拿快餐对付,现在多了个气息奄奄的小狐狸,需要补充营养。第二天一早凌厉就打电话给中介公司,上午保姆到位,从此家里一日三顿飘鸡汤的浓香。
药物的作用下,小狐狸整天昏睡不醒,但只要把香浓的鸡汤放它鼻子底下,小狐狸湿润的黑鼻头就会轻轻抽动,眼珠在眼皮底下滚上一会儿,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趴到碗上懒洋洋地啜吸,每次喝不了多少,头一歪就又睡去了。有一次喝着喝着竟然睡着了,一头栽进汤碗里,弄得满头油腻。凌厉把它的脑袋拔出来,小狐狸甩甩油淋淋的脑袋,茫然瞪着凌厉,眼皮落下,慢慢睁开,又落下,慢慢睁开,再落下,头一歪睡着了。
凌厉对着溅满油花的床罩叹口气,吩咐保姆揭床单,铺新的,安慰自己:不错不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在保姆的精心照料下,凌厉腰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小狐狸也一天天胖起来,黯淡的皮毛恢复了光泽,白色皮毛积雪一般闪着晶光,脊背上一溜乌线黑润发亮,黑缎带一般。
凌厉最爱做的事就是摸着小狐狸柔软的脑袋入睡。
有一天早晨凌厉醒来,发现怀里抱了个全身赤裸的美少年,眼珠子差点蹦出去。
凌厉把冷气开足,拿一张毯子裹住顾小月,出去买了一堆衣服回来。中午故计重施,用鸡汤把顾小月叫醒。顾小月醒来后,把自己连头带身子裹进毯子里,再叫也不肯出来。凌厉把他连人带毯抱进浴室,抽下毯子,把他扔进放好的热水里。顾小月抱住肩膀缩到浴缸角落,垂着眼睛,扁着小嘴儿,一副受虐的小媳妇儿脸。
"内裤和睡衣都在架子上。毛巾也在那儿。"凌厉向后转,迈步,啪一声关上浴室门,把鸡汤端回厨房倒锅里继续熬。
翻了五六份报纸,浴室门轻轻打开。
凌厉继续看报纸,不理他。
窗帘大开,阳光洒满半个房间,木地板闪着润泽的光,鸡汤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顾小月站了很久,慢慢摸住瘪瘪的肚子。那个男人手边放了两碗鸡汤,其中一碗一定是给自己准备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闻起来好香,不过喝起来才真叫棒!虽然隔得远,但汤里冒出来的那个小尖儿一定是鸡翅的尖儿。
顾小月咽了口唾沫,轻轻咬住嘴唇。
凌厉嘴边浮起一抹淡淡笑意,放下报纸,端起一碗鸡汤,拿汤匙慢慢搅动,用冷淡的口气说:"磨蹭什么呢?再不喝就凉了。"
顾小月哦了一声,走过去,在凌厉对面坐下,拿汤匙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汤里没有加多余的作料,全是天然的浓香,真好喝。
凌厉已经吃过饭,端着鸡汤其实只是装腔作势,一边喝,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坐在对面的小家伙。
身穿绣着小母鸡的嫩鹅黄色睡衣,头发半湿不干,软软趴在头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垂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明明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可小小的粉嫩嘴巴一开一合,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优雅得像坐在国宾宾馆的王子。
凌厉看得入神,一口咬在汤匙上,嘎嘣一声,半个牙床都是酸的,牙齿有没有崩坏就不知道了。
顾小月抬头往这边看。
凌厉把汤碗一抬,遮住脸,咕咕咚咚喝个底儿朝天,优雅地起立,迈着优雅的步伐进厨房,把碗优雅地放进洗碗池里。
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凌厉看看镜子里的脸,觉得镜子里的人表情有点诡异。他皱皱眉,摆出一个微笑,诡异值立刻飙升。
凌厉摇摇头,转身走出去。
小狐精已经不在餐厅,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凌厉走进厨房,小狐精正在洗碗,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凌厉夺过碗,把他赶出去。等凌厉洗完碗出去,发现小狐精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眼皮做斗争。
今天没有喂顾小月吃药,可能昨天的药效还没有过去,顾小月穿着睡衣正襟危坐,两只手老实地放在膝上,两只眼慢慢闭上,迅速睁开,慢慢闭上,再迅速睁开,也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
凌厉看得可笑,走到鞋柜前,抬起一只脚穿袜子,一边交待:"喂,我出去办点事儿,明天才回来。冰箱还有很多熬好的鸡,你照顾好自己,我的床也借你睡。"
顾小月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站起来,说:"我得走了。"
"再住几天吧。明天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看身体好了没有。"怎么听到他说要走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起来呢?凌厉摇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凌厉在外面逛了半天,顺便抓了几只偷东西的猫妖。想到家里那只不会偷东西的笨蛋狐狸,凌厉心情大好,稍微教训了几下,把猫妖放掉。
在酒吧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凌厉回家,打开门,发现小狐精没有睡床,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小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半空中,稍微动一下恐怕就是摔地上。凌厉避出去一晚上就是为了把空间留给他,没想到......凌厉苦笑一声,在沙发旁蹲下,盯着顾小月的脸看了一会儿,一只手托在他颈下,一只手托在他膝窝里把他抱起来。
往床上搁的时候,顾小月忽然抱住了他的胳膊。凌厉心里狂跳了一下,晨光中见那张精致粉嫩的嘴唇微微一张,轻声唤道:"爸爸......"喊完了,菱角一样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两粒细白的牙齿,嘴边的,好像是口水。
呵,原来还没醒呢。听说吃了狐狸的口涎会被狐狸迷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凌厉擦掉顾小月嘴边的口水,把沾了顾小月口涎的手指放自己唇边,快要碰到嘴唇时,忍不住轻轻一笑,摇摇头,把毯子盖顾小月身上,去柜子里又抱了床毯子去沙发上。
他原本打算稍微养一下神,谁知道竟然睡了过去。驱魔人对外界特别敏感,隐约觉得什么东西靠近,凌厉从睡眠中惊醒,眼不睁气不动,却已蓄势待发,迅速计算应对的方法。那东西慢慢靠近,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妖氛阴柔、气场平和,凌厉忽然意识到靠近的是家里那只笨蛋狐狸。
凌厉松了口气,闭上眼依旧不动,看他要做什么。
小狐狸在凌厉身旁停了很久,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用细细小小的声音说:"我以前觉得你很坏,现在觉得你不太坏,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好想找到他,可是又怕找到他,要是他不肯认我怎么办?要是他对我不好怎么办?我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我是一只狐狸啊......妈妈说爸爸是爱我的,可他要是爱我,为什么从来不回去看我和妈妈?也许他嫌弃我是狐狸,就像别的狐狸嫌弃我是妈妈和人类生的小孩儿一样......要是我妈妈喜欢的是另一只狐狸那有多好,我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滴水珠打在凌厉脸上,又是两颗,然后就排成串了。
怕惊醒凌厉,小狐狸不敢大声哭,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声音委屈的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擦去掉在凌厉脸上的水渍,小狐狸低声说:"谢谢你,我要走了,不然老板也许就不要我了。我虽然没有跟你告别,但不是没礼貌,只是你睡着了,不知道我有跟你告别。那些衣服是买给我的吗?真漂亮......我穿走一件,以后有了钱,我会还你。我以狐狸的名义立誓。"
原来是悄悄的告别啊。既不是纯正的妖,也不是纯正的人,这么尴尬的身份以前吃过不少苦头吧?凌厉突然有点可怜这只小狐妖。
气息变淡,是小狐狸悄悄退开了。
凌厉忽然生出睁开眼吓一吓这只笨蛋狐狸的冲动,然后把他揪过来,抱到膝盖上,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告诉他:放心吧,这么可爱的儿子,没人会忍心抛弃。
可是,会不会吓到他呢?这可是只又骄傲又害羞的小狐狸呢!
凌厉躺着不动。听不到脚步声,只有细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布料摩擦声,传来低低的关门声,一切声响彻底消失。
凌厉慢慢睁开眼睛。
没有了小狐狸的家,有点奇怪呢。
第11、12、13章
顾小月没有直接回快餐店,而是拐弯去了老板他们住的小区。
老板家和老板娘的娘家在一个小区。老板娘的爸妈出国跟着大儿子享清福,这里的房子留给阿福和阿杰兄弟两个住。顾小月走到楼下,看看四下没人,拾起几块砖头扔上去,二楼东户的几块玻璃全部被打碎。顾小月微微一笑,化身为狐,抓着衣服攀着管子爬上阳台,化成人形落在房内,把衣服重新穿上。
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到处是裸体女人做封面的杂志和面包袋、泡面盒,墙角和沙发上堆着脏袜子、脏衬衣,唯一有点儿看头的是小餐厅和客厅之间的木架。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和一整排的水晶杯,还有些古董和收藏品。
顾小月走到柜子前,盯着一只天青色仕女抱花图案瓷器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手指轻轻一顶,瓷器摇了摇身子,再用力一点,瓷器哀怨地摔下去,砰一声碎成一块块的。
顾小月用脚尖踢了踢碎瓷片,大眼睛在架子上骨碌碌转了一会儿,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有六个人,顾小月只认识两个:阿福、阿杰。顾小月把阿福和阿杰的照片撕下来,扔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会儿,抬脚看看,脏得看不出脸了。顾小月歪头一笑,绕到柜子后面,摸摸纹理细腻的木架,忽然用力一推,哗啦一声,整座架子摔倒,咔啦啦一阵响,
咯咯笑了一会儿,顾小月走进浴室,把所有的水笼头拧到最大,转身出来钻进厨房,拾起两把菜刀举到太阳光下面,眯着眼看了会儿,提着菜刀出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双手舞动菜刀,所过之处遇墙砍墙,遇桌伤桌,留下一片累累伤痕。
走到门开的镜子前,顾小月照了照镜子,把两把菜刀规规矩矩靠着镜子摆好。退后一步看,摆得很整齐,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门,出去,关门,下楼。
回到快餐店,门口摆着暂时歇业的牌子,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达叔在守店。一问才知道有一天晚上阿福和阿杰忽然发疯跑去抢劫银行,被抓了起来,老板和老板娘四处打点,店里的生意也暂时停了下来。
顾小月又惊又奇。
达叔问顾小月这段时间去了哪里,顾小月笑笑:"在一个朋友家住。"
朋友?达叔打量顾小月红润的小脸,也笑,"在朋友家住啊?不错,不错。"
顾小月被达叔笑得满身不自在,编个理由跑回后院的阁楼上。阁楼上的东西和走时一模一样,没人动过,心放下一点,扶着床沿跪下,弯腰一看,小包袝也在,心又放下一点。把小包袝拿出来,打开,面具还在,般若面具狰狞的脸上,金色的眼睛闪着怨恨、惊恐、悲伤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感情。
每次看到这个面具,顾小月都会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面具背后,随时会从面具的禁锢里走出来。
这个般若面具是爸爸和妈妈爱情的纪念,是顾小月最宝贵的东西,可顾小月老是觉得有点怕它。
样子丑恶的东西向来不讨人喜爱啊。
面具背面的小凹洞里藏着一个金鸡心挂坠,打开挂坠,里面有一张合影。女人美丽脱俗,男人清秀儒雅,都微微笑着。
"爸爸......"抚着男人微笑的嘴角,顾小月心里一阵茫然。来的时候他以为上海像老家的山林一样,没想到这儿这么大,到处是高得吓人的房子,每间房子里都有很多人,要从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人里找到爸爸可太难了。
三天后老板回到店里,带回关于阿福和阿杰因精神异常免于审判,但被送进精神病院疗养的消息。
顾小月听得心花怒放,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凌厉有关,但又猜不透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许见了凌厉就知道答案了吧?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才几天不见,感觉上好像十年没见过面一样,好想念他家的鸡汤,好想念他家的空调,好想念他家柔软的大床和气味清新的被子,没有跳蚤,没有蚊子......再受伤一次被他救走就好了!可是张开四条腿用那样的姿势躺在医院的样子好丢脸,根本没有面对他的勇气啊!
快餐店重新忙碌起来,两天后,顾小月手里出现了来自凌厉的订餐单。
顾小月忧愁地看了又看,脑中闪现画面:四腿大张......那个地方抽出带血的牙签......四腿大张......带血的牙签......呜,好丢脸!
不想见他,他看到自己一定会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羞耻的画面,好丢脸......不过人类不会对狐狸形态的自己有什么遐想吧?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啊,又不是人。那天洗完澡出来,凌厉的表情就很平淡,也许凌厉真的不介意吧,一只张开大腿的狐狸和一只张开大腿躺在盘子里的烧鸡,带给他的感觉没什么区别吧?
顾小月捧着盒饭出现在凌厉家门口时,就是这样一副满面愁思的样子。
磨蹭了半天,垂头丧气地敲门。e
"门没锁,进来吧。"凌厉的声音。
顾小月用力一推,门果然开了。悬在房顶的人影吓了他一跳,凝神一看,原来是凌厉拿脚勾着电棒倒挂在那儿。
"您......订的黑椒牛排套餐......"顾小月紧张得全身僵硬。
凌厉跳下地,打量顾小月。顾小月连忙垂下头,眉毛眼睛嘴巴一起往下垂,像棵蔫了的青菜。凌厉微微皱眉,几天没见,怎么又是这副苦大仇深脸?
顾小月被凌厉盯得心慌,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绞着手指说:"那个,承惠15元......"
凌厉拔钱给他。顾小月抿着小嘴儿,一步一步蹭到凌厉面前,慢慢伸手,摸到钱,捏住,低着头叠好,装到兜里。凌厉看不见顾小月的脸,只看见两只耳朵红红的,太阳光透进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上面,像两块玲珑剔透的红玉。
凌厉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儿干。
顾小月抬头迅速看了凌厉一眼,正好碰上这种奇怪的目光。毫无道理,只是突然觉得非常害怕,顾小月转身就朝门外逃去,却被凌厉一把抓了回来。顾小月转头一口咬在凌厉手背上,咬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了,嘴里腥腥的,好像是咬出血了......顾小月心虚地抬头,发现凌厉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宠溺笑容。
"喂,"凌厉看着惊惶失措的小狐狸,好笑地说:"说过要教你防身功夫的,忘了吗?"
顾小月傻傻点头。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啊?"
"我随时有时间。"凌厉心底长叹,送货上门还被嫌弃的感觉真是不爽,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
小狐狸乌溜溜的眼睛里立刻又露出害怕的样子。
这家伙是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吗?凌厉眉毛拧得更紧。随着某人不爽指数的飙升,小狐狸的惊恐犹豫指数也立刻飙升。
大睛瞪小眼,一个高高在上,快高到云彩上去了,一个矮矮在下,快趴到尘埃里去了。最后凌厉长叹一声,单方面做出决定:"晚上我去你那里好了。反正我晚上要散步......嗯,刚好经过你住的地方......嗯,就这样决定了,你可以走了。"
把小狐狸推出去,关门。凌厉摸摸脸,好像有点热。
傻瓜一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顾小月拿出兜里的钱,又是一百元的钞票,那个家伙没有带零钱的习惯吗?还没有找零耶,要不要回去把零钱还给他......打了个冷战,顾小月飞奔下楼。咳咳,算了吧,最好一辈子不要再见他!
但这怎么可能?
晚上,别人都回家了,仍然是顾小月一个在店里忙碌。先把一大盆油腻的餐具清洗干净,摆回厨柜,然后用抹布把厨房每个角落都擦干净,然后是大堂的桌子,然后是扫地、拖地、摆桌椅。
做完一切,顾小月出了一身汗,又热又累又渴,去厨房接了一碗自来水,捧出来,坐在门口一边吹夜晚的凉风一边喝水。
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
顾小月凝神一看,身体立刻僵硬了。
凌厉微微一笑,隔着玻璃招手。
顾小月从手指僵到脚趾头,从头发根僵到头发稍,带着僵硬的表情僵硬地走到凌厉面前,感觉自己像送到猎人枪口下的世界上最可怜的狐狸。
"锁上门,跟我走。"凌厉拧起眉毛。
顾小月垂着头,眼珠滚动,看看凌厉随意撑在玻璃橱窗上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要是想拧断谁的脖子大概不费吹灰之力吧?顾小月缩了缩脖子,蹭回去,熄掉灯,踮起脚吃力地拉塑钢门。
"我来。"凌厉伸手一拉,沉重的塑钢门羽毛一样轻盈地落下来。
顾小月羡慕地看着凌厉。要是自己像他一样强就好了。
凌厉招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顾小月趴在车窗上向外望,凌厉看不见他表情,好在少年修剪着整齐短发的后脑勺也是漂亮可爱的,凌厉看了又看,心情轻快愉悦,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感悟和体会略略有些变态。
"我们去哪儿?"顾小月声音细细小小的,像低柔动听的弦音。
"哪儿也不去,带你逛街。"凌厉微笑。
顾小月讶然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像白水晶里养了两粒黑水晶,清澈干净得叫人呼吸顿止。一瞬间,凌厉几乎有吻上这双眼睛的冲动。
第14,15章
在外滩下了车,迎面吹来黄浦江上的凉风,把夏夜的燥热降低不少。
沿江走了一会儿,他们靠在桥上朝对面望去。对面的东方明珠塔灯火辉煌,在夜空下璀璨无比。
顾小月在上海住了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商场里人流汹涌,货品琳琅满目,顾小月不停把好奇的眼睛睁大。顾小月就像一块小蜜糖,走到哪儿都把附近的眼球往身上粘,中国人较为含蓄,偷偷望一眼,装作干别的,再偷偷望一眼,外国人比较放肆,男的女的都瞪着碧蓝的、淡金的、茶褐色的眼睛惊赞地凝神,甚至还有人上来搭讪,要求合影留念。
顾小月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只管看凌厉指给他的新鲜东西,对那些人不看、不答、不理会。凌厉刚开始客气地把那些人挡开,后来不耐烦了,一巴掌一个拍开,抓着顾小月下楼,打车送顾小月回店里去。
"不是要学防身功夫吗?"坐在车上,顾小月打量凌厉铁青的脸,不知道他刚才还兴高采烈,为什么突然变脸。自己好像没有招惹他呀。
"明晚正式学习。今晚先送你一件东西,算是你拜师的礼。"凌厉表情缓和一些,递给顾小月一个小盒子。
相处一个晚上,顾小月发现凌厉脾气也并不是很坏,不太怕他了,接过盒子说:"可是......一般不是弟子送给师傅谢师礼的吗?"脸一红,"我什么东西也没有,也没有钱买......"
"那是你们的规矩,跟着我,就得走我的规矩。"凌厉面不改色地撒谎,"师父送徒弟礼物就好,徒弟不用送礼。"
"哦。"顾小月挑挑眉,原来不同的人类有不同的规矩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狐狸。
顾小月猛然抬头望向凌厉,掩不住心中的惊喜,整张脸都光亮起来。
凌厉微笑。在商场里顾小月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傻瓜也看得出他喜欢得要命,问他喜欢不喜欢,他却摇头,于是凌厉就悄悄买了。果然买对了。
"收了礼物,就要好好学本领。"凌厉收起笑容,严肃地说。
顾小月认真地点头,神色也庄重起来。
从这天起,顾小月开始期盼白天快点过去,晚上快点到来。到了晚上,可以出去吃夜市,可以逛街,可以坐着凌厉的车兜风,玩够了,把车开到荒僻的地方,学习拳脚功夫,学习简单的法术,夜深的时候,凌厉开车送他回店里。
时间走得飞快,转眼树叶黄了,落了,秋天来了。
这天晚上,又教了顾小月一招拳脚功夫,送顾小月回店里时,凌厉告诉顾小月,他要离开一段时间。顾小月正呆想那招功夫的精妙之处,吃了一惊,转头瞪着凌厉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凌厉笑笑:"不一定啊。"
静了一会儿,顾小月低声说:"那你要快点儿回来。"
"嗯?"
"我会想你的啊。"顾小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之城,感觉心情一落千丈,皱了皱鼻子,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委屈,"你答应要和我一起过中秋节的......"
"我也是要工作和赚钱的啊。"凌厉微笑。看看顾小月委屈失望的表情,停下车说:"有两样东西给你。"
顾小月无动于衷,仍然望着窗外。
"拿着啊。"凌厉催促。
顾小月不回头,只把手往背后一伸。
凌厉觉得不对劲儿,把他的脑袋扭回来。眼睛果然红了,黑黑的瞳仁也湿润了,眉毛和鼻子深深皱着,小嘴抿得紧紧,从前那副受虐待的小狐狸样儿又回来了。
凌厉哈哈大笑,捏他的鼻子:"是男人就不要哭。"
"是男人说话就要算数!你说中秋节要带我爬山,要带我坐摩天轮,要带我坐过山车,要带我吃日本料理!"顾小月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本来这个月就可以拿到薪水的,为了请出一天的假,他牺牲掉了一个月的薪水,老板才答应了要求。后天就是中秋节了,凌厉突然要走,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薪水没有了,爬山没有了,摩天轮和过山车没有了,日本料理也没有了。
"乖了乖了,是我不好。"凌厉苦笑,搂住除了没哭声基本已经在哭的小狐狸轻轻拍他的背,"我会打电话给你,嗯?爱哭鬼可不讨人喜欢。等我回来帮你找爸爸,我猜他一定喜欢坚强爽朗的儿子。"
"凌厉......"顾小月低唤了一声,突然用力搂住凌厉的脖子,眼泪一颗滴到凌厉的脖子上,"你要快点儿回来,你不在,别人会欺负我。"
"你现在很厉害,没人欺负得了你。"凌厉微笑。
"要是遇到比我厉害的人呢?你就比我厉害很多。"
"像我这样厉害的人比较少见吧?"凌厉失笑,把小巧的手机和一个金质徽章放到顾小月手里,"这是提前送你的中秋礼物。我的电话号码存在里面,还有一个号码是我在上海的朋友的,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他。后天我如果回不来,就打电话给你。还有这个金徽给你做保护符,随身带着,要是遇到会抓妖的人收你,亮这个给他们看。"
顾小月不吭声,低头抚摸暗红色的手机壳和徽章上的纹理。一直送他回到快餐店门口,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散开,撅起的嘴还是没有收回去。离愁别绪在两个人之间发酵,车在店前停了很久,顾小月打开车门,慢慢下了车,垂着头,背对着凌厉站着久久不动,手放在前面,大概又在习惯性绞来绞去。
"早点睡,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凌厉驱动汽车,脑海中不断浮现两只纤细瘦弱的手,绞呀绞,绞得手指头尖儿都是白的。
还没有离开,已经开始想念,这可怎么得了哇?
凌厉猛地踩住刹车,跳了出去。听到激烈的刹车声,顾小月吃惊地回头,被狂奔回来的凌厉一把搂住。灼热的气息压迫下来,深深吻住他。丰润的小嘴儿被迫张开,笨拙的小舌傻掉了,任凌厉吸吮搅动,气息乱了,心乱了,满天星星都坠落了。
顾小月睁得大大的眼睛慢慢阖上,纤细的手臂慢慢攀上凌厉厚实的肩膀。
"喜欢吗?"
"啊?"e
"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嗯......喜欢......"
"乖乖的,等我回来,知道吗?"许久,凌厉依依不舍放开,感觉不够,忍不住重新再吻住红润的花瓣一样的小嘴儿。
"嗯......"轻声的回答,又一次淹没在缠绵的热吻里。
第 16 章
中秋的夜晚,凌厉并没有打电话回来。顾小月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顾小月坐在木窗上仰头看月亮。圆圆的月亮,像个月饼。顾小月把买的月饼举起来,叹口气,咬了一口。这是用客人给的小费买的。本来他是不收小费的,可如果不赚点儿钱,就没有办法买月饼给凌厉吃......可买了月饼,吃月饼的人却不在。
秋夜有点儿凉,身上披的毯子又薄又硬,一点儿也不暖和,变回狐狸的样子又怕万一有人上楼来被发现。早知道凌厉不回来,就用买月饼的钱买毯子了。顾小月又叹了口气,再咬一口月饼。
吃完半个月饼,顾小月拍掉手上的饼屑,蹦下楼。
跑步来到凌厉楼下,别人家都亮着灯,只有凌厉家是黑洞洞的。呆呆看了很久,顾小月把手插兜里,沮丧着脸回家。
经过外滩的时候,一辆车在他前面停下,一个俊美的男人跳下车,含笑打招呼:"这不是小月吗?"
顾小月厌恶地转开脸。这个男人明明有钱得不得了,几个月来每天点店里的外卖,每次送外卖去都要说些暖昧的话,还喜欢动手动脚,每天一束玫瑰花,夹个小纸条,写些讨人厌的话。顾小月见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你该不会是去凌厉家找他去了吧?"男人问。
"你怎么知道?"顾小月怔住,打量男人。
"我见过你们在一起啊,"男人今天笑得比较正常,"不过我猜你肯定没找到他。"
"谁说的?"顾小月冷哼。
"除非这世界上有两个凌厉,要么就是他有长得完全一样的孪生兄弟。"男人微笑,"我刚才陪客户吃饭,看见凌厉和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在饭店吃饭。那女孩子好漂亮,笑起来很温柔,不知道和凌厉是什么关系。"
顾小月傻眼了。
不可能......凌厉如果在上海,怎么不来找他。可凌厉为什么关手机,是在和女孩子约会,怕自己打扰他吗?
"难道是我看错了?"男人皱眉,"听说你和凌厉关系很好,他也喜欢你吧。中秋节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吧?也许真是我看错了呢。这样吧,我带你找他,我刚才走的时候他们的饭才吃到一半,也许他还没走呢。"
顾小月转头看对面的东方明珠塔,心里充满怀疑和恐惧。
不去证实,那就不是凌厉,如果去看了,真的是凌厉,要怎么办呢?讨厌他和别人在一起,讨厌他陪别人过中秋,讨厌讨厌讨厌......凌厉......凌厉是我的啊!前天他还搂着我吻我,要我等他的啊!
"去看一下吧,也许不是呢!"男人鼓励着,半拉半哄地把顾小月往车上拖。
"很晚了,我想回家睡觉。"顾小月虚弱地抗拒。
"离这里很近,"男人把顾小月塞进车厢,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跑到另一边,发动汽车,"用不了五分钟就到了。"
男人手握方向盘,望一眼身旁茫然若失的漂亮少年,嘴角浮起一抹恶毒的微笑。今天运气真是不错,胡扯一通竟然真把这小子钓上车了。苦心钓了几个月,打算用心玩玩儿的,竟然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叫凌厉的家伙弄到手了,怎么甘心。刚才看见这小子独自一人在外滩漫步的失落就知道凌厉今天不在,那正好啊,本大爷今晚就尝尝鲜味啰!
第17章
男人带顾小月去的饭店装修非常豪华,因为时间过晚的关系,客人非常少,只用扫少上几眼就可以确定凌厉并不在。
"他和那位小姐刚才就是坐在这儿的。"男人在一张正在收拾残局的桌子旁站住。刚才他在邻桌吃饭的时候,因为这张桌子上坐的一对俊男靓女过于惹眼因此留了心,他刚才离开的时候,这一对男女已经吃完饭,正在招呼小姐过来结帐,配合他今晚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服务小姐抬头打招呼,男人微笑着问:"刚才坐在这儿的那位先生和小姐已经走了吗?"
服务小姐点头:"走了一小会儿了。"
"我带你去追吧。"男人问顾小月,"也许没有走远。"
顾小月出神地看着桌子中央花瓶里插的鲜红玫瑰花,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男人要了一瓶酒,倒了一杯递给顾小月。
顾小月猛喝了一口,呛得拼命咳嗽起来。
男人温柔地替他捶背。
顾小月第一次喝酒,三杯下肚就晕了。男人把顾小月扛在肩上背出去塞进车里。顾小月蜷在后排车座上,难受得一个劲儿撕扯衣领,好不容易拉扯开,仍然觉得热,于是把所有扣子解开,难受并没有减缓,憋闷烦躁的是胸口跳动的心脏呀!顾小月用力抓挠胸口,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几条鲜红的指印,尖锐的疼痛也不能让他觉得好过点儿。
"凌厉......"浓烈的思念和怨恨灼烧着心,低叫一声,眼泪忽然溢满了眼眶。顾小月踉跄着爬起来,拼命捶打车窗,"停车!我要下车!放我下去!"
外滩的桥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了。男人淡淡一笑,把车泊在一幢建筑物的阴影里。顾小月摸索到车门,刚推开,就被一只手臂推回了车厢里,沉重的男性躯体把他压倒在真皮座椅上,"想去哪里?"
男人贪婪地搂住少年赤裸的上身抚摸,丝质般光滑的皮肤在抚摸下迅速泛出淡淡的粉色,轻喘从少年柔嫩可爱的嘴唇里逸出。不愧是一等的催情药,效果出奇的好呢。男人嘴角浮上一丝满意的轻笑,手指捻住少年粉嫩的乳尖轻轻揉捏。
"不......不要......"顾小月猛地一颤,虚弱地呜咽。
"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男人笑得有点恶劣,另一只手解开少年的皮带,隔着底裤薄薄的布料握住脆弱的器官有技巧地抚弄。
顾小月窒息般地喘息,拼命扭动身体,可是身上软绵绵的,像被抽去了筋一样,致命而陌生的快感也使他无法反抗。一切都不存在了,除了下半身迅速堆积的快感,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推着他往云端上走,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高潮的前一刻,男人突然停手,用温柔的语调诱哄:"求我,我就让你快乐。"
顾小月额上渗满了细汗,他艰难地睁开眼,男人的脸在眼前晃呀晃。不是凌厉......不是......他难过地闭上眼,轻声呢喃:"我不要你,我要凌厉。"
男人骤然变色,指尖用力掐下去,恶毒地冷笑:"他不要你了!贱东西!"脆弱器官上传来的剧痛几乎使顾小月昏过去,惨叫一声,少年美好的脖颈向后仰去,张开的小嘴拼命抽气,雪白的大腿因剧痛剧烈抽搐。
第18-21章
男人褪下顾小月的裤子,把他一条腿架到前面的座椅上,露出圆翘臀部深处的小巧入口,喘息着低笑:"好好感受我吧,小美人儿!"
"不要!"顾小月拼命蜷缩身子。
男人解开皮带,露出硕大的可怕器官。顾小月醉得一塌糊涂,可心里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不行的,他不要这样。就在男人压过来的一刹那间,他用力照着男人那可怕的器官踢去,男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抽搐着跌倒在他身上。
好重!顾小月正在头晕,简直要被他给压得彻底昏迷了。他吃力地推开男人,踩在男人背上往车下爬去。男人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抓住他,怒喝:"想走!"顾小月毫不犹豫地使出凌厉教给的招数,自下而上握住男人的手掌往上用力一撇,他力气虽然小,脆弱的腕关节仍然无法承受这一撇的力量,男人的手腕立刻软软垂了下去。
顾小月跌跌撞撞爬下车,只觉头晕眼花,全身软软的没有力气,身体里面火烧火燎的好难受。他大口喘息着,茫然往前走,秋夜的凉气吹在身上好过了许多,但是还不够。他趴到桥栏上,眯眼瞪着江水看了一会儿,爬上去,手一松,扑通一声掉在了水里。
刺骨冰寒的河水解救了快要把他烧熔的炽热,感觉舒服多了,他满足地叹息一声,江水立刻涌进嘴和鼻子里,呛得他拼命咳嗽起来,但越咳嗽进入肺部的水越多,手脚并用地挣扎也不管用,身子一个劲儿往下沉。
四周一片黑暗,好难过......
凌厉,你在哪里啊......
救我啊......
顾小月醒来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正鼓着腮帮亲他。顾小月刚尖叫一声,立刻咳嗽起来,水不停从喉咙里呛出来。四周围了好几个人,笑着说:"醒了醒了,没事了。"顾小月一边咳嗽一边看他们,发现其中有两个人衣服全都湿了,正一边发抖一边原地跳跃,嘴里直嚷冷。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顾小月怎么掉江里的,顾小月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瞪着大眼睛一下一下地咳嗽。他并不知道那个女孩子鼓着腮帮不是亲他,而是在做人工呼吸,因此心里充满了羞涩和讨厌,所以后来那个女孩子出钱招出租车送他回家的时候,他拒绝了,甩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跑回了店里。
爬上阁楼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连毯子都来不及拿,滚到床上就睡了。
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多久,忽然被人推醒。催情药的药效已经消失,造成的虚弱无力还没有消失,头疼得像要裂开,顾小月困乏欲死,几乎要发怒打人,终于想起这里不是山林里,勉强睁开眼缝,发现摇醒他的是达叔。
"快跑,有人来抓你。"从前面餐厅一口气跑上阁楼,达叔累得直喘气,一边替顾小月穿鞋,一边吩咐:"黑道儿上的人老板也惹不起,他们马上就上来,你从窗子跳下去快点走,这几天都不要回来。"
顾小月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推到了窗子旁边。
楼下已经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顾小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达叔那句"有人来抓你"吓到了他,连忙抓着窗棂翻出去,可是全身都跟面条一样软,走路像踩云彩,根本使不出力气,糊里糊涂地就从窗口摔了下去。
19
脚崴了一下,剧痛钻心,根本跑不动。楼上传来呼喝斥责的声音,气势汹汹很吓人。顾小月急得团团围,忽然发现墙根儿有个黑色的大垃圾袋,连忙一瘸一拐地拖着崴了的脚走过去,打开垃圾袋的口子跳进去。
楼上传来咒骂声、哀求声、呼痛声,粗暴的声音很恐怖,一声声地问着:"顾小月呢!去哪儿了!"达叔的声音求着不要打了,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顾小月缩在垃圾袋里,全身因恐惧而僵硬。他很害怕,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不停颤抖,达叔哀求那些人不要再打了的声音撕扯着他的心,他心里从没有这样痛苦过,可恐惧同时拉扯着他的心。他已经想到那些要抓他的人是谁了,一定是昨晚那个被他打伤的人派来的。那个人抓他回去,会脱了他的裤子那样对他......对方有很多人,他一定打不过他们,他不敢冲出去救达叔,他不想被抓走。
他紧紧缩成一团,颤抖着,为自己的懦弱慢慢流下眼泪。
后来有人从窗子里爬下来,商量顾小月可能往哪个方向跑了,有的说:"这贱人光棍儿一个,没地方去,跑了还会回来。不如守株待兔",有的说:"这贱人有个相好,可能会去相好家里躲着,不如派个人去那边也守着。"商量了一会儿,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在楼上守,一部分人去凌厉家里守,一部分人沿顾小月可能离开的方向开车寻人。
顾小月在垃圾袋里呆了很久,直到周围没有一点儿动静才小心地从垃圾袋里探出一个脑袋。确定四周真的没有人了,他小心地爬出来,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忍着痛,攥起劲儿,鼓足勇气爬上阁楼,倾耳听了一会儿,他发现房里有三个人呼吸的声音,其中一个呼吸沉重,伴着低声的呻吟,大概是达叔。
达叔一定被打得很惨,想到这里,顾小月的心被羞愧和自责割得鲜血淋漓。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顾小月咬了咬,悄悄地探上头。
达叔蜷在地上,看起来很痛苦。两个男人木雕一样坐在床上,冷冷盯着达叔。顾小月活动了一下脚腕,好痛。他皱住眉,心里对自己说:"两个人,两个人而已。"犹豫了许久,一狠心,翻身跳进窗去。
坐在床上的男人吃了一惊,一齐站起来。
顾小月不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侧身,屈起右肘,忍着左脚落地带来的剧痛冲到他们面前,挟着体重与全部力量的一击落在男人小腹上,男人痛叫一声弯下腰。另一个男人一把抓住了顾小月屈着的右肘。顾小月照凌厉教他的办法把左臂架到对方手肘处,将全身的重量压下去,男人痛吼一声放开了顾小月。
顾小月体薄力弱,凌厉教给他的全部是以弱打强的招数,专进攻人体最脆弱的部份,这两招用得恰到好处,竟然一击奏效。如果正常发挥,顾小月还是可以应付两三个人的,但催情剂带来的虚弱感严重影响着他的发挥,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顾小月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儿,因此立刻把达叔架起来往阁楼下拖去。
"站住!"缓过劲儿的男人命令着,从后面追上来。顾小月哪里听他的,拖着受伤的达叔拼命往下面跑。他顾不上想老板他们都在前面,为什么没一个人过来看看,只是单纯地认定只要把达叔带到老板面前,就有人替达叔治身上的伤了。
"小杂种!"男人骂骂咧咧追了上来,一道寒光擦着顾小月的头飞过去,顾小月觉得额头上凉了一下,热热的东西立刻淌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伸手迅速抹了一下,眼前的鲜红几乎使他发出尖叫,脚下一软,连带着达叔从又窄又陡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笨蛋!别划坏他漂亮的脸蛋儿!"另一个男人抱怨着追下楼,"大少爷抓他回去是要好好玩儿的,划坏了脸还有趣吗?"
"别管我,快走啊!"达叔催促顾小月。
"要走一起走!"顾小月努力把达叔扶起来。他心里虽然吓得要死,可达叔为了帮他被人打成这样,他怎么能丢下达叔一个人逃跑?崴到的脚腕伤势好像更严重了,好不容易站起来,崴了的脚一挨着地面,大腿内侧都疼得跟着抽搐起来。正摇摇晃晃着着,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又倒了下去。
那两个男人把他们围起来,一脚又一脚踹在顾小月腰上、背上、腿上,不是很用力,完全是在戏弄这个单纯漂亮得水滴一般的少年。
"你们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达叔哀求着,却只换来无情的嘲弄。
男人淫笑着说:"小孩子好啊,我们大少爷就喜欢小孩子,最好是没开过苞的雏儿,后面的小穴又热又紧,干起来才带劲儿。"
顾小月屈辱地瞪视他们,怒火烧灼着他的心。
"这小模样儿......"男人喃喃着,情不自禁伸手捏住顾小月的脸,顾小月用力咬下去。男人痛叫着想要甩手顾小月,顾小月用更大的力气咬嘴里难闻的肉块,重重的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牙齿猛地一合,含着咬下来的一块血肉被打得趴到地上,额头狠狠撞上水泥地面,疼得要命。顾小月呸的吐出咬掉的血肉,扬头傲然微笑,血从额头流下来,沿着白玉般的鼻子蜿蜒淌下。
男人快气疯了,解下皮带用力朝顾小月身上抽去。皮带抽在身上,像被火舌舔过一样,顾小月痛得满地打滚,可怎么努力蜷紧身体或者闪躲也避不开咬上身体的"毒蛇",嘴唇被咬破,强烈的疼痛终于逼着他放开喉咙惨叫出声。
达叔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两位!两位!这孩子小,不懂事,两位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只当积阴德......"
男人一脚把达叔踹开,皮带继续暴风雨似的朝顾小月身上抽,骂骂咧咧:"贱人,牙口利是不是,敢咬老子,抽死你!"
凌厉给顾小月买的白绒衫很快被染成红的,顾小月渐渐不会滚动挣扎,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儿了。
"别打死了。"另一个男人提醒。
"死不了。大少爷不也说了要好好教训他吗?敢往大少爷那个地方踹,哼。"男人扔下皮带,蹲下身子拨动顾小月的脑袋,把埋在肩窝里的惨白小脸扭出来,嘴唇破了,鲜红的血迹映在雪白肌肤上,很触目惊心。
脆弱的美丽激起了男人疯狂的凌虐快感。b
男人把刀身贴在顾小月脸颊上轻轻滑动,冰凉的刺激激得顾小月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冰冷刀锋贴着肌肤的感觉使他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
男人残忍地笑起来,抓住顾小月的手按到地上,把刀移过去,刀尖顶住手背轻轻刺入一点,一颗鲜红的血珠迅速冒出来裹住刀尖。疼痛与恐惧使顾小月的颤栗加剧,不要哭,不要哭,不能在这个混蛋面前哭,心里这样鼓励着自己,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嘴里甚至说出虚弱的违背心意的哀求:"不要......"
"不要什么?"男人轻佻地舔过少年被鲜血染红的嘴唇,那双浮起水气的黑眸里闪烁出的无助哀光有着无限魅惑力,几乎可以使人为之疯狂。
伤口被舔带来新鲜的疼痛,混合着烟草、酒精和口臭的气味令顾小月厌恶,他虚弱地往后躲了躲,手背上立刻传来可怕的使人崩溃的疼痛,他拼命摇头,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涌,"痛......好痛......"
顾小月无比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可恐惧和无法忍受的痛楚完全征服了他。只要能让这可怕的疼痛停下来,什么都好,怎样都好!
"怕痛啊,就要乖点。"男人猛地扯住顾小月的头发。剧痛使顾小月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头,脖颈的动作牵动被按在地上的手,刀尖深深刺进手背,在妖嫩的肌肉里搅动,带来的激痛使他蓦地尖叫起来。
"不要!"他终于忍不住悲惨地哭叫出声,猛烈地摇头,像是要把头摇得断掉。
男人解开皮带,把硕大的东西放到顾小月面前,淫笑着说:"舔啊,舔得老子舒服了就放掉你。"
顾小月紧紧抿着嘴,不肯屈服,男人咒骂着捏开他的嘴,把自己的家伙塞了进去。
浓烈的膻腥熏得顾小月呕吐起来。男人的家伙被尖尖的牙齿挂到,痛得倒抽了口冷气,骂了一句,倒过匕首拿手柄往顾小月头上用力磕下去。闷叫一声,一道血迹立刻从顾小月浓密的头发里淌了下来。
男人又扬起手的时候,达叔猛地扑过去把男人搂倒在地。男人一脚踹开这个碍事的老头儿,却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上沾满了血,匕首整个刀身都被鲜血浸红了。他吓了一跳,紧张地望向对面。碍了他事的老头一只手捂着胸口,血水儿从指缝里不停溢出来,老头儿抽搐着,慢慢倒在了地上。
他们只是奉命抓人,并不想闹出人命,眼见局面失控,男人不禁有点慌乱。另一个男人也呆住了,低声说:"带这个小孩儿走,其他的事情让大少爷解决。"
可是当他们转身面对顾小月时,发现不对劲儿了。
浑身是血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得笔直,纯黑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两颗又尖又长的獠牙缓缓从被鲜血染红的嘴里伸出来,精致雪白的脸拉长,衣服掉落,一晃眼间美丽的少年化身为一尾火红的狐狸扑了过来。
突然发生的事情使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迟疑了一下,眼睛中突然一烫,眼前已经一片黑暗,紧接着,锋利的利爪穿透他们的心口,狠狠地拔出来。
男人惨叫着滚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停止了动作。
小狐狸本来洁白如雪的皮毛被血染成了红色,灵动的眼睛也成了黯淡的灰色。他拐着一条腿走到达叔身边,伸出鼻子在他脸上轻嗅。
没有呼吸了,已经死了,为救他死了。
零乱急迫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刚才他被打得半死都没有人过来,那两个男人惨叫一声立刻就有人来了,赶来的大概也是昨晚那个坏蛋男人的手下吧?
第22-24章
爪子上的血迹使顾小月想要呕吐,但他没有时间清洗了,只能忍着剧痛和快把他熏晕过去的血腥纵身一跃,跳上墙头。跳下地时换回人形,穿上裤子和沾满血迹的绒衫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与餐厅相连接的地方小心地往外看。
前面的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老板和店员恭敬地围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那个男人和守着要抓他的那些人是相同的打扮,很可能也是一伙的。玻璃橱窗外是送外卖骑的自行车,没有上锁,只要冲出去就可以逃掉,但身上的血衣必须换掉,不然走出店门太显眼了,大概立刻就会被警察抓走。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模糊地知道没有人会帮助他的。而且,他也不要人帮了,他不想再看着有人为帮他而死在他面前。
鼓足力气,顾小月奋力朝门口跑去。男人立刻被惊动了,起身大叫:"站住!不许动!"
跑过餐桌时,顾小月顺手取过放在上面的黑西装套到身上,全速冲出门外,骑上脚踏车弓着腰拼命蹬了出去。
男人在后面又吼又叫,他根本不理会。等男人冲进汽车,发动车子要追赶时,两名属下惊惶地从店里冲出来,报告后院惊人的事件。三条人命!男人也震惊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再也顾不得追顾小月的事情,只好立刻打电话向上面汇报。
也不知道逃了多久,攒起的力气消耗尽,顾小月连人带脚踏车摔倒在路边。担心那些人开车找到他,他不敢在路边停留,推着脚踏车躲到一个家属区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身上没有一分钱,既不敢回店里,也不敢去凌厉家里找吃的。皮带在身上抽打出的每一条伤口都在撕扯他,头上的伤口也非常痛,有点头晕和恶心,意识一丝丝飘散。
一团白光慢慢亮起,妈妈美丽的脸在白光浮出,圣洁得像画里的观音。妈妈笑着朝他伸出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可他听不到。
他伸手想拉住妈妈,妈妈却被一阵风吹走了......
"妈妈!"惊叫一声,他从梦里惊醒,身上湿嗒嗒的,几片菜叶挂在头上和身上。天上下白菜了吗?顾小月困惑地抬头,一盆水哗的泼下来,浇了他一身,随之而下的是另外的几片白菜叶子。
发了一会儿呆,顾小月一瘸一拐走到楼洞里,把自己蜷到楼洞下面的阴影里。
躲这里好了,不会被人泼水了。他轻轻闭上眼睛。睡吧,再睡一会儿,也许可以再一次梦见妈妈。
可惜他再也没有睡着,当然也没有做梦。
这一天就这么似睡非睡地过去了。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撑着到处都是伤痛的软绵绵的身子爬起来。头痛得不能思考,只是下意识里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不然会饿死在这儿病死在这儿。
他蹬着脚踏车溜回店里,发现店门口打出暂停营业的牌子,早上抓他的人全都不见了,店里的人都在,正围成一团商量什么。
当顾小月走进店里,所有人都紧张地跳了起来。
毫无缘由,顾小月又感到了那种排斥感。就像在家乡的时候,别的小狐狸正在玩耍嬉笑,一看见他就哗的就静了下来,甩甩尾巴去别的地方继续玩。如果他跟过去,他们就交头接耳地窃窃低笑:"人的孩子呀!""那个男人不要他了!"
嘴唇习惯性紧紧抿起来,顾小月绞着手指离他们远远站住。
老板清了清嗓子说:"小月你还是走吧。你......你杀了达叔和孙先生的两名手下,孙先生不会放过你,警察也在找你......我不能收留你了......"
"达叔是他们杀的!"顾小月心底一阵撕裂的痛楚。
"说这个没用。"老板摇头,"你惹了不能惹的人,谁也保不了你。我不把你送给孙先生已经是仁至义尽,别的实在帮不了你......"
"我的工钱。"顾小月忍气吞声地说,"我没有保证金,所以没有工钱。你说过的,保证金是我的,走的时候还会还给我。现在把工钱给我。"
"你吃的、住的是谁的?"老板娘冷冷开口,"店里出了人命,我们上下打点的钱卖了你都不够,你还要工钱!?"
顾小月猛地抬头,盯住一身肥膘的老板娘。
女人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藏到丈夫身后。孙先生派来的那两个男人死状太惨了,究竟是怎么被弄死的谁也不知道,顾小月满身是血冲出店门却是有目共赌。她平常欺负顾小月欺负得太顺手了,一张口就是盛气凌人的话,这时才忽然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也许是背着两条人命官司的杀人犯,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们现在报警的话,你立刻就被抓走的!"老板虚张声势地叫嚷起来,戒备地盯住顾小月。
顾小月失望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不屑一顾的蔑视。
店里突然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我的包裹在楼上,我自己的东西总可以取走吧?"顾小月朝后面走去,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
"已经扔了。"老板大概也觉得有点心虚,连忙为自己找借口,"白道和黑道的人都在找你,我把那些东西扔了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在我这里干了这么久,我也不想他们找到你......反正在垃圾筒里,你要想要,去找找看,也许还在......"
顾小月完全傻掉了。
好半天,他才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机械地重复:"已经扔了?"
老板脸上局促的表情仅停留一刹,立刻转为一副就算我扔了你的包裹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顾小月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麻木,但心情立刻就由麻木烧成了愤怒,等顾小月回过神时,自己已揪着老板的领子在嘶叫:"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我的面具!我的鸡心挂坠!我爸爸的照片!"
店里的人虽然同情顾小月,却不能不帮着老板,只好齐心协力把哭得歇斯底里的少年扔出店去,心里暗想,再也没有可以帮忙干活的了。
明明是伤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少年,平时乖顺温和,说话声音小小,不拿工钱,住夏蒸秋寒的阁楼,让顶着烈日送大部分外卖也无怨言,晚上留他一个人打扫厨房和餐厅也不反抗,今夜却突然表现出可怕的顽强与韧性,硬是在几名大汉的围攻下冲进店里提起椅子把巨大的橱窗砸了个粉碎。
老板气得浑身发抖,可顾小月风一吹就倒的身上没有了平日的茬弱温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凄厉疯狂的戾气。这种突然爆发的戾气里蕴念着似乎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在场的人莫不感到莫名的恐惧,店员们假装阻拦,只是做做样子,最后眼睁睁地看着狂怒的顾小月推倒了所有桌子血红着双眼扬长而去。
刚才大闹的时候被心底的力量支撑着,离开工作了两个月的快餐店,顾小月忍不住流泪了。他那么感激的老板,竟然是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一起开玩笑的伙伴们,竟然是这样的人。他一直照妈妈教的话去做,谦和包容,不计较得失,对每一个人温柔,可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对待。妈妈明明说有教养的孩子会得到人类的喜爱和珍惜,他那么努力地付出,为什么却落得两手空空?不,连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也被人当垃圾丢了。
顾小月抽噎着走到店里倒垃圾的垃圾筒,一边抹涌出眼眶的眼泪一边在垃圾筒里翻找,可是翻遍了整个垃圾筒也没有找到他的包裹。这儿的垃圾筒每天都会有人来清理,他的包裹大概已经和里面的垃圾一起被运走了。
顾小月抱着膝盖靠在垃圾筒上坐下。
秋夜很冷,没有毯子,他把自己蜷成一团,茫然地望着秋夜的星空。天空很干净,月亮是圆的,星星不多,但每颗都很亮。
他想起离开家乡的那个晚上,妈妈躺在床上,憔悴的脸上浮着永远都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浅笑,拉着他的手说:"孩子,别哭......人类的传说里,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所以......所以小月永远不会孤单的,妈妈在天上看着你......永远看着你......去找你的爸爸,他会保护你,再也不受欺负......"
顾小月睁大眼睛。g
哪一颗星星是妈妈呢?
想家,疯了似的想回家,可妈妈不在了,唯一的亲人--身为狐王的外公--厌弃他,根本不管他,别的小狐狸看不起他,偷偷用石块砸他,在他出去的路上装上铁夹子暗算他,藏在他背后把他推进深深的河里......
妈妈不在了,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他们根本就恨不得他死。人类的小孩儿,死了最好,高贵的狐狸一族才不要人类的小孩儿玷污王室的尊严......没有了妈妈的家乡再也不是家乡了。他哪也回不去了。他没有家了。
"妈妈......"顾小月把握紧的拳头放进嘴里,用力咬住。妈妈要他坚强,要他勇敢,妈妈说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才能让人类尊重。妈妈说只要他把一切做好,就会成为最优秀的人类,就可以很幸福,可他的幸福真的像妈妈说的在远方等他吗?妈妈许诺的未来太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达。
饥饿、伤痛、疲倦侵袭着他的意志,睡梦终于张开巨大的翅膀把他温柔地拥进了怀抱。月光和星光都很温柔,照在小小的身影上,似乎可怜他的孤单忧伤,默默为他披了一层银色的薄纱帮他保暖。
第二天早晨,顾小月被清洁工人拍醒。年轻的清洁工人指了指垃圾筒,示意顾小月他要整理这里,让顾小月让开。
顾小月默默站在旁边看他清理完垃圾,然后默默跟在他收垃圾的车的后面。清洁工人终于注意到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怜少年,笑着问顾小月为什么跟着他。
听说顾小月寻找亲人的信物丢了,清洁工人不但详细告诉顾小月这类东西可能的去处,还答应用垃圾车载他一程。顾小月坐在装满垃圾的车斗里,被拉着转了好几条街。后来,年轻人把顾小月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把顾小月带到一个大得可怕的垃圾场,告诉他附近的垃圾都堆在这里。
看着面前山一般壮观的垃圾堆,顾小月惊得呆住了。
趴在垃圾堆上从白天扒到深夜,扒出了几只小老鼠,扒了满手的脏东西,手指被碎玻璃、细铁丝弄伤,指尖越来越疼,后来渗出了血迹,可他仍然没有找到他的包裹。蜷在垃圾场的角里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被垃圾车的声音惊醒。新的垃圾运到,堆到旧有的垃圾上。顾小月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他的包裹像游进了深海的鱼,好难找,好难找。
也许是两天没有吃饭的缘故,胃里很恶心,头晕眼花的很难受。顾小月从垃圾堆里找到了半根被扔掉的火腿肠。除了胶薄剥开的部份有点脏,别的地方还是很干净的。墙角的水管管道有个缺口,顾小月拿着半截香肠蹲到那个缺口前,用细细的水流把火腿肠洗干净,两口把就半截火腿肠吞进了瘪瘪的肚子里。
可是,还是很饿啊。
顾小月回到垃圾堆里,翻检了好半天找到了一大块牛肉干,闻了闻,已经馊了,怪不得被扔掉。犹豫了一下,抵不过咕咕叫的肚子,拿到水管缺口底下洗了又洗,忍着怪味一口口咬下来往肚子里咽,突然想起凌厉熬的鸡汤,又香又浓,眼泪哗的流了满脸,他紧紧捂住嘴,睁大眼睛瞪着墙壁。
不原谅他!不原谅他!明明说了中秋打电话给自己,却在那天把手机关机。不管那个男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决不原谅那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决不原谅!
第25-26章
凌厉完成任务回到上海时,中秋节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次潜入吸血鬼城堡差点儿被吸血鬼天皇和菲利亚公爵堵住,幸好那两个家伙沉浸在疯狂性爱里,他才得以脱身。不过当时那个场面真够火爆,他看得险些喷鼻血,揪着震惊的白愁霏溜了出来。总部派给他带的这个小兄弟神经真是有够粗,当时惊得快呆住了,离开城堡后却满脸兴奋地低吼:"男人啊,两个男人!"
大惊小怪。凌厉鄙视地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拿着搞到的目标物回酒店。行动前把手机留在了酒店,回去后一算日子,才想起中秋节已过去四天,不由发出一声呻吟。
抄起手机,凌厉立刻打电话给顾小月,电话空响着却没人接听。担心那只笨狐狸会不会给人欺负,担心那只小气的狐狸会不会因为自己失约而生气,把回总部做报告的任务丢给白愁霏,凌厉借了架私人飞机连夜回了上海。
下了飞机,凌厉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快餐厅,却被告知顾小月因杀死三人被警察追捕,于几天前落跑,下落不明。店员说话时口气的迟疑使凌厉起了疑心,揪着那家伙的领子拖出店,扯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认真"审问了一番,把事情的过程搞了个清清楚楚。凌厉脸色沉下来,扔下吓得哆哆嗦嗦的家伙跑去警局,提了一个警察出来,得知还没有抓到顾小月,稍微放下一点心。
回家取车的时候,发现家里藏了好几个普通人类。凌厉在黑夜中可以视物,扫了一眼,发现根本不是警察,这些人的来历也就可想而知了。
凌厉嘴角线条微微上挑,进屋取走钥匙,下楼离开,没有惊动一个人,只是离开的时候在房内茶杯里留下一粒能释放出隐秘膻腥气息的结晶体。那种气息人类几乎无法嗅到,却能引来嗜血的狼人。狼人那种生物,可是会把人连皮带骨吃得一干二净的,坐在车里仰望楼上漆黑的房间,凌厉嘴角掠起一丝冷峭的笑意。
开车在街上转了整整一夜,找遍他带顾小月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顾小月的踪迹,凌厉皱眉思索很久,跑去公园狂敲一棵桂花树。敲了半天,从树洞里钻出一只小地精,打着哈欠破口大骂,凌厉一把揪起他,弹了三个爆栗。意识不清的地精被敲得彻底清醒,终于看清扰他美梦的是谁,眉毛顿时耷拉下去,哀嚎:"大人啊,小的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有事请吩咐。"
"给我把一只狐狸精找出来。"凌厉把他扔地上,"名叫顾小月,年龄小小修的人形挺精致,三天前因杀人案被警察局和黑道儿追捕。"
"他啊?"地精两片薄嘴唇叭哒叭哒翻得飞快,"原来是那只笨狐狸精唉呀呀真是狐狸一族的笑话啊见过的狐狸多了哇也没见过这么笨的哇只听说狐狸勾人吸人精血致人死命的没听过狐狸差点儿被强暴差点被打死病死饿死的哇真受不了哇妖界真是越来越堕落哇连人都打不过了......哇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你们人类厉害我们妖界是弱小的可怜虫......凌大饶命哇饶命哇我要被捏成两截了!"
不得不感谢总部变态的脑力运算训练,凌厉听到现在脑子还没有打结,态度却忍不住恶劣起来:"喂!我问你他的下落,不是听你罗哩罗嗦发表演讲!"
"XX垃圾场。"地精终于言简意赅了一次。
下一秒凌厉就消失不见。地精长出一口气,叹息着朝四面八方长长下拜:"各方大神在上,小的明明上过供祈过愿怎么又被这凶煞半夜挖出来打听情报?唉哟哟苦命哇......"长叹一声回树洞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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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绕了好几圈,凌厉终于找到地精所说的垃圾场。山一般高的垃圾在月光下打出大片阴影,风吹动纸片和塑料膜,哗啦啦像翻书的声音。凌厉绕着垃圾场迅速搜寻,角落里一团小小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月光越过垃圾堆的顶峰,斜斜照在瘦弱的身影上。凌厉半蹲着扯开覆在上面的西装,看见了一张尖瘦肮脏的小脸,和离开时很不一样,却还足以认出来是谁。西装下是赤裸的上半身,又黑又脏,正轻微地颤栗,两手紧紧抓着半个脏兮兮的馒头捂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心里忽然像刀剜了一下。
凌厉唤了几声,顾小月没一点反应,用手轻轻拍他的脸,手指碰到的是温度高到可怕的滚烫皮肤。
昏睡的人突然惊醒,立刻往后蜷缩,把抓在手心里的半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
"脏啊,笨蛋......"凌厉掰他手里的脏馒头。离得近,一股难闻的馊味儿呛进鼻子里,搞得凌厉鼻子一阵酸楚,捏住顾小月的嘴,把他咬进嘴里的馊馒头用力抠出来。顾小月剧烈地挣扎,喃喃:"我的......我的......是我的......"
凌厉用嘴唇堵住这只笨狐狸的嘴,隔了很久才慢慢放开。
紧闭的眼睛睁开了,本来是比黑宝石更漂亮的纯黑眼睛,却像蒙了一层雾。
顾小月用小黑手揉揉眼,瞪着凌厉看了一会儿,眼慢慢睁大,伸手再揉揉,呆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感情,数不尽的委屈和伤心浮进了黑眼睛里。
眼里的雾慢慢变成水,在脸上冲出一条白生生的印子。
"凌厉!"他突然凄叫一声撞进凌厉怀里,细瘦的手臂紧紧圈住凌厉的脖子,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哭声,"我的面具,我的吊坠,我爸爸的照片都没了!他们把我的东西扔了!我找不到!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凌厉把手臂穿过顾小月胁下托住后脑勺把他抱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手指碰到的是明显肿起一道道宽印子的高热肌肤。被碰到的一刹那,顾小月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浑身都起了颤栗,哀哀低叫:"不要碰......疼......"
凌厉连忙放开手。少年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胸前,单薄得像一张纸,瘦弱的身体又黑又脏,根本看不出到底受了多少伤。
"我们回家。"凌厉深深叹了口气。处理伤口的激痛有可能使顾小月现出原形,还是回家处理保险。
"有坏人在家里把守......"
"已经没有了。"凌厉柔声安慰。
怕坐车弄疼他,凌厉就这么把顾小月扛在肩上,用衣服轻轻搭在他身上跑回了家。
在驱魔人的严厉追杀下狼人们学聪明了,吃人不留痕了,当凌厉回到家,除了淡淡的血腥味道几乎查觉不出任何异样。
凌厉接了盆温水出来,顾小月已经在神经麻醉剂的作用下蜷在沙发上睡着,上半身没有衣服还好点儿,裤子粘在腿上剥都剥不下来,只好用剪子细心剪掉。
凌厉把毛巾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洗身体。即使在昏迷中,瘦弱的身子仍然发出控制不住的颤抖。换了几盆水,发炎的狰狞伤口全部暴露在了凌厉眼中。
前胸、后背、手臂、臀部、两条腿都是皮带抽出的伤,后背和手臂特别多,应该是蜷起身子和用手臂抬挡的原因,两只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伤口,指甲脱落了几颗,指尖已经化脓,手背上的伤口是用刀尖刺入以后搅动造成的,额头和眼侧的也是刀伤。
用消毒水把创口的脓血清洗干净,抹上伤,缠上绷带,顾小月成了个活脱的木乃伊,几乎从头到脚都是纱布条。
床上又加了两床太空被,把顾小月轻轻放上去,凌厉洗了个澡,侧着身子在旁边坐下。完成九死一生的任务之后连夜跑回来,明明累得一动都不想动,这一会儿却突然睡不着了,就这么守着顾小月坐了一夜。
第27
顾小月醒来,凌厉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问明白他的包裹的样子以及里面的面具和吊坠的样子,然后把电话直接挂给上海分部的秘密联系人,晚上,一只蓝布包裹就送到了凌厉指定的地方。凌厉开车取了包裹回来,把面具罩在脸上走进卧室。
顾小月望着他,嘴一扁,又哭了。
凌厉笑着把面具放他手里。顾小月抱着面具一直哭,一直哭,好不容易变成轻声的抽噎,忽然又大哭起来。凌厉既不哄他,也不劝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任他哭。顾小月哭累了,抱着面具抽泣着进入梦乡,凌厉起身去煮他喜欢的鸡汤。
鸡汤快熬好的时候,秘密联系人打电话过来,告诉凌厉警局那边已经协调好,对顾小月的追捕已经停下,欺负顾小月的人也已经查清楚,是天凌实业的太子爷。天凌实业是一家跨国经营的家族式实业团体,旗下经营的产业包括电器、服饰等多个公司。
怪不得嚣张,根基果然够厚,可惜,就是有点儿不长眼。凌厉淡淡一笑,挂掉电话,把鸡汤盛到碗里。
顾小月醒来的时候,身子底下微微摇晃着,四周黑黑的,幽暗的五彩虹光变幻着颜色闪动,看上去漂亮极了。呆了一会儿,他才发现那是霓虹灯照在茶色玻璃上的效果,原来自己躺在凌厉的车里,身子下面是厚厚的好几床被子,暖气开得足,身上只搭了一条轻薄绵软的太空被。
"饿不饿?"凌厉在路边停下车,从保温杯里取出还热着的鸡肉粥,下了车,钻进后车厢,捧着顾小月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光喝鸡汤胃会受不了,所以加了点米。"凌厉摸摸顾小月苍白的嘴唇,"不许嫌弃大米,不然大米会哭的。"
伤得半死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笑,担心地问:"坏人打来了吗?"
"安心吧。"凌厉微笑,"现在没功夫理他们,我们先找个地方住段日子,等你好了,不疼了,我们回来找他们好好玩儿。"
玩儿?顾小月眨了眨眼睛,昏沉的大脑来不及分辨这个词汇中包含的深意,舌头已在鸡肉粥的香味中沉沦。
看着咕咚咕咚狂喝的小家伙,凌厉坚忍的心里不禁又涌起一股难得的柔情和怜惜,随即涌起的却是浓烈的杀气。他的宝贝,这么可爱老实笨蛋的小家伙,竟然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是过份哪......轻轻一拳落在车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如果有妖物此刻在这里,估计拳头主人眼里突然涌起的冷冽神色足以将任何强大的妖物吓得晕过去。
到郊区那座豪华别墅时,天还黑着。大门悄然打开,佣人恭敬地行礼问候,接过车开去车库,凌厉抱着顾小月步入古典奢华的大厅时,心里升起一丝温暖。虽然自从马克老头儿移居澳洲这座别墅就闲置了,但不管怎么说,马克老头儿都是个大方的朋友啊。
卧室已经准备好。
示意佣人出去休息,凌厉把顾小月放到雕饰精美的欧式大床上,和衣躺在旁边,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天快亮的时候顾小月突然说起胡话来,不停地叫妈妈。凌厉一摸他的头,烧度明显上升,看来处理伤口时喂下的退烧药不管用。凌厉按铃叫佣人上来,明确告诉佣人不能惊动正规医院。马克家里的都是专业佣人,服务优良,立刻表示马克先生有专属的家庭医生。
等待的过程,凌厉给顾小月擦酒精降温。可伤口昨天才处理过,被酒精一碰顾小月就疼醒了,一边下意识地躲闪一边哭着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凌厉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张着两只手无奈地守着顾小月,快抓狂的时候白胖的英国老医生终于赶到,给顾小月打了一剂退烧针,告诉凌厉发烧主要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凌厉偷偷翻白眼,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下午烧就退了下来,顾小月又添了样上吐下泄的毛病。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垃圾堆里拣吃的,不干不净的东西弄坏了肚子。
调养了两天,拉肚子的毛病也好了,伤口也结了疤,换药时顾小月不再喊疼了。凌厉终于松了一口气儿的时候,却发现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儿:顾小月变得爱睡觉了,几乎整天整天的睡觉,问他原因,说是头晕,还有点儿头疼。凌厉拨开他的头发,发现了那个藏在浓密漆黑的发根处的血痂。
第 28-29 章
白白胖胖的英国医生给顾小月照了个X光,说是脑部有处极小的淤血,静养一段时间,吸收了就好了。
顾小月从前就不怎么爱说话,受伤之后更不爱说话了,凌厉在身边的时候趴在凌厉身上发呆,凌厉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趴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门口等凌厉回来。
他对凌厉变得比从前更依赖了。夜里要抓着凌厉的手才能入睡,半夜会突然哭着惊醒,颤抖着缩进凌厉怀里,有一天早晨凌厉醒得早,下楼活动身体,回来的时候顾小月睁大双眼,紧张地盯着门口,直到看见凌厉的身影才放下心。从那次之后,凌厉早上醒得再早也不出屋了,出去前一定交待自己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在凌厉和医生的精心照顾下,顾小月的伤渐渐痊愈,紧绷的情绪也渐渐缓解,夜里不再哭着惊醒,凌厉离开一会儿,他也不再着急。可惜绷带拆了之后,从前溜滑玉白的身上留下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连白白胖胖的老医生也摇头说可惜,随即笑着说小孩子正在发育,过上一两年也许就完全看不出了。
凌厉才不担心这个,狐狸这种生物是不能和人类比的,这类小伤疤要恢复得光洁玉润应该不是难事。凌厉担心的是顾小月的头,虽然不像最初那样嗜睡了,但这都快两个月了,顾小月仍然不能听噪音,只要声音过大就会引起头痛,更不能想费脑子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们的日子倒是过得悠闲自在。
初冬的早上有点冷,他们上午睡到九点多,冲个热水澡,用过简单可口的早餐出去散步。别墅占地面积大,简直可以比得上小公园了。松果落了一地,顾小月蹦蹦跳跳地拣松果、爬树,狐狸特有的狡黠活泼的一面逐渐暴露,有时还会拿松果偷偷砸凌厉一下,然后嗄嗄笑着迅速逃得远远的。凌厉甩动两条长腿,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揪住,按到厚密的草坪上呵他的痒,直到顾小月笑得喘不过气来才肯罢手。快乐的笑声在晴冷的空气里散开,惊得鸟雀哗啦一声飞向天空。
下午睡个短短的午觉,他们拿着大剪子去庭院里修剪冬青树的枝叶,看蚂蚁爬树,支起特意买来的大匾捉麻雀,或者干脆呆在屋里喝着现磨的咖啡看电影、听音乐。马克老头的别墅里有一座大壁炉,顾小月喜欢得要命,每天晚上升起炉子烤白薯吃,后来烤苹果、香蕉、橙子等一切可以烤和不可以烤的东西吃。
凌厉完全放弃教顾小月功夫了,他对顾小月的评价是两个字:"白痴。"顾小月听了直撅嘴。凌厉斜眼看他:"不服气啊?教了你那么久功夫,被欺负成那样,你不是白痴是什么啊?笨蛋!"
顾小月委屈得眼角发红,反驳:"都是你的错啊。你说中秋节打电话给我,却没打,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我去你家找你,在外面碰到那个坏蛋。他骗我你和别的女人吃饭......我我我......"
"你你你你你你!这样就被骗走了?"凌厉看顾小月的视线斜度增加。
"他说得很像嘛!"顾小月眼角粉红度加深,"我是个狐狸,你是个人啊。你也许真的比较喜欢女人......啊!"
凶恶的大灰狼猛扑上来,把可怜的小狐狸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不接电话是因为在工作,电话根本没有带。哼,居然敢怀疑我......顾小月,我今天要向你证明证明我喜欢的究竟是女人还是狐狸!挑衅本大爷的代价,现在你给我拿出来!"
29
这种事要怎么证明呢?还有那个代价,究竟是什么呢?顾小月一边奋力挣扎,心中充满了疑问。平时温柔的凌厉完全不见了,现在身边的这个看着是凌厉,却又好像换了个人,有点可怕呢。
"怎么了?"凌厉停止动作,温柔地抱住轻轻发抖的小家伙。
"我......我......"顾小月黑黑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破碎的惶恐。他舒展手臂抱住凌厉,把头枕在凌厉肩窝里。这样紧紧拥抱着,嗅着那股来自凌厉身上的熟悉味道,确定自己仍然是安全的,身边是温柔照顾自己的人,惊乱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唉,我怎么找了这么个笨蛋。"凌厉叹息一声,把小家伙扛在肩上,上楼,把小家伙放到床上,注视他的眼睛,"喜欢你,所以做这种事。每一对互相喜欢的人都会做这种事,用这种方式疼爱对方,也用这种方式证明爱着对方,明白吗?"
"可是,那个坏蛋也这样对我......"小家伙耷拉着眉毛,皱着小鼻子忧愁地说。
"呃......"凌厉一阵无力,"他对你做这样的事,说明他也喜欢你。不过做这种事,要两个人都愿意才行。你不愿意,他偏要做,就是不对的,他就是个该死的混蛋。但我们不一样啊,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呆呆看着凌厉,顾小月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啊,我们必须得做这件事儿。其实做起来很舒服的,会很快乐,那种感觉啊,就像一道光闪过,轻飘飘地飞上了云端,棒极了。而且,这也是个仪式,做完了这个,就表示两个人彼此拥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我就也是你的了。"凌厉在顾小月粉嫩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下,眼神温暖得像三春的阳光,"把你交给我吧。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保护你。"
没有什么比最后一句话更诱惑无依无靠受尽欺凌的小狐狸,少年美丽的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庄重地点了点头,随着凌厉的手劲儿躺倒在床上。
浅蓝色上等丝绸料子的晨褛抓在手里像是团凉滑的水,解扣子时,指尖敏锐地感应到丝绸下的温暖,凌厉心中不由一荡。当晨褛完全丢开,少年修长柔韧的身体便完全呈现在了眼中。皮带抽出的伤口已经长平,仍然是细腻光滑的美好手感,深深浅浅的伤痕破坏了美感,横在纤瘦的身体上使这具身体显得更加柔弱可怜。
明知这些伤口已经不再疼痛,手指抚摸在上面,凌厉心中仍然忍不住一阵刺痛,随即升起浓浓的自责和怜惜......当时一定很痛吧?如果是自己的话当然无所谓,再痛多少都是小意思,可小狐狸这么柔弱胆怯又倔强的家伙,一定会痛得死去活来,还要扮坚强吧?心底一声轻叹,俯身下去亲吻那些伤痕。
"很丑,不要......"顾小月羞红了脸,捂住凌厉亲过的地方。但一身都是那种伤痕,捂得住这里,捂不住别的地方。
"以后都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害。"凌厉突然仰脸看着顾小月这样说,收起了懒怠的笑容,神色中是少见的认真。
"凌厉......"顾小月怔怔看着凌厉,眼圈渐渐红了。这个强大粗鲁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神。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地对他呢?心里突然觉得这么幸福,这么幸福,这么幸福......幸福得想要哭啊。
第30-31章
五颗扣子全部解开后,凌厉拈着领子自前往后轻轻褪下,然后是左边的袖子、右边的袖子。浅蓝色的丝绸下是白皙的丝绸般的皮肤,闪着莹洁的光芒,伶仃的锁骨下,两颗淡粉色的乳尖无辜地静默,像是两颗朦胧的睡眼。
凌厉将右手从顾小月腋下穿过从后面环住他的腰,顾小月配合地张开双臂抱住凌厉的脖子,凌厉微微用力,将顾小月抱起来,左手顺利地剥下他下面的睡裤和内裤。
顾小月个子还没长成,但腰身柔软而纤细,手感非常好,双腿修长笔直,面容精致得无以复加,显出种异样的妖娆,一身淡色伤痕又给这具青涩的身体增添了一种脆弱柔韧的残缺美感。
顾小月扭动身子羞涩地说:"冷。"
凌厉的手指弹琴似的掠过顾小月小巧的耳朵、伶仃的锁骨、玲珑的乳尖、平坦的小腹......碰到顾小月下面的小东西时,凌厉忽然俯下身,低头在上面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微笑着抬头看顾小月的眼。
顾小月脸更红了,拿手挡住自己的眼。
凌厉随手一位,被子把两个人一起罩住。黑暗中,顾小月的身子像是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分身在凌厉手里逐渐变硬。凌厉时轻时重地揉搓了一会儿,顾小月的身子微微一颤,凌厉恶作剧地堵住铃口,顾小月低低呜咽了一声踢着腿表达不满。
凌厉亲吻他的嘴唇,手指却执着地变成一个恶魔,堵着分身的铃口不放。顾小月难耐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忽然将头一缩咬住凌厉的乳尖。他牙齿尖利,电击般的痛感里夹杂着电击般的快感,凌厉整个身心都为之酥麻,手微微一颤,挡在顾小月铃口的阻碍消失,顾小月尖叫了一声,在他手心里彻底释放。
凌厉把被子掀开一条缝观察顾小月的表情,顾小月一头钻进凌厉怀里,搂住凌厉的腰身死活不肯抬头,脖颈因为害羞变成了可爱的粉色。
吃掉之前需要做些开拓工作。凌厉认真地考虑。
"凌厉......"顾小月缩在凌厉怀里,捏着凌厉的乳头轻轻拉扯,声音小小的,"好舒服,我还想要,再来一次......"
凌厉下面半抬头的欲望被乳头被拉的刺激和这句话里的渴望彻底燃烧。呻吟一声,凌厉抓着顾小月的手按到自己那里,哑着嗓子说:"先解决这里吧。"
顾小月被那胀热的大东西吓了一跳,随即好奇心战胜一切,把被子挑高一些,一边看那个可怕的器官,一边用柔软的小手轻轻摸了一把。
凌厉低吼一声,把顾小月翻过去,分开圆鼓鼓的臀瓣,手指蘸了精液充当润滑剂往里面探。还没进去一个手指头尖儿,顾小月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好难受......"
"忍一下就不难受了。我保证,会很快乐。来,放松身体。"
顾小月很听话,果然放松身体,可没有受过侵犯的地方有自己的意志,随着外物的侵入自动绷紧。当凌厉把一根手提插进去后,顾小月已经出了一身薄汗,眼圈也渐渐红了。
"更难受了,一点也不快乐。"顾小月委屈地诉说。
"再忍一会儿。"凌厉无奈地哄着,强挤进去第二根手指。细窄的甬道被撑得更大,这次的入侵立刻换来激烈的反抗,顾小月踢腾得被子下了地,拼命推拒凌厉,张牙舞爪地哭叫:"不要!不要!不要!好疼!我好疼!"
"乖了乖了。"凌厉一边哄一边继续执意探索。如此拙劣的哄术,毫无意外换来顾小月将痛哭进行到底的决心。做爱变成强暴,实非凌厉所愿,顾小月的哭声越来越悲惨,凌厉只好恋恋不舍地把手指退出来,抱着眼皮发肿的小泪人儿一个劲儿安慰,但安慰来安慰去,也只有两句话:"乖,不哭,乖,别哭了。"
顾小月抿着唇,眼泪不停往外流。
哄到后来,凌厉火气噌噌蹿上来,蹦到阳台上猛抽香烟。抽了一会儿,竖耳朵听听,屋里哭声小了点,蹑手蹑脚走回来,发现顾小月翘起一条腿,两手掰开臀瓣儿,正抽噎着检查自己的后庭。少年的身体柔软,面条般随意捏上来,露出小小的粉嫩穴口,媚肉翻出来一点儿,略微有点红肿,一收一缩地蠕动,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小月用细白的手指在红肿的穴口轻轻点了点,因为疼痛微微皱了皱眉,忽然看到门口鼻血狂流的凌厉,惊叫一声,猛地扑进被子里,把头埋到枕头底下当乌龟。
刚才那一幕太具冲击力,凌厉血往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