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舒怀

何必纠结~~~


莫莫 @ 2008-09-12 23:08

般若面  by:小谢


序:
原来我的内心就是这样子的,充满了不安、嫉妒和怨恨啊!
不,那只是个面具而已。放下它,你会阅读到你真正的内心。
那会是什么样子?
何不试试。
1

那是一个恐怖的妖怪头,额角伸出尖尖的小角,面容狰狞,眼中透出浓烈的憎恶神色,小小的鬼脸显得惊怖并且绝望。它的眼睛却是金色的,闪现着怨恨、惊恐、悲伤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感情。
这种般若面具是日本能乐里怨灵系的面具,用于表现在战争之中死去的武将,杀生死后成佛的亡者,嫉妒成狂的女性的表情等等,可惊可怖的面容生动地体现出怨灵内心的怨恨、悲伤和愤怒。
顾小月盯着面具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把它塞到床底下的小包袝里。
上海的夏天又闷又热,虽然阁楼上有开窗子,但白天被火辣辣的太阳烤了一天,狭小的房间像个蒸笼,大概就算把房顶和墙都拆了晚上也不会好过到哪儿。不过,比起船舱底下要好多了。
想起一个月前偷偷爬上通往上海的货轮,藏在闷气的船底的日子,顾小月就一阵心悸。舱底又闷又热就算了,天晓得装的什么货物,又腥又难闻,快把他给熏晕过去,要不是每天晚上偷偷爬到上面透气,他一定会臭死在下面。可有一次差点没人发现,吓得他藏在舱底再也不敢出来。如果被发现了,剥皮取毛就太可怕了。据说他们这种灵狐的皮毛很珍贵,人类爱得不得了。
顾小月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热了。天哪,人类为什么要做那么讨厌的事情?穿着别的生物的皮毛,心里不会害怕吗?如果剥一张人皮披到自己身上,顾小月估计自己一定会吓得昏过去。
忆了一会儿苦,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是太难忍受。其实自己算是好运的,来到上海就遇到老板这样的好人,提供自己吃,提供自己住,虽然住的地方又小又脏又热,吃的只有青菜--店里客人吃剩的肉啊什么的老板说要拿去喂猪--但是比起在街头流浪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每天能填饱肚子,不用担心偷东西吃被抓到。想起那天偷一个馄饨摊上客人吃剩的馄饨被抓包,围观的人群又好奇又怜悯的目光,顾小月心里一阵难过。
如果......如果能早点找到那个人,就不会这么多烦恼了吧?
顾小月望向窗外,对着湛蓝的天空陷入美妙的幻想:只要找到那个人,就会被照顾得很好吧?会每天有鸡吃而不要总是青菜了吧?会不用再住这么热的地方了吧?会每天可以用温水洗澡吗而不是用冷得刺骨的井水了吧?
顾小月抬起胳膊闻闻,虽然昨天晚上睡前才洗过澡,但好像又臭了。
顾小月叹了口气,爬下阁楼。阁楼下是个小院子,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压力井。顾小月把水桶放到井水出口底下,抬起长长的压力杆往下用力一压,清澈的井水哗得流了出来,落在桶里。这样上上下下忙碌了很久,桶里流满了水。顾小月转头望望,时间还早,没一个人,他放心了,把水桶提到墙角,背对着院子脱下老板送给他的快盖到膝弯的宽大旧T恤和短裤。短裤里面没有内裤,露出顾小月挺翘可爱的雪白小屁股。
别人都有内裤穿吧?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条内裤呢?顾小月有点委屈地想着,拿起因摔裂了一条长缝而用铁丝箍起来的舀子舀了水淋到头上。
呀,真冷!
顾小月冷得直跳脚,嘴里咝咝抽气,光滑细腻得像上好瓷器一般的皮肤上迅速涌出了鸡皮疙瘩。他跳着脚洗完澡,把T恤和短裤按到水桶里洗干净,晾到绳上。来上海时身上那件唯一的衣服烂得不行了,除了老板给的工作服,晚上只能穿着这件T恤和短裤当睡衣。一件衣服穿两天,可不符合狐族小王子爱洁净的天性。
顾小月正打算取下昨晚晾到绳上的工作服,一只手摸住了他裸着的屁股。顾小月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浓烈的汗臭气熏得顾小月快要呕吐了。阿福和阿杰比纤瘦的顾小月足足高一头,一个用粗壮的手臂固定住顾小月的腰摸他的屁股,一个用宽大的手掌捂住顾小月的嘴摸顾小月前面软软垂着的形状漂亮的小东西。
这种感觉好讨厌,他们身上好脏好臭。顾小月拼命挣扎,感觉后面那人的手指在一个可怕的地方可怕地打圈,顾小月急了,也顾不得脏,一口咬住阿杰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用力咬下去。阿杰痛叫着拔出流血的手,打算扇顾小月一巴掌,可手抬到一半,看看顾小月的脸,有点下不去手。顾小月回头望向身后的阿福,叫道:"阿福!"
阿福赤红的眼睛一碰到顾小月波光流动的如水双眸,不觉呆住了。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能吸人的魂,陷进去,仿佛进到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少呆看了,惦记了一个月了,今儿一定要得手。"阿杰吐了口唾沫,把顾小月的头扭转回去。顾小月朝他吹了口气,软声叫道:"杰哥。"阿杰只觉脑子一迷糊,眼前昏花起来,隐约觉得一个漂亮的少年来到面前,像是顾小月,又不太像,光着身子,一副意乱情迷欲拒还迎的模样。阿杰心里大喜,连忙迎了上去。
顾小月丢下那两个中了迷幻术的家伙在互相又是亲又是抱,飞快地又冲了一遍身子,穿上制服,爬上阁楼。老板堆在阁楼上的杂物被他整理得整齐 ,因此房间虽然小,每一样东西都在自己该在地方,并不显得凌乱。顾小月整理好床铺下楼的时候,阿福和阿杰正全身赤裸地搂在一起,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顾小月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提起水桶朝他们泼过去。阿福和阿杰打了个冷颤,从激烈的亲吻抚摸中茫然抬头。顾小月撇撇嘴,转身出门。清晨的水很冷,足够把这两个坏蛋泼醒吧?要不是老板的店里还等着他们干活,哼,干脆不要理他们,让他们好好地做那种坏事好了!

第 2 章

顾小月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快餐店,经营早餐,兼送外卖,每天要从早上六点钟一直忙碌到晚上八九点钟。别的店员轮休,每天只用上半天班,顾小月上的是全日。顾小月第一天就发现这个问题,走去问老板,老板指着顾小月的制服说:"小月啊,你穿我的住我的吃我的,你看别人都是住自己家的。"顾小月没话说了,只好乖乖上全日的班。
这份工作很辛苦,上午要帮助厨房准备需要的各式青菜和肉类,用餐时间一到就要骑着脚踏车顶着烈日出去送外卖,下午继续准备厨房需要的各式青菜和肉类,用餐时间一到继续骑着脚踏车送外卖。晚上送完外卖,回店里时别人已经下班了,顾小月要一个人负责把一大盆的餐具清洗干净放回厨柜,还要把厨房和大堂的每个地方都弄干净。
顾小月在山里的时候每天要睡上十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晒太阳、在山林里飞奔玩耍,半夜里爬到山巅上对月吸精修炼内丹。突然之间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还要吃饭、洗澡、洗衣和睡觉,顾小月心里感慨,怪不得跑到人间玩的狐狸们一只只都哭哭啼啼回去了,做人果然很不容易。
顾小月住的阁楼就在快餐店背后。从院子过去就是厨房。天刚刚亮,厨房里还黑着,顾小月打开厨房和大堂的灯,打开上下收缩式大门,用力推上去。
店员陆陆续续来上班,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阿福和阿杰出现的时候都有点狼狈,阿杰手上缠了条绷带,阿福脸上多了只熊猫眼。老板铁青着脸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声称要扣掉他们这个月的考勤奖金。
顾小月正蹲在厨房门口挑青菜,忍不住微微一笑。
阿福和阿杰挨完骂,进厨房做事,顾小月连忙避到大堂里假装摆椅子。阿福和阿杰本来打算整顾小月,苦于抓不到把柄,肚子里暗骂:"狡猾的小狐狸!小狐媚子!给老子等着,等抓到你,看不插死你!"
用餐高峰期一到,外卖热线就响个不停。中午白花花的太阳挂在头顶,路都快晒化了,外面热得站不住人,送一趟外卖能晒焦三层皮。谁都不愿意接这个苦差,偏偏顾客点名要顾小月送外卖,声称不是他送的就不吃。旁的店员乐得逍遥,在一旁笑眯眯看。
顾小月郁闷地拿着订饭单,骑上脚踏车,带着快餐盒子出发。第一次学骑脚踏车顾小月摔了好几下,送了一个月外卖,现在已经骑得很熟练了,腰一塌,双脚猛蹬,两只轮子转得嗷嗷叫,转眼就把一座高耸的大楼飞快甩到身后。
累了半天,制服被汗水淹了,湿得能拧得下水来。顾小月用脚支地,看看手里的订单,只剩一份了,顾小月长长出了口气。
送出去四十多份快餐,也被吃了四十多份豆腐,那些人哪儿是要吃快餐,压根儿就是要吃他。女的还好点,顶多盯着他往死里看,男的就可怕了,眼光像是要吃人,顾小月一个不注意,不是脸被摸就是屁股被掐,尤其可怕的是那个漂亮的大房子里的帅男人,一天两顿订快餐,指名要顾小月送,又是搭讪又是送鲜花,刚才竟然一把把他推到墙上气喘吁吁地说:"小妖精,你要迷死我是不是?我不吃了你就要煎熬死了,你就给了我吧......"
顾小月吓得猛地推开那个男人夺路而逃,男人叫着他的名字从后面追,幸好他跑得快,脚踏车骑得快,好不容易脱了身,到现在心跳还不太稳。
天哪,那个人看出他是妖精了?还要吃了他!?顾小月越想越后怕,心里盘算是不是该换工作了。可往哪儿找愿意管他吃管他住管他穿衣服的老板呢?
肚子里盘算着,到了最后一份订餐地址。
6号楼三楼东户。
站在门外,热辣辣的八月天,顾小月忽然打了个寒颤,全身的寒毛刷的竖了起来。有一次犯了错,被狐王的手下拖到殿下用藤条打的时候,狐王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那天他也是这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顾小月心里嘀咕:"不可能吧。那尾老狐精正和几个妖狐玩得开心,不会跑这儿订我的外卖来吧?"
吐了吐舌头,顾小月有礼貌地敲门。
里面没动静。
再敲,还是没动静。
顾小月心想,难道是送错地方了。拿起订单看看,走下楼四处看看,这栋楼的确是6号楼,刚才敲的门也的确是三楼东户啊。
顾小月皱皱好看的眉毛,回到三楼,用力拍了拍门,感觉门有点儿松动,用力一推,竟然推开了。
要不要进去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顾小月抱着饭盒走进去,问:"您好,请问在家吗?您要的外卖送来了。"
奇异的味道。
是浓郁的血腥味。
刚才那种浑身颤栗的感觉又来了。
顾小月全身僵硬,眼珠从左边快速滚到右边,再滚回左边,轻轻抽动鼻子。血腥味儿是从浴室那边传来的,窗帘拉着,房间光线有点儿暗,只有浴室开着灯,半透明的玻璃窗上透出晕黄温暖的灯光,是昏暗里唯一的光明。里面的水管开着,水流很大,哗哗水声在静极的房间里震出嗡嗡回声。
顾小月手心里全是冷汗,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大着胆子走到浴室门口,小心翼翼拉开浴室门。
水从浴缸漫了出来,地板上全是水。一个金发男人躺在浴缸里,胸口插了把银匕,鲜血沸腾了似的从那儿往外冒,冒出的鲜血并没有溶进水里,而是迅速燃烧起来,连带着燃烧的还有他胸膛那一部分的身体。男人的脸沉在水下,因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像是在喊痛,鱼一样吹出一串串的水泡儿。
顾小月瞳孔收缩,脚发软,腿肚儿打哆嗦,里三层外三层凉得透透儿的,僵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转身逃跑。
可惜晚了,他刚一转身,就被人提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他四脚朝天脸朝下趴地上了。
顾小月想爬起来,发现身上忽然之间多了根绳子,绳结从头打到脚,除了手指头和脖子能动,他基本上变成一根棍儿了。

3

凌厉摇摇头,踢了绑成粽子的顾小月一脚,捂着小腹仰躺到沙发上。
切,以为后面还有什么埋伏呢,原来只有一只道行浅浅的小狐精。
说来还真带衰。一个星期前剿了吸血鬼的一个巢,正打算好好休息,竟然被一只吸血鬼追踪到家里,还被暗算了。伤还是小意思,关键丢不起这个人。
凌厉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和小腹处吊着的一根爪子。刚才那只吸血鬼骤然发动进攻,把五指插进他的小腹,被他一刀斩了手腕,再一刀插进心脏。开玩笑,这种等级的吸血鬼也敢跑龙组战士手底下过招。
但想想自己是被那只吸血鬼伤的,又有点泄气。
凌厉嘴角扬了扬,握住爪子露在外面的部分,用力拉出来,血呼噜一下就跟着爪子出来了。还好刚才反应快,伤口不算太深,看这伤口,估计安安生生躺上七八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凌厉拿起医药袋,穿起针,把伤口缝得平平整整的,再抹上驱魔人总部科研室部特制的药膏,最后拿布条一勒,打个结。
真疼。
闭眼休息一会儿,凌厉抓起桌子上的便当盒,打开一闻,挺香的,风卷残云席卷一空。吃饱了,觉得小腹那里好像没有刚才疼了,心满意足地朝地上瞧去。
小狐精正梗着脖子瞧他。雪白小脸上,一双黝黑晶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粉嫩小嘴儿撮成个圆圈,微微撅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看什么看?"凌厉哼道。
这人不知道疼吗?顾小月心里好奇又害怕,抖了抖,低下头,"我不认识这里的人,是来送便当的。"
"是么?"凌厉漫不经心地敷衍。他当然知道这小家伙是送便当的,刚才他就站在顾小月的身后,要不怎么暗算的顾小月?
驱魔人只完成上面交给的任务,除非碰到行凶做恶的,一般不会向城市里这些精啊怪啊的出手。所以刚才虽然情势紧张,凌厉只是捆了顾小月,并没有朝他下手。现在仔细一瞧,这小家伙长得太精致了,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痒,忍不住想逗他。凌厉伸出一只脚,踩住这小狐精的背。
"不要杀我!"被凌厉的脚一碰,顾小月又抖成了筛糠的,"我......我不认识你。"
"我为什么要放你?"凌厉问。
顾小月猛然抬头,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你没有理由不放我啊!我们无仇无怨......"看到男人脸上挂的笑容,他明白自己在被捉弄,不由咬住嘴唇,黑眼珠子滚了滚,说:"你受伤了,我可以照顾你。"
"你会做什么啊?"凌厉笑。
顾小月眼波流动,直勾勾地望着凌厉浅浅一笑:"我会做得啊......那可多了......你想让我做什么......"声音清柔,软软得浑不着力。
狐魅术?凌厉嘴角含笑,凝视这狐精的眼。
顾小月正在聚精会神施展法术,心里不由得纳闷,这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越看越好看......真想钻进去......钻进去......不一会儿,顾小月足以勾魂摄魄的一双眸子变得空洞茫然,像个迷路的小孩儿。
凌厉斜睨着他:"过来。"
顾小月被捆得粽子似的,动弹不了,蚯蚓似的扭了几下,打个滚,骨碌到凌厉脚下,抬头望着凌厉的脸,表情一片空白,像只无辜的小狗儿。凌厉看着好玩儿,想再逗逗他,忍痛弯腰把绳子给他解了,说:"跳个脱衣舞来看看。"
顾小月站起来,扭腰摆臀地舞动起来。虽然没有一点章法,胜在细腰窄臀,长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再配一张精致得能祸国殃民的小脸,比凌厉见过的舞蹈都要赏心悦目。顾小月一边舞,一边脱衣服。衬衫上的钮孔比较小,扭了好几下没能把扣子解开,用力一拉,扣子飞崩出去,不知道都蹿哪儿去了。
扔掉衣服,顾小月开始弯腰脱裤子。他下面只穿了条店里的制服裤,里面是光光的,裤子一扒下来,立刻就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和两腿间精致的小东西。
凌厉眉头微皱,声音已经变冷:"过来!"
顾小月的裤子只褪到膝盖还没有脱下来,听令立刻往前迈步,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地,撑起头茫然地瞪视着凌厉。
凌厉眼光冰寒,冷冷凝视他。
凌厉收回了摄魂术,顾小月神智回来,眼中渐渐清明,茫然低头,啊的一声跳起来。裤脚绑着腿,立刻又跌了一跤。顾小月手忙脚乱提裤子,越急越提不上,撕拉一声,裤缝扯开了。顾小月也顾不了那么多,只管把裂了口子的裤子提到腰上,转身去抓衬衣。把衬衣往身上一套,发现除了两条袖子另外多了个口子。
"你你你......"顾小月回身怒视凌厉,又气又怕,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往下掉。
凌厉脚一勾,又把顾小月给踩地下了。牵动小腹的伤口,疼得他直皱眉。
顾小月这次不肯老实了,使上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踢跳什么啊,小骚狐狸。勾了多少男人啊,嗯?你这样子真够淫荡的啊!"凌厉嘲讽着,重重踩了这小狐精一脚。狐族多修习狐媚术,可长相清纯成这样,却无耻到连内裤也不穿的实在少见。随时准备着被男人干吗?凌厉心里一阵厌烦,那一脚就踩得猛了,一脚踩下,发现脚下的小蛮腰又细又薄,大概经不起这一踩,莫名的有点发怵。
顾小月没有发出惨叫声,但也不再动了。
凌厉忍痛勾头看顾小月。顾小月趴得低低的,看不见脸,只见肩膀一耸一耸,面前的地上,一颗颗的水珠子坠在那儿,跌碎,已经聚成一小滩水洼了。

第 4 章

没死就成,凌厉松了口气,冷笑:"怎么,还屈说你了?就你这点儿道行,还敢出来晃!小小的狐媚术,哼......"
顾小月爬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两条腿哆嗦得能把虱子抖下来了,脸本来就白,这下变成透明的了,乍一看,像个轻飘飘的短命小鬼。他下巴微扬,倨傲地望着凌厉,像是王子站在高台上俯视检阅大典上丢了丑的士兵,又骄傲又冷漠又有点不耐烦和鄙夷。
竟然被一只小狐精鄙视了!凌厉失笑,饶有趣味地注视着顾小月。
顾小月浑身无处不在诉说着他有多害怕,脊背却挺得直直的,英勇无畏地看着凌厉,似乎在说:要杀要剐随你便。
没见过这么硬气的狐精,还真有点儿意思。凌厉挪挪身子,让自己躺得舒服点儿,"回深山去吧,不要再用你那三脚猫的狐媚术了。要是你肯答应这个条件,我就放你走。"
顾小月呆了一下。
"没听懂?"凌厉笑笑,"你那点功夫差得太远,遇到高手反而会被对方控制,刚才就是好榜样。狐精不好好在深山里修行,跑城里来干什么。"
顾小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找的人还没找到,不能回去。"
凌厉咦了一声,"找男人啊?内裤都不穿,啧,被男人插很爽吗?"
"我是来找我爸爸的!我不穿内裤......是因为没有内裤!"顾小月忍无可忍,怒叫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嘴一扁,眼泪哗哗流了下来,但他立刻死咬住嘴唇,把脸一转,决不肯在这个坏蛋面前哭出声。
他出来的时候其实带的有全套衣服,可船在上海靠岸时,他躲在装货物的箱子里下了船,从箱子里爬出来时被船员发现,急急忙忙逃跑,衣服和钱全部弄丢了。挨了好几天的饿,好不容易遇到现在的老板,肯给他工作,供他吃穿住,但老板只给他一套制服、一件T恤和一条小短裤,并没有给他内裤。他的薪水是由老板代为保管的,说是别人都有交保证金,他没有钱交保证金,就由三个月的薪水里扣。
三个月后他才有薪水,才有钱买内裤。他已经很辛苦地赚钱养活自己了,又不是自己不愿意穿内裤,为什么要被人这样嘲笑?这个坏蛋不但让他出丑,还弄坏他唯一的一套制服,还羞辱他。
顾小月虽然很努力地不愿意哭出声来,可想到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回店里去,衣服烂成这样也没法向老板交待,也许会被赶出来,失去工作,失去住的地方,这一个月辛辛苦苦流的汗大概也是白干了......而且,腰好痛,好像是断了一样......顾小月小小的肩膀耸得越来越厉害,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涌,哭声被喉咙压迫着,变成兽鸣般的呜呜声挤出来。
凌厉尴尬地看着这哭成泪人儿的小狐精。原来是找爸爸的啊,看来玩笑开得过火了。可是,没有内裤,这是什么破理由啊?凌厉怀疑地看看顾小月,这小狐精哭得这么伤心,似乎不是骗人呢。
凌厉问:"你没钱买吗?"f
废话!顾小月冷冷横了凌厉一眼。
凌厉又问:"你不会偷吗?"
顾小月泪蒙蒙的眼睛忽然睁大,看怪物一样瞪着凌厉,眼神在刚才的冰冷凌厉之外,又添了不屑之色。
凌厉小心肝抖了一下。老子的话有这么惊悚吗?狐精不就是天生的小偷吗?
顾小月冷哼一声,头一偏,好像多看凌厉一眼,就会把他的眼弄脏。
凌厉清了清嗓子,放软声音:"这样吧。我给你钱买内裤,你答应我不要再用狐媚术了。用这个修行,缺德了点。山里修行也一样的。"
"我不要你的钱!"
"光着屁股在街上跑来跑去,你不觉得奇怪?"
顾小月白得纸一样的脸上爬上一抹红晕,头一耷拉,咬着嘴唇不吭声。
看来似乎有点动摇了,凌厉又添了一把柴:"不接受啊。难不成是你喜欢光着屁股在街上晃来晃去。这嗜好变态了点吧?"
我明明有穿长裤!顾小月恨恨地瞪了凌厉一眼,偏开脸,两只手绞到一起,绞得指头尖都白了,脸上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咬牙切齿地说:"我打不过那些坏人。我......我只会这个......"
凌厉怔了一下,看看顾小月精致的小脸,再看看顾小月的细腰窄臀和修长笔直双腿,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是我答应教你点防身的功夫呢?"话出口,凌厉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想法,可就是看不得这小狐精可怜兮兮地假装坚强的样子,屁大一个小孩儿,皱着细淡的眉,抿着粉嫩的小嘴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叫人看着心里就酸酸的难受。
顾小月低着头不吭声。
凌厉有点不耐烦,眼一瞪:"你一个小狐精,傲什么傲!老子愿意罩你,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顾小月脖子一梗:"我又没有求你罩我!"
凌厉脸色难看起来。没面子啊!这要是搁别的小妖儿身上,绝对得幸福得傻掉,至少一个星期摸不着南北,这小狐精......哼!
顾小月也发现气压不对了,偷偷看看凌厉脸色,心里有点犯怵。要是死在这儿,可就没办法找爸爸了。为了保住性命求饶也没什么丢人的吧?可是,面对着这个恶劣的家伙,求饶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第 5 章

房里静得吓人。
顾小月两只纤瘦的手在前面绞了一会儿,背到后面去继续绞。头越垂越低,快耷拉到胸口里了,像是要把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
凌厉叹了口气,拿出钱夹子,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拿着!"凌厉命令,"买一打内裤,每天换一个。明天......大后天吧,大后天开始来我这儿接受训练。狐媚术不允许再用!"反正刚完成一件大任务,大概会休息很久,只当打发时间玩好了。
顾小月磨蹭了半天,不情愿地伸手,用纤细的手指头尖儿夹住钱的边缘。
"钱上没钉子!"凌厉气得想踹他。
顾小月抖了抖,手指慢慢蜷住,团汤圆似的把钱皱巴巴、松垮垮握在手心里。
凌厉强撑着去衣柜里找衣服给顾小月穿。顾小月身高只到凌厉肩膀,最小的衣服穿上也大得多,但总比穿露点装要好。顾小月一瘸一拐去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捧在手里一瘸一拐离开。
凌厉心血来潮,忍痛走到窗口往下望,很久不见顾小月出现,心想难道已经跑了,但就他那一瘸一拐的架势不可能走这么快啊。四下又一望,树阴下支着一辆灰蓝色的脚踏车,虽然破旧,但擦得很干净,看起来像是送外卖的男孩儿们骑的那一种。凌厉放下心,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顾小月单手扶腰出现在楼下。
顾小月把撕坏的制服放到脚踏车前的篓里,从衣兜里取出刚才凌厉给他的钱,两手一分就要撕,却又停下,呆呆站了很久,用手背抹抹眼,把钱装回衣兜里,双手扶住车把,用慢镜头似的动作踢开脚支架,想把右脚伸到右边的脚蹬上,试了几次都伸不过去,停下来揉了会儿腰,继续试,仍然失败。
那么疼吗?凌厉轻轻皱眉。
又试了几次,顾小月放弃了,推着脚踏车一瘸一拐离开。太阳又白又亮,烤得地上几乎要冒烟,顾小月推着脚踏车一步一挨的孤单背影说不出的可怜。
把他教得厉害点,算作补偿吧,凌厉想。
一连三天订的都是这家的外卖,但顾小月没有再出现过,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送。第三天晚上,凌厉忍不住打听顾小月的消息:"你们店里不是有个长得跟瓷人一样的男孩儿吗?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他。"
"病了。"
"嗯?"凌厉摸皮夹的手一紧。
"三天前出去送外卖,回店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没骑脚踏车,推着回去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腰,到现在还起不来床呢。唉,这世道......长得漂亮点儿,当个男人也不安全。"
"怎么回事?"凌厉不由放慢拿钱的动作。
"能怎么回事......制服的裤子撕了个大口子,上衣扣子也少了几颗......说是摔的,要真是摔的,怎么别的地方就没擦破一点儿皮?十有八九是被搞了。"
凌厉耳朵一阵发烧。
男人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一边说一边叹气,"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自个儿跑上海来,说是寻亲的,去了地方人早搬了,在外面饿了几天,被我们老板捡回家做工。白捡来个孩子,什么也不懂,由着我们老板诳,别人轮班上半日,这孩子从天刚亮忙到半夜。为了和临边的一个店抢生意,这么热的天,老板把所有的外卖派给这孩子送。客人看见这孩子没有不喜欢的,订量暴增,哪儿是为了吃饭,就是为了每天见见这孩子那张脸,下单时候就说了:不是顾小月送的饭不要。"
"我呸!一群不要脸的!"男人正说得口沫横飞,忽然呆了一下,头往前探,胳膊伸得长长,要抹溅到凌厉脸上的唾沫星子。
凌厉连忙抢先抹掉,眉头不由一皱。
男人尴尬地收回手,陪笑:"先生,我可不是说您。您一看就是正派人,不像那些客人。您不知道,有个有钱男人,一天三遍儿给那孩子送玫瑰花,有钱就了不起吗......唉,自从这孩子来我们店,老板的两个小舅子就惦记上了,那两个兔崽子!客人是狼,那俩兔崽子就是虎!那天晚上顾小月回来,这两兔崽子就不安生了。要不是老板怕折腾坏这棵摇钱树,派了老板娘守着......可守得了一时,以后呢?"
凌厉把钱递过去,眼前浮现出顾小月苦大愁深的小脸:细淡的眉毛皱着,眼眶红红,小嘴抿得紧紧,带点委屈,却又倔强......凌厉走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来,见男人正翻着找零钱,摆摆手说:"不用找了。"男人立刻堆出满面笑容,搓着手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一边说,点头哈腰地走了。
凌厉吃完便当,躺了一会儿,有点躺不住,耳边老是小狐精把手指头尖绞得发白,通红着脸咬牙切齿说的那句话:"我打不过那些坏人。我......我只会这个......"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死撑着不肯哭。后来捂着腰下楼,慢慢踢开支架,可是腰疼的骑不到脚踏车上去,火辣辣的太阳底下,瘦巴巴一个小孩儿推着脚踏车一瘸一拐慢慢走......
只不过一只小狐精而已,死了也没什么吧,明明是蝼蚁一样的生物!
心里这样想着,可是躺了不到两分钟,凌厉忍不住折身坐了起来。摸摸小腹,心底叹息,驱魔人的身体愈合能力虽然是超强的,但这也有点为难啊。长叹一声,凌厉摇摇头,慢慢站起来,下楼,取车。


第 6 章

窗外黑了下来,又一天过去了。
顾小月翻了个身儿,立刻腰疼得他想去撞墙,老板给的膏药好像不怎么管用。
房间里又闷又热,顾小月每天都泡在自己的汗水里,身上出现了很多小红点,刺痒难受。已经三天没洗澡了,身体都臭了。趴了一会儿,顾小月忍痛慢慢爬起来,大腿根一直打哆嗦,好不容易站稳,慢慢爬下楼。
院子里没有灯,月亮撒下清辉。
脱上衣比较容易,脱裤子却费了很长时间,弯腰的动作很痛苦,顾小月把短裤和三天前新买的内裤慢慢褪到脚脖子上,提起脚甩到一边。之后努力了几次,却没有办法拿到水桶里的舀子。
顾小月咬牙想了一会儿,决定用法术。刚起这个念头,阿福的声音在身后笑着说:"要不要帮你啊,小月?"
顾小月打了个激灵,手已经被反剪到背后,嘴里被塞了一团布,连眼睛也给蒙了起来。阿杰的声音说:"这小子眼有问题,蒙起来看他怎么使坏。"阿福低笑:"说的是啊......小月啊,热坏了吧,我给你凉快一下。"一桶井水从顾小月头顶浇了下来,冰凉的水激得全身发痛。顾小月呜咽着挣扎,手臂立刻传来一阵奇疼。阿杰笑着说:"乖,别动啊,不动就不会疼。"
手被绑到后面,绳子勒得很紧,每动一下就疼得像被锯子锯。然后胸前两颗细小的乳尖被两只手分别捏住,又是揉又是舔,两腿间精巧的器官也被抓住了。最可怕的是,一根手指抵在后面那个地方,试图顶进去。
顾小月惊恐地挣扎,换来一阵剧痛。乳尖被惩罚意味地啮咬,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后面,后面被捅了进去......好痛好痛!就在这时候,右腿突然被高高抬了起来,刹那间腰间传来的剧痛几乎使他昏过去,哀嚎一声,浑身瞬间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找不到了。
顶在后面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在狭窄干涩的甬道里搅动,顾小月痛得快疯了,可嘴被堵着,连喊痛都做不到,只能用鼻子拼命抽气。脚趾头因为过分的疼痛微微抽搐,在月光下像一朵颤抖的可怜的小白花。
好难过!
顾小月拼命摇头,想从那根手指上把自己拔出来,可是腿被分得更开,另外一根手指在入口处揉着,想要也挤进去。
不可以!顾小月心中惊恐地想,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那根手指就硬插了进去。好痛,不能忍受的痛苦,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与此同时,抓着前面器官的手也在用力揉弄,那只手很粗糙,用的力气很大,脆弱娇嫩的器官被这样对待,简直和用砂纸打磨没什么两样。
突然,不知道是什么尖尖的东西从前面的器官顶端插了进去。
"呜......"更加刺激的痛苦带来全身的抽搐,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顾小月心里说不出是怅然还是解脱:要现形了,完了。
妈妈说,千万不要现形,切记切记。
他忍受那么多痛苦,就是怕现形,可还是被逼得现了形。他绝望地想:会被抓到吧?会被剥皮取毛吧?肉会被炖了吃吧?
阿福和阿杰望着手里突然出现的小狐狸,露出惊恐的神色,一齐大声惨叫,用力把这毛茸茸的动物甩了出去。

第7、8章

一只稳健有力的大手接住了小狐狸。手的主人是个面容英挺的男人,眉头紧皱,眼放凶光,瞪着阿福和阿杰的样子像要吃人。阿福和阿杰还没有从美少年变成动物的震撼中清醒,已经被打了出去,还来不及爬出去,纷飞的拳影脚影已经把他们砸回地上。
等把这两个男人打成猪头,凌厉一脚一个,把他们踹飞到墙上,紧跟着追过去,飞起右脚把右边的压在墙上,右臂一弯,把左边的一个也固定住。
"看我的眼睛。"凌厉命令。
阿福和阿杰战战兢兢地看过去,男人的眼睛冰冷深邃,吸引着人的灵魂往冰冷的深渊里堕落。不一会儿,阿福和阿杰的表情就变成空白了。
"今夜你们两个商量好一起出来做坏事对不对?"凌厉问,声音冰冷沉寂,像冰下的海水,又高高在上,仿佛是来自神的喻旨。
两具行尸走肉点头。
"你们本来打算上街玩玩,喝点小酒,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突然临时起意打算抢劫门中右转那家银行,对不对?"凌厉又问。
两具行尸走肉的脸上露出一点犹豫,终于还是点下了头。
凌厉满意地点点头,手脚一松,两具行尸走肉滑倒在地上。凌厉探身到墙头折下两截树枝,摘掉叶子,一人分给他们一根树枝,继续用冰冷沉寂的声音说:"你们现在手里拿的是一把刀,拿着它,命令银行职员把所有钱交给你,一定可以成功,对不对?"
两具行尸走肉脸上犹豫的神色加深。
"抢到一百万,你们就是有钱人了,不用在快餐店打工,可以包个漂亮的男孩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很爽是不是?"凌厉的声音更加幽冷,像从地狱而来。
两具行尸走肉脸上的犹豫消解,露出贪婪的笑容,拼命点头。
"那还不去?"凌厉让开一条路。
阿福和阿杰神情诡异,提着树枝一摇一摆走出去。
这样做有违驱魔人条例,不过嘛,凌厉冷笑一声,摇摇头,捧起昏迷的小狐狸。雪白的小狐狸,一条黑色纹理从头顶延伸到尾端,小身子蜷成一团,蓬松的尾巴伸到胸前,用小爪子抱着尾巴尖儿。眼睛紧闭,小小的脚爪轻轻抽搐,昏迷中的样子又凄惨又可怜。
"喂!醒醒!"凌厉拍拍小狐狸的脑袋。
没动静。r
凌厉叹了口气,捧着小狐狸回车上。带伤出手的后果是伤口崩裂,身上的衣服快被冷汗浸透了,小腹地方的衣服红成一片,看来复原工作又要重新开始。
小狐精现在这个样子当然不能去人类的医院,带回驱魔人的地方也不太方便。
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凌厉从后座扯了件暗色衬衣换上,调头去宠物医院。
狐狸和狗都是犬科,去宠物医院大概没错吧?凌厉看看表,九点二十七,希望宠物医院还没有关门。
到了地方,一个苹果脸的小姑娘连忙把小狐狸接过去,连声赞美凌厉家的狗狗漂亮,问是什么品种的,长得好像狐狸啊。
凌厉淡淡一笑。
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问怎么了。
"后腰那儿给踩了。"凌厉说。
小姑娘一脸同情:"是给大狗踩了吧?现在正是交配期,好多狗狗发情,看到漂亮的小狗狗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就要扑,唉呀,小狗狗被踩了腰,真是可怜。"
凌厉脸色铁青,转头研究墙上挂的画。
医生拨弄了一下小狐狸的身体,露出惊异的神色:"这是狐狸吧?"
"啊?真的是狐狸!?"小姑娘更好奇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伸手想摸小狐狐的耳朵,怕被咬,又收回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凌厉甩出一撂钱,淡淡说:"辛苦了。"
医生也是上路的,点点头,示意围着小狐狸转圈的小姑娘安静下来。小姑娘把钱收起来,立刻跑回来好奇地看小狐狸。。
医生动手给小狐狸检查身体,也不知道碰到哪儿,小狐狸又是一阵抽搐。医生拨开小狐狸的尾巴,从雪白的小肚子往尾端按过去,小狐狸从昏迷中痛醒,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死命挣扎,每被按一下都会激烈抽搐,吱吱咛咛叫着,四只小爪拼命抱医生的手。
小姑娘拿来两副手套,一副给凌厉戴,一副自己戴,四只手分别捏住小狐狸四只小爪子。医生按住小狐狸的身体继续检查。小狐狸挣扎不动,一边抽搐一边拼命扭身子,忽然望见凌厉,湿润的黑眼睛里立刻露出求救的哀色。
凌厉狠心不看,小狐狸吱吱叫了两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摸到底下,医生揪住生殖器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捻动。小狐狸发出凄厉的长叫,疯了似的扭动。凌厉一阵火大,刚要发怒,医生手指轻轻一抽,从小狐狸的生殖器里抽出了半根牙签。
牙签有半根手指长,末端被鲜血浸染成红色。
小狐狸瘫软在手术台上,小脚爪一下下地抽动,紧闭的眼里流下眼泪,挂在雪白的狐毛上,像两颗晶莹的露珠。
气氛忽然有点诡异。医生面无表情地盯着凌厉看了一眼,一甩手腕,带血的牙签不偏不倚落进垃圾筒里。小姑娘涵养功夫不足,大眼睛骨骨碌碌直转,上上下下打量凌厉,好像要把他肝子肠子看个透儿。凌厉脸上有点挂不住,眼睛四处溜,手都不知道往哪儿往了,清了清嗓子说:"还有腰。"
医生低下头,镜片上反射着冰冷光线,"照个X光吧。"
结果出来,腰部轻度骨折。
医生说伤势本来不严重,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被外力重新拉断,估计会疼上好几天。小姑娘给小狐狸打了一剂止痛安眠的针,医生又给开了些消炎安眠的药,叮嘱一遍恢复期的注意事项。
临走前,年轻的男医生把凌厉进来时给的钱退回来,面无表情地说:"恕我多嘴,动物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不要做得太过份。这笔钱我不愿意收。"
近来的钱难道是有了寄生体,一张张都长了牙会咬手?凌厉一脸尴尬,坚决不肯收回钱,医生摆出一副你不拿回你的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的架势。凌厉无奈,只好取回自己的钱狼狈离开。小姑娘追出来,拿着一个漂亮舒适的宠物笼说是送给小狐狸的。
凌厉苦笑一声,拒绝了她的好意。
腰上的伤口比想象中严重,每走一步都像往小腹上插了一刀,跨上车的动作撕扯着伤口,痛得凌厉一阵头昏,不久前换上的衬衣又被汗水和血浸得湿透。关上车门,凌厉长出了口气,靠在座上休息片刻,把怀里抱着的小狐狸举起来。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打安眠针的效果,小狐狸睡着了,薄薄的眼皮盖住了乌溜溜的黑眼睛。想起那双眼睛里的痛楚哀凄,凌厉有点心悸,轻轻把昏睡的小狐狸放到副驾上,发动汽车,缓慢平滑地行驶在流光溢彩的都市夜色里。
回家了,小狐狸。

第9、10章

凌厉自己的时候天天拿快餐对付,现在多了个气息奄奄的小狐狸,需要补充营养。第二天一早凌厉就打电话给中介公司,上午保姆到位,从此家里一日三顿飘鸡汤的浓香。
药物的作用下,小狐狸整天昏睡不醒,但只要把香浓的鸡汤放它鼻子底下,小狐狸湿润的黑鼻头就会轻轻抽动,眼珠在眼皮底下滚上一会儿,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趴到碗上懒洋洋地啜吸,每次喝不了多少,头一歪就又睡去了。有一次喝着喝着竟然睡着了,一头栽进汤碗里,弄得满头油腻。凌厉把它的脑袋拔出来,小狐狸甩甩油淋淋的脑袋,茫然瞪着凌厉,眼皮落下,慢慢睁开,又落下,慢慢睁开,再落下,头一歪睡着了。
凌厉对着溅满油花的床罩叹口气,吩咐保姆揭床单,铺新的,安慰自己:不错不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在保姆的精心照料下,凌厉腰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小狐狸也一天天胖起来,黯淡的皮毛恢复了光泽,白色皮毛积雪一般闪着晶光,脊背上一溜乌线黑润发亮,黑缎带一般。
凌厉最爱做的事就是摸着小狐狸柔软的脑袋入睡。
有一天早晨凌厉醒来,发现怀里抱了个全身赤裸的美少年,眼珠子差点蹦出去。
凌厉把冷气开足,拿一张毯子裹住顾小月,出去买了一堆衣服回来。中午故计重施,用鸡汤把顾小月叫醒。顾小月醒来后,把自己连头带身子裹进毯子里,再叫也不肯出来。凌厉把他连人带毯抱进浴室,抽下毯子,把他扔进放好的热水里。顾小月抱住肩膀缩到浴缸角落,垂着眼睛,扁着小嘴儿,一副受虐的小媳妇儿脸。
"内裤和睡衣都在架子上。毛巾也在那儿。"凌厉向后转,迈步,啪一声关上浴室门,把鸡汤端回厨房倒锅里继续熬。
翻了五六份报纸,浴室门轻轻打开。
凌厉继续看报纸,不理他。
窗帘大开,阳光洒满半个房间,木地板闪着润泽的光,鸡汤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顾小月站了很久,慢慢摸住瘪瘪的肚子。那个男人手边放了两碗鸡汤,其中一碗一定是给自己准备的。鸡汤还在冒着热气,闻起来好香,不过喝起来才真叫棒!虽然隔得远,但汤里冒出来的那个小尖儿一定是鸡翅的尖儿。
顾小月咽了口唾沫,轻轻咬住嘴唇。
凌厉嘴边浮起一抹淡淡笑意,放下报纸,端起一碗鸡汤,拿汤匙慢慢搅动,用冷淡的口气说:"磨蹭什么呢?再不喝就凉了。"
顾小月哦了一声,走过去,在凌厉对面坐下,拿汤匙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汤里没有加多余的作料,全是天然的浓香,真好喝。
凌厉已经吃过饭,端着鸡汤其实只是装腔作势,一边喝,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坐在对面的小家伙。
身穿绣着小母鸡的嫩鹅黄色睡衣,头发半湿不干,软软趴在头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垂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明明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可小小的粉嫩嘴巴一开一合,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优雅得像坐在国宾宾馆的王子。
凌厉看得入神,一口咬在汤匙上,嘎嘣一声,半个牙床都是酸的,牙齿有没有崩坏就不知道了。
顾小月抬头往这边看。
凌厉把汤碗一抬,遮住脸,咕咕咚咚喝个底儿朝天,优雅地起立,迈着优雅的步伐进厨房,把碗优雅地放进洗碗池里。
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凌厉看看镜子里的脸,觉得镜子里的人表情有点诡异。他皱皱眉,摆出一个微笑,诡异值立刻飙升。
凌厉摇摇头,转身走出去。
小狐精已经不在餐厅,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凌厉走进厨房,小狐精正在洗碗,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凌厉夺过碗,把他赶出去。等凌厉洗完碗出去,发现小狐精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眼皮做斗争。
今天没有喂顾小月吃药,可能昨天的药效还没有过去,顾小月穿着睡衣正襟危坐,两只手老实地放在膝上,两只眼慢慢闭上,迅速睁开,慢慢闭上,再迅速睁开,也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
凌厉看得可笑,走到鞋柜前,抬起一只脚穿袜子,一边交待:"喂,我出去办点事儿,明天才回来。冰箱还有很多熬好的鸡,你照顾好自己,我的床也借你睡。"
顾小月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站起来,说:"我得走了。"
"再住几天吧。明天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看身体好了没有。"怎么听到他说要走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起来呢?凌厉摇摇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凌厉在外面逛了半天,顺便抓了几只偷东西的猫妖。想到家里那只不会偷东西的笨蛋狐狸,凌厉心情大好,稍微教训了几下,把猫妖放掉。
在酒吧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凌厉回家,打开门,发现小狐精没有睡床,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小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半空中,稍微动一下恐怕就是摔地上。凌厉避出去一晚上就是为了把空间留给他,没想到......凌厉苦笑一声,在沙发旁蹲下,盯着顾小月的脸看了一会儿,一只手托在他颈下,一只手托在他膝窝里把他抱起来。
往床上搁的时候,顾小月忽然抱住了他的胳膊。凌厉心里狂跳了一下,晨光中见那张精致粉嫩的嘴唇微微一张,轻声唤道:"爸爸......"喊完了,菱角一样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两粒细白的牙齿,嘴边的,好像是口水。
呵,原来还没醒呢。听说吃了狐狸的口涎会被狐狸迷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凌厉擦掉顾小月嘴边的口水,把沾了顾小月口涎的手指放自己唇边,快要碰到嘴唇时,忍不住轻轻一笑,摇摇头,把毯子盖顾小月身上,去柜子里又抱了床毯子去沙发上。
他原本打算稍微养一下神,谁知道竟然睡了过去。驱魔人对外界特别敏感,隐约觉得什么东西靠近,凌厉从睡眠中惊醒,眼不睁气不动,却已蓄势待发,迅速计算应对的方法。那东西慢慢靠近,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妖氛阴柔、气场平和,凌厉忽然意识到靠近的是家里那只笨蛋狐狸。
凌厉松了口气,闭上眼依旧不动,看他要做什么。
小狐狸在凌厉身旁停了很久,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用细细小小的声音说:"我以前觉得你很坏,现在觉得你不太坏,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好想找到他,可是又怕找到他,要是他不肯认我怎么办?要是他对我不好怎么办?我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我是一只狐狸啊......妈妈说爸爸是爱我的,可他要是爱我,为什么从来不回去看我和妈妈?也许他嫌弃我是狐狸,就像别的狐狸嫌弃我是妈妈和人类生的小孩儿一样......要是我妈妈喜欢的是另一只狐狸那有多好,我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滴水珠打在凌厉脸上,又是两颗,然后就排成串了。
怕惊醒凌厉,小狐狸不敢大声哭,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声音委屈的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擦去掉在凌厉脸上的水渍,小狐狸低声说:"谢谢你,我要走了,不然老板也许就不要我了。我虽然没有跟你告别,但不是没礼貌,只是你睡着了,不知道我有跟你告别。那些衣服是买给我的吗?真漂亮......我穿走一件,以后有了钱,我会还你。我以狐狸的名义立誓。"
原来是悄悄的告别啊。既不是纯正的妖,也不是纯正的人,这么尴尬的身份以前吃过不少苦头吧?凌厉突然有点可怜这只小狐妖。
气息变淡,是小狐狸悄悄退开了。
凌厉忽然生出睁开眼吓一吓这只笨蛋狐狸的冲动,然后把他揪过来,抱到膝盖上,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告诉他:放心吧,这么可爱的儿子,没人会忍心抛弃。
可是,会不会吓到他呢?这可是只又骄傲又害羞的小狐狸呢!
凌厉躺着不动。听不到脚步声,只有细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布料摩擦声,传来低低的关门声,一切声响彻底消失。
凌厉慢慢睁开眼睛。
没有了小狐狸的家,有点奇怪呢。

第11、12、13章


顾小月没有直接回快餐店,而是拐弯去了老板他们住的小区。
老板家和老板娘的娘家在一个小区。老板娘的爸妈出国跟着大儿子享清福,这里的房子留给阿福和阿杰兄弟两个住。顾小月走到楼下,看看四下没人,拾起几块砖头扔上去,二楼东户的几块玻璃全部被打碎。顾小月微微一笑,化身为狐,抓着衣服攀着管子爬上阳台,化成人形落在房内,把衣服重新穿上。
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到处是裸体女人做封面的杂志和面包袋、泡面盒,墙角和沙发上堆着脏袜子、脏衬衣,唯一有点儿看头的是小餐厅和客厅之间的木架。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和一整排的水晶杯,还有些古董和收藏品。
顾小月走到柜子前,盯着一只天青色仕女抱花图案瓷器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手指轻轻一顶,瓷器摇了摇身子,再用力一点,瓷器哀怨地摔下去,砰一声碎成一块块的。
顾小月用脚尖踢了踢碎瓷片,大眼睛在架子上骨碌碌转了一会儿,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有六个人,顾小月只认识两个:阿福、阿杰。顾小月把阿福和阿杰的照片撕下来,扔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会儿,抬脚看看,脏得看不出脸了。顾小月歪头一笑,绕到柜子后面,摸摸纹理细腻的木架,忽然用力一推,哗啦一声,整座架子摔倒,咔啦啦一阵响,
咯咯笑了一会儿,顾小月走进浴室,把所有的水笼头拧到最大,转身出来钻进厨房,拾起两把菜刀举到太阳光下面,眯着眼看了会儿,提着菜刀出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双手舞动菜刀,所过之处遇墙砍墙,遇桌伤桌,留下一片累累伤痕。
走到门开的镜子前,顾小月照了照镜子,把两把菜刀规规矩矩靠着镜子摆好。退后一步看,摆得很整齐,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门,出去,关门,下楼。
回到快餐店,门口摆着暂时歇业的牌子,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达叔在守店。一问才知道有一天晚上阿福和阿杰忽然发疯跑去抢劫银行,被抓了起来,老板和老板娘四处打点,店里的生意也暂时停了下来。
顾小月又惊又奇。
达叔问顾小月这段时间去了哪里,顾小月笑笑:"在一个朋友家住。"
朋友?达叔打量顾小月红润的小脸,也笑,"在朋友家住啊?不错,不错。"
顾小月被达叔笑得满身不自在,编个理由跑回后院的阁楼上。阁楼上的东西和走时一模一样,没人动过,心放下一点,扶着床沿跪下,弯腰一看,小包袝也在,心又放下一点。把小包袝拿出来,打开,面具还在,般若面具狰狞的脸上,金色的眼睛闪着怨恨、惊恐、悲伤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感情。
每次看到这个面具,顾小月都会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面具背后,随时会从面具的禁锢里走出来。
这个般若面具是爸爸和妈妈爱情的纪念,是顾小月最宝贵的东西,可顾小月老是觉得有点怕它。
样子丑恶的东西向来不讨人喜爱啊。
面具背面的小凹洞里藏着一个金鸡心挂坠,打开挂坠,里面有一张合影。女人美丽脱俗,男人清秀儒雅,都微微笑着。
"爸爸......"抚着男人微笑的嘴角,顾小月心里一阵茫然。来的时候他以为上海像老家的山林一样,没想到这儿这么大,到处是高得吓人的房子,每间房子里都有很多人,要从这么多房子这么多人里找到爸爸可太难了。
三天后老板回到店里,带回关于阿福和阿杰因精神异常免于审判,但被送进精神病院疗养的消息。
顾小月听得心花怒放,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凌厉有关,但又猜不透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许见了凌厉就知道答案了吧?但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才几天不见,感觉上好像十年没见过面一样,好想念他家的鸡汤,好想念他家的空调,好想念他家柔软的大床和气味清新的被子,没有跳蚤,没有蚊子......再受伤一次被他救走就好了!可是张开四条腿用那样的姿势躺在医院的样子好丢脸,根本没有面对他的勇气啊!
快餐店重新忙碌起来,两天后,顾小月手里出现了来自凌厉的订餐单。
顾小月忧愁地看了又看,脑中闪现画面:四腿大张......那个地方抽出带血的牙签......四腿大张......带血的牙签......呜,好丢脸!
不想见他,他看到自己一定会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羞耻的画面,好丢脸......不过人类不会对狐狸形态的自己有什么遐想吧?一只毛茸茸的狐狸啊,又不是人。那天洗完澡出来,凌厉的表情就很平淡,也许凌厉真的不介意吧,一只张开大腿的狐狸和一只张开大腿躺在盘子里的烧鸡,带给他的感觉没什么区别吧?
顾小月捧着盒饭出现在凌厉家门口时,就是这样一副满面愁思的样子。
磨蹭了半天,垂头丧气地敲门。e
"门没锁,进来吧。"凌厉的声音。
顾小月用力一推,门果然开了。悬在房顶的人影吓了他一跳,凝神一看,原来是凌厉拿脚勾着电棒倒挂在那儿。
"您......订的黑椒牛排套餐......"顾小月紧张得全身僵硬。
凌厉跳下地,打量顾小月。顾小月连忙垂下头,眉毛眼睛嘴巴一起往下垂,像棵蔫了的青菜。凌厉微微皱眉,几天没见,怎么又是这副苦大仇深脸?
顾小月被凌厉盯得心慌,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绞着手指说:"那个,承惠15元......"
凌厉拔钱给他。顾小月抿着小嘴儿,一步一步蹭到凌厉面前,慢慢伸手,摸到钱,捏住,低着头叠好,装到兜里。凌厉看不见顾小月的脸,只看见两只耳朵红红的,太阳光透进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上面,像两块玲珑剔透的红玉。
凌厉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儿干。
顾小月抬头迅速看了凌厉一眼,正好碰上这种奇怪的目光。毫无道理,只是突然觉得非常害怕,顾小月转身就朝门外逃去,却被凌厉一把抓了回来。顾小月转头一口咬在凌厉手背上,咬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了,嘴里腥腥的,好像是咬出血了......顾小月心虚地抬头,发现凌厉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宠溺笑容。
"喂,"凌厉看着惊惶失措的小狐狸,好笑地说:"说过要教你防身功夫的,忘了吗?"
顾小月傻傻点头。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啊?"
"我随时有时间。"凌厉心底长叹,送货上门还被嫌弃的感觉真是不爽,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
小狐狸乌溜溜的眼睛里立刻又露出害怕的样子。
这家伙是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吗?凌厉眉毛拧得更紧。随着某人不爽指数的飙升,小狐狸的惊恐犹豫指数也立刻飙升。
大睛瞪小眼,一个高高在上,快高到云彩上去了,一个矮矮在下,快趴到尘埃里去了。最后凌厉长叹一声,单方面做出决定:"晚上我去你那里好了。反正我晚上要散步......嗯,刚好经过你住的地方......嗯,就这样决定了,你可以走了。"
把小狐狸推出去,关门。凌厉摸摸脸,好像有点热。
傻瓜一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顾小月拿出兜里的钱,又是一百元的钞票,那个家伙没有带零钱的习惯吗?还没有找零耶,要不要回去把零钱还给他......打了个冷战,顾小月飞奔下楼。咳咳,算了吧,最好一辈子不要再见他!
但这怎么可能?
晚上,别人都回家了,仍然是顾小月一个在店里忙碌。先把一大盆油腻的餐具清洗干净,摆回厨柜,然后用抹布把厨房每个角落都擦干净,然后是大堂的桌子,然后是扫地、拖地、摆桌椅。
做完一切,顾小月出了一身汗,又热又累又渴,去厨房接了一碗自来水,捧出来,坐在门口一边吹夜晚的凉风一边喝水。
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
顾小月凝神一看,身体立刻僵硬了。
凌厉微微一笑,隔着玻璃招手。
顾小月从手指僵到脚趾头,从头发根僵到头发稍,带着僵硬的表情僵硬地走到凌厉面前,感觉自己像送到猎人枪口下的世界上最可怜的狐狸。
"锁上门,跟我走。"凌厉拧起眉毛。
顾小月垂着头,眼珠滚动,看看凌厉随意撑在玻璃橱窗上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要是想拧断谁的脖子大概不费吹灰之力吧?顾小月缩了缩脖子,蹭回去,熄掉灯,踮起脚吃力地拉塑钢门。
"我来。"凌厉伸手一拉,沉重的塑钢门羽毛一样轻盈地落下来。
顾小月羡慕地看着凌厉。要是自己像他一样强就好了。
凌厉招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顾小月趴在车窗上向外望,凌厉看不见他表情,好在少年修剪着整齐短发的后脑勺也是漂亮可爱的,凌厉看了又看,心情轻快愉悦,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感悟和体会略略有些变态。
"我们去哪儿?"顾小月声音细细小小的,像低柔动听的弦音。
"哪儿也不去,带你逛街。"凌厉微笑。
顾小月讶然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像白水晶里养了两粒黑水晶,清澈干净得叫人呼吸顿止。一瞬间,凌厉几乎有吻上这双眼睛的冲动。

第14,15章

在外滩下了车,迎面吹来黄浦江上的凉风,把夏夜的燥热降低不少。
沿江走了一会儿,他们靠在桥上朝对面望去。对面的东方明珠塔灯火辉煌,在夜空下璀璨无比。
顾小月在上海住了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到这儿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商场里人流汹涌,货品琳琅满目,顾小月不停把好奇的眼睛睁大。顾小月就像一块小蜜糖,走到哪儿都把附近的眼球往身上粘,中国人较为含蓄,偷偷望一眼,装作干别的,再偷偷望一眼,外国人比较放肆,男的女的都瞪着碧蓝的、淡金的、茶褐色的眼睛惊赞地凝神,甚至还有人上来搭讪,要求合影留念。
顾小月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只管看凌厉指给他的新鲜东西,对那些人不看、不答、不理会。凌厉刚开始客气地把那些人挡开,后来不耐烦了,一巴掌一个拍开,抓着顾小月下楼,打车送顾小月回店里去。
"不是要学防身功夫吗?"坐在车上,顾小月打量凌厉铁青的脸,不知道他刚才还兴高采烈,为什么突然变脸。自己好像没有招惹他呀。
"明晚正式学习。今晚先送你一件东西,算是你拜师的礼。"凌厉表情缓和一些,递给顾小月一个小盒子。
相处一个晚上,顾小月发现凌厉脾气也并不是很坏,不太怕他了,接过盒子说:"可是......一般不是弟子送给师傅谢师礼的吗?"脸一红,"我什么东西也没有,也没有钱买......"
"那是你们的规矩,跟着我,就得走我的规矩。"凌厉面不改色地撒谎,"师父送徒弟礼物就好,徒弟不用送礼。"
"哦。"顾小月挑挑眉,原来不同的人类有不同的规矩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狐狸。
顾小月猛然抬头望向凌厉,掩不住心中的惊喜,整张脸都光亮起来。
凌厉微笑。在商场里顾小月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傻瓜也看得出他喜欢得要命,问他喜欢不喜欢,他却摇头,于是凌厉就悄悄买了。果然买对了。
"收了礼物,就要好好学本领。"凌厉收起笑容,严肃地说。
顾小月认真地点头,神色也庄重起来。
从这天起,顾小月开始期盼白天快点过去,晚上快点到来。到了晚上,可以出去吃夜市,可以逛街,可以坐着凌厉的车兜风,玩够了,把车开到荒僻的地方,学习拳脚功夫,学习简单的法术,夜深的时候,凌厉开车送他回店里。
时间走得飞快,转眼树叶黄了,落了,秋天来了。
这天晚上,又教了顾小月一招拳脚功夫,送顾小月回店里时,凌厉告诉顾小月,他要离开一段时间。顾小月正呆想那招功夫的精妙之处,吃了一惊,转头瞪着凌厉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凌厉笑笑:"不一定啊。"
静了一会儿,顾小月低声说:"那你要快点儿回来。"
"嗯?"
"我会想你的啊。"顾小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之城,感觉心情一落千丈,皱了皱鼻子,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委屈,"你答应要和我一起过中秋节的......"
"我也是要工作和赚钱的啊。"凌厉微笑。看看顾小月委屈失望的表情,停下车说:"有两样东西给你。"
顾小月无动于衷,仍然望着窗外。
"拿着啊。"凌厉催促。
顾小月不回头,只把手往背后一伸。
凌厉觉得不对劲儿,把他的脑袋扭回来。眼睛果然红了,黑黑的瞳仁也湿润了,眉毛和鼻子深深皱着,小嘴抿得紧紧,从前那副受虐待的小狐狸样儿又回来了。
凌厉哈哈大笑,捏他的鼻子:"是男人就不要哭。"
"是男人说话就要算数!你说中秋节要带我爬山,要带我坐摩天轮,要带我坐过山车,要带我吃日本料理!"顾小月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本来这个月就可以拿到薪水的,为了请出一天的假,他牺牲掉了一个月的薪水,老板才答应了要求。后天就是中秋节了,凌厉突然要走,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薪水没有了,爬山没有了,摩天轮和过山车没有了,日本料理也没有了。
"乖了乖了,是我不好。"凌厉苦笑,搂住除了没哭声基本已经在哭的小狐狸轻轻拍他的背,"我会打电话给你,嗯?爱哭鬼可不讨人喜欢。等我回来帮你找爸爸,我猜他一定喜欢坚强爽朗的儿子。"
"凌厉......"顾小月低唤了一声,突然用力搂住凌厉的脖子,眼泪一颗滴到凌厉的脖子上,"你要快点儿回来,你不在,别人会欺负我。"
"你现在很厉害,没人欺负得了你。"凌厉微笑。
"要是遇到比我厉害的人呢?你就比我厉害很多。"
"像我这样厉害的人比较少见吧?"凌厉失笑,把小巧的手机和一个金质徽章放到顾小月手里,"这是提前送你的中秋礼物。我的电话号码存在里面,还有一个号码是我在上海的朋友的,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他。后天我如果回不来,就打电话给你。还有这个金徽给你做保护符,随身带着,要是遇到会抓妖的人收你,亮这个给他们看。"
顾小月不吭声,低头抚摸暗红色的手机壳和徽章上的纹理。一直送他回到快餐店门口,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散开,撅起的嘴还是没有收回去。离愁别绪在两个人之间发酵,车在店前停了很久,顾小月打开车门,慢慢下了车,垂着头,背对着凌厉站着久久不动,手放在前面,大概又在习惯性绞来绞去。
"早点睡,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凌厉驱动汽车,脑海中不断浮现两只纤细瘦弱的手,绞呀绞,绞得手指头尖儿都是白的。
还没有离开,已经开始想念,这可怎么得了哇?
凌厉猛地踩住刹车,跳了出去。听到激烈的刹车声,顾小月吃惊地回头,被狂奔回来的凌厉一把搂住。灼热的气息压迫下来,深深吻住他。丰润的小嘴儿被迫张开,笨拙的小舌傻掉了,任凌厉吸吮搅动,气息乱了,心乱了,满天星星都坠落了。
顾小月睁得大大的眼睛慢慢阖上,纤细的手臂慢慢攀上凌厉厚实的肩膀。
"喜欢吗?"
"啊?"e
"喜欢我这样吻你吗?"
"嗯......喜欢......"
"乖乖的,等我回来,知道吗?"许久,凌厉依依不舍放开,感觉不够,忍不住重新再吻住红润的花瓣一样的小嘴儿。
"嗯......"轻声的回答,又一次淹没在缠绵的热吻里。

第 16 章

中秋的夜晚,凌厉并没有打电话回来。顾小月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顾小月坐在木窗上仰头看月亮。圆圆的月亮,像个月饼。顾小月把买的月饼举起来,叹口气,咬了一口。这是用客人给的小费买的。本来他是不收小费的,可如果不赚点儿钱,就没有办法买月饼给凌厉吃......可买了月饼,吃月饼的人却不在。
秋夜有点儿凉,身上披的毯子又薄又硬,一点儿也不暖和,变回狐狸的样子又怕万一有人上楼来被发现。早知道凌厉不回来,就用买月饼的钱买毯子了。顾小月又叹了口气,再咬一口月饼。
吃完半个月饼,顾小月拍掉手上的饼屑,蹦下楼。
跑步来到凌厉楼下,别人家都亮着灯,只有凌厉家是黑洞洞的。呆呆看了很久,顾小月把手插兜里,沮丧着脸回家。
经过外滩的时候,一辆车在他前面停下,一个俊美的男人跳下车,含笑打招呼:"这不是小月吗?"
顾小月厌恶地转开脸。这个男人明明有钱得不得了,几个月来每天点店里的外卖,每次送外卖去都要说些暖昧的话,还喜欢动手动脚,每天一束玫瑰花,夹个小纸条,写些讨人厌的话。顾小月见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你该不会是去凌厉家找他去了吧?"男人问。
"你怎么知道?"顾小月怔住,打量男人。
"我见过你们在一起啊,"男人今天笑得比较正常,"不过我猜你肯定没找到他。"
"谁说的?"顾小月冷哼。
"除非这世界上有两个凌厉,要么就是他有长得完全一样的孪生兄弟。"男人微笑,"我刚才陪客户吃饭,看见凌厉和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在饭店吃饭。那女孩子好漂亮,笑起来很温柔,不知道和凌厉是什么关系。"
顾小月傻眼了。
不可能......凌厉如果在上海,怎么不来找他。可凌厉为什么关手机,是在和女孩子约会,怕自己打扰他吗?
"难道是我看错了?"男人皱眉,"听说你和凌厉关系很好,他也喜欢你吧。中秋节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吧?也许真是我看错了呢。这样吧,我带你找他,我刚才走的时候他们的饭才吃到一半,也许他还没走呢。"
顾小月转头看对面的东方明珠塔,心里充满怀疑和恐惧。
不去证实,那就不是凌厉,如果去看了,真的是凌厉,要怎么办呢?讨厌他和别人在一起,讨厌他陪别人过中秋,讨厌讨厌讨厌......凌厉......凌厉是我的啊!前天他还搂着我吻我,要我等他的啊!
"去看一下吧,也许不是呢!"男人鼓励着,半拉半哄地把顾小月往车上拖。
"很晚了,我想回家睡觉。"顾小月虚弱地抗拒。
"离这里很近,"男人把顾小月塞进车厢,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跑到另一边,发动汽车,"用不了五分钟就到了。"
男人手握方向盘,望一眼身旁茫然若失的漂亮少年,嘴角浮起一抹恶毒的微笑。今天运气真是不错,胡扯一通竟然真把这小子钓上车了。苦心钓了几个月,打算用心玩玩儿的,竟然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叫凌厉的家伙弄到手了,怎么甘心。刚才看见这小子独自一人在外滩漫步的失落就知道凌厉今天不在,那正好啊,本大爷今晚就尝尝鲜味啰!

第17章

男人带顾小月去的饭店装修非常豪华,因为时间过晚的关系,客人非常少,只用扫少上几眼就可以确定凌厉并不在。
"他和那位小姐刚才就是坐在这儿的。"男人在一张正在收拾残局的桌子旁站住。刚才他在邻桌吃饭的时候,因为这张桌子上坐的一对俊男靓女过于惹眼因此留了心,他刚才离开的时候,这一对男女已经吃完饭,正在招呼小姐过来结帐,配合他今晚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服务小姐抬头打招呼,男人微笑着问:"刚才坐在这儿的那位先生和小姐已经走了吗?"
服务小姐点头:"走了一小会儿了。"
"我带你去追吧。"男人问顾小月,"也许没有走远。"
顾小月出神地看着桌子中央花瓶里插的鲜红玫瑰花,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发白。男人要了一瓶酒,倒了一杯递给顾小月。
顾小月猛喝了一口,呛得拼命咳嗽起来。
男人温柔地替他捶背。
顾小月第一次喝酒,三杯下肚就晕了。男人把顾小月扛在肩上背出去塞进车里。顾小月蜷在后排车座上,难受得一个劲儿撕扯衣领,好不容易拉扯开,仍然觉得热,于是把所有扣子解开,难受并没有减缓,憋闷烦躁的是胸口跳动的心脏呀!顾小月用力抓挠胸口,在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几条鲜红的指印,尖锐的疼痛也不能让他觉得好过点儿。
"凌厉......"浓烈的思念和怨恨灼烧着心,低叫一声,眼泪忽然溢满了眼眶。顾小月踉跄着爬起来,拼命捶打车窗,"停车!我要下车!放我下去!"
外滩的桥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了。男人淡淡一笑,把车泊在一幢建筑物的阴影里。顾小月摸索到车门,刚推开,就被一只手臂推回了车厢里,沉重的男性躯体把他压倒在真皮座椅上,"想去哪里?"
男人贪婪地搂住少年赤裸的上身抚摸,丝质般光滑的皮肤在抚摸下迅速泛出淡淡的粉色,轻喘从少年柔嫩可爱的嘴唇里逸出。不愧是一等的催情药,效果出奇的好呢。男人嘴角浮上一丝满意的轻笑,手指捻住少年粉嫩的乳尖轻轻揉捏。
"不......不要......"顾小月猛地一颤,虚弱地呜咽。
"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男人笑得有点恶劣,另一只手解开少年的皮带,隔着底裤薄薄的布料握住脆弱的器官有技巧地抚弄。
顾小月窒息般地喘息,拼命扭动身体,可是身上软绵绵的,像被抽去了筋一样,致命而陌生的快感也使他无法反抗。一切都不存在了,除了下半身迅速堆积的快感,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推着他往云端上走,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高潮的前一刻,男人突然停手,用温柔的语调诱哄:"求我,我就让你快乐。"
顾小月额上渗满了细汗,他艰难地睁开眼,男人的脸在眼前晃呀晃。不是凌厉......不是......他难过地闭上眼,轻声呢喃:"我不要你,我要凌厉。"
男人骤然变色,指尖用力掐下去,恶毒地冷笑:"他不要你了!贱东西!"脆弱器官上传来的剧痛几乎使顾小月昏过去,惨叫一声,少年美好的脖颈向后仰去,张开的小嘴拼命抽气,雪白的大腿因剧痛剧烈抽搐。

第18-21章

男人褪下顾小月的裤子,把他一条腿架到前面的座椅上,露出圆翘臀部深处的小巧入口,喘息着低笑:"好好感受我吧,小美人儿!"
"不要!"顾小月拼命蜷缩身子。
男人解开皮带,露出硕大的可怕器官。顾小月醉得一塌糊涂,可心里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这是不行的,他不要这样。就在男人压过来的一刹那间,他用力照着男人那可怕的器官踢去,男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抽搐着跌倒在他身上。
好重!顾小月正在头晕,简直要被他给压得彻底昏迷了。他吃力地推开男人,踩在男人背上往车下爬去。男人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抓住他,怒喝:"想走!"顾小月毫不犹豫地使出凌厉教给的招数,自下而上握住男人的手掌往上用力一撇,他力气虽然小,脆弱的腕关节仍然无法承受这一撇的力量,男人的手腕立刻软软垂了下去。
顾小月跌跌撞撞爬下车,只觉头晕眼花,全身软软的没有力气,身体里面火烧火燎的好难受。他大口喘息着,茫然往前走,秋夜的凉气吹在身上好过了许多,但是还不够。他趴到桥栏上,眯眼瞪着江水看了一会儿,爬上去,手一松,扑通一声掉在了水里。
刺骨冰寒的河水解救了快要把他烧熔的炽热,感觉舒服多了,他满足地叹息一声,江水立刻涌进嘴和鼻子里,呛得他拼命咳嗽起来,但越咳嗽进入肺部的水越多,手脚并用地挣扎也不管用,身子一个劲儿往下沉。
四周一片黑暗,好难过......
凌厉,你在哪里啊......
救我啊......
顾小月醒来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正鼓着腮帮亲他。顾小月刚尖叫一声,立刻咳嗽起来,水不停从喉咙里呛出来。四周围了好几个人,笑着说:"醒了醒了,没事了。"顾小月一边咳嗽一边看他们,发现其中有两个人衣服全都湿了,正一边发抖一边原地跳跃,嘴里直嚷冷。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顾小月怎么掉江里的,顾小月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瞪着大眼睛一下一下地咳嗽。他并不知道那个女孩子鼓着腮帮不是亲他,而是在做人工呼吸,因此心里充满了羞涩和讨厌,所以后来那个女孩子出钱招出租车送他回家的时候,他拒绝了,甩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跑回了店里。
爬上阁楼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连毯子都来不及拿,滚到床上就睡了。
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多久,忽然被人推醒。催情药的药效已经消失,造成的虚弱无力还没有消失,头疼得像要裂开,顾小月困乏欲死,几乎要发怒打人,终于想起这里不是山林里,勉强睁开眼缝,发现摇醒他的是达叔。
"快跑,有人来抓你。"从前面餐厅一口气跑上阁楼,达叔累得直喘气,一边替顾小月穿鞋,一边吩咐:"黑道儿上的人老板也惹不起,他们马上就上来,你从窗子跳下去快点走,这几天都不要回来。"
顾小月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推到了窗子旁边。
楼下已经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顾小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达叔那句"有人来抓你"吓到了他,连忙抓着窗棂翻出去,可是全身都跟面条一样软,走路像踩云彩,根本使不出力气,糊里糊涂地就从窗口摔了下去。

19

脚崴了一下,剧痛钻心,根本跑不动。楼上传来呼喝斥责的声音,气势汹汹很吓人。顾小月急得团团围,忽然发现墙根儿有个黑色的大垃圾袋,连忙一瘸一拐地拖着崴了的脚走过去,打开垃圾袋的口子跳进去。
楼上传来咒骂声、哀求声、呼痛声,粗暴的声音很恐怖,一声声地问着:"顾小月呢!去哪儿了!"达叔的声音求着不要打了,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顾小月缩在垃圾袋里,全身因恐惧而僵硬。他很害怕,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不停颤抖,达叔哀求那些人不要再打了的声音撕扯着他的心,他心里从没有这样痛苦过,可恐惧同时拉扯着他的心。他已经想到那些要抓他的人是谁了,一定是昨晚那个被他打伤的人派来的。那个人抓他回去,会脱了他的裤子那样对他......对方有很多人,他一定打不过他们,他不敢冲出去救达叔,他不想被抓走。
他紧紧缩成一团,颤抖着,为自己的懦弱慢慢流下眼泪。
后来有人从窗子里爬下来,商量顾小月可能往哪个方向跑了,有的说:"这贱人光棍儿一个,没地方去,跑了还会回来。不如守株待兔",有的说:"这贱人有个相好,可能会去相好家里躲着,不如派个人去那边也守着。"商量了一会儿,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在楼上守,一部分人去凌厉家里守,一部分人沿顾小月可能离开的方向开车寻人。
顾小月在垃圾袋里呆了很久,直到周围没有一点儿动静才小心地从垃圾袋里探出一个脑袋。确定四周真的没有人了,他小心地爬出来,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忍着痛,攥起劲儿,鼓足勇气爬上阁楼,倾耳听了一会儿,他发现房里有三个人呼吸的声音,其中一个呼吸沉重,伴着低声的呻吟,大概是达叔。
达叔一定被打得很惨,想到这里,顾小月的心被羞愧和自责割得鲜血淋漓。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顾小月咬了咬,悄悄地探上头。
达叔蜷在地上,看起来很痛苦。两个男人木雕一样坐在床上,冷冷盯着达叔。顾小月活动了一下脚腕,好痛。他皱住眉,心里对自己说:"两个人,两个人而已。"犹豫了许久,一狠心,翻身跳进窗去。
坐在床上的男人吃了一惊,一齐站起来。
顾小月不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侧身,屈起右肘,忍着左脚落地带来的剧痛冲到他们面前,挟着体重与全部力量的一击落在男人小腹上,男人痛叫一声弯下腰。另一个男人一把抓住了顾小月屈着的右肘。顾小月照凌厉教他的办法把左臂架到对方手肘处,将全身的重量压下去,男人痛吼一声放开了顾小月。
顾小月体薄力弱,凌厉教给他的全部是以弱打强的招数,专进攻人体最脆弱的部份,这两招用得恰到好处,竟然一击奏效。如果正常发挥,顾小月还是可以应付两三个人的,但催情剂带来的虚弱感严重影响着他的发挥,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顾小月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儿,因此立刻把达叔架起来往阁楼下拖去。
"站住!"缓过劲儿的男人命令着,从后面追上来。顾小月哪里听他的,拖着受伤的达叔拼命往下面跑。他顾不上想老板他们都在前面,为什么没一个人过来看看,只是单纯地认定只要把达叔带到老板面前,就有人替达叔治身上的伤了。
"小杂种!"男人骂骂咧咧追了上来,一道寒光擦着顾小月的头飞过去,顾小月觉得额头上凉了一下,热热的东西立刻淌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伸手迅速抹了一下,眼前的鲜红几乎使他发出尖叫,脚下一软,连带着达叔从又窄又陡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笨蛋!别划坏他漂亮的脸蛋儿!"另一个男人抱怨着追下楼,"大少爷抓他回去是要好好玩儿的,划坏了脸还有趣吗?"
"别管我,快走啊!"达叔催促顾小月。
"要走一起走!"顾小月努力把达叔扶起来。他心里虽然吓得要死,可达叔为了帮他被人打成这样,他怎么能丢下达叔一个人逃跑?崴到的脚腕伤势好像更严重了,好不容易站起来,崴了的脚一挨着地面,大腿内侧都疼得跟着抽搐起来。正摇摇晃晃着着,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又倒了下去。
那两个男人把他们围起来,一脚又一脚踹在顾小月腰上、背上、腿上,不是很用力,完全是在戏弄这个单纯漂亮得水滴一般的少年。
"你们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达叔哀求着,却只换来无情的嘲弄。
男人淫笑着说:"小孩子好啊,我们大少爷就喜欢小孩子,最好是没开过苞的雏儿,后面的小穴又热又紧,干起来才带劲儿。"
顾小月屈辱地瞪视他们,怒火烧灼着他的心。
"这小模样儿......"男人喃喃着,情不自禁伸手捏住顾小月的脸,顾小月用力咬下去。男人痛叫着想要甩手顾小月,顾小月用更大的力气咬嘴里难闻的肉块,重重的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牙齿猛地一合,含着咬下来的一块血肉被打得趴到地上,额头狠狠撞上水泥地面,疼得要命。顾小月呸的吐出咬掉的血肉,扬头傲然微笑,血从额头流下来,沿着白玉般的鼻子蜿蜒淌下。
男人快气疯了,解下皮带用力朝顾小月身上抽去。皮带抽在身上,像被火舌舔过一样,顾小月痛得满地打滚,可怎么努力蜷紧身体或者闪躲也避不开咬上身体的"毒蛇",嘴唇被咬破,强烈的疼痛终于逼着他放开喉咙惨叫出声。
达叔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两位!两位!这孩子小,不懂事,两位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只当积阴德......"
男人一脚把达叔踹开,皮带继续暴风雨似的朝顾小月身上抽,骂骂咧咧:"贱人,牙口利是不是,敢咬老子,抽死你!"
凌厉给顾小月买的白绒衫很快被染成红的,顾小月渐渐不会滚动挣扎,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儿了。
"别打死了。"另一个男人提醒。
"死不了。大少爷不也说了要好好教训他吗?敢往大少爷那个地方踹,哼。"男人扔下皮带,蹲下身子拨动顾小月的脑袋,把埋在肩窝里的惨白小脸扭出来,嘴唇破了,鲜红的血迹映在雪白肌肤上,很触目惊心。
脆弱的美丽激起了男人疯狂的凌虐快感。b
男人把刀身贴在顾小月脸颊上轻轻滑动,冰凉的刺激激得顾小月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冰冷刀锋贴着肌肤的感觉使他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
男人残忍地笑起来,抓住顾小月的手按到地上,把刀移过去,刀尖顶住手背轻轻刺入一点,一颗鲜红的血珠迅速冒出来裹住刀尖。疼痛与恐惧使顾小月的颤栗加剧,不要哭,不要哭,不能在这个混蛋面前哭,心里这样鼓励着自己,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嘴里甚至说出虚弱的违背心意的哀求:"不要......"
"不要什么?"男人轻佻地舔过少年被鲜血染红的嘴唇,那双浮起水气的黑眸里闪烁出的无助哀光有着无限魅惑力,几乎可以使人为之疯狂。
伤口被舔带来新鲜的疼痛,混合着烟草、酒精和口臭的气味令顾小月厌恶,他虚弱地往后躲了躲,手背上立刻传来可怕的使人崩溃的疼痛,他拼命摇头,眼泪争先恐后往外涌,"痛......好痛......"
顾小月无比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可恐惧和无法忍受的痛楚完全征服了他。只要能让这可怕的疼痛停下来,什么都好,怎样都好!
"怕痛啊,就要乖点。"男人猛地扯住顾小月的头发。剧痛使顾小月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头,脖颈的动作牵动被按在地上的手,刀尖深深刺进手背,在妖嫩的肌肉里搅动,带来的激痛使他蓦地尖叫起来。
"不要!"他终于忍不住悲惨地哭叫出声,猛烈地摇头,像是要把头摇得断掉。
男人解开皮带,把硕大的东西放到顾小月面前,淫笑着说:"舔啊,舔得老子舒服了就放掉你。"
顾小月紧紧抿着嘴,不肯屈服,男人咒骂着捏开他的嘴,把自己的家伙塞了进去。
浓烈的膻腥熏得顾小月呕吐起来。男人的家伙被尖尖的牙齿挂到,痛得倒抽了口冷气,骂了一句,倒过匕首拿手柄往顾小月头上用力磕下去。闷叫一声,一道血迹立刻从顾小月浓密的头发里淌了下来。
男人又扬起手的时候,达叔猛地扑过去把男人搂倒在地。男人一脚踹开这个碍事的老头儿,却发现自己握着匕首的手上沾满了血,匕首整个刀身都被鲜血浸红了。他吓了一跳,紧张地望向对面。碍了他事的老头一只手捂着胸口,血水儿从指缝里不停溢出来,老头儿抽搐着,慢慢倒在了地上。
他们只是奉命抓人,并不想闹出人命,眼见局面失控,男人不禁有点慌乱。另一个男人也呆住了,低声说:"带这个小孩儿走,其他的事情让大少爷解决。"
可是当他们转身面对顾小月时,发现不对劲儿了。
浑身是血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得笔直,纯黑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两颗又尖又长的獠牙缓缓从被鲜血染红的嘴里伸出来,精致雪白的脸拉长,衣服掉落,一晃眼间美丽的少年化身为一尾火红的狐狸扑了过来。
突然发生的事情使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迟疑了一下,眼睛中突然一烫,眼前已经一片黑暗,紧接着,锋利的利爪穿透他们的心口,狠狠地拔出来。
男人惨叫着滚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停止了动作。
小狐狸本来洁白如雪的皮毛被血染成了红色,灵动的眼睛也成了黯淡的灰色。他拐着一条腿走到达叔身边,伸出鼻子在他脸上轻嗅。
没有呼吸了,已经死了,为救他死了。
零乱急迫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刚才他被打得半死都没有人过来,那两个男人惨叫一声立刻就有人来了,赶来的大概也是昨晚那个坏蛋男人的手下吧?

第22-24章


爪子上的血迹使顾小月想要呕吐,但他没有时间清洗了,只能忍着剧痛和快把他熏晕过去的血腥纵身一跃,跳上墙头。跳下地时换回人形,穿上裤子和沾满血迹的绒衫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与餐厅相连接的地方小心地往外看。
前面的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老板和店员恭敬地围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旁边,那个男人和守着要抓他的那些人是相同的打扮,很可能也是一伙的。玻璃橱窗外是送外卖骑的自行车,没有上锁,只要冲出去就可以逃掉,但身上的血衣必须换掉,不然走出店门太显眼了,大概立刻就会被警察抓走。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模糊地知道没有人会帮助他的。而且,他也不要人帮了,他不想再看着有人为帮他而死在他面前。
鼓足力气,顾小月奋力朝门口跑去。男人立刻被惊动了,起身大叫:"站住!不许动!"
跑过餐桌时,顾小月顺手取过放在上面的黑西装套到身上,全速冲出门外,骑上脚踏车弓着腰拼命蹬了出去。
男人在后面又吼又叫,他根本不理会。等男人冲进汽车,发动车子要追赶时,两名属下惊惶地从店里冲出来,报告后院惊人的事件。三条人命!男人也震惊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再也顾不得追顾小月的事情,只好立刻打电话向上面汇报。
也不知道逃了多久,攒起的力气消耗尽,顾小月连人带脚踏车摔倒在路边。担心那些人开车找到他,他不敢在路边停留,推着脚踏车躲到一个家属区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身上没有一分钱,既不敢回店里,也不敢去凌厉家里找吃的。皮带在身上抽打出的每一条伤口都在撕扯他,头上的伤口也非常痛,有点头晕和恶心,意识一丝丝飘散。
一团白光慢慢亮起,妈妈美丽的脸在白光浮出,圣洁得像画里的观音。妈妈笑着朝他伸出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可他听不到。
他伸手想拉住妈妈,妈妈却被一阵风吹走了......
"妈妈!"惊叫一声,他从梦里惊醒,身上湿嗒嗒的,几片菜叶挂在头上和身上。天上下白菜了吗?顾小月困惑地抬头,一盆水哗的泼下来,浇了他一身,随之而下的是另外的几片白菜叶子。
发了一会儿呆,顾小月一瘸一拐走到楼洞里,把自己蜷到楼洞下面的阴影里。
躲这里好了,不会被人泼水了。他轻轻闭上眼睛。睡吧,再睡一会儿,也许可以再一次梦见妈妈。
可惜他再也没有睡着,当然也没有做梦。
这一天就这么似睡非睡地过去了。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撑着到处都是伤痛的软绵绵的身子爬起来。头痛得不能思考,只是下意识里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不然会饿死在这儿病死在这儿。
他蹬着脚踏车溜回店里,发现店门口打出暂停营业的牌子,早上抓他的人全都不见了,店里的人都在,正围成一团商量什么。
当顾小月走进店里,所有人都紧张地跳了起来。
毫无缘由,顾小月又感到了那种排斥感。就像在家乡的时候,别的小狐狸正在玩耍嬉笑,一看见他就哗的就静了下来,甩甩尾巴去别的地方继续玩。如果他跟过去,他们就交头接耳地窃窃低笑:"人的孩子呀!""那个男人不要他了!"
嘴唇习惯性紧紧抿起来,顾小月绞着手指离他们远远站住。
老板清了清嗓子说:"小月你还是走吧。你......你杀了达叔和孙先生的两名手下,孙先生不会放过你,警察也在找你......我不能收留你了......"
"达叔是他们杀的!"顾小月心底一阵撕裂的痛楚。
"说这个没用。"老板摇头,"你惹了不能惹的人,谁也保不了你。我不把你送给孙先生已经是仁至义尽,别的实在帮不了你......"
"我的工钱。"顾小月忍气吞声地说,"我没有保证金,所以没有工钱。你说过的,保证金是我的,走的时候还会还给我。现在把工钱给我。"
"你吃的、住的是谁的?"老板娘冷冷开口,"店里出了人命,我们上下打点的钱卖了你都不够,你还要工钱!?"
顾小月猛地抬头,盯住一身肥膘的老板娘。
女人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藏到丈夫身后。孙先生派来的那两个男人死状太惨了,究竟是怎么被弄死的谁也不知道,顾小月满身是血冲出店门却是有目共赌。她平常欺负顾小月欺负得太顺手了,一张口就是盛气凌人的话,这时才忽然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也许是背着两条人命官司的杀人犯,又忍不住害怕起来。
"你想干什么!我们现在报警的话,你立刻就被抓走的!"老板虚张声势地叫嚷起来,戒备地盯住顾小月。
顾小月失望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不屑一顾的蔑视。
店里突然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我的包裹在楼上,我自己的东西总可以取走吧?"顾小月朝后面走去,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
"已经扔了。"老板大概也觉得有点心虚,连忙为自己找借口,"白道和黑道的人都在找你,我把那些东西扔了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在我这里干了这么久,我也不想他们找到你......反正在垃圾筒里,你要想要,去找找看,也许还在......"
顾小月完全傻掉了。
好半天,他才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机械地重复:"已经扔了?"
老板脸上局促的表情仅停留一刹,立刻转为一副就算我扔了你的包裹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顾小月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麻木,但心情立刻就由麻木烧成了愤怒,等顾小月回过神时,自己已揪着老板的领子在嘶叫:"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我的面具!我的鸡心挂坠!我爸爸的照片!"
店里的人虽然同情顾小月,却不能不帮着老板,只好齐心协力把哭得歇斯底里的少年扔出店去,心里暗想,再也没有可以帮忙干活的了。
明明是伤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少年,平时乖顺温和,说话声音小小,不拿工钱,住夏蒸秋寒的阁楼,让顶着烈日送大部分外卖也无怨言,晚上留他一个人打扫厨房和餐厅也不反抗,今夜却突然表现出可怕的顽强与韧性,硬是在几名大汉的围攻下冲进店里提起椅子把巨大的橱窗砸了个粉碎。
老板气得浑身发抖,可顾小月风一吹就倒的身上没有了平日的茬弱温驯,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凄厉疯狂的戾气。这种突然爆发的戾气里蕴念着似乎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在场的人莫不感到莫名的恐惧,店员们假装阻拦,只是做做样子,最后眼睁睁地看着狂怒的顾小月推倒了所有桌子血红着双眼扬长而去。

刚才大闹的时候被心底的力量支撑着,离开工作了两个月的快餐店,顾小月忍不住流泪了。他那么感激的老板,竟然是这样的人,一起工作一起开玩笑的伙伴们,竟然是这样的人。他一直照妈妈教的话去做,谦和包容,不计较得失,对每一个人温柔,可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对待。妈妈明明说有教养的孩子会得到人类的喜爱和珍惜,他那么努力地付出,为什么却落得两手空空?不,连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也被人当垃圾丢了。
顾小月抽噎着走到店里倒垃圾的垃圾筒,一边抹涌出眼眶的眼泪一边在垃圾筒里翻找,可是翻遍了整个垃圾筒也没有找到他的包裹。这儿的垃圾筒每天都会有人来清理,他的包裹大概已经和里面的垃圾一起被运走了。
顾小月抱着膝盖靠在垃圾筒上坐下。
秋夜很冷,没有毯子,他把自己蜷成一团,茫然地望着秋夜的星空。天空很干净,月亮是圆的,星星不多,但每颗都很亮。
他想起离开家乡的那个晚上,妈妈躺在床上,憔悴的脸上浮着永远都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浅笑,拉着他的手说:"孩子,别哭......人类的传说里,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所以......所以小月永远不会孤单的,妈妈在天上看着你......永远看着你......去找你的爸爸,他会保护你,再也不受欺负......"
顾小月睁大眼睛。g
哪一颗星星是妈妈呢?
想家,疯了似的想回家,可妈妈不在了,唯一的亲人--身为狐王的外公--厌弃他,根本不管他,别的小狐狸看不起他,偷偷用石块砸他,在他出去的路上装上铁夹子暗算他,藏在他背后把他推进深深的河里......
妈妈不在了,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他们根本就恨不得他死。人类的小孩儿,死了最好,高贵的狐狸一族才不要人类的小孩儿玷污王室的尊严......没有了妈妈的家乡再也不是家乡了。他哪也回不去了。他没有家了。
"妈妈......"顾小月把握紧的拳头放进嘴里,用力咬住。妈妈要他坚强,要他勇敢,妈妈说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才能让人类尊重。妈妈说只要他把一切做好,就会成为最优秀的人类,就可以很幸福,可他的幸福真的像妈妈说的在远方等他吗?妈妈许诺的未来太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到达。
饥饿、伤痛、疲倦侵袭着他的意志,睡梦终于张开巨大的翅膀把他温柔地拥进了怀抱。月光和星光都很温柔,照在小小的身影上,似乎可怜他的孤单忧伤,默默为他披了一层银色的薄纱帮他保暖。
第二天早晨,顾小月被清洁工人拍醒。年轻的清洁工人指了指垃圾筒,示意顾小月他要整理这里,让顾小月让开。
顾小月默默站在旁边看他清理完垃圾,然后默默跟在他收垃圾的车的后面。清洁工人终于注意到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怜少年,笑着问顾小月为什么跟着他。
听说顾小月寻找亲人的信物丢了,清洁工人不但详细告诉顾小月这类东西可能的去处,还答应用垃圾车载他一程。顾小月坐在装满垃圾的车斗里,被拉着转了好几条街。后来,年轻人把顾小月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把顾小月带到一个大得可怕的垃圾场,告诉他附近的垃圾都堆在这里。
看着面前山一般壮观的垃圾堆,顾小月惊得呆住了。
趴在垃圾堆上从白天扒到深夜,扒出了几只小老鼠,扒了满手的脏东西,手指被碎玻璃、细铁丝弄伤,指尖越来越疼,后来渗出了血迹,可他仍然没有找到他的包裹。蜷在垃圾场的角里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被垃圾车的声音惊醒。新的垃圾运到,堆到旧有的垃圾上。顾小月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他的包裹像游进了深海的鱼,好难找,好难找。
也许是两天没有吃饭的缘故,胃里很恶心,头晕眼花的很难受。顾小月从垃圾堆里找到了半根被扔掉的火腿肠。除了胶薄剥开的部份有点脏,别的地方还是很干净的。墙角的水管管道有个缺口,顾小月拿着半截香肠蹲到那个缺口前,用细细的水流把火腿肠洗干净,两口把就半截火腿肠吞进了瘪瘪的肚子里。
可是,还是很饿啊。
顾小月回到垃圾堆里,翻检了好半天找到了一大块牛肉干,闻了闻,已经馊了,怪不得被扔掉。犹豫了一下,抵不过咕咕叫的肚子,拿到水管缺口底下洗了又洗,忍着怪味一口口咬下来往肚子里咽,突然想起凌厉熬的鸡汤,又香又浓,眼泪哗的流了满脸,他紧紧捂住嘴,睁大眼睛瞪着墙壁。
不原谅他!不原谅他!明明说了中秋打电话给自己,却在那天把手机关机。不管那个男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决不原谅那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决不原谅!

第25-26章

凌厉完成任务回到上海时,中秋节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次潜入吸血鬼城堡差点儿被吸血鬼天皇和菲利亚公爵堵住,幸好那两个家伙沉浸在疯狂性爱里,他才得以脱身。不过当时那个场面真够火爆,他看得险些喷鼻血,揪着震惊的白愁霏溜了出来。总部派给他带的这个小兄弟神经真是有够粗,当时惊得快呆住了,离开城堡后却满脸兴奋地低吼:"男人啊,两个男人!"
大惊小怪。凌厉鄙视地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拿着搞到的目标物回酒店。行动前把手机留在了酒店,回去后一算日子,才想起中秋节已过去四天,不由发出一声呻吟。
抄起手机,凌厉立刻打电话给顾小月,电话空响着却没人接听。担心那只笨狐狸会不会给人欺负,担心那只小气的狐狸会不会因为自己失约而生气,把回总部做报告的任务丢给白愁霏,凌厉借了架私人飞机连夜回了上海。
下了飞机,凌厉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快餐厅,却被告知顾小月因杀死三人被警察追捕,于几天前落跑,下落不明。店员说话时口气的迟疑使凌厉起了疑心,揪着那家伙的领子拖出店,扯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认真"审问了一番,把事情的过程搞了个清清楚楚。凌厉脸色沉下来,扔下吓得哆哆嗦嗦的家伙跑去警局,提了一个警察出来,得知还没有抓到顾小月,稍微放下一点心。
回家取车的时候,发现家里藏了好几个普通人类。凌厉在黑夜中可以视物,扫了一眼,发现根本不是警察,这些人的来历也就可想而知了。
凌厉嘴角线条微微上挑,进屋取走钥匙,下楼离开,没有惊动一个人,只是离开的时候在房内茶杯里留下一粒能释放出隐秘膻腥气息的结晶体。那种气息人类几乎无法嗅到,却能引来嗜血的狼人。狼人那种生物,可是会把人连皮带骨吃得一干二净的,坐在车里仰望楼上漆黑的房间,凌厉嘴角掠起一丝冷峭的笑意。
开车在街上转了整整一夜,找遍他带顾小月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顾小月的踪迹,凌厉皱眉思索很久,跑去公园狂敲一棵桂花树。敲了半天,从树洞里钻出一只小地精,打着哈欠破口大骂,凌厉一把揪起他,弹了三个爆栗。意识不清的地精被敲得彻底清醒,终于看清扰他美梦的是谁,眉毛顿时耷拉下去,哀嚎:"大人啊,小的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有事请吩咐。"
"给我把一只狐狸精找出来。"凌厉把他扔地上,"名叫顾小月,年龄小小修的人形挺精致,三天前因杀人案被警察局和黑道儿追捕。"
"他啊?"地精两片薄嘴唇叭哒叭哒翻得飞快,"原来是那只笨狐狸精唉呀呀真是狐狸一族的笑话啊见过的狐狸多了哇也没见过这么笨的哇只听说狐狸勾人吸人精血致人死命的没听过狐狸差点儿被强暴差点被打死病死饿死的哇真受不了哇妖界真是越来越堕落哇连人都打不过了......哇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你们人类厉害我们妖界是弱小的可怜虫......凌大饶命哇饶命哇我要被捏成两截了!"
不得不感谢总部变态的脑力运算训练,凌厉听到现在脑子还没有打结,态度却忍不住恶劣起来:"喂!我问你他的下落,不是听你罗哩罗嗦发表演讲!"
"XX垃圾场。"地精终于言简意赅了一次。
下一秒凌厉就消失不见。地精长出一口气,叹息着朝四面八方长长下拜:"各方大神在上,小的明明上过供祈过愿怎么又被这凶煞半夜挖出来打听情报?唉哟哟苦命哇......"长叹一声回树洞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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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绕了好几圈,凌厉终于找到地精所说的垃圾场。山一般高的垃圾在月光下打出大片阴影,风吹动纸片和塑料膜,哗啦啦像翻书的声音。凌厉绕着垃圾场迅速搜寻,角落里一团小小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月光越过垃圾堆的顶峰,斜斜照在瘦弱的身影上。凌厉半蹲着扯开覆在上面的西装,看见了一张尖瘦肮脏的小脸,和离开时很不一样,却还足以认出来是谁。西装下是赤裸的上半身,又黑又脏,正轻微地颤栗,两手紧紧抓着半个脏兮兮的馒头捂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心里忽然像刀剜了一下。
凌厉唤了几声,顾小月没一点反应,用手轻轻拍他的脸,手指碰到的是温度高到可怕的滚烫皮肤。
昏睡的人突然惊醒,立刻往后蜷缩,把抓在手心里的半个馒头拼命往嘴里塞。
"脏啊,笨蛋......"凌厉掰他手里的脏馒头。离得近,一股难闻的馊味儿呛进鼻子里,搞得凌厉鼻子一阵酸楚,捏住顾小月的嘴,把他咬进嘴里的馊馒头用力抠出来。顾小月剧烈地挣扎,喃喃:"我的......我的......是我的......"
凌厉用嘴唇堵住这只笨狐狸的嘴,隔了很久才慢慢放开。
紧闭的眼睛睁开了,本来是比黑宝石更漂亮的纯黑眼睛,却像蒙了一层雾。
顾小月用小黑手揉揉眼,瞪着凌厉看了一会儿,眼慢慢睁大,伸手再揉揉,呆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感情,数不尽的委屈和伤心浮进了黑眼睛里。
眼里的雾慢慢变成水,在脸上冲出一条白生生的印子。
"凌厉!"他突然凄叫一声撞进凌厉怀里,细瘦的手臂紧紧圈住凌厉的脖子,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哭声,"我的面具,我的吊坠,我爸爸的照片都没了!他们把我的东西扔了!我找不到!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凌厉把手臂穿过顾小月胁下托住后脑勺把他抱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手指碰到的是明显肿起一道道宽印子的高热肌肤。被碰到的一刹那,顾小月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浑身都起了颤栗,哀哀低叫:"不要碰......疼......"
凌厉连忙放开手。少年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胸前,单薄得像一张纸,瘦弱的身体又黑又脏,根本看不出到底受了多少伤。
"我们回家。"凌厉深深叹了口气。处理伤口的激痛有可能使顾小月现出原形,还是回家处理保险。
"有坏人在家里把守......"
"已经没有了。"凌厉柔声安慰。
怕坐车弄疼他,凌厉就这么把顾小月扛在肩上,用衣服轻轻搭在他身上跑回了家。
在驱魔人的严厉追杀下狼人们学聪明了,吃人不留痕了,当凌厉回到家,除了淡淡的血腥味道几乎查觉不出任何异样。
凌厉接了盆温水出来,顾小月已经在神经麻醉剂的作用下蜷在沙发上睡着,上半身没有衣服还好点儿,裤子粘在腿上剥都剥不下来,只好用剪子细心剪掉。
凌厉把毛巾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洗身体。即使在昏迷中,瘦弱的身子仍然发出控制不住的颤抖。换了几盆水,发炎的狰狞伤口全部暴露在了凌厉眼中。
前胸、后背、手臂、臀部、两条腿都是皮带抽出的伤,后背和手臂特别多,应该是蜷起身子和用手臂抬挡的原因,两只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伤口,指甲脱落了几颗,指尖已经化脓,手背上的伤口是用刀尖刺入以后搅动造成的,额头和眼侧的也是刀伤。
用消毒水把创口的脓血清洗干净,抹上伤,缠上绷带,顾小月成了个活脱的木乃伊,几乎从头到脚都是纱布条。
床上又加了两床太空被,把顾小月轻轻放上去,凌厉洗了个澡,侧着身子在旁边坐下。完成九死一生的任务之后连夜跑回来,明明累得一动都不想动,这一会儿却突然睡不着了,就这么守着顾小月坐了一夜。

第27

顾小月醒来,凌厉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问明白他的包裹的样子以及里面的面具和吊坠的样子,然后把电话直接挂给上海分部的秘密联系人,晚上,一只蓝布包裹就送到了凌厉指定的地方。凌厉开车取了包裹回来,把面具罩在脸上走进卧室。
顾小月望着他,嘴一扁,又哭了。
凌厉笑着把面具放他手里。顾小月抱着面具一直哭,一直哭,好不容易变成轻声的抽噎,忽然又大哭起来。凌厉既不哄他,也不劝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任他哭。顾小月哭累了,抱着面具抽泣着进入梦乡,凌厉起身去煮他喜欢的鸡汤。
鸡汤快熬好的时候,秘密联系人打电话过来,告诉凌厉警局那边已经协调好,对顾小月的追捕已经停下,欺负顾小月的人也已经查清楚,是天凌实业的太子爷。天凌实业是一家跨国经营的家族式实业团体,旗下经营的产业包括电器、服饰等多个公司。
怪不得嚣张,根基果然够厚,可惜,就是有点儿不长眼。凌厉淡淡一笑,挂掉电话,把鸡汤盛到碗里。
顾小月醒来的时候,身子底下微微摇晃着,四周黑黑的,幽暗的五彩虹光变幻着颜色闪动,看上去漂亮极了。呆了一会儿,他才发现那是霓虹灯照在茶色玻璃上的效果,原来自己躺在凌厉的车里,身子下面是厚厚的好几床被子,暖气开得足,身上只搭了一条轻薄绵软的太空被。
"饿不饿?"凌厉在路边停下车,从保温杯里取出还热着的鸡肉粥,下了车,钻进后车厢,捧着顾小月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光喝鸡汤胃会受不了,所以加了点米。"凌厉摸摸顾小月苍白的嘴唇,"不许嫌弃大米,不然大米会哭的。"
伤得半死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笑,担心地问:"坏人打来了吗?"
"安心吧。"凌厉微笑,"现在没功夫理他们,我们先找个地方住段日子,等你好了,不疼了,我们回来找他们好好玩儿。"
玩儿?顾小月眨了眨眼睛,昏沉的大脑来不及分辨这个词汇中包含的深意,舌头已在鸡肉粥的香味中沉沦。
看着咕咚咕咚狂喝的小家伙,凌厉坚忍的心里不禁又涌起一股难得的柔情和怜惜,随即涌起的却是浓烈的杀气。他的宝贝,这么可爱老实笨蛋的小家伙,竟然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是过份哪......轻轻一拳落在车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如果有妖物此刻在这里,估计拳头主人眼里突然涌起的冷冽神色足以将任何强大的妖物吓得晕过去。
到郊区那座豪华别墅时,天还黑着。大门悄然打开,佣人恭敬地行礼问候,接过车开去车库,凌厉抱着顾小月步入古典奢华的大厅时,心里升起一丝温暖。虽然自从马克老头儿移居澳洲这座别墅就闲置了,但不管怎么说,马克老头儿都是个大方的朋友啊。
卧室已经准备好。
示意佣人出去休息,凌厉把顾小月放到雕饰精美的欧式大床上,和衣躺在旁边,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天快亮的时候顾小月突然说起胡话来,不停地叫妈妈。凌厉一摸他的头,烧度明显上升,看来处理伤口时喂下的退烧药不管用。凌厉按铃叫佣人上来,明确告诉佣人不能惊动正规医院。马克家里的都是专业佣人,服务优良,立刻表示马克先生有专属的家庭医生。
等待的过程,凌厉给顾小月擦酒精降温。可伤口昨天才处理过,被酒精一碰顾小月就疼醒了,一边下意识地躲闪一边哭着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凌厉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张着两只手无奈地守着顾小月,快抓狂的时候白胖的英国老医生终于赶到,给顾小月打了一剂退烧针,告诉凌厉发烧主要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凌厉偷偷翻白眼,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下午烧就退了下来,顾小月又添了样上吐下泄的毛病。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垃圾堆里拣吃的,不干不净的东西弄坏了肚子。
调养了两天,拉肚子的毛病也好了,伤口也结了疤,换药时顾小月不再喊疼了。凌厉终于松了一口气儿的时候,却发现了另一件更糟糕的事儿:顾小月变得爱睡觉了,几乎整天整天的睡觉,问他原因,说是头晕,还有点儿头疼。凌厉拨开他的头发,发现了那个藏在浓密漆黑的发根处的血痂。

第 28-29 章

白白胖胖的英国医生给顾小月照了个X光,说是脑部有处极小的淤血,静养一段时间,吸收了就好了。
顾小月从前就不怎么爱说话,受伤之后更不爱说话了,凌厉在身边的时候趴在凌厉身上发呆,凌厉不在身边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趴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门口等凌厉回来。
他对凌厉变得比从前更依赖了。夜里要抓着凌厉的手才能入睡,半夜会突然哭着惊醒,颤抖着缩进凌厉怀里,有一天早晨凌厉醒得早,下楼活动身体,回来的时候顾小月睁大双眼,紧张地盯着门口,直到看见凌厉的身影才放下心。从那次之后,凌厉早上醒得再早也不出屋了,出去前一定交待自己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在凌厉和医生的精心照顾下,顾小月的伤渐渐痊愈,紧绷的情绪也渐渐缓解,夜里不再哭着惊醒,凌厉离开一会儿,他也不再着急。可惜绷带拆了之后,从前溜滑玉白的身上留下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连白白胖胖的老医生也摇头说可惜,随即笑着说小孩子正在发育,过上一两年也许就完全看不出了。
凌厉才不担心这个,狐狸这种生物是不能和人类比的,这类小伤疤要恢复得光洁玉润应该不是难事。凌厉担心的是顾小月的头,虽然不像最初那样嗜睡了,但这都快两个月了,顾小月仍然不能听噪音,只要声音过大就会引起头痛,更不能想费脑子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们的日子倒是过得悠闲自在。
初冬的早上有点冷,他们上午睡到九点多,冲个热水澡,用过简单可口的早餐出去散步。别墅占地面积大,简直可以比得上小公园了。松果落了一地,顾小月蹦蹦跳跳地拣松果、爬树,狐狸特有的狡黠活泼的一面逐渐暴露,有时还会拿松果偷偷砸凌厉一下,然后嗄嗄笑着迅速逃得远远的。凌厉甩动两条长腿,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揪住,按到厚密的草坪上呵他的痒,直到顾小月笑得喘不过气来才肯罢手。快乐的笑声在晴冷的空气里散开,惊得鸟雀哗啦一声飞向天空。
下午睡个短短的午觉,他们拿着大剪子去庭院里修剪冬青树的枝叶,看蚂蚁爬树,支起特意买来的大匾捉麻雀,或者干脆呆在屋里喝着现磨的咖啡看电影、听音乐。马克老头的别墅里有一座大壁炉,顾小月喜欢得要命,每天晚上升起炉子烤白薯吃,后来烤苹果、香蕉、橙子等一切可以烤和不可以烤的东西吃。
凌厉完全放弃教顾小月功夫了,他对顾小月的评价是两个字:"白痴。"顾小月听了直撅嘴。凌厉斜眼看他:"不服气啊?教了你那么久功夫,被欺负成那样,你不是白痴是什么啊?笨蛋!"
顾小月委屈得眼角发红,反驳:"都是你的错啊。你说中秋节打电话给我,却没打,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我去你家找你,在外面碰到那个坏蛋。他骗我你和别的女人吃饭......我我我......"
"你你你你你你!这样就被骗走了?"凌厉看顾小月的视线斜度增加。
"他说得很像嘛!"顾小月眼角粉红度加深,"我是个狐狸,你是个人啊。你也许真的比较喜欢女人......啊!"
凶恶的大灰狼猛扑上来,把可怜的小狐狸按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不接电话是因为在工作,电话根本没有带。哼,居然敢怀疑我......顾小月,我今天要向你证明证明我喜欢的究竟是女人还是狐狸!挑衅本大爷的代价,现在你给我拿出来!"
29
这种事要怎么证明呢?还有那个代价,究竟是什么呢?顾小月一边奋力挣扎,心中充满了疑问。平时温柔的凌厉完全不见了,现在身边的这个看着是凌厉,却又好像换了个人,有点可怕呢。
"怎么了?"凌厉停止动作,温柔地抱住轻轻发抖的小家伙。
"我......我......"顾小月黑黑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破碎的惶恐。他舒展手臂抱住凌厉,把头枕在凌厉肩窝里。这样紧紧拥抱着,嗅着那股来自凌厉身上的熟悉味道,确定自己仍然是安全的,身边是温柔照顾自己的人,惊乱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唉,我怎么找了这么个笨蛋。"凌厉叹息一声,把小家伙扛在肩上,上楼,把小家伙放到床上,注视他的眼睛,"喜欢你,所以做这种事。每一对互相喜欢的人都会做这种事,用这种方式疼爱对方,也用这种方式证明爱着对方,明白吗?"
"可是,那个坏蛋也这样对我......"小家伙耷拉着眉毛,皱着小鼻子忧愁地说。
"呃......"凌厉一阵无力,"他对你做这样的事,说明他也喜欢你。不过做这种事,要两个人都愿意才行。你不愿意,他偏要做,就是不对的,他就是个该死的混蛋。但我们不一样啊,你......也喜欢我的,是不是?"
呆呆看着凌厉,顾小月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啊,我们必须得做这件事儿。其实做起来很舒服的,会很快乐,那种感觉啊,就像一道光闪过,轻飘飘地飞上了云端,棒极了。而且,这也是个仪式,做完了这个,就表示两个人彼此拥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我就也是你的了。"凌厉在顾小月粉嫩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下,眼神温暖得像三春的阳光,"把你交给我吧。以后由我来照顾你,保护你。"
没有什么比最后一句话更诱惑无依无靠受尽欺凌的小狐狸,少年美丽的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庄重地点了点头,随着凌厉的手劲儿躺倒在床上。
浅蓝色上等丝绸料子的晨褛抓在手里像是团凉滑的水,解扣子时,指尖敏锐地感应到丝绸下的温暖,凌厉心中不由一荡。当晨褛完全丢开,少年修长柔韧的身体便完全呈现在了眼中。皮带抽出的伤口已经长平,仍然是细腻光滑的美好手感,深深浅浅的伤痕破坏了美感,横在纤瘦的身体上使这具身体显得更加柔弱可怜。
明知这些伤口已经不再疼痛,手指抚摸在上面,凌厉心中仍然忍不住一阵刺痛,随即升起浓浓的自责和怜惜......当时一定很痛吧?如果是自己的话当然无所谓,再痛多少都是小意思,可小狐狸这么柔弱胆怯又倔强的家伙,一定会痛得死去活来,还要扮坚强吧?心底一声轻叹,俯身下去亲吻那些伤痕。
"很丑,不要......"顾小月羞红了脸,捂住凌厉亲过的地方。但一身都是那种伤痕,捂得住这里,捂不住别的地方。
"以后都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你受伤害。"凌厉突然仰脸看着顾小月这样说,收起了懒怠的笑容,神色中是少见的认真。
"凌厉......"顾小月怔怔看着凌厉,眼圈渐渐红了。这个强大粗鲁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神。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地对他呢?心里突然觉得这么幸福,这么幸福,这么幸福......幸福得想要哭啊。

第30-31章

五颗扣子全部解开后,凌厉拈着领子自前往后轻轻褪下,然后是左边的袖子、右边的袖子。浅蓝色的丝绸下是白皙的丝绸般的皮肤,闪着莹洁的光芒,伶仃的锁骨下,两颗淡粉色的乳尖无辜地静默,像是两颗朦胧的睡眼。
凌厉将右手从顾小月腋下穿过从后面环住他的腰,顾小月配合地张开双臂抱住凌厉的脖子,凌厉微微用力,将顾小月抱起来,左手顺利地剥下他下面的睡裤和内裤。
顾小月个子还没长成,但腰身柔软而纤细,手感非常好,双腿修长笔直,面容精致得无以复加,显出种异样的妖娆,一身淡色伤痕又给这具青涩的身体增添了一种脆弱柔韧的残缺美感。
顾小月扭动身子羞涩地说:"冷。"
凌厉的手指弹琴似的掠过顾小月小巧的耳朵、伶仃的锁骨、玲珑的乳尖、平坦的小腹......碰到顾小月下面的小东西时,凌厉忽然俯下身,低头在上面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微笑着抬头看顾小月的眼。
顾小月脸更红了,拿手挡住自己的眼。
凌厉随手一位,被子把两个人一起罩住。黑暗中,顾小月的身子像是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分身在凌厉手里逐渐变硬。凌厉时轻时重地揉搓了一会儿,顾小月的身子微微一颤,凌厉恶作剧地堵住铃口,顾小月低低呜咽了一声踢着腿表达不满。
凌厉亲吻他的嘴唇,手指却执着地变成一个恶魔,堵着分身的铃口不放。顾小月难耐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忽然将头一缩咬住凌厉的乳尖。他牙齿尖利,电击般的痛感里夹杂着电击般的快感,凌厉整个身心都为之酥麻,手微微一颤,挡在顾小月铃口的阻碍消失,顾小月尖叫了一声,在他手心里彻底释放。
凌厉把被子掀开一条缝观察顾小月的表情,顾小月一头钻进凌厉怀里,搂住凌厉的腰身死活不肯抬头,脖颈因为害羞变成了可爱的粉色。
吃掉之前需要做些开拓工作。凌厉认真地考虑。
"凌厉......"顾小月缩在凌厉怀里,捏着凌厉的乳头轻轻拉扯,声音小小的,"好舒服,我还想要,再来一次......"
凌厉下面半抬头的欲望被乳头被拉的刺激和这句话里的渴望彻底燃烧。呻吟一声,凌厉抓着顾小月的手按到自己那里,哑着嗓子说:"先解决这里吧。"
顾小月被那胀热的大东西吓了一跳,随即好奇心战胜一切,把被子挑高一些,一边看那个可怕的器官,一边用柔软的小手轻轻摸了一把。
凌厉低吼一声,把顾小月翻过去,分开圆鼓鼓的臀瓣,手指蘸了精液充当润滑剂往里面探。还没进去一个手指头尖儿,顾小月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好难受......"
"忍一下就不难受了。我保证,会很快乐。来,放松身体。"
顾小月很听话,果然放松身体,可没有受过侵犯的地方有自己的意志,随着外物的侵入自动绷紧。当凌厉把一根手提插进去后,顾小月已经出了一身薄汗,眼圈也渐渐红了。
"更难受了,一点也不快乐。"顾小月委屈地诉说。
"再忍一会儿。"凌厉无奈地哄着,强挤进去第二根手指。细窄的甬道被撑得更大,这次的入侵立刻换来激烈的反抗,顾小月踢腾得被子下了地,拼命推拒凌厉,张牙舞爪地哭叫:"不要!不要!不要!好疼!我好疼!"
"乖了乖了。"凌厉一边哄一边继续执意探索。如此拙劣的哄术,毫无意外换来顾小月将痛哭进行到底的决心。做爱变成强暴,实非凌厉所愿,顾小月的哭声越来越悲惨,凌厉只好恋恋不舍地把手指退出来,抱着眼皮发肿的小泪人儿一个劲儿安慰,但安慰来安慰去,也只有两句话:"乖,不哭,乖,别哭了。"
顾小月抿着唇,眼泪不停往外流。
哄到后来,凌厉火气噌噌蹿上来,蹦到阳台上猛抽香烟。抽了一会儿,竖耳朵听听,屋里哭声小了点,蹑手蹑脚走回来,发现顾小月翘起一条腿,两手掰开臀瓣儿,正抽噎着检查自己的后庭。少年的身体柔软,面条般随意捏上来,露出小小的粉嫩穴口,媚肉翻出来一点儿,略微有点红肿,一收一缩地蠕动,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小月用细白的手指在红肿的穴口轻轻点了点,因为疼痛微微皱了皱眉,忽然看到门口鼻血狂流的凌厉,惊叫一声,猛地扑进被子里,把头埋到枕头底下当乌龟。
刚才那一幕太具冲击力,凌厉血往脑门上冲,恶狼般冲进卧室把顾小月挖了出来。顾小月受惊的小兽一般挣扎,惊恐地望着凌厉抽鼻子,大眼睛泪汪汪的,小嘴抿着,全身颤抖。凌厉摸摸他头发,揪揪他耳朵,把他用力按到自己腿上,掰开粉嫩挺翘的小屁股看了又看,百般不舍,百般不乐意,百般无奈地长叹一声,把顾小月塞回被子里,起身去了浴室。
拧开莲蓬头,水哗的淋了一身。
真冷!
凌厉靠在瓷片上,暗暗苦笑。老牛吃嫩草,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呀!
淋完浴出去,顾小月已经穿好衣服,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凌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往后缩。拜托,我又不是强暴犯......凌厉摇摇头,拾起上衣出去,关门,下楼。
开车找了个酒吧,解酒浇愁。逛了一圈回来已经是半夜。凌厉醉熏熏地走上楼梯口,一条人影从楼上冲下来扑进他怀里。朦胧醉眼里映出一张忧愁的小脸儿,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小家伙扑到凌厉怀里低叫:"凌厉!"
凌厉醉得脚都不稳了,扶着他的肩膀上楼。凌厉人高马大,压得顾小月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把凌厉扶到客厅,两人一起摔到了沙发上。房内暖气开得足,凌厉从外面回来,一身初冬的湿潮寒气,只觉怀里的人温暖甜香,迷迷糊糊地吻下去,突然一笑,摇摇头又放开了,半睁着眼睛冲顾小月微微一笑。
顾小月抱住凌厉的手:"你的手好凉。你冷吗?"
"不冷。"凌厉笑着拍开他的手,摇晃着往浴室走,"有一次我出工,在冰窟里藏了三天三夜,那才叫冷......"
顾小月殷勤地跟到浴室,把凌厉扶进浴缸,替他放热水。
凌厉闭着眼在水里躺了一会儿,手伸到下面,慢慢套弄起来,呼吸渐渐粗重,嘴里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哼声。
顾小月像是被一根钉子钉在了浴缸前,血冲上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他睁大眼睛,看完整个过程,直到凌厉快意地低吼一声,瘫软在浴缸里,他才反应过来,飞一般冲回卧室,跳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第 32-33 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凌厉进屋的声音,身体立刻僵硬了。
凌厉钻进被窝,摸摸顾小月细瘦的小腰身,发出一声轻叹,"快点儿长大吧,小狐狸。男人憋得太久会出人命的,不要让我等太久。"
顾小月翻个身,一把抱住凌厉的脖子勇敢地说:"凌厉,我们做吧。"
凌厉人醉着,心却不醉,血冲到头上又流了回去,把小狐狸拉到旁边躺下,柔声说:"也许是我太心急了吧?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能等。"
"我想要完成这个仪式。你变成我的,我变成你的。"顾小月看着凌厉,脸颊红得像被火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憧憬,"你不是说每一对互相喜欢的人都会做这种事吗?开始如果一定要疼的话,我可以忍着,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
凌厉还在犹豫,顾小月已经脱掉全身衣服,翻身骑到凌厉身上,羞红的脸拼命往后仰,整个身体呈现出献祭般的庄严姿态。
"呆在这里别动。"凌厉哑着嗓子交待一声,把顾小月放到旁边,从窗子里跳了出去。顾小月愕然望着飞速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茫然和失望,还有一点委屈。他不知道凌厉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凌厉突然不要他了。是在生他的气吗?因为下午他拒绝了凌厉,所以凌厉不要他了?
眼泪漫出黑黑的眼睛,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都说了那么羞人的话,主动做了这么羞人的事,难道还不可以取得原谅吗?
凌厉穿着睡衣跑到成人用品店里"拿"了一堆润滑剂回来,从窗子里跳上来钻进被窝的时候,眼前所见就是这么哭得泪汪汪的小家伙。
"你不要我了吗?"顾小月眨着湿润的黑眼睛问。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念头?"凌厉满心都是困惑。实在搞不懂这只小狐狸的小脑瓜里天天在打什么主意。
"那你为什么突然跑掉?"i
"拿这个啊。"凌厉哭笑不得,拿润滑剂给他看。
小家伙呆呆看着,显然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用这个的话,不会太疼。"凌厉吻掉小月脸上的泪,大手在青涩柔嫩的身体上抚摸。粉嫩的乳尖在手指下渐渐挺立,初尝情事的身体异常敏感,两条光滑柔腻的腿无师自通,缠到凌厉腰上轻轻摩擦。年轻的身体自己会寻找快感,摩擦中青涩的性器被碰到被擦到都会有异样的快感涌上,小月呻吟着,拉着凌厉的手去那里寻找快乐。
害羞的家伙在床上可是异乎寻常的热情啊。凌厉按住他的手,继续对付那两粒已经红亮的乳珠。呻吟和喘息加剧,顾小月紧闭的眼睛张开一条缝,脆弱又迫切渴求的眼神射向凌厉,遇到凌厉含笑的温柔眼眸,不禁又羞得闭住。
下面突然被握住,顾小月发出一声惊喘,弓起腰身迎合那只带给他快乐的大手,连一根蘸满润滑剂的手指悄悄挤进后庭都没发觉。等到凌厉加入第二根手指时,前面的快感和后面的不适搅和在一起,顾小月微微睁开眼,半阖的眼睛湿得像是要滴下水来,粉嫩美丽的嘴唇里发出醉人的呻吟和轻嗯,腰臀轻轻摆动,抗拒着,迎合着。
一股酥麻在顾小月腰间徘徊,感觉非常舒服,但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要往哪里寻找。正觉得迷茫难耐,两腿被架到凌厉肩上,手指拔出去了,身体里面突然空了,这种感觉好空虚好难受。顾小月正难过得想哭不敢哭的时候,一个火热坚硬的东西抵在穴口慢慢往里顶入。
好大,好热,好像要把身体撑裂。顾小月挣了一下随即放弃了。不可以再把凌厉推开,这是他们之间的仪式。完成这个仪式之后,他就是凌厉的了,凌厉就是他的了。不管多么痛都要忍,一定要忍,凌厉是他的,他是凌厉的,那多么好。
随着火热而巨大的东西的挺入,褶皱被完全撑开,即使最轻微的摩擦也带给细嫩内壁极大的痛苦,然而身体更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和饱满,好像整个生命都充实起来,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快乐得想要哭泣。
性器被紧窒温暖的甬道挤迫着,强烈的刺激使凌厉恨不得用力撞往更深处,弄得身下的小家伙哭泣着颤抖,残存的一点意志力艰难地把这种欲望按下。把性器一点点完全推入后,埋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直到顾小月的身体适应,才细微地抽动起来,耐心地找到甬道深处掌控快乐的小小突起,不断地往那里顶撞摩擦。
突然爆发的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快乐的极致感觉折磨得顾小月快要疯了,汗如雨下,呼吸好困难,被抛弃的恐惧被扔到了银河系外面,他紧紧抓着凌厉的手臂,脖颈后仰,腰身拼命上弓,嘴唇微张,要断气似的喘息呻吟着,拉长的尾音里不时带出一丝甜蜜沙哑的轻颤,如催情的乐曲,如绝顶的媚药。
凌厉渐渐失去控制,顾不得身下的人受不受得了,温柔的抽动变得爆烈,抓着细窄的腰激烈地冲撞那处温暖甜蜜的所在。正冲撞着,伴随着一声尖叫,小腹上突然一热,是顾小月先泻了。凌厉又往里面撞了几十下,低吼一声,泻在里面。
顾小月死了一般软在床上,白腻的大腿因为快感的余韵微微颤栗。不一会儿,还埋在身体里的东西又坚硬起来,迅速胀大。顾小月吃了一惊,倏的瞪大眼睛,忽听凌厉在耳边柔声说:"换个姿势再来好不好?"
顾小月一句"不要"未出口,就着下身相连的动作,凌厉把顾小月团团抱起,转了个圈,让他两手撑床半跪着,掐着他细窄的腰身晃动起来。内壁被强劲摩擦带来可怕的极致感觉,顾小月尖叫一声,全身软得没一块骨头了,水一般瘫在床上,回头细声哀求:"不......不要了......凌厉不要了......"
强烈的刺激下,他眼睛半睁,黑漆漆的眼中酥得要流下水来,波光流转,媚眼如丝。凌厉心头一阵奇痒,在他光滑的背上印下一串串热吻,冲撞的节奏也由舒缓轻柔转为狂热。酥麻快感与初尝情事的疼痛交迭在一起,顾小月大口喘息,心底有点害怕,觉得根本不能再承受下去,可他力气小小,哪里推得开凌厉,只能随着凌厉的节奏晃动。
凌厉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他也不知又泻了多少回,凌厉那里还是硬着,好像根本不会软下去似的。后面被持续磨擦的地方又热又疼又痒又麻,好像要坏掉一样,也许真的会被弄坏吧?顾小月叫着"不要了......不要了......"凌厉也不理他,只管蛮干。顾小月正昏昏沉沉被他摆弄,小腹间忽然一热,一股热流冲了出去,身下一片濡湿。
是尿。
顾小月又羞又气,哇的一声哭了。凌厉正勇猛冲刺,性器被因羞愤而痉挛的甬道一夹,低吼一声泻在里面。从云端飘回来,正觉得滋味无穷,发现顾小月哭得委屈,往那里一摸,吓了一大跳,把软成一瘫泥的顾小月抱去浴室,让顾小月坐他膝上,用莲蓬头仔仔细细冲了好几遍,把他横放到膝上。
红肿的穴口被凌厉手指一碰,顾小月哇的一声又哭了。
"清洗而已嘛,不然明天会肚子痛。"凌厉声音温柔,动作却坚定,手指伸进去掏了好几遍,直到确认弄干净了,往浴缸里放满水,把顾小月放进去。
凌厉出去收拾掉床单,按铃叫人送上一床新的来,只准送到门口,他接过来,铺好床,把床弄得舒适暖和了,回浴室找顾小月。小家伙缩在浴缸一角,眉毛皱得紧紧,小鼻子气歪了,鲜红小嘴扁扁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清澈的泪珠不停溢出红红的眼眶,沿着通红的脸颊滑下来。
"又没别人看到,床单只送到门口,谁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啦,没事了,咱们明天把脏的被单悄悄扔掉,没人会知道。乖,别哭了。"凌厉笨拙地哄着,却毫无效果。顾小月扭转头,死活不肯再看他,渐渐泣不成声,抽噎着,圆润白皙的肩膀被自己的气息顶得一向向往上耸动。
凌厉实在不会这种哄人的慢功夫,只好去吻顾小月。顾小月抗拒地推他。凌厉眨了眨眼,把顾小月按到浴缸里。呼吸不到空气,顾小月吓坏了,凌厉凑上嘴唇渡了口气过去,顾小月连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水下深吻了好一会儿,凌厉悄悄把顾小月放上水面。累到极点,又被吻得昏头昏脑,顾小月软软瘫在凌厉怀里,随着这个吻越来越轻柔,抽噎着昏睡过去,梦里细嫩的肩膀还在轻轻抽动。
等顾小月睡熟,凌厉把他捞出来,轻轻擦净,抱回床上,拿被子轻轻盖住。支头趴在床边看,只见小家伙眼皮肿得像个亮亮的小桃子,嘴唇嫣红如石榴籽一般,五官越看越可爱,越看越惹人怜惜,喜欢得想要揉到怀里永远不再放开。睡梦把委屈和恼羞冲淡了,只剩一个茫然的表情,奇怪,为什么他连这种茫然的表情都充满了受虐气质呢。
凌厉回味了刚才欲仙欲死的美妙滋味和小家伙甜蜜沙哑的呻吟,一会儿觉得爽翻了天,一会儿又后悔今晚太过热情,心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是开心多,还是懊恼多。唉,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
33

第二天早晨,顾小月醒过来时,鲜红的玫瑰组成的花架摆在床尾,密集的玫瑰花组成一个小巧托盘,托盘上有牛奶,有鲜奶蛋糕,还有烤得黄灿灿的鸡翅,花香、奶油香味和鸡的香味绞成一股钻进鼻子,把馋虫都勾了出来。顾小月刚想动一动,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腰又酸又疼,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瞅瞅笑吟吟坐在床头的凌厉,脸慢慢红了,把被子拉到鼻子上方,只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凌厉。
凌厉在他额头上亲亲,"以后我都很温柔,不让你难过。"
"我是你的了吗?"顾小月问。
"当然。"
"你也是我的了吗?"继续追问。
"当然。"
委屈的神色淡化,变成害羞,又有一丝甜蜜,顾小月朝凌厉伸出双手。凌厉俯身抱住他,微笑:"不气了,嗯?"
"嗯。"细细地答应,"我饿了。"
这一整天在床上度过,完全不用担心如何打发时间,凌厉肚子里藏着无数故事,每一个都刺激、危险、神秘,顾小月听得心荡神驰,惊叹声和低沉笑声不时从紧闭的门缝传出去,在古老典雅的欧式别墅里回荡。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这天凌厉去了上海,晚上回来,竟然发现顾小月端坐在书桌前,用书柜上马克老头从来没有用过的宣纸和毛笔写字。
凑过去一看,兰亭序,字迹飘逸若仙。
凌厉当场石化,惊叹地揪住顾小月的脸又是摸又是拧,"喂,你真的是年龄小小的狐狸吗?我看你都成老精了!"
顾小月拍打他的手,跳起来逃开,隔着书桌和凌厉对峙:"我本来就是狐精。"
"可我没见过会写毛笔字的狐精啊。"凌厉把字举起来,看了又看,"啧啧,风神俊逸啊,得着神髓了。谁教你的?狐族近年也开始学习人类文化了吗?"
"没有啊。"顾小月站得远远,眼神黯淡下来,"是我妈妈请老师来教我的。"
凌厉放下字,把顾小月抱过来坐到椅子上,"认字就好了,学什么毛笔字啊。来,说说你还会什么,都读过什么书?"
"围棋啊,画画啊,作诗啊,钢琴琵琶古筝笛子都有学。"顾小月耷拉着眉毛,表情更加沮丧,掰着指头数,"书读了好多,《烈女传》、《论语》、《庄子》、《老子》、《人间词语》、《李太白全集》、《聊斋志异》、《安徒生童话》、《时间简史》、《百年孤独》、《喧哗与躁动》......"一只手掰不过,换另一只手,掰了好久,顾小月粉嫩的嘴巴里发出一声长叹,"唉,还有很多。"
凌厉忍笑瞪着顾小月精致的小脸,表情越来越夸张,最后忍俊不禁,终于放肆地大笑出声,"有没有搞错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你这脑瓜看得懂吗?"
顾小月没有听出凌厉的嘲弄,忧郁地看了凌厉一眼,点点头,"好多看不懂。"
"看不懂还看?"凌厉边笑边摇头。
顾小月讨厌他这样笑的样子,眉毛皱得更紧,显得更忧郁了,"我妈妈说要多看书,才能知道人类是怎么回事。有些书还挺好看,不过有的就是胡说八道了。我特别奇怪那本《聊斋志异》,有些事和我们狐狸族的记载一样,有的根本不一样,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可有好多书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要看啊。"凌厉挑挑眉。
"但妈妈说,不看怎么知道人是怎么样的呢?"顾小月又露出那种神游八荒的表情。
"那......"凌厉忍笑,"也不用看列女传啊。"
"我也这样想,不过妈妈不认得字,只管买回来给我。买了就随便看看了。"
凌厉忽然看到书桌上搁着顾小月的那个般若面具,知道他又在想找爸爸的事了,伸手拿起来看。
般若面具形貌狰狞,在能乐里一般由怨灵类角色配戴,无论是憎恶的眼神还是惊怖绝望的表情都透着不祥,它所代表的意义更是不佳。凌厉无论如何想不通,竟然有男人会把这种东西送给情人。每次看到顾小月把玩这个面具,都忍不住觉得不舒服。
顾小月走到凌厉后面,亲昵地搂住凌厉的脖子,把下巴支到凌厉肩上,伸出一根手指描画面具涂抹金粉的眼睛。
"给你看我爸爸的照片吧。"顾小月突然来了兴致。
"好啊。"凌厉笑着把他抱到膝上。
顾小月摇晃着腿把面具翻转过去,从面具背面的小凹洞里掏出一枚金鸡心挂坠,手指在挂坠下面一推,露出里面的小合影照。照片中的女人美丽脱俗,嫣然微笑,如隐居山林的仙子,男人清秀儒雅,但眼角上挑,微带桃花,略狭的眼中透出细微戾气。
凌厉心底轻叹。这个男人,不可靠。转头看顾小月,三分喜悦,六分忧郁,剩下一分茫然若失,不知道神思又飘哪儿去了。
慢慢把鸡心阖上,顾小月长长叹了口气。
凌厉把鸡心接过来,入手的份量让他微一怔,细看,果然不是纯金,竟然是镀金的,"这个坠子哪来的?"
"我爸爸送给我妈妈的。我妈说很贵的。"顾小月把头靠到凌厉肩上,伸出手指轻轻抚摸,"我饿的受不了的时候想过把它卖掉,不过只是想了一下,我要真卖了,我妈妈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唉,我真该死,竟然有那种该死的想法。"
他手上的伤已经好了,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鸡心坠上流连,含着说不尽的依恋。可惜,金光无论多么璀璨夺目,终究是假的。
凌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烦躁的情绪憋在胸口发泄不出来,说不得的难受。
"不要找他了。"凌厉看着顾小月,突然这么说,"这么多年了,他大概老得不像话了,你见了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他。"
顾小月怔怔看着凌厉,把吊坠拿回去,垂下睫毛慢慢说:"我妈妈说,只要我见到爸爸就一定可以认出来。因为我们是父子,父亲和儿子见了面,一下子就能认出对方,因为我们是骨血相通的......"
凌厉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叹了口气,在小狐狸脸上拍了拍,"喂,明天回上海吧。"
"啊?"顾小月没回过神,眨了眨眼睛。
"怎么,喜欢这里,舍不得走?"凌厉笑起来,"这里再好,也不是我们的地盘。欺负你的那个家伙我找到了,明天回去把他打成猪头吧!"

第34章

天凌名下的别墅里,豪华的大床上正在上演激情一幕。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双手被吊起来,只有脚尖能勉强够到床,根本不足以维持平衡,一条腿更被架得高高的,手腕已被勒出一片红肿,殷红的血从后庭与男人相连的地方淌下来,映着雪白的大腿,淫乱而刺激。天凌实业的大少爷商子豪正紧紧掐着男子的腰,野兽般冲刺,撞得男子在空中直晃。男子的性器软软垂着,散乱的及肩长发掩映下的脸因痛楚而扭曲,无助地呻吟哀泣着,嗓音已经哑了。
商子豪毫不心软,反而被男人的哀泣声激发兽欲,凶狠地在男人身体里进出,一下比一下用力,迫得男人发出更凄惨的叫声。
"看你这骚样儿,叫得一声比一声骚,你就是用这骚样儿勾引我妈的吧。"商子豪冷笑着嘲讽,"做我后爹的感觉不错吧,当天凌实业的太上皇感觉不错吧?嗯?你这个淫荡的骚货!你以为天凌是什么地方,本少爷是什么人?我告诉你,本少爷才是天凌的主人,你么,也就是个前面伺候那个荡妇,后面给本少爷随便玩的玩具!"
被这么尖锐的词语讽刺着,男人却不反抗,只是摇着头哀求:"不行了,我不行了,放了我......啊......我只是被她选中了啊,又不是我自己愿意......啊!饶了我吧,我不行了......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的......啊,真的不行了......少爷,少爷啊--我对你毫无威胁啊,为什么......"
"哈,听你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三贞九烈呢!老子要上你,当然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啊!"商子豪恶劣地抚摸男人的脸,"你是妖精啊,一大把年纪却妖媚成这样,男女老少通吃,很强啊!虽然是个玩具,也得做个坚贞的玩具嘛。放着你出去勾搭别人,给天凌戴绿帽子抹黑,不如废物利用,来伺候本少爷啊。"
"没有,我没有勾三搭四......"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你的......"男人哭得更厉害,似乎不敢往下说。
商子豪用力一顶,迫得男人发出一声淫媚的尖叫,笑问:"你是我的什么?说,说啊,我要听!"
窗外,两条身影悄悄地浮现在夜色里。
看清屋内的情况,顾小月颤栗起来,不由得抓紧凌厉。那天如果被抓住,被这样对待的就是他了吧!凌厉虽然有时候坏坏的,但除了第一次很痛很痛,后来都没有再那样痛过,除了开始有点难过,后面就会很快乐,每一次在一起做那件事,都会有好几次到达那种像飘在云端里的感觉。
那样多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么粗野难堪的方式?即使站在窗外,也可以感受到被绑着的男人的无奈和屈辱。这种感觉非常讨厌,愤怒的火焰在心底燃烧起来,一种奇异的感觉冲上脑际,直觉要做点什么才能把心底的火焰扑灭!
凌厉捏捏顾小月的手,轻巧地打开窗子,抱着顾小月跳了进去。
一边辱骂一边拼命冲刺的商子豪没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被束缚双手的男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除了被迫发出痛苦的呻吟,也是无所察觉。
凌厉把正往巅峰冲刺的男人扯下床,不等他叫声出口,立刻塞住他的嘴,拎进浴室拿凉水冲了上去。男人又惊又怒,可惜嘴被塞着叫不出声,他力气不算小,可是在凌厉手里完全挣扎不动,像是只落进鹰爪的小鸡。凌厉伸个懒腰,一只脚踩住商子豪的腰,一只手拿着莲蓬头悠哉游哉地浇。商子豪刚动了一下,被他用力一踩,腰间发出一声脆响,商子豪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可怕的呜呜声,拼命摇头,四肢抽搐着不再挣扎了。

35

凌厉点了根烟,坐到浴缸上,翘起一条腿慢条斯理地抽了好一会儿烟,还不见顾小月进来,扬声叫他:"喂,把人放下就好嘛,磨蹭什么呢。"喊了几遍不见回应,甩着长腿走出去,却看见顾小月半跪在地上,搂着男人的脖子把男人紧紧抱在怀里,肩膀的线条僵硬,并且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凌厉敲敲浴室的门,眉头皱住了。
"没,没有......"顾小月把男人放下,走向浴室。
经过凌厉身边时,凌厉一把拉住他,勾起他的下巴打量。清澈的眼睛变得茫然,像是化进去一大团雾。刚才还在害怕,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变化呢?凌厉放开他,等他走进浴室,凌厉的目光转向床上的男人。男人被顾小月裹进一条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汗湿的头颅,偶尔溢出一声低吟,沙哑的嗓音透着浓郁的媚意。
凌厉刚走到床边,就听见浴室里传出钝物砸在肉体上的巨响和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声。凌厉微有些动容,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动作。他粗鲁地掀开男人身上的被子,露出一具印着无数鞭痕、掐痕、咬痕和吻痕的修长身体,有些伤痕颜色黯淡,显然是很早以前留下的,也许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有些伤痕还是新鲜的,张着血淋淋的小口儿。
浴室里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凌厉有些好奇顾小月在干什么,但在去浴室满足好奇心之前,他不知道在什么力量驱使下,拨开了挡在男人脸上的头发。男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怔怔地望着凌厉。
看清男人的面容,凌厉的眼眸骤然收缩。从时间推算,已经过去十八年了,男人的脸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清秀漂亮,眼角上挑,微带桃花,只是在情欲的熏蒸折磨下显得有些失神和涣散,抹去了照片中的细微戾气。
这个男人,竟然是顾小月要找的父亲。
凌厉终于明白浴室里的惨叫声为什么那么可怕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狼狈地问。
凌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把被子搭回他身上,起身去了浴室。浴室里,血光一片,鲜血小溪似的从商子豪头上往外淌。商子豪已经不会动了,顾小月仍保持着用双腿压住商子豪的姿势,两只手紧紧抓住一个搪瓷的茶杯往男人下身的命根子上不停砸。那玩艺儿已经被砸得稀巴烂了,顾小月好像完全没看到,只是一下下地砸着。
凌厉心底一片冰寒,把顾小月从血泊里提出来搂进怀里。顾小月一边死命挣扎,一边紧紧抓住茶杯。凌厉夺不下茶杯,用柔柔的声音诱哄着,把顾小月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因为用力过度,十根手指的指尖都成了青白色,一离开茶杯那些手指就开始打哆嗦,很快,顾小月全身都颤栗起来,脸埋在凌厉胸口,发出类似小兽悲鸣般的压抑哭声。
凌厉探了探商子豪鼻息,气息微弱,随时会断气。
驱魔人条例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保护人类安全,但这个商子豪......凌厉心里冷哼,在尸体上狠狠踢了一脚,把顾小月抱出浴室,放到床边。
床上的男人已经缓过来,惊恐地看着浑身是血的顾小月,滚下床跪在地上哀求:"不要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会动你的。"凌厉说。看岳父的裸体真是种可怕的经历,他想也不想就把床边扔的衣服抛过去,"先穿上衣服吧。"

第37章

男人呆住了,终于抖着手拾起衣服套到身上。
浴室的水笼头开得很大,水流冲刷地面发出巨大水声,显得房间异常安静。
虽然穿上了衣服,凌乱汗湿的头发和脸上的红晕使男人仍然显出几分媚态,除了这张脸,气质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样了。天,这十八年来,这个男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凌厉一阵头疼,为难地看着顾小月。
顾小月头垂得低低的,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场面。
男人也终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惴惴不安地偷偷观察凌厉脸色,青白的嘴唇微微发抖:"你们......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可以想办法......要钱吗?你们是要钱吗?保险柜的钥匙在他商子豪腰上,我知道密码......"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老爹。我们是受害者,来找你家这位无法无天的大少爷报复的,不过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凌厉抓抓头发,把低着头的顾小月用力推过去,"别傻站着了,再尴尬还得认啊。老爹,还记得你在XX遇到的狐族公主吗?你送了她一个般若面具,还送了她一个镀金的心形吊坠,在吊坠里贴上你和她的合影!老爹,看看吧,这就是您和那位狐族公主生的儿子。"
顾小月的脸唰的一下红了,男人的脸却唰的一下灰了,震惊地看着顾小月。
"爸爸......"艰难地叫了一声,泪水涌进眼里,顾小月从脖子里取出新挂上去的鸡心项链,打开盖子,把照片举到男人眼前。
男人抖着手按过照片,肩膀缩成一团,按着头慢慢软倒在地上。
在这种情况下接受这个事实果然很难啊。凌厉同情地看着男人,"商子豪已经死了,我们先离开吧,不然会有麻烦啊。"
男人猛地抬头,"什么!他......他死了?"短暂的慌乱后,他勉强镇定下来,"你们先走,这里由我来处理......"他忽然苦笑一声,自嘲地说,"不管他做了什么,我是他母亲的丈夫,名义上我总是......总是他的父亲啊......"
"这件事我是能够完全摆平的。"凌厉淡淡说,"所以不用有后顾之忧,跟我们走就好了。"
"芝丽只有商子豪一个儿子,虽然商子豪不争气,可是......可是她很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出了这种事她一定很伤心......"男人唯唯诺诺地解释,一副快哭出来却勉强忍耐的神色,"你们一定很难理解,但我,但我必须留下来陪她......"
"你不爱我妈妈了吗?"顾小月突然小声说。他紧紧抓着凌厉的手,弄得凌厉手上尽是汗,指甲已经抠进凌厉肉里却毫无所觉。
"不是这样的!"男人大声说着,肩膀缩得更小,突然爬过来捧住顾小月的脸,悲哀地凝视着,忍不住用手轻抚顾小月的脸。
顾小月紧张地注视着这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人,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见到爸爸之前,他心里有无数的猜测,甚至想过爸爸可能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但他没想到现实竟这样不堪,心里最宝贵的东西被打得粉碎,感觉是如此的痛苦和绝望。
"你妈妈还好吗?"男人柔声问,声音里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妈妈死了......"
"......"男人痛苦地垂下头,"我回约定的地方找过她,可是没有找到,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男人眼中流下泪来,突然搂住顾小月,"给我点儿时间,孩子......我不配当你的爸爸,天哪,我竟然有个儿子,已经长这么大......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满月之夜生的,叫小月,顾小月。"
"小月,小月......"男人喃喃念着,把顾小月推到凌厉怀里,"离开吧孩子。等爸爸把事情办好,爸爸保护你,没有了妈妈你还有爸爸。给我一个月......"男人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便笺纸,迅速写下一行字塞进顾小月手里,"一个月以后,商子豪的事情平息下去一些,你去这里找我!"

37

顾小月看着男人,大眼睛深不见底,"你要我吗?"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嫌弃妈妈是狐狸吗?你不嫌弃我是狐狸生的吗?"心里的话突然控制不住,一股脑儿跑了出来,顾小月看着男人,"我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我是有尾巴的,有时候会变成狐狸的样子。有时候我能控制住,有时候会自己变成那样!别的狐狸嫌弃我是人类的儿子,你会不会嫌弃我是狐狸生的?"
男人嘴边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是那样,我当初就不会和你妈妈在一起了。"
说完刚才那段话,顾小月几乎快要虚脱了,听到这样的回答,吊在嗓子眼儿的一颗心落了回去,太高兴了,反而觉得说不出的悲伤。"爸爸......"低叫了一声,才发现声音竟然哽咽了。
"我们先走吧,让你爸爸处理这里的事。"凌厉摸摸顾小月的头,抱着他从窗户钻出去。
※※z※※y※※z※※z※※
不出凌厉所料,商子豪的事情没有掀起一点浪花,至少表面如此。"天凌实业"的太子爷的小弟弟被砸成稀巴烂,这消息万一捅出去,天凌的总裁也不用再见人了,干脆拿块砖把自己撞死好了。至于暗处他们动什么手脚,凌厉也不怕,驱魔人是神秘的存在,龙组战士更是秘密中的秘密,没有任何正常人类世界的组织可以找到一丝线索。
凌厉本来打算带顾小月回别墅里住一个月,顾小月却想留在上海。凌厉知道他是想和父亲离得近些,就答应了。
凌厉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经历造成了顾小月多疑的性格,自从见了爸爸回去以后,顾小月每天都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兜来转去,一会儿支着下巴呆笑,一会儿皱着眉头叹息,晚上躺床上,闭着眼睡了半天,凌厉都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翻身趴到凌厉胸口问:"凌厉,你说他真的不嫌弃我是狐狸吗?"
"你又漂亮又乖巧,是个人都会喜欢你。"
"可别的狐狸嫌弃我是人类的孩子,都讨厌我。"
"因为狐狸个头小,胸部也小,所以啰,胸怀也比较窄。人类的个头大,胸部也比较大,胸怀当然比狐狸的要宽广。胸怀广了,能包容的东西就也多了,你看古时候的故事,人类是很喜欢和女狐狸精们相爱的。"
"狐狸才没有你讲得那么差。"顾小月反驳,想了想又说,"可故事里的男人喜欢的是变成女人的狐狸精,没有男人喜欢狐狸精生的孩子啊。"
"也许别的狐狸精不会生小孩儿?"
"......"
这样的交谈常常持续到深夜,凌厉实在被顾小月烦得受不了,就变动口为动手,顾小月被剥得精光在凌厉身子底下呼呼喘气的时候就顾不得说话了。顾小月很敏感,发现凌厉不喜欢他总是说这个话题,就不再吭声了,一个人默默地抱着膝盖出神。凌厉这才发现比起他絮絮叨叨讲东讲西,这样的沉默才更叫人受不了,就故意诱他说小时候的事情,鼓励他一切都会往好处发展。
一场秋雨一场寒,三五场雨下来,渐渐有了冬天的感觉。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过去,到了约定的那晚,顾小月在卧室磨蹭半天才出来。
顾小月里面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乳白色套头绒衫,腿上是条黑色牛仔裤,脚蹬一双咖啡色球鞋。顾小月想了想,跑回房间,出来的时候头上戴了一顶鲜橙色的棒球棒。以前凌厉总觉得他柔弱,没想到穿上运动装竟然显得很活泼开朗,人也精神很多。
"配条围巾吧,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雪。"凌厉选了一条深蓝色小格子围巾圈到顾小月脖子里,在前面打一个结塞到绒衫里。
"那......我走了。"顾小月微微一笑,眼睛又明又亮。
"真的不要我陪?"虽然是早就说好的,凌厉还是想确定一下。
"不要了。我的事情,需要自己面对。"
"路上小心。"凌厉摸摸顾小月的头。
"凌厉,我爱你!"顾小月都走到门口忽然跑回来抱住凌厉,踮起脚在凌厉脸颊上亲了一口。等凌厉反应过来,顾小月已经跑出门力,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第38-41

"花园路67号院17号楼二层A座"。
顾小月对照了五遍地址,应该没错啊,就是这里,但是这里根本就没有17号楼。难道是没有看到?但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五遍,怎么可能看不见?爸爸和他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钟,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可千万不要错过见面的机会。
顾小月焦急地寻觅着。天早就黑了,这里很偏僻,楼下长满荒草,陈旧的楼上好像没住人,连一盏灯也没有开,黑漆漆一片。唉,早知道这么难找就应该早点来。他送了几个月外卖,从来没有过找不到地方的经历,这次还真是乌龙哪。
前面的楼上出现一束亮光,顾小月连忙跑过去,楼道口吊挂着一个圆圆的白铁牌,顾小月把铁牌翻过来,上面赫然是个黑色的"17"。顾小月心头大喜,连忙朝楼上跑去。亮着灯的正是A座的房间。
爸爸原来早来了。
顾小月吐了口气,整理一下衣服,郑重地敲门。
"门没有关。"柔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小月轻轻推开门,发现亮光在厨房,满屋子都是鸡汤的香味。顾小月顿时瞪大了眼:爸爸在熬鸡汤?是替他熬的?
心里有种微弱的不安,似乎想要逃开这里。可爸爸在这里,在厨房为他熬鸡汤,没有比这更诱惑的事情。他的整颗心都被满满的幸福和满足塞外,那一点点不安微弱得可以直接忽略。顾小月用手捂住心口,好像不这样做心就会跳出来。这么幸福,跟与凌厉那晚用仪式结合在一起的幸福完全不同。
他有爸爸了。
以后被人欺负的时候,可以找爸爸了。
他有很多话想要跟爸爸说,他想要告诉他妈妈有多爱他,每天都在等他回去,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欺负,走了那么多路,只为找到他,只是为了找到他--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眼泪不争气地滚下来,顾小月用手背擦眼睛,眼泪很快又滚了下来。他不想哭鼻子,要勇敢,要坚定,要像个男人......可是,眼泪有自己的主意,根本不听他管。
"进来啊,怎么不进来?"男人似在微笑。
顾小月深呼吸了几次,轻轻走向厨房。心底的不安在加大,皮肤起了细微的颤栗,明明觉得很幸福,怎么会这样?顾小月有些疑惑。这感觉......这感觉......这感觉让他想起幼年时迷路走进一个村子被猎狗追着咬的可怕经历。
顾小月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不对?
犹豫着,迈进厨房,他看到了什么?
黑洞洞的枪口!
好像突然被冻成了冰茬,连思维也停顿了。顾小月睁着大大的眼睛,视线上移,看见一双修长的持枪的手,雪白的白衬衣袖口,及腕的黑色呢绒袖口,银黑色的长宽呢绒风衣,两排明亮的圆形金属扣子一直排到圆领毛衣下沿,刚硬的下巴,挺直的鼻子,冷酷的眼睛,冰冷的笑容--传说中的赏金猎人。
"你是我驱魔经历中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狐精,也是最不机灵的一个。"男人微笑,"虽然不太忍心,但收了钱,也只好这样了。"
"为什么......"艰涩的声音像是声音的主人刚穿过沙漠走来。
"我怎么知道。"
"为什么?"单调提高,带着茫然。
"有人雇佣了我,他给我钱,我取你的命,就这样。"男人无所谓地说。
"为什么!"突然拔高的单调带着风暴般的愤怒。
顾小月的眼睛像两团幽幽的火焰,男人觉得自己脸上像要被熔出个窟窿,忍不住退缩了一下,随即觉得这样太丢脸,把枪口顶到顾小月额头上,恶狠狠地说:"臭狐狸,修得人形再好看又怎么样,长得像人就是人了吗?切,狐狸就是狐狸,永远不会变成人!想做人?下辈子投胎别投错地方啊。"
顾小月紧紧闭着嘴,全身都在颤抖。
男人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心。
没错,他不是人,不管他多么用功,不管他看再多人类的书籍,他永远不会变成人。但他也不是狐狸,世界这么大,他找不到同类。没有地方肯要他,狐狸们不要他,人类也不要他,而父亲......父亲要杀他!
他心中突然充满怨恨,妈妈!妈妈!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个世界!
"好大的脾气啊。"男人用枪身轻轻拍了拍顾小月精致的脸,冷笑,"不用这么怨恨,我会让你魂飞魄散的......这是彻底的死亡啊。"
"我不要做人了!"顾小月突然大声说。
"什么啊?"男人奇怪地看着顾小月,奇怪他为什么不害怕。别的小东西撞到他手里不是吓得尖叫就是瘫软成一团。这个好奇怪,非但不害怕,还说着奇怪的话。
"以后,我都不要做人了!"顾小月一字字地说着,一个手印在他手底下迅速结成。这个莲花印是专门对付驱魔人的。凌厉曾告诉他,只要祭出这一招,一百个驱魔人至少有九十九个中招,但用完了这招一定要赶快跑,因为顾小月身上的灵力根本不足对付真正的驱魔人,只能凭借莲花印本身的威力镇住对方。
当巨大的光球在顾小月手中呈现的时候,男人几乎惊呆了。
"不可能!"男人大叫了一声,立刻又发出一声惨叫,被白色光球轰了出去,墙被撞了一个人形大窟窿。顾小月紧跟着从那个窟窿里跳下去,衣服留在了房中,他在空中变了身,尖嘴长腮,一身光亮的纯白毛发迎风披拂没有一丝杂色。
尖利的长爪划开男人的胸膛,脏器被抛了一地。
顾小月有点想吐,但他压抑了想吐的感觉。寒冷的风割在身上,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汗水潮水一般从每个毛孔往外涌。
变身成狐狸的身子痛苦地蜷起来,聚成一个小点的时候吃力地展开,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毛发都绷紧了,似乎痛苦到极点。当身体完全打开的时候,小狐狸仰起了头,张开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他跳起来,在夜的城市里奔跑起来。
越过一座座高楼大厦,最终停在天凌名下的别墅里。打开一扇扇门,最终在一个衣柜里找到了他的父亲。那个名叫顾懿的男人被口塞塞住嘴,倒剪双手绑在椅子上。顾小月呆呆地望着他,顿时不知所措。
他突然醒悟,他也许搞错了一些事情。
顾小月全身僵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变回人形帮顾懿解开绳索的。顾懿一把抱住顾小月,伤心忧虑地问:"你受伤了没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杀那名赏金猎人的时候顾小月并不觉得害怕,直到现在才后怕起来,顾小月小腿抖得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杀了人!他杀了人!凌厉知道了会怎么想?凌厉会不会不要他?爸爸能接受一个杀人的孩子吗?
他竟然怀疑自己的爸爸!
他......
顾小月想放声大哭,却哭不出来。
"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杀我的孩子!"顾懿忽然望着顾小月身后惊恐地叫起来,顾小月心里一寒,猛然回头。
没有!z
什么也没有!
后背忽然很冷,冷得像冰一样......
顾小月慢慢转头,怔怔地望着爸爸。
顾懿拔出匕首,狠狠地插进顾小月胸口!
"为什么要来找我!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地来找我!"男人的表情凶狠而冷酷,又往顾小月胸口上捅了一刀,发出阴冷的笑声,"我好不容易勾上那个女人,你知道我有多难?弄得好,我能拿到她全部家产,所以不管他儿子怎么折腾我,我都忍着。你为什么要来坏我的事?"
顾小月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希望自己能变成聋子,变成瞎子,那样就不用再听下去,不用再看下去,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
"爸爸......"艰难地叫了一声,小小的动作扯动巨大的痛楚,顾小月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难过得窒息了,哭泣哀嚎和眼泪都聚在胸腔里,攒成一团,像是要爆炸,可是找不到出口,他觉得自己要死了,痛得要死了!可为什么还不死!?
赤裸的后背和前胸分布着可怕的血洞,鲜血泉水一样往外涌,流淌在雪白完好的肌肤上,像一副残忍而美丽的献祭图。美丽的眼睛紧紧闭住了,像是不愿意再看这个世界一眼,圆润白皙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像秋风枝头最后一枚树叶。
"别怪我狠心,谁让你是狐狸呢。"男人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上轻抚了一把,高高扬起匕首,"去死吧。"
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
说不清是为什么,男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少年那双眼睛是火红色的,像最浓艳的玫瑰的颜色。
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他的身子突然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倒挂在阳台尖角的铁栏杆上。铁质的尖角从他的胸膛穿出来,男人抽搐了几下,身子软软垂下去。
鲜血顺着铁栏杆滴下去,一名男佣正经过那里,拖盘中洁白的牛奶里滴进一滴液体,随着震荡漾开,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男佣吓得手足发抖,一仰脸望见了灯光映照下的尸体,顿时尖叫起来。
一只染血的狐狸从他眼前一闪而过,越过草坪,蹿上墙头,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很快,警车赶来了,警察赶来了,记者来了。但不知为什么,记者什么也没有采访到,他们很快被疏散掉,一向以多嘴多嘴胆大包天著称的无冕之王这次奇怪地守口如瓶,天凌别墅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出现在报纸上,只在城市的阴暗处悄悄留传着一个一听就像是编派出来的谎言的流言:商家掌权女主人的情夫死在家里了,是被狐狸精弄死的。

39

凌厉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十点钟了。也许小家伙不会回来了吧?也不知道父子见面气氛怎么样。
眼前浮现出那条镀金链子和般若面具,凌厉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用表现怨恨、悲伤、愤怒的怨灵系面具和镀金的链子做定情信物都太不吉利了。这个男人,人品实在有点问题。凌厉心里感到不安,有些后悔没有陪顾小月一起去。那种不好的感觉一直存在,可第一次见面就观赏了一场岳父被强暴的鼻血戏码,两个人见面的话也实在是太尴尬了,最好是一辈子不要再见面了。
凌厉突然猛地抬头。
一条人影出现在窗台上,半蹲着,冷冷望着凌厉。
"徐浩然你有病啊,半夜三更蹲我家窗户上干什么?"凌厉翻了个白眼。
"反应还是那么快啊。"男人跳下窗子,走进灯光照射的范围里。男人有一副俊秀的面容,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锐厉的眼睛。
"听说你近来很忙,怎么?任务做到上海来了?"凌厉下床,趿上拖鞋,"要不要喝点什么,对了,拜托下次走正门。"
"我一向喜欢走窗,窗子后面一般藏着秘密,门后面没有。"
"咦?你什么时候变成偷窥狂了?"凌厉大笑,"你的口味和以前一样?还喝牛奶?男人喝酒比较好吧?"
"我喜欢牛奶。"
"你的性格不像喜欢喝牛奶的样子,喝蛇毒比较适合你,免得下次喷不出蛇毒来。"凌厉打开冰箱,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盒牛奶。凌厉从前很讨厌牛奶,可顾小月喜欢喝,凌厉天天抱着顾小月睡觉,闻惯了顾小月身上揉和了体香的奶味儿,发现牛奶也不是那么讨厌。但喝牛奶......总觉得像是奶娃子干的事儿。
"不要告诉我你改变口味了。"徐浩然站到凌厉身后,盯着淡蓝色的盒装牛奶,"不会是偷偷生孩子了吧?但我记得你喜欢的是男人啊。"

第42-45

凌厉呆了一下,破口大骂:"老子什么口味要你管!"
"那这个呢?"徐浩然亮出一枚金质徽章。
凌厉呼吸和心跳都几乎停顿。
"怎么会在你手里?"凌厉冷冷盯住徐浩然。
"一个狐精怎么能结出莲花印?"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尖锐冷酷,"凌厉,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一只狐精了。"
"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考虑和我过招。打赢我的话,那就恭喜你了,你将面对驱魔总部无尽的追捕;如果打输的话,更要恭喜你,你将会和我一起回驱魔总部受审,然后被关禁闭。时间么,少则半年,多......就不知道了。"
"很好。"凌厉淡淡一笑,"开打之前先告诉我他在哪儿?"
"那只狐精?"徐浩然摇了摇头,"它杀死了一名赏金猎人,杀死了天凌实业掌门女主人的情夫,逃亡途中惊吓到了市民,抓伤了追捕它的警察。那些警察和市民关于非人类活动的记忆已经被抹去,但赏金猎人已经出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要了它的命。赏金猎人组织里的一些人能力并不比我们差,有些还是被踢出驱魔总部后加入的赏金猎人组织。他们受的约束比我们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概会用最残酷的方法弄死那只狐精。"
凌厉深吸了口气,"一招决胜负吧。"
徐浩然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轻轻挑眉,"要比摄魂术吗?你和我的摄魂术在驱魔学校时就是最强的,还从来没有比试过......"
"不行,我时间紧。"凌厉截住了徐浩然的话。
徐浩然毫不回避地盯着凌厉的眼睛,"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的样子像在说笑?"
徐浩然把手插到风衣的兜里,盯着凌厉,忽然嘲讽地微笑起来,"毕业这么多年,你可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啊......还是这么任性。"转身潇洒离开,扬手把金质徽章扔回凌厉手里,"我已经把他留下的线索弄断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赏金猎人还找不到他。他跑去西郊紫藤小区那一带了。找个人,难不到你吧?"
他轻巧一跃,跳上窗台,忽然回头用修长白皙的食指指住凌厉,"我今天晚上在蓝调洒吧喝了一整夜的酒,没有去过现场,没有找过你,也没有见过你。"
"谢谢。"除了这两个俗不可耐的字,凌厉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嗖的一声跳到徐浩然旁边,"不是我要跟着你,而是我急着出去,窗子比较快......"
"记着我的话!"徐浩然警告。
被警告的某人显然不可能听到这句话,因为当徐浩然开始说第一个字,那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遥远的房脊上。

凌厉找到顾小月的时候,找到的是一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血狐狸。看着那些伤,凌厉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凌厉带着小狐狸去了隶属于驱魔人总部的医院。
这样做很危险。
虽然少数驱魔人有养宠物的习惯,有时候为了某些特殊的任务也会带一些妖怪什么的回来疗伤,但小狐狸杀了赏金猎人,事情非常严重。如果不是小狐狸的伤太过严重,凌厉绝不会考虑这里的。
无奈啊。
凌厉拥有神圣龙组的特殊身份,当他出示表示绝密身份的S 级身份牌后,立刻获得了一个独立的医疗室和最专业的外科手术医生与灵力理疗师。
做完手术后,小狐狸被送回看护室,一身漂亮的毛毛剃光了,光秃秃的身子瘦儿叭叽的,贴了好几处绷带,样子丑死了。凌厉坐在床边,看着诺大的床单下面鼓起的一小团,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驱魔人医疗部真不愧是人类医学文明最高结晶地,小狐狸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心电图恢复正常,生命的能量也在不断攀升。凌厉很想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却不敢,他和顾小月的事情万一捅到高层那里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整整三天过去,小狐狸依然没有醒来。灵力理疗师拨拉着小狐狸的脑袋面无表情地说:"身体机能正常,不过小家伙精神受创太严重,深层意识里不愿意醒来。也许可以施加点精神刺激。比如痛苦刺激,让他感觉睡眠痛苦,就会从深度睡眠中逃出来,就可以醒了。也可以用摄音术,让他感觉精神之外的世界很美好,被诱惑而从深度睡眠中走出来。"
凌厉谢过理疗师,把小狐狸带回了郊外的别墅。
多睡一些时间也没有关系--如果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痛苦的话。

43

赏金猎人组织里聚集着一群无法无天的闹事份子,无论谁被他们盯上都绝不是一件容易解决的事。那名赏金猎人死前中了凌厉教给顾小月的莲花印,这次的事件必然牵连到驱魔人总部,赏金猎人和驱魔人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很多矛盾,两个组织间的矛盾很可能会彻底激化。如果驱魔人总部想完结这件事,必须有个替罪羊。
在窗前坐了很久,凌厉回到床边。
灵力不足以维持人的身体,床上的小动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第一次见到顾小月以为这是个妖媚惑人的狐狸精所以狠狠地欺负了他,不知轻重地一脚把他踩伤。顾小月把手指头绞得发白,咬牙切齿地说:"我打不过那些坏人。我......我只会这个......"眼泪在少年美丽的眼睛里打转,可他死撑着不肯哭。看着瘦巴巴的小孩子推着脚踏车一瘸一拐慢慢离开,又知道了小孩儿的处境,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去瞧瞧他,意外地救了被欺负得现出原型的小狐狸......心里突然刀扎似的疼痛,凌厉贴着小狐狸躺下,用胳膊把娇小的狐狸笼在怀里。
根本就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单纯的小笨蛋,为了寻找仅剩的亲人而努力想要做人,但充满了欲望和残忍的人世怎么容得下这么纯洁的感情和生命?寻找父亲那么小的可怜的渴望,竟然也无法满足。
而他呢,明明说过要保护顾小月的,每一次顾小月面临危险的时候,他竟然都不在顾小月的身边。突然无端地想起那许许多多的夜晚,工作告一段落,他每天晚上开车去顾小月工作的店里,聪明的店员都走光了,店里只剩下最美丽也最笨蛋的少年。透过明亮洁净的厨窗,可以看见少年孤单的身影正忙东忙西,干净俐落的动作,举手投足都使人觉得可爱。他常常就坐在外面看顾小月忙碌,看得心满意足了才进去帮顾小月弄好一切,开车出去玩。
夏夜的风,江上的粼粼波光,厨窗里的玩具,一双可爱的袜子,沙滩边的贝壳......少年睁大美丽的眼睛盯着每一样没见过的东西看,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热爱。顾小月从来不知,他每一个甜蜜的微笑都拨动着旁边看似粗野的男人的心弦。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凌厉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取悦一个人竟然如此简单,只要对他一点点好,一个指甲刀,一根细皮手链,一根烤鱼串,就可以换来那么雀跃的欢笑和无尽的爱的回报。
竟然有人放弃了这样珍贵的礼物。
上天恩赐的礼物,无比珍贵,全世界也只有这一个,竟然有人放弃了。
手指轻轻掠过小狐狸尖长的吻,凌厉笑了笑,倾身在毛绒绒的狐吻上碰了碰,"真是好运气呢,人生里会遇到这么可爱的宝贝。不过,顾小月,做个约定吧。下回再见的时候,醒过来对我继续微笑,好吗?"
因为被深深刺伤而继续沉眠的小动物安静地躺着,薄薄的眼皮轻轻搭在下眼睑上。如果知道此刻凌厉深情的表白,顾小月大概会后悔没有认真倾听吧。不过,不管怎样,此刻的他仍然在昏睡。

44

凌厉下楼的时候,管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凌厉接过管家递过来的大衣,弯腰鞠了个躬,沉声说:"一切就拜托你了。"
老管家连忙还礼,"一定不辜负凌先生的托付。"
凌厉感激地点点头,与老管家握了握手,开车离开马克老头的别墅。
临上飞机前,凌厉给秘密联系人发送了一条短信。赶回驱魔人总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灯火通明的接待厅里,一个圆脸的老头正和一个儒雅帅气的年轻人面对面坐着下棋。老头是人事部长胡庸采,别看长着一张乐呵呵的笑脸,似乎平易近人,却是个极难缠的家伙。儒雅帅气的年轻人叫杨歌,年纪轻轻竟然是神圣龙组的直属上司,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平时甚至很少见面,一句话,这是个非常神秘的家伙。
胡庸采把棋盘一推,对杨歌说:"你的部下,你看怎么办吧?"
杨歌笑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看着凌厉在对面的长发上坐下,问道:"你的联系人告诉我们,那个赏金猎人是被你杀死的。"
"对。"
"可以说说详细情况吗?"
"当时我正调查一名高级吸血鬼的行动,一只狐妖是我的重要线人。那只狐妖是人狐相恋留下的孽根,因为被狐族排斥,离开深山进城寻父。那天晚上,我本来要他带我去找那只吸血鬼常常混迹的酒吧,他却告诉我,那天晚上是他父亲与他约定见面的日子,我只好陪他一起去见他父亲。可惜,等在那里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受他父亲聘请除妖的赏金猎人。出于义愤,我和那个赏金猎人起了冲突,失手把他打死。"
胡庸采插口道:"出手就是最强的莲花印?"
"那名赏金猎人的枪口当时正对着狐妖,我必须一下子断绝他的攻击力。我出手的时候留了分寸,没想到那个赏金猎人竟然卸掉了一部分的力量,并且借劲跳开攻击狐妖。他低估了莲花印的余劲儿,和狐妖正面交锋的时候,力量突然滞涩,反而被狐妖所伤。"
杨歌说:"我们派人检查过现场,并没有驱魔人留下的痕迹。"
"是被我清理的。"凌厉苦笑了一下,"我本想把这件事掩饰过去,避免驱魔人与赏金猎人间的冲突。但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赏金猎人已经怀疑到驱魔人身上。给总部带来了麻烦,很抱歉,我愿意负一切责任。"
杨歌沉思片刻,注视着凌厉说:"凌厉,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无论起因为何,赏金猎人那边死了人是事实,死前中了莲花印和狐妖攻击也是事实。这件事我们这边必须有个交待。"
凌厉点头,"我明白。"
"我只有一点疑问,"杨歌幽黑的眼中波光一闪,"为什么要这样保护那只狐妖?虽然你出手了,但杀人的是它。"
"因为,我应该承担这些责任。"凌厉吐了口气,"那只狐妖一直担心不被身为人类的父亲接受,见过一面后就决定回深山。出于任务的考虑,我要求他在上海再呆一段时间,鼓动他和父亲相认。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他已经怀着见到了父亲的快乐想法回深山了。可现在呢,他的亲生父亲收买赏金猎人杀害他,他自己也成了被赏金猎人追捕的凶手。"
杨歌沉思良久,轻叹:"的确很不幸。"
"博爱、正义、和平、光明--驱魔人为之奋斗的理想,要保护的虽然是人类,但总有些东西是跨越族群的。"凌厉笑了笑,"人类造下的孽,自己无法正视,只想要自私地抹去一切,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杨歌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只能说,我尊重和理解你的想法。但最后,仍然希望你确定一下:是否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在我站在这里之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凌厉淡淡说。
"杨歌......"胡庸采有些为难地瞪着杨歌。
杨歌淡淡笑了笑,站起来,看着胡庸采说:"此事希望交我处理,必然给总部一个交待,不致驱魔人与赏金猎人间发生冲突。"

45

中午开始下雪,雪花飘了两个多小时,积了一层薄雪,踩在上面咯吱作响。凌厉和杨歌并肩走到停车位时,一个少年正靠在车上等他们。竟然是白愁霏。以极优天赋被范女王选中的小屁孩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年仔装,头戴一顶西部牛仔的宽檐帽,吊儿郎当靠在车前微笑,嘴唇里叼着的快烧到嘴的烟头一晃一晃地红着。
凌厉不客气地拨开他:"走啦,别挡道。"
"老大,别这么小气嘛。"白愁霏扑回来巴住车门,死皮赖脸地坏笑,"您老人家一请假就是半年,这不是玩我吗?别的前辈都带着实习生做任务积累经验,你却把我丢在总部的训练场发霉,我这天赋要是做不了龙组战士我冤不冤?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又赶着去给人当活靶子,好歹让小弟瞻仰一下您伟大的死相?"
"乖。"凌厉摸摸白愁霏的头发,第一次对白愁霏做出这么亲昵温柔的动作,连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可惜,有点笑不出呢。
白愁霏脸色一变,朝凌厉笑了笑,突然一拳捣了过来。
凌厉偏头让过,抓住白愁霏的手笑道:"说翻脸就翻脸,嗯?老师不负责,做学生的也不可以这样吧?目无尊长的家伙......"
"你脑子坏掉了啊!"白愁霏恶狠狠地盯着凌厉大吼,"你以为你是铁人!是钢人!打坏了扔回炼钢炉焊接上,镕炉走一遍仍是英雄好汉!?你是个笨蛋吗?为了一只狐狸做出这种事!"
"也许吧,脑壳大概真的坏掉了。"凌厉摸着自己的脑袋惊奇地说。
"你......"白愁霏气得说不出话,脸胀得通红,直喘粗气。
"对了,不要在龙组直属高级长官表现得这么粗鲁,小心功课挂掉。"凌厉在白愁霏肩膀上拍了拍,对杨歌一笑,"我们走吧。"
白愁霏拦在凌厉和车之间,瞪着杨歌,"杨总司,我也要去!"
杨歌看向凌厉。凌厉轻轻摇头。
杨歌向白愁霏道:"这次和赏金猎人们的见面,关系着光明世界的内部和平。而光明世界的内部和平,又关系着与黑暗世界的力量平衡。白愁霏,对于即将看到什么,经历什么,你是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白愁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双拳慢慢攥紧了。
"如果此行是去和赏金猎人们打架,要去的就不只是你,而是更多的精英了。你如果决意要去,我可以同意,但你是否想清楚了,你去是要做什么?"
白愁霏没有办法回答杨歌的问题,只能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杨歌不再说什么,绕过去,上了汽车。凌厉把白愁霏推开,刚要弯腰上车,手臂突然被白愁霏抓住。
"杨总司,这家伙很重的。如果翘掉的话,抬尸体也需要人手的吧?"白愁霏说。
凌厉愣了一下,白愁霏已经打开后边一排的车门钻了进去。
杨歌从后视镜里望着白愁霏一眼,微抿的嘴角透出一丝淡淡笑意,随即被坚毅与冷定取代,一踩油门,汽车滑了出去。

第46-49

赏金猎人指定的会面地点是一个武馆。泊好车,杨歌在前,凌厉和白愁霏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跨进了武馆的大门。这里已清场,除了虚掩的大门,看不到一个人影。三人往里走,走到演武厅前面,杨歌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日式推拉门前,缓缓拉开了门。
这座演武厅足有四百平米大,会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但此时,空中暗藏着沉隐不动的杀气将空阔的空间填充满了。隔着宽阔的场地,演武厅的另一端,十几名身材修长的黑色风衣男负手站立,雁列在一名身穿白绸西装的男子两侧。白西装男坐在一张矮几前,正神态自若地烹制香茶。
杨歌三人走到他面前时,两杯香茶斟好。
白西装男抬头一笑,"杨总司,又见面了。"
杨歌在他对面的垫子上坐下,饮了口茶,含笑说:"茶味浅而不薄,香而不厚。
尚组长的茶艺又精进了。"
凌厉很少和赏金猎人打交道,听到杨歌说"尚组长",猛然想起以前听过这个人。从前是翡翠圣战士的正组长,名叫尚泽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与总部决裂,成为单干的赏金猎人,被现任赏金猎人同盟的盟长亲自邀请,成为赏金猎人组织的高级干事,统管着赏金猎人的对外事务,基本等同于外交部性质。
"自从离开那个地方,很少遇到像杨总司这样懂茶的人了。"尚泽伦笑笑。
"泽伦你如果愿意回来,我可以想想办法。"
"哈哈!"尚泽伦大笑起来,等笑声停下,放下茶杯说,"好啦,杨总司,快点把茶喝完吧。喝完了茶,我们就谈正事吧。"
杨歌扔下茶杯,笑:"这样的心境不适合品茶呀。"
"也是。"尚泽伦点点头,"谈完事情再说别的吧。"从始至终,尚泽伦的眼光一直都在杨歌身上,这时才正眼打量凌厉和白愁霏。最后,他把眼光停下白愁霏身上,"听说是因为一只寻亲的小狐狸。闯祸的应该是这位热血青年吧?"
"不是他,是我。"凌厉淡淡说。
尚泽伦并不掩饰自己的讶异,上下打量凌厉,"还以为是个不懂分寸的小家伙,竟然是一位大叔样的人物。怎么称呼?"
"凌厉。"r
"看起来不是简单的人物,奇怪,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小人物一个,阁下没听过也很平常。像尚组长这样的名人,驱魔队伍里不知道您名字的人几乎没有。"凌厉淡淡说。驱魔组织实行的是九级二阶制分级。从一级驱魔人到九级驱魔人,再到顶极的金牌驱魔士和翡翠圣战士。除此之外,另有两支神秘组织,而凌厉所属的正是这两支神秘组织中的神圣龙组。除了直属的上级长官和神秘联系人,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更别提神圣龙组里的成员的名字。
出于对强大灵力的直觉,尚泽伦当然不相信这句说辞,笑了一声,转头看杨歌。
杨歌淡淡一笑,"他的身份和来历不是重点吧,泽伦?"
"这倒也是。"尚泽伦颔首,又轻轻摇头,"这次的事情不太好办啊,杨总司。我们这边死掉的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不管怎么讲也是我们的人。说点对死者不敬的话,我一巴掌拍死他,拍得骨头渣不剩一粒也没有问题,但你们拔他一根头发,都可以上升为驱魔人挑衅赏金猎人的大事件。"
杨歌苦笑道:"我明白。"
"明白?"尚泽伦笑容中透出一丝恶意,"杨总司如果真的明白,至少应该把那只小妖狐带来吧!"

47

凌厉道:"这件事由我负责。"
尚泽伦挑眉冷笑:"你打算怎么负责?"
凌厉淡淡道:"你们划下什么道,我就走什么道。"
静默片刻,尚泽伦道:"我要那只杀人的妖狐。凌厉,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你究竟听懂没有。"
对方这么执着地要小狐狸,而不纠缠死者所中的来自驱魔人的莲花印,用意显然是想要大事化小,凌厉还不至于连这个都听不明白。可惜,此时的凌厉宁可把自己的命交出来,也不可能把顾小月交给他们。凌厉笑了笑,"多谢尚组长。您的意思我十分明白。但事情的起因、经果您已经很清楚了。虽然是一只小小的妖狐,但因为它的渺小、无助,就把一切推到他身上,我会觉得惭愧的。不管赏金猎人提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都由我承担就好。"
尚泽伦哧的笑出声,"真高尚啊。"
"过奖了。只是心没有黑透而已。"
"哈,我喜欢这个说法。"尚泽伦笑着起身,"有个问题需要问一下,那天你出手时用了几招?"
"一招。"
"莲花印?"
"对。"
"那么,杨组长,你看这样好吗?"尚泽伦看向杨歌,"我用相同的一招,莲花印。这一招过后,我就不再出手。凌厉如果能在我身后这些见习赏金猎人学员的手底下走出演武厅的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如果他死在这里......"
凌厉道:"如果我死在这里,这件事也算过去。驱魔人和赏金猎人间的梁子揭过,希望你们也不要再找那只妖狐的麻烦。"
杨歌刚要点头,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白愁霏突然说:"我有个要求。"
三人都看向白愁霏。
"我很早就十分景仰尚组长,希望也能挨尚组长一掌,和凌厉一起来玩这场生死游戏。以尚组长的身份和实力,不会介意我这样一个仰慕者的要求吧?"白愁霏笑着和凌厉站在一起。
不等尚泽伦说什么,凌厉一把把白愁霏推到杨歌怀里,"杨总司,麻烦你看住他。就知道不能带他来,果然一来就惹祸。不是说好了帮杨总司抬我的尸体来的吗?过一会儿是不是想要换我和杨总司抬你啊?"
"凌厉你有脑子没有!"白愁霏大吼。
"我有,你没有。"凌厉淡淡说。他当然知道白愁霏想帮他的心情,多一个人多分力气是没错,可尚泽伦的实力有多少,他心里没底。虽然尚泽伦只出一招,但这一招恐怕比他身后那一群家伙们的围攻更可怕。
杨歌阻止了想要抗辩的白愁霏,淡淡说:"白愁霏,和我一起观战吧。帮助战友的心没有错,但也要学习尊重战友的选择。这件事牵涉驱魔人和赏金猎人两个组织,圆满解决才能避免更多悲剧的发生。"
白愁霏紧捏着的拳头提起又放下,愤怒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凌厉退到演武厅下面的场地上,向尚泽伦道:"那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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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印本身就非常霸道,在尚伦泽这样灵力高强的人手中施展出来,威力高得可怕。依照约定,凌厉不能闪躲反抗,他把灵力提到最高,当光球打过来时,以灵力在胸前形成一层保护罩化消掉一部分力量,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吐着血横飞了出去。这时,尚伦泽身后的见习赏金猎人学员也同时采取了行动。
凌厉战斗经验丰富,身子飞出去的时候便看定方向,身体一落地,立刻朝门的方向跑去。沉重内伤限制了活动能力,他很快被一名赏金猎人学员追上。甫一交手,凌厉立刻发现对方绝非庸手,甚至可以说天赋相当高。身受重伤又是以一敌众的情况下,只宜速决,不宜硬拼。凌厉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一边敏捷地闪躲攻击,一边迅速向门的方向撤退。对方看出了他的心意,想经缠住他,但只要缠斗距离稍微近一点,凌厉就能从间不容发的时间隙里找到攻击点,给予严厉的打击。
从整体局面来看,凌厉的策略是正确的,敏捷的游走、适时的反击和迅速的身法使他一点点接近演武厅的大部。但是,在受重伤的情况下面对十几名天赋相当高的见习赏金猎人学员的围攻,要完全闪避开攻击是不可能的。离门越近,凌厉被攻击到的次数越多,身法越来越滞缓,连脚步也变得不稳,移向演武厅大门的速度更是越来越慢。
"凌厉!你给我打起精神!"白愁霏焦急的叫声传进耳中。
听声音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急得快跳脚了。凌厉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不是他不想打起精神,实在是......局面太他妈的叫人抓狂了。
刚一分神,小腹就中了一拳,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凌厉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他把那口腥甜咽回去,迅速调整步伐,躲开后背和左肩的攻击,一拳击向刚才攻击他小腹的家伙,借着对方闪身避让的机会从那个移位造成的空隙里穿过去,向门的方向迅速跨出两步。飞脚踹开挡上来的家伙,又向门口方向移了一步。
突然,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涌上来,凌厉吃了一惊,已被震出去。
"凌厉!"白愁霏叫着跑了过来。
凌厉挺身跳起来,用左肩挨了一记猛踢,皱着眉向门的方向又移了一步。他想喝止白愁霏,但这时全靠提着的一口气勉强支撑,只怕一开口就更无可收拾。白愁霏打开一个见习赏金猎人学员,喝道:"他使用灵力!你们犯规!"
"只规定我们围攻他,没有规定不能使用灵力吧!"刚才用灵力攻击凌厉的家伙冷笑一声,反问。
"白愁霏,回来。"杨歌淡淡说。
"可是凌厉......"m
"回来!"杨歌缓慢却坚定地说。
白愁霏猛然回头盯住凌厉。凌厉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自己吐的血染红,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血,朝白愁霏笑笑,扬了扬下巴,示意白愁霏回去。白愁霏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突然吐了口气,嘿的笑了一声,注视着凌厉:"老大,你知道我很穷。所以你要是死了,我只能给你买副最便宜的棺材,把你埋到便宜的墓地去。"
凌厉笑着点了点头。白愁霏突然冲上去紧紧拥抱住,身体接触的一刹那,将身体里的灵力源源不断送进凌厉体内。凌厉怔了一下,回抱住白愁霏,借着这短暂的时间调整身体的状态。
"喂!够了没有!"见习赏金猎人学员们冷嘲冷讽。
凌厉笑笑,推开白愁霏,挥挥食指,"各位见习生,我们继续。"

49

虽然过程艰辛,但最终凌厉还是迈出了那扇门。十几名原本一身傲气的见习赏金猎人学员都垂下了头,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后脚跨出门,白愁霏就冲上来抱住了凌厉,一拳捣向凌厉胸口,拳头快挨到凌厉的身体又停下来,瞪着凌厉,似乎在考虑拳头应该落在哪儿。凌厉忍不住笑了。
白愁霏翻了个白眼,"你还真笑得出。"凌厉张了张嘴,鲜血哇的吐了出来,白愁霏慌了神,抱住凌厉大叫:"喂喂喂!"凌厉半跪在地上,手按胸口,每咳一下,就吐出一大口血。白愁霏的眼一子就红了,抓着凌厉的肩膀哑着嗓子喊:"老大你不能这样!你都出来了!出都出来了......你可不能死!"
凌厉也不理他,咳了一会儿血,低声说:"扶我起来,别让我太难看。"
白愁霏含泪点点头,把凌厉的胳膊架到脖子上,扶着他站起来。凌厉举起左臂轻轻一挥,"事情完了,尚组长,再会。"
"战绩不错嘛,各位精英。"尚泽伦冷冷抛下一句话,和杨歌并肩走出了演武厅。
白愁霏已经扶着凌厉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另一端,走在木地板上,只能听到他们两人自己的脚步声。
突然,杨歌轻声说:"多谢你手下留情。"
尚泽伦脸色微变,没有吭声。
杨歌低声道:"仍然不打算回来吗?翡翠圣战士的组长位置仍然为你空缺着。"
这一次,尚泽伦干脆转头就往回走:"再会,快走,不送!"
杨歌呆了一下,望着尚泽伦迅速离开的背影,嘴角浮上一抹无奈的苦涩笑容。轻叹一声,去追白愁霏和凌厉。
演武厅一战后,凌厉的命去了大半,右臂骨折,脚趾头骨折了两根,肋骨断了三处,再加上这个内脏那个内腑出血,内伤外伤轻的重的加在一起总有几十处。好在,事情也得到了完满的解决。凌厉皮厚肉糙,驱魔人医院的医疗条件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月,一个清晨,白愁霏去医院看他,发现人不见了。
白愁霏找遍了医院,又找遍了凌厉可能会去的地方,仍然没有找到凌厉。白愁霏骂了一顿,也就不再管他,反正这个人向来就是这么任性,把失踪当家常便饭,完全不管别人为他担心不担心。
白愁霏四处找人的时候,凌厉正走下飞机,坐上一辆驶往山城清远的出租车。
清远是个很小的北方小镇,座落在开明山的腰上。这里是老马克的老家,地处北国,荒凉凄冷,没有旅游价值,也没有任何特产,无论在任何地图上都不会显示出来。担心事情有突变,一个多月前,凌厉请老马克的管家把顾小月送到了这里。没想到事情解决得那样顺利,完事了想见顾小月一面要跑这么远。
山道狭窄崎岖,出租车无法上去。j
在山脚下,凌厉付了钱,下了车朝山上走去。
北方的严冬异样的寒冷,天上飘着鹅毛般的雪花,脚下是过膝盖的积雪,呼出的气在脸前形成一片白雾。凌厉身上的伤没有好彻底,被冷气一激,说不出的难受,但心情却异外的好,心头烧着一团火,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要微笑。


第50章

一路打听,拐进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短短的,却很宽,两个小孩子在哭。他们旁边有一个雪人,一名少年拔掉红萝卜做的鼻子,挖掉玻璃珠做的眼睛远远地扔了出去。小孩子抱着少年的腿又哭又叫:"不许弄坏!是爸爸给我做的!不许弄坏!"少年把他们推得跌倒在地上,飞脚把雪人踹得粉碎,然后低下头盯住两个孩子,美丽得如同玉雕的脸上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两个孩子哭着跑了,少年笑得更开心,清脆的笑声在风雪中传开,却显得说不出的寂寞。现在雪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了。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蹲下去,神色怔怔地,从打碎的雪块里挖出一片红纸。这是雪人的红嘴唇,咧得大大的,形成一个极开心的笑嘴巴。少年把咧开的红嘴拿到面前。笑着的红嘴和少年寂寞的美丽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的眼睛突然变得黑亮,像是要滴下水来,但他轻轻咬住了嘴唇,非但没有哭,反而突然撇了撇嘴,露出一个极冷冰的充满了嘲讽的笑容。
凌厉心中轻叹一声,走过去,弯腰从后面抱住了他。
顾小月激震了一下,似是认出怀抱的主人是谁,便不再动了。
"欺负比自己小的可不好,"凌厉说,"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小月。"
"是吗?可我觉得很好。"顾小月低笑一声,慢慢说,"原来我的内心就是这样子的,充满了不安、嫉妒和怨恨啊!"
"不,那只是个面具而已。"凌厉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顾小月面前。顾小月身子猛地一僵。那是个恐怖的妖怪头,额角伸出尖尖的小角,面容狰狞,眼中透出浓烈的憎恶神色,小小的鬼脸显得惊怖并且绝望。它的眼睛却是金色的,闪现着怨恨、惊恐、悲伤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感情。凌厉微微用力,木制的面具碎成一片片。
"放下它,你会阅读到你真正的内心。"凌厉柔声说。
"那会是什么样子?"
"何不试试。"
沉默良久,顾小月状似轻松地笑笑,轻轻摇头,"管他呢,我不想懂了。以前我总想弄懂人类的事情,可无论怎样努力还是弄不懂。我既不是狐狸,也不是人,既做不了狐狸,也做不了人......我什么都不是......"
"为何一定要做狐狸,一定要做人呢?"
"嗯?"
"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家伙。这难道不够吗?"
顾小月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凌厉紧紧抱住他。雪越下越大,雪花不断落在他们身上。顾小月靠在凌厉怀里,竖着耳朵倾听凌厉的心跳。他突然问:"凌厉,为什么别人嫌弃我,你从来不嫌弃我呢?"
"因为别人是傻瓜嘛!"
"也许你才是个傻瓜。"
"哈,"凌厉吐了口气,把头和顾小月的头并在一起,"要是只有做了傻瓜才能喜欢你,就做个傻瓜吧。"
顾小月笑了一声,眼泪慢慢从黑黑的大眼睛里流了下来。他突然哭出了声,猛然转身把头窝在凌厉胸口,"凌厉,我的心很痛......"
"我知道,知道。"凌厉抚摸他的头发。
"你去哪儿了?我很想你,可大叔说你有事情要忙,要我在这里等......我心疼得像要裂开的时候你在哪儿呢?凌厉?"
"对不起啦。以后再也不离开了,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
"总是这样讲!"顾小月恼怒地打了凌厉一拳。他的力气说不上大,但也不算小,凌厉唉哟了一声,弯下腰。顾小月以为凌厉在装假,看到凌厉变了脸色,才惊觉不对,手忙脚乱地抱住凌厉,一连声地问怎么了。凌厉笑笑,牵着顾小月的手回屋子里去。屋里烧着炕,十分暖和。凌厉在炕上躺下,拉着顾小月在旁边躺下,顾小月揭开凌厉的衣服,看到新添的一大片伤口,嘴一扁,又要哭。

51

凌厉笑着说:"你给我亲亲就不疼了。"顾小月信以为真,乖乖趴在凌厉身上亲吻那些伤口。凌厉看那笨拙的样子可笑,忍不住笑出声。顾小月脸一红,翻身躺下,把脑袋抵在凌厉腋下,恨恨地说:"你又骗我。"凌厉抱着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他颈部光滑细致的皮肤,摸到了,就想要摸更多,想要更多。可是心里又有点不忍,好像手边的是个琉璃宝器,很怕碰坏了。
雪一直在下,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第二天,凌厉带着顾小月出去堆了好几个大雪人,插上红萝卜的嘴,黑玻璃珠的眼珠。
每天堆上一个,堆到第九个的时候,凌厉和顾小月离开了山城清和。
半年后,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凌厉被炸得灰飞烟灭,驱魔人总部为凌厉立下衣冠冢。当然,衣冠冢是悄悄立的,神圣龙组的战士执行最神秘的任务,生前默默无闻,连死后也是默默无闻的。
凌厉死后半个月,夏日的夜晚,一艘船驶往海南。
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并肩坐在船尾,低头望着被分开的黝黑水波在船尾相聚,形成汹涌的波涛。少年比男人矮一个脑袋,月光穿过微云照在少年的脸庞上,像是照在玉雕上,闪着莹洁的微光。
"阿福会照顾好我们的鸡吧?"少年突然这样说。
"放心了,是我从养殖学校招的高材生,照顾好母鸡们是没问题的。"男人笑着说。
少年舔舔嘴唇,轻叹:"我有点想家了。"
男人哈的笑了一声,"是想家了,还是想鸡了?"
少年嘻嘻一笑,跳起来。男人一把抓住少年,按到甲板上,将整个身子压了上来,嗓音突然变得低沉,"给我摸摸变胖没有。"男人的大手掀开少年的衬衣,用力握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肢,酥麻麻的痒劲儿升起来,少年低笑着扭动,想要避开男人的手,男人的手却向裤子里滑了下去。
某处重要的部位被摸到,少年惊叫一声,把脑袋顶在男人的胸口上,两条手臂也禁不住缠上男人的脖颈,形状美好的嘴里发出细不可闻的呻吟。他微微挣扎着,"凌厉,不要啦,会给人看到的。"
"放心,不会有人的。"男人啃着少年的脖子,发音都模糊了。
裤子褪下了一半,突然一束灯光汇聚到两人身上。少年惊呼一声,搂住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另一只手忙乱地抓着裤子往上提。男人随手抓了样东西扔出去,没好气地说:"走啦,没看见过人做爱?"
"回舱里去啊!有小孩子看见不好的!"打手电筒的船员恶声恶气喝斥。
男人十分不满意,却也只好乖乖站起来。少年已经羞得快哭了,挣出男人的怀抱,低着头跑掉了。男人在后面追,嘴里低喊:"慢点啦,小心绊到东西摔跤。喂,慢点走不行?"少年不听,跑得更快,他只好也跑了起来,可是等他追到跟前,少年已经冲进房间,并且打算把门关起来。男人用手臂撑住门,"喂,我还没有进来!"
"我不要你进来!"
"不就是给人看了一下屁股吗?好啦,不要生气了。"
"什么是不就是?"少年瞪大了眼,"哼,那明天吃饭的时候我去餐厅跳脱衣舞,反正不就是给人看一下身体!"
"顾小月!"
"哼!"
"我给你说,你不准啦!"
"偏要!"
"你找死是不是!"男人勃然大怒,用蛮力推开门,扛起少年扔到床上,狠狠地压了下去。"哇!"少年大哭起来,"你欺负我!你强迫我!你说了要保护我,不让人欺负我的!你自己却来欺负我!"
男人一个头变成两个头,绕着床转了几个圈圈,最后缩到了墙角,蹲在墙角一边画圈圈一边默默流泪,"我错了。我有罪。我发誓没有下一次了。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走到街上被车撞到,坐在船上就让船沉掉淹死我!"
这一招果然有用,正在床上愤怒的小家伙蹦下地,从后面扑上来捂住了男人的嘴,恨恨地说:"再说!叫你再说!"
男人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转身把少年扑倒在地上,"唔,不说可以,那我们做吧。做一整晚怎么样?嗯嗯?试试最长能做多久好不好?"
看着刚才还凄凄惨惨的大男人一脸温柔,眼中却绿光闪闪,分明是一头恶狼,顾小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呜,谁说阳痿是毛病,持久才是最大的恶德啦!

(完)


 



 
莫莫 @ 2008-09-12 23:04


云随雁字长》 by:逍遥候


一、漏夜救顽童 寒啸攀绝峰

这瓦楞上结了薄薄的冰,他一身青衣站在那里,屋顶的寒风吹动着斗笠上的面纱。夜色深沉,繁星暗淡,只弯弯一挂,最是销魂新钩月。远远的,那清冷的月光笼罩下是一片金碧辉煌,那宅子在这寒夜里还是灯火通明。“梆……梆……梆……”打更的穿巷而过,不知不觉中竟过了子时了么?他便是在那里,还是好好的,你可满意了。嘴角轻轻的勾起一丝笑意,自己便点点头。满意了,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便是满意的了。在这屋顶上站了一个多时辰,裤脚已有些湿了,江少衡身形一动,翩若惊鸿,从屋顶上飞落,夜风撩起面纱一角,显出那一分容颜。
  
  走在深夜的巷中,那影子始终拖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店铺的门板上得严严实实的,只剩白日繁华的门面。江少衡没了这一年的心事,多了下一年的期待,这路就走得悠闲起来。他性子古怪,走在这寂寥中到惬意得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远远的看见一乘马车被守城的兵拦下,片刻,城门慢慢打开。江少衡心中好奇,城门夜里是不开的,除非有紧急军务,正在黑影里边走边想,那一乘马车已快马加鞭的出了城门。江少衡溜达到城墙根儿下,足尖一点,腾身而上,几个旋身已落在城外。那正在关门的两个守兵一惊,这个说:“哥哥,你可看见什么了?”那个说:“像是一道青影闪过去。”这个说:“城门关上的时候,我也瞅见外头好像……”那个说:“莫瞎猜,这夜里的,小心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两人噤声。
  
  那乘马车四蹄翻飞,早就掀起了尘土而去,江少衡心思正在那金碧辉煌里千回百转,这轻功也不施展,就在夜色里慢慢溜达着。自己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便离了官道,正准备星夜赶路了,却听到身后马蹄疾驰,一队人马追上来。江少衡退到路边一看,俱是黑衣蒙面,坐下良驹,看那纵马的身架都是好手,那方向却冲着马车去了。他心里好奇,这世上除了那个地方不敢去,凭是哪里他也不放在心上,身形跟上,在空中一路尾随。那一队人马里若是有人回头看看,怕是要吓得半死。
  
  远远的看见了那乘马车,那队人马唿哨一声“人”字形逼过去,团团的围住了,江少衡空中收住身形,落在一棵树顶,一只足站在那干枯的树枝上瞧热闹。
  
  黑衣人团团围住,圈外那个显是个首脑。对着赶着的人说:“把人交出来。”车把式斗笠压得低低的,勒住了马,不作声。黑衣人手一挥:“上。”几个黑衣人腾身而起,背上钢刀抽了出来,凌空劈了过来,车把式纹丝不动,赶车的鞭子挥出去,长了眼睛般缠上那握刀的手腕,挥带出去……江少衡在枯树枝子顶上看得清楚,那赶车的是个高手,那些黑衣人虽然训练有素,却都是行伍里的阵帐,不足为虑。先前的几个黑衣人已经被鞭子抽翻了,江少衡正觉得无趣,去看见几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东西。那为首的说:“你可别怪我们了。”手一挥,那车把式蹭的窜进马车里,只听得“咄咄”声不绝,那马车上下里外全都是闪闪的钢钉。江少衡眉头一皱,好厉害的暗器。几个黑衣人冲上几下把马车劈开。车把式和另一个人已经伏尸车内,黑衣人上前把尸体挑开,另一个是个女人,那女人身体被抛在一边,黑衣人从她身下拉出个孩子来。倒真是个孩子,裹着暗红色斗篷。几个黑衣人回头瞅着那为首的,那人终于点点头。黑衣人手中钢刀一挥,江少衡摸出个铜板甩了出去。那黑衣人钢刀脱手。这些人都是处变不惊,勒马回身看那铜板挥来的方向。江少衡从那树枝上分身而下,身形缓慢似是踏步下来的,及落在地上,慢慢走上前来,忽的黑衣人座下马俱都前蹄腾空,仰天长嘶,勒着缰绳也慢慢往后退去。
  
  “阁下何方高人,可是要来趟这趟浑水了。”为首的黑衣人厉声而问,但那厉声里透出一份怯意来。看着眼前这头戴斗笠面纱遮脸一身青衣,却翩然若仙的人。江少衡走得近前,没见他如何动作,那孩子却已到了他的手上。江少衡慢慢蹲下身子,将那斗篷的小帽儿掀开,露出一张粉嫩嫩的脸。四、五岁的年纪,一双丹凤眼里却是清冷如水。“我若救了你,你可有地方去吗?”江少衡问。小孩儿摇摇头。“那可怎么好,若救了你,你岂不是要跟着我了,我已经有小哑巴、小白、小黑了,再多你一个,岂不是要累死。”江少衡兀自摇头,面纱下的脸朦朦胧胧,这声音倒是慵懒的动人。自己倒不想想,累死的怕是别人吧。“既然这么多也没累死,那也不差我这一个了。”小孩子盯着他,声音清脆动听。“好像,有道理啊,做饭的时候多添点米就行了,你自己会吃饭吧。”江少衡问。小孩子点头。“梳头、穿衣呢?”小孩子点头。“那就好,这样就好,这么漂亮的女娃儿,小哑巴会喜欢的。”江少衡点点头,站起身来,牵着小孩子的手,小手冰凉。江少衡冲小孩子一笑,不过蒙着面纱,小孩子倒没看见,只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
  
  那些黑衣人见这一大一小对自己都视若无物,到手的东西要飞了,虽然看过江少衡轻功卓绝,可就这么放手,还是不甘心。那为首的打了个手势,黑衣人又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却是儿臂粗管状的,对准了这两人,江少衡对小孩子笑笑说:“你等我。”飞身而上,如白驹过隙,几个穿梭,那些黑衣人定定的坐在马上,一动不动。江少衡几个起落把他们手中的东西收了,放在自家包裹中,转身看那小孩儿,却站在车把式和那女人身边,伸出白白的小手,轻轻的将二人大睁得双眼合上。将破碎的马车里一个包裹拿出来抱在怀里,冲江少衡说:“我可以了。”江少衡扯了她的小手抱在怀里,腾空而起,一阵青烟凌空而去。余下呆若木鸡的一群黑衣人。
  
  一路西行,夜里就施展轻功赶路,白日里便捡着小道走,这孩子不哭也不闹,跟着江少衡一路奔波。过了月余,民风渐渐纯朴,两个人都一脸风霜了。“囡囡,你饿不饿?”江少衡问,他也不问这孩子的名字,便一路上只叫“囡囡”。小孩儿点点头。“咱们在这里买些东西吧,给小哑巴买些菜种,花种,他要了几次,我上回出来就忘了。”江少衡如是说,小孩子就这么听着。这两人脾性到真对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各自管各自的。一路上买了些米、面,买了些布料,买了些画笔,买了些颜料……买了匹小小的驴儿驮着,一路走来。慢慢的进了山,走了几天,驴儿上不去了。江少衡的力气倒也大,把小孩儿背在肩上,两只手左一个口袋右一个口袋的提着,腾跃间倒比有驴儿的时候还快些。上的山顶,看前方还有高山亘着,隐在云雾中,那山顶白白的积雪。
  
  “囡囡,好玩儿的给你看。”江少衡对背上的小孩儿说,小孩儿点头,也不管江少衡看不看得到,江少衡也不管小孩儿是不是听到了。长啸一声,在那陡峭的山峰上腾身而上,一路急升,身形微滞的时候,足尖在那峭壁上一点,便又拔身而上,如此几十个起落,便站在山颠了。“囡囡,好玩儿吧,小哑巴最喜欢,不过,他现在不肯出来。”他自己得意,却不知道背上的小孩儿脸色煞白,眼睛惊恐的睁着,心里骂他,这个疯子,这个疯子,这个疯子……“囡囡,你抱紧我,咱们就要下去了。”小孩儿闻言赶紧将软了的小胳膊紧紧环在他脖子上。江少衡看看下面层层的云雾,纵身而下。“啊!!!!!!!!!!”小孩儿清脆的尖叫声和着江少衡下坠的身形。“哈哈哈。”江少衡大笑。身形落得越来越快,小孩儿尖叫中看着自己穿过云雾,那风冷冷的从足底穿过,陡峭的岩石嗖嗖的往上升,那颗心到了嗓子眼里。天哪,我完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江少衡看准了地方,横飞过去,点在峭壁上,几个旋身卸掉下坠的力量,慢慢的落下,飞身出去,从那一线天的缝隙中钻过,又飞了一会儿,站住脚说:“囡囡,咱们到了。”把胸前的布结解开,“扑通”那小小的身体就跌在了草地上。“囡囡!”江少衡抢上来看竟是吓晕过去了。“呵呵,比小哑巴强些,还会叫的。”江上衡在小孩儿胸口上推了推,小孩儿长舒一口气醒转,看那面纱在胸前,不由得怒了,大声喊:“疯子!疯子!啊!!”及说完了疯子,小手指头指着江少衡背后尖叫。一团白影破空而来,奔着江少衡后心扑过来。“嘻嘻。”江少衡一笑,回身手腕一抖,抓住了。小孩儿大惊看着他手中“吱吱”乱叫得纯白色的小猴子,一条后腿被江少衡攥在手里,正龇牙发威。那毛色像山顶的雪山纯白,只胸口上一缕黑色的毛。“囡囡,这是小白,小白,这是囡囡。”江少衡给一人一猴互相引见了下,一松手,小白就窜到小孩儿身上,在头上、肩上跳来跳去。“小白,你在这里,小哑巴呢?”江少衡问。小白伸爪指指后面。“呀!”小孩儿惊呼,这小猴儿竟然会听懂人话吗?江少衡知道她呀的什么,很得意说:“囡囡别小看小白啊,她有好几百岁了,老的全身的毛都白了。”小白翻翻白眼跑了。小孩儿这才好好打量了下这个地方。
  
  清清的一片湖水,湖边灿若云霞的竟是桃花,清风过后,花瓣点点飘落在湖面上,那水流缓缓不知流向何处。遍眼的绿,那碧草萋萋,远远的木头搭成的小楼,冒着炊烟。再往后便是茂密的森林,树木参天,周围是高山绝壁,竟是一处幽幽山谷。小孩儿抬头看看刚才下来的山峰,山顶笼在云雾里看不到了。“囡囡,走吧,我闻到香味了。”猪啊,这个人。小孩儿心想,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囡囡,你饿不饿?囡囡,那个你想不想吃?囡囡,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哼。
  
  江少衡拖拉着袋子走到小楼跟前,又奔出一条黑毛儿大狗,尖尖的耳朵,绿油油的眼睛,那垂在地上硬邦邦的尾巴。蹑步走到跟前,看了江少衡一眼,围着小孩儿乱转。“囡囡,这是小黑,小黑,这是囡囡。”江少衡说完了,径直的进去了。小孩儿瞅瞅缠在木桩上的小白,自己跟前的小黑,有点点生气了。原来这个疯子说的,小白,小黑就是它们啊,养这些畜牲会累死嘛!疯子,不知道那个小哑巴又是什么畜牲啊。
  
  “小哑巴,我给你带回个伴儿来,嘻嘻。”江少衡进了木屋,在里头说。什么伴儿啊,那个小哑巴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这个疯子。小孩儿正想着,蹭的一个黑影从木屋里窜出来到了自己眼前。哎~~呀!小孩儿吓了一跳。倒不是畜牲了,是个男孩子,比自己高出两个头去,壮壮的,赤着上身,黝黑的皮肤,泛着亮亮的光,那裤子一缕一缕的刚刚能遮过来。小孩儿看得皱皱眉头,那脸倒是浓眉大眼的,只左眼底下靠鬓旁有块儿青色的胎记,破了端正的相了。那男孩子也在打量她,裹着暗红色不知道什么毛的斗篷,让那红衬的脸更加粉嫩,这山谷里热,鼻尖上沁出汗来了,皱着漆黑的眉,嘟着红红嘴巴,正在看自己。把头低下仔细看,那好看的眼睛里,便出现自己的影子。
  
  “囡囡,这是小哑巴,小哑巴,这是囡囡。”江少衡从木楼上露出头来说了句。两人抬头看他时,那斗笠头已经没了。男孩子伸手把小孩儿脖子上的斗篷结扯开,把那斗篷取了下来,里头是宝蓝色的锦缎棉袄,底下同色的棉裤,脚上是软皮小云靴。男孩子伸手解棉袄上的纽。“喂,你要做什么!”小孩儿打掉他的手,退后一步。小白蹭的窜过来,跳到男孩子肩上冲小孩儿龇牙,小黑也退到男孩子脚边。“热,脱了。”男孩子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生硬。“呀!”小孩儿惊叫,“你不是小哑巴吗?怎么会说话?”看到小孩儿奇怪的表情,男孩子憨憨的笑,摸摸自己头顶上乱七八糟夹着草屑的头发。怪人,都是怪人。不过小孩儿也知道他没有恶意。也确实的热了,便站在那里自己解纽扣,可是手指头不听话,解得慢,额头上更起了一层的汗,头发湿漉漉的了,自己解了半天,看看那男孩子,便仰起脸来说:“给我解开。”男孩笑笑,便替她解开纽扣,脱下了小棉袄,就坐在地上,把棉裤也脱了,里面还有一身夹袄也脱了,只剩下白色的薄薄的软缎的亵衣,这才凉快了。
  
  “快来吃饭吧。”江少衡喊。小孩儿站起来往前走,男孩子拉住她,“没了。”“哦?什么没了?”小孩儿问。“饭,没了。”男孩子牵着她的手,那手真软,不像小白的,也不像小黑的。两人上了楼,桌子上的只剩下盘子里的菜汤了,还有饭桶里的浅浅一层米饭。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小孩儿又皱起眉头来。怎么每次都这样,像饿死鬼投胎。“烤鱼,吃吗?”男孩子问。小孩儿想想,点点头。男孩子又牵着她的手下了木楼,走到湖边。冲小孩儿笑笑,露出白白的牙,一个猛子扎到水里,那水面咕咚一声把他吞了,半晌也没见上来。小孩儿站着看了一会儿,便坐在草地上,可还没上来,那湖面除了风吹涟漪,连丝水花都没有。哎呀,不会是。“小哑巴,小哑巴。”小孩儿大叫,小白和小黑看她。募得一道水柱冲上来,男孩子从水中一飞冲天,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两条滑不溜手,活蹦乱跳的鱼儿。
  
  那火慢慢的烤着,木棍上的鱼儿眼看着焦黄了,一阵阵香气随风钻进鼻子里,小孩儿咽了下口水,眼睛紧紧盯着那鱼。男孩子一边儿烤着,一边儿往鱼的身上摸东西,那香气更浓。半晌,男孩子把鱼递给小孩儿。“吃吧,烫,小心。”小孩儿看看眼前的鱼,一嘴的涎水满了,可还是摇摇头。男孩子眼中一黯,有些失望。小孩儿指指鱼:“刺,刺多。”男孩子复一笑,窜出去回来手里多了片大大的叶子,把叶子在湖水里洗了,把手也洗了,将烤好的鱼儿放在叶子上,小心的把鱼肉剥开,瞪大眼睛把那细小的刺一根根蹑出来,费了好一阵,叶子上只剩香喷喷的鱼肉,捧着递到小孩儿眼前说:“没了。”小孩儿笑笑,眼稍挑上去,真得开心了。用白白的手指头捏着送到嘴里,很鲜,很美味。真有些饿了,便把头埋在叶子上,张开小嘴左一块儿,右一块儿的吃,片刻吃的精光,粉粉的舌头舔舔嘴唇对男孩子说:“还要。”于是男孩子又闷头挑刺。这会儿吃饱了,连手指头也懒得动了。看着鱼肉捧在眼前,自己却不动,张着嘴,便有人捏了鱼肉塞到她嘴里。吃得只剩下嘻嘻的笑。吃饱了,两个人,一只猴躺在草地上四叉八仰的晒太阳。汗湿了身上,小孩儿就觉得痒了,挠来挠去,那白白的皮肉上就一道道的红。越挠越痒,坐起来,看着这一池碧清的湖水,推推身边的男孩子说:“我要沐浴。”男孩子点点头,抱着她纵身跳在水中,高高举着她,小孩儿“咯咯”地笑。那亵衣一进了水就透明般贴在身上,小孩儿把亵衣脱下来,露出白白软软的身体,把手里的衣服递给男孩子:“这个洗干净。”男孩子点点头,搂着她到了浅水中,看她一上一下的浮在水面上,便手掬起水从她头顶上淋下,小孩儿咯咯笑着仰着头,扯开头上的双丫髻,一头乌黑的发飘在水面上,小手在身上蹭来蹭去。
  
  两人玩了半天,洗得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把她抱上岸,将她的亵衣铺在草地上。那小小的身体搂在怀来的感觉真好,连身上的汗也是香喷喷的。那白白的小脸,那小手,那小脚丫,连双腿间的小东西也是小小的,真可爱。男孩子看傻了,呆呆的盯着他看,小孩儿坐起来,皱着眉头说:“有什么好看的,我也是男孩子,只有那个疯子才会叫我囡囡,囡囡。”男孩子笑,身上带着水珠,抖抖头发。“囡囡。”男孩子叫了一句。“不要,我是男孩子,女孩子才叫囡囡,我有名字的,我叫……”小孩儿仰头看他,小脸上郑重其事,复又低头低声说:“算了,你还是叫我……阿夺吧。”“阿夺。”男孩子跟着叫了一声。“嗯。”阿夺答应,脸上又笑了,“那你叫什么名字?”男孩子一愣,摸摸头发摇摇头。阿夺很奇怪:“怎么你没有名字吗?”男孩子点点头。“呀,难道那个疯子一直叫你小哑巴吗?”男孩子笑笑说:“师傅,好人。”阿夺看看男孩子,笑笑说:“人人都应该有个名字,不怕的,咱们想一个。”托着腮盯着男孩子看,男孩子扯根草含在嘴里也歪着头看他。那小手慢慢摸上那脸,在那胎记上停留了,自己喃喃的说一句:“像天上的大雁呢,又是青色的。咱们就叫雁青好不好,我就叫你阿青,你叫我阿夺。咯咯。”男孩子眼睛亮亮的,腾身翻起来跟头,嘴里头嚷:“雁青,雁青,阿青,阿夺,阿夺,阿青,呵呵。”跟头翻的虎虎生风,阿夺拍手咯咯的笑喊:“阿青,阿青,阿青。”


二、嫡仙堕红尘 飞瀑现桃源

阿青把阿夺放在高高的树杈上背倚着树干坐稳了,那树上结满了红色的果子,一串串,晶莹剔透。阿青和小白在绿叶间穿梭,摘了一串串红色的果子放在怀里的大叶子上。小白尾巴缠在树枝上,摘了串果子放在嘴里,那红色的汁水便顺着流下来,它吱吱叫着冲阿夺龇牙。阿夺自抱了一堆果子,一串串提着仰着头用嘴巴一颗颗的吃。阿青从树杈上跳过来,也捡了一串扔进嘴巴里。好甜啊,像蜜一样。阿青咂咂嘴,伸舌头舔舔手指头。“好脏啊,舔手指。”阿夺拉住他的手。阿青嘻嘻的笑,有些不好意思,将那手在褴褛的裤子上蹭蹭,阿夺咯咯的笑他:“更脏。”他骑在树杈上,晃着两只小脚,那小云靴脱了没穿,被阿青一路背着跑过来的。他年纪虽小,却察言观色已知面前这个比自己大点儿的孩子憨实的吓人,便放下一向戒备的心。小白在树上荡来荡去,时不时地窜到阿夺身边扯扯他的头发,阿青嘴里就吱吱地喊它。阿青看着面前小小的人儿,那漆黑的头发散在身后,脸上、身上都是红色果子汁,会咯咯的笑,会说话,会给自己取名字,怎么这么小的人儿这么厉害呢!“阿夺。”“嗯?”“阿夺。”“哦。”“阿夺。”“哎。”“阿夺。”“嗯~~”阿青蹲在树杈上一边儿看他,一边儿叫他的名字。阿夺吃着果子笑嘻嘻的答应,那粉嫩的脸上闪闪发光。
  
  看天色黑了,阿青抱着他跳下树,拉着走了两步。“呀。”阿夺轻叫。阿青忙停下蹲下身子看阿夺的脸。阿夺抬起一只白白的小脚来踩在阿青的膝上:“好疼。”阿青握着那只脚在手心里,还没有自己半个手掌大,软软的。看阿夺。阿夺摇摇头。任阿青目力再好,暮色里握着这小小的脚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里不妥。把肩上的小白扯下来,手上用力,把阿夺拎在背上,背着走向木楼,小白龇着牙一个箭步窜到阿青腿上,抱着他小腿,任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阿青好,嘻嘻。”阿夺冲他耳朵吹气嘻嘻笑。阿青也美美地笑说:“阿夺,好。”
  
  江少衡枕着自己的胳膊架着二郎腿,一只手里酒壶晃啊晃得,躺在木楼顶上看那漆黑的夜空,星星好亮啊,像那个人的眼睛,任是什么光芒也挡不住的。想着,嘴角轻笑,明年如何也要大着胆子再往前走走,走的近些看看。正在乱想,小白蹭的窜上来,一把抢走了酒壶,咕咚的灌起来。“你这个小白,自己猴孙儿的猴儿酒不舍得给我喝,来抢我的喝,小哑巴呢?”小白怕他抢回去,伸爪一指,早窜的远远得。江少衡一看楼底下,可不是小哑巴背着囡囡嘛。“小哑巴和囡囡上来看星星啊。”阿夺嘴巴张得大大的,任阿青背着自己跳到了房顶,愣愣的在阿青背上不知道下来了。“囡囡,你看我干什么,我让你上来看星星的。”江少衡指指天上,仰头看。阿青把阿夺放下。阿夺的嘴巴还张着。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那个疯子吗?
  
  江少衡一身青杉,赤着足,飘飘洒洒随风的竟是雪白的头发,那容颜……阿夺心想,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要好看呢,竟和娘亲一样好看呢。可他的头发怎么会是雪白的呢?他那么年轻,站在那里像……阿夺想起了一个词,嫡仙。看他青杉摇动,竟像要随风逐月而去,阿夺一着急,上前握住他青杉的衣摆,紧紧地攥在手里。“哦?”江少衡一愣,“囡囡,你……饿了吗?”阿夺把手放开,果然还是这个人,这话一说,哪里有半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江少衡再一愣,这一眼已经看出这个囡囡竟是个男孩子了,冲阿夺一笑:“哦?原来囡囡是,囡囡是男孩子啊。”阿夺被他的笑迷了眼,恍惚起来,点点头说:“嗯,我叫阿夺。”半晌醒过神来,拉着阿青的手说:“他叫阿青。”江少衡也不惊讶,也不问:“阿青,好啊,阿夺,也好啊,都好啊。”飘飘然的飞下木楼,回自己的房间里了。阿夺看他身影不见,喃喃地说一句:“怪人。”阿青说:“师傅,好人。”阿夺笑笑,冲阿青伸开手:“好困啊。”阿青抱他在怀里,跳下屋顶。繁星点点,屋顶上只剩一个摇头晃脑抱着空酒壶,还在伸着舌头舔的雪白小猴儿。木楼底下,小黑踱出来,绿汪汪一对眼,慢慢走向树林,抬头望月,仰头长叫:“嗷~~~嗷~~~~”
  
  “呀。”阿夺刚躺下就跳起来,阿青忙看他。阿夺拍拍那个木板床,好硬啊,怎么睡啊。就是一层木板,没有软褥,没有锦被,没有玉枕,没有云帐,没有……唉,什么都没有了。阿夺抱膝坐在木板上。阿青轻轻推推他。看他撅着小嘴,闷闷得。“阿夺。”轻叫一声。阿夺歪过脑袋看他:“你来这里多久了。”阿青摇摇头。“那你几岁了?”阿青又摇摇头。阿夺笑笑。他都睡得,我怎么睡不得。他素来倔强,也知道现在今非昔比,虽然床硬,却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了。便又躺下,挨着阿青,合上眼睛。这一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又入了梦来。便辗转身子躲着,床硬,梦里便跌的实实得,生疼。只身边有一处软,便紧紧地挨上。阿青被他越抱越紧,头一次,夜里不能睡了,看他手脚并用的爬到了自己身上,那小小的脑袋垂在胸前,一头的青丝洒在床上,那身体竟像没有什么重量。阿夺梦里终于睡倒在软软的床上,那床不但软还暖暖的,像娘亲的怀抱,还有些一起一伏的,像坐过的船儿,悠悠荡荡得,沉沉美美的睡了。
  
  早上一睁眼,阿夺揉揉眼睛一看,怎么会在阿青的身上睡着了,腿压着他的腿,胳膊压着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胸口,抬起头来,胸口上湿嗒嗒一片,俱是自己的口水,擦擦嘴抬眼看见阿青憨憨的笑。阿夺笑笑,就在阿青的身上爬啊爬的把脸对着他的脸看看,小手环上他的脖子枕在他肩上,又合上眼。阿青摸摸他的脑袋,轻轻地,像摸小时候的小黑一样。
  
  好梦不长,阿夺的屁股被人拍了一下,响响得。阿夺阿青一起睁眼看,江少衡站在床前。大清早起来,更显得一张脸出尘脱俗,雪白的头发挽了个发髻斜插了根木棍。这个疯子不说话还真是好看,阿夺心想。“小……阿青,你饿不饿?”果然还是这句,阿夺心想。更把得阿青紧紧地,于是,阿青身上挂着这个小人儿到了灶下。阿夺在胸前实在不方便,阿青又把他拎在背上,阿夺在背后伸出头来看阿青将碧绿的菜洗净切得细细的,掺在熬得香香的粥里,居然从小竹筐里摸出几个小小的蛋来煮了。那粥咕嘟嘟煮着,这边的蛋却好了。阿青拖了个小木凳,用个小小的瓷碗把蛋盛了,把阿夺抱在凳子上坐了,蛋仔细的剥了皮,也不只是什么鸟儿的蛋,这么的小。阿青剥了五个蛋,将一个送到阿夺嘴边。阿夺嘻嘻笑着吃了。阿青盛了半碗粥,呼呼的吹着粥上的热气,拿了个小小的木勺,轻轻的搅动,搅得那粥不热了,端到阿夺眼前,阿夺正被那蛋噎住,忙呼噜噜的喝了一口,想起嬷嬷们说过吃饭不能出声音的,便小小口抿着,把瓷碗放在膝上用小勺一下一下的喝。阿青笑嘻嘻的蹲在跟前看他喝粥。那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半天才喝下去一点点,真好玩儿。“阿青,好香啊。”江少衡在楼上大喊。阿青忙拿出一个大海碗来,满满得盛上粥捧出去了。阿夺看阿青出去了。哼,说什么多我一个他就累死了,原来自己游手好闲的,只累了别人了。又一想,阿青可真厉害,看样子就比自己大几岁,怎么洗衣、抓鱼、做饭样样的都会呢,怎么这么厉害呢。
  
  阿青回来了,那海碗空空的了。阿夺心想,怎得也不怕烫,这么就喝光了?阿青拿了自己的碗把剩下的粥盛上,呼噜噜烫的嘴巴疼,也喝了。把锅碗洗净,走到阿夺身边抱起他到了外面。把阿夺往草地上一放,握着那小小的脚来看。那脚白白软软的,粉色的趾甲,每个脚趾那儿都有一个小窝窝,阿青看看自己的粗粗黑黑的脚,憨憨得挠头笑。便把那小小的脚凑到眼前细看,昨夜就走了那么几步,脚掌上不知被青草还是什么划了些细细的小口,过了一夜仍是淡淡的红。这可怎么办,阿青握着脚犯愁。“他在镇子上买的衣服鞋袜,你的、我的、他的都有。”阿夺看阿青皱着眉头发愁,心里好笑说。阿青咧嘴笑笑,抱着他跳到木楼上。江少衡正趴在桌子上发呆,看阿青跳上来。阿青举着阿夺的脚给他看。江少衡不明白看他。看他俩个眼神来眼神去,阿夺翻白眼。干什么,又不是不会说话。“问你在镇子上买的衣服鞋袜在哪里。”“哦。”江少衡指指另一间房,自己又趴下发呆。阿青走到里间,一看那两个口袋横倒在那儿,把阿夺放下,扯着口袋底倒了过来。两条大口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一个小布口袋里盛着一人一双鞋子,两双布袜子,两身衣服。阿青捡那小小的鞋袜出来,给阿夺穿上,看阿夺在屋里来回地走,呵呵地笑。阿夺看他笑得灿烂,也笑了,说了声:“傻阿青。”阿青挠挠头笑得更大声。口袋里的菜种、花种阿夺拿出来递给阿青,阿青开心的不得了。阿夺把身上白色的亵衣脱了,换上那青色的小褂子、小裤子,粗布的料子磨在身上不是很舒服,他扭扭身子。看看阿青褴褛的裤子,拿了他的衣服说:“你也穿这个吧。”阿青笑着摇摇头躲。阿夺追着他跑,两人在屋里跑来跑去,跑到外间,围着江少衡的身边你追我逃的。江少衡托着腮满眼痴迷想那个人,想的口水嘀嗒。半晌才发现自己眼前凑着两颗脑袋。脸微微的红了,端正了身子。呀,他可真……真是好看。阿夺看在眼里心想。
  
  两个人跑出木楼,奔着那树林子去了,小白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跟上了,没多久阿夺就累得喘气,阿青把他拎在背上背着,上窜下跳,引得他咯咯地笑。小白在树间荡着对他俩做鬼脸。走到密林深处,远远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及走到近前,穿过树林才发现是一处瀑布,瀑布飞流直下是一汪深潭。阿夺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不由得看呆了。“可真好看。”阿夺在阿青的背上轻声说。阿青点点头。阿夺滑下来,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谭边,水流飞泻,溅起的水花打湿在身上,看四周绿树环绕,峭壁间红花朵朵,当真是世外桃源。


三、山中无日月 世上有纷争

瀑布飞溅,轰隆隆震耳欲聋,深潭中腾起水柱,那人跃在空中,一身黝黑的肌肉带着水珠迎着太阳浑身闪亮,如黑豹般矫捷。“嗖”的一声,一团白影扑过来,密林深处传来清亮的笑声,转眼到了近前,藤萝飘荡,一条人影随着白影也扑了过来。阿青抱了个满怀被撞倒在水潭里。小白湿漉漉的从水中跳出来,踩着阿青的脑袋吱吱叫着窜上岸,窜进树林。身前的水中冒出颗头来,漆黑的头发散在碧绿的水中,丹凤眼促狭的笑。
  
  “阿夺,你又欺负小白了。”阿青扶着他肩膀把他从水里拎起来,过了这些年,阿夺身量虽然没长成,但已不是那个白白软软的小童了。
  
  “我哪里有欺负它,是它带我找酒喝得,你看。”水下摸出个酒壶来,塞子一拔,浓烈淳厚的酒香扑鼻,自己喝了一大口。“好酒啊!”身形腾空,泼剌剌带出一身的水花翻滚,漆黑的长发舞出一片扇形,在水面上大笑。阿青笑呵呵的看他,也腾空而起,两条身影在空中追逐打闹,掠过树梢,惊起一群飞鸟。
  
  “给你喝一口,如果让那疯子看到,可就没咱俩的份了,嘻嘻。”阿夺坐在草地上,把酒壶递给他。“别这样说师傅。”阿青接过酒壶来,知道他爱喝,也知道这猴儿酒的珍贵,抿了一小口还给他。阿夺做个鬼脸,飞身压在他身上,手脚不老实,身子还弹了弹,说:“我今早看他又傻笑着收拾包袱,是不是又到日子啦?”阿青点点头:“嗯,师傅要出谷看他的宝贝了。”“嘻嘻,问他啥宝贝他也不说,怪人,哪里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把它取出来藏这里,岂不是好,还要每年巴巴地去看。”阿夺趴在阿青身上说。两个人都不解。
  
  斗转星移,阿夺自来了便找了棵参天大树,月圆月缺的刻着日子,算算过了八年了。那个古怪的师傅,依然的古怪,那个憨实的阿青,依然的憨实,那个眼里清冷如水的阿夺,却鬼灵精怪起来,撵鹿赶虎,惹得这个山谷不得安宁。
  
  两个人站起身,一样精赤着上身,褴褛的短裤,阿青赤着足,全身肌肉纠结,身高体壮,手长脚长,黝黑的脸上憨憨的笑,已是个挺拔的少年郎。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阿夺,两人相视一笑,阿青拎着阿夺的手把他扔到背上,背着他往木楼里走去。
  
  桌子上摊着包袱,江少衡一会儿放件衣服,一会儿放块儿碎银子,抖手抖脚的抑制不住的心情激荡。去年就只隔了一条巷子了,今年怎么得也得看看他的宅门口,宅门口是有两座石狮子的,说不定运气好,夜里那个人或许会骑马、乘轿的出来,那就真是想不到的好运气了。想想自己美得笑,阿青背着阿夺从窗户里跳进来。
  
  “我们早上出去你就在收拾包袱,现在还在这里弄,你可真是……”阿青捅捅正在说话的阿夺,阿夺闭上嘴。江少衡也不恼,笑着看着两个孩子说:“我收拾好了就走,你俩乖乖的,要不要跟我出去?”两个人摇摇头。“那,要我带些什么回来吗?”
  
  阿夺撇撇嘴:“每次嘱咐你到山脚下,你还不是一样不记得,出去了,只记得吃。”阿青又捅他,阿夺打他的手,瞪他。江少衡嘻嘻笑说:“这次一定,一定不会只记得吃了,把前几次忘记的都带回来了,阿夺的带回来,阿青的也带回来,呵呵。”自己包好包袱背在身上,走下楼,两人站在木楼前看他急急得飞走。“他究竟去看是什么啊?要不然,咱们明年出去瞧瞧?”阿夺说。阿青笑笑说:“你若想出去,我就陪你。”两人上的楼来,阿夺“呀”一声。拿起桌上缝了面纱的斗笠拉着阿青飞奔出去。
  
  两人追到山脚下,那清啸已到了山巅。阿夺看了看手中的斗笠说:“每次都叫唤,叫唤什么呀,不戴斗笠,他那个样子会吓到人的。”阿青不解:“为什么?师傅很吓人吗?”阿夺歪头看他问:“你觉得师傅好不好看啊?”阿青想想说:“嗯~好看,比小白、小黑都还好看。”阿夺笑,又问:“那我好不好看?”阿青点头老老实实得回答:“好看。”阿夺把脸凑近了问:“我和师傅谁好看啊?”阿青想想挠挠头说:“阿夺好看。”阿夺笑说:“傻阿青啊,我哪里有师傅好看”。拉着阿青走到湖边,阿夺趴到湖边,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出一张脸来,恍恍惚惚的。“阿青,你知道吗,原来,我长得像娘亲呢。”阿夺轻声说,湖面上现出阿青点头的脑袋。
  
  江少衡清啸着冲下了山,离着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小心肝儿就扑通通的跳,如散花飞叶般潇潇洒洒地在山林中飞奔,听见树林里有脚步声,收了身形落下,施施然的背着包袱往前踱步。半晌,转出个樵夫,背着两捆柴,吭哧吭哧的走。一抬眼看见了江少衡,眼神对上了,江少衡微微一笑,那樵夫眼睛瞪得比嘴巴还大,“咕咚”一声翻着白眼栽倒在地。咦?这人,江少衡到身前,在胸口上一推,那樵夫醒转,抖抖得问:“你,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咦?哦。江少衡轻笑,转身飞跃而起,在林梢轻点,身形消失,剩下目瞪口呆的樵夫。
  
  快出山林了,江少衡停下身形,回手摸过脑后的长发,雪一样的白,自己笑笑。心想,如果那个人看见自己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个反应。又想,还要不要走得近近的看呢……
  ……
  
  南越皇宫阵阵哀号,在深夜里凄惨惊心。那跪伏在地上的一具具身躯像筛糠一样抖成一团。内侍总领太监福海伸出一只手,明黄塌椅上的南越皇帝韩林扶着他的手起身,赤足踩过雪白的虎皮,整个大殿的地上是一张张白虎皮拼接的。鞭子纷飞,那脊背上嫩白的皮肉就血肉模糊,那血花的飞溅,滴在雪白的虎皮上红得刺眼。韩林仰天大笑,青白的面孔留着纵欲过度的痕迹,那脸是阴冷的。大殿门口俯着十几个年轻男女在鞭下哀号。韩林的脚边也俯着十几个人,身上却都是结了痂的一道道痕迹。
  
  韩林招招手,两个小太监捧着白玉盘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体格健壮的太监。韩林看着脚下的身体,年轻的躯体上一道道血痂刺激的他眼里大放精光。他用脚踢踢身前的一个女子,说:“要她的。”健壮的太监上前,做惯了的架势,两个分别将女子的双手双腿压住,两个拿着金色的类似匕首却没有匕首锋利的器具,手指翻飞,那金器在背上结了的血痂处挑开,一掀,连带着痂下的血肉撕了下来,身下的女子惨叫一声,捧着玉盘的小太监就上前,那血痂就恭敬地放在玉盘上。两个人手下不停的,那女子的哀号竟比受鞭打的众人还要惨烈,再到后来竟发不出声了,那玉盘上便放了十几条血痂。
  
  昏死的女子被拖了下去,韩林又挑了一个男人。同样的酷刑,同样的下场。扶着韩林的福海心里暗暗叹息,那眼睛就垂下来,不忍再看。男子被拖下去了,小太监捧着玉盘走到韩林跟前跪下,将玉盘高高地举到头顶,韩林松开扶着福海的那只手,取了一条血痂送入口中,咀嚼的咔嚓作响,一殿的人头皮发麻。
  
  “福海,这真真是人间美味呢。不过,男子的比女子的好象更有韧性,更可口。”韩林品着滋味对福海说。福海硬着头皮点头。“传令下去,人痂还是多选些男子吧。”福海应声答是。
  
  远远的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冲门口的太监说了句,门口的太监进来跪下禀告:“启秉皇上,大将军王韩重有紧急军务求见。”
  
  “哦?扫兴。”韩林皱着眉头,走回到塌上,“宣他进来。”不多时,进来了大将军王韩重。韩重进殿拜倒参见皇上。韩林打量着这个气势夺人,神采奕奕的侄儿,心里倒有些嫉恨。冷声说:“爱卿深夜进宫,有何要事啊?”
  
  韩林不说停,那鞭子还在抽打,除了几个人还在哀号外,其余的人都已昏死过去。韩重也不看,低头说:“皇上,臣有军务禀报,可否让人痂撤下。”韩林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挥挥手,太监上前把那些人拖死狗般拖走。大殿里除了血迹见证了刚才的惨状,一时竟静悄悄的了。
  
  “说吧。”福海沏了茶过来,韩林即不赐座也不说平身,韩重就这么跪着。
  
  “启秉皇上,北晋大军屡屡犯我边境,臣数次上奏折请奏皇上。皇上圣明,臣不敢枉自揣摩,但边关告急,臣刚刚接到八百里紧急文书,特来请皇上示下。”韩重说完抬头看他,韩林盯上他漆黑冒着火焰的眼神,有些心慌。
  
  “朕最近也在为此事忧心。”韩林说完看看福海,福海忙圆话:“是,是,皇上夜不能寐,一心为国事操劳。”说完不敢看韩重。
  
  韩重有心斥责福海干政,却知道他是替韩林圆话,只好忍下。韩林说:“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呢?”这不问还好,这一问,韩重把这几日憋在腹中的建议全都说了出来,听的韩林只打哈欠,外头声声过了丑时了。韩林不耐烦起来。韩重把心思说完,复低下头,看到眼前纷乱的血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皇上,皇上为国事操劳之余,这人痂……”韩重早就对韩林这些暴虐的手法不满,觉得太过残忍,后宫之中如此胡作非为,不是仁君之道……
  
  韩林听得勃然大怒,厉声说:“韩重,你对朕的江山有功,朕给你几分薄面,你居然敢说朕不是仁君,来人那……”御前侍卫应声而入。“皇上三思。”福海在耳边小声说。韩林压着怒火。“来人,削了韩重的王位,贬为庶民,没有我的谕诏不得出京。”拂袖而去。留下韩重跪在大殿上。
  
  福海轻步上前,没等他搀,韩重自己起身,转身往外走。“大将军王。”福海叫他。韩重脚步没停,福海跟上来。“大将军王,这不是第一遭了,您且忍忍,外乱当前,您还是百姓的定海神针。”韩重停下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迈的内侍总领太监。一个阉人都比那人清醒,唉。
  
  韩重出了宫,自己的副将陈查、李棠正等着,听了韩重的话,两人一笑。陈查性子跳脱,笑着说:“这有什么,一年里咱们那府里的门匾到要换上个五、六回,我早就跟内务府地说了,就存在咱府里的库房里,也省得他们来回的搬弄,”李棠性子沉稳,不言语,两人陪着韩重骑马,亲信校尉在身后跟着回了平王府。果然一时三刻,内务府里来人把“平王府”的匾额摘了换上“韩府”。陈查和李棠站在府门口,陈查摸着石狮子的脚跟监工的太监说:“肖宝儿,我说把这匾放这里,没错吧。”太监肖宝点头笑说:“您别见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谁不知道,大将军王的位子板上钉钉儿一样的牢呢,嘿嘿。”那匾换了,换下的“平王府”还是存到库房里,陈查对府里的人嚷:“别磕碰了,没几天就要换回来的。”李棠扯他:“兄弟你别喊了,这又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嘛!”陈查收了嬉笑的容颜,冲远去的太监狠狠地啐了一口说:“娘的,王爷辛苦保的江山,被那个昏君这么糟蹋,还不如咱们王爷……”话还没说完,被李棠捂住嘴:“兄弟,这话可别乱说,王爷他够劳心的了。”
  
  韩重在书房里,贴身的小厮金戈上前把烛火拨亮,韩重军法治家,家里的几等下人都是肃穆严谨,他不问话没人出声。“金戈你下去吧。”韩重闭目躺在椅上,叹口气。这北晋侵犯如果不早做定夺会养虎为患的。
  
  江少衡赶了这些日子的路,斗笠没带,就自家包袱里取了件青杉包住头,别处是遮了,却遮不住一双春目,顾盼动人。他便昼伏夜出,如此一个多月到了京里。这一夜,风清月朗,他便跃上那屋顶,起起落落间只隔了一条巷子就看到了那宅子。自己给自己打气说,怕怎地,上年里都到这里了,今年里如何得也要再近些。想着,那腿脚就动了,身形就落到了宅子对面的屋顶上。深夜里他目力好,一眼就看见匾上“韩府”两个字。咦?怎地不是,不是平王府了,怎地换了主人家?江少衡急了,身形一动就到了韩府的屋顶上,宅子里虽然还亮着些灯火,却没有喧嚣的感觉。那心里就隐隐的紧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的地方江少衡不熟,只认得那人的书房和寝室。闪身进了,晚间上夜的丫环正在打瞌睡,江少衡点了睡穴,走进去,床榻整齐,没有那人的踪影。寝室里还是老样子,简单整洁。江少衡顿足自责,你,你怎地每年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你看,这人就这么没了,你,你怎地不年年近些,那他到了哪里你也能知道。嘴扁着出来,宅子里巡夜的人过来,他忙藏起来。三拐两拐到了书房,见一个小厮关上门出来,那书房里还透着点点烛光。里面会是谁呢?会是那个人吗?又一想,就不是他,也或许能知道他的下落。
  
  江少衡到了书房近前,看四下无人,便捅破窗户纸眼睛眨呀眨得往里看,外间没人,里头隔断后面朦朦胧胧的人坐着。他素来艺高人胆大,却实在是没心机。别人窥视的,窗户纸是粘了口水润破的,没一点儿生息,他是直接由手指头“扑通”就给捅开了,一个硕大的人影趴在了窗户上,韩重戎马生涯最是警醒怎么会看不到。韩重伸了个懒腰,吓了江少衡一跳忙藏起来,半晌没动静,起身在窟窿里看,那人影支着头在桌子上瞌睡。江少衡轻推开门,闪身在外间,裹着青杉的脑袋往里一探,正对上韩重漆黑闪亮的双眸。
  
  “哎呀!”江少衡惊呼,飞到门口拉开门,身形腾起来就要飞走。他惊呼出口,那声音听得韩重心中一颤,再看他腾空的身形,哪里还认不出这个冤家,大喝一声:“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死给你看。”


四、十年相思梦 一夜春色尝

韩重大喝一声:“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死给你看。”都要寻死了。江少衡手在门框上,脚在空中,身子腾空凝住,回过头来,裹着青杉的水灵灵的眼睛,鬼鬼祟祟得,做贼心虚得,回头瞄了一眼,惊见韩重翻手握着把匕首戳在脖子上。他身子往门外一送,那匕首就往皮肉里戳进去一点儿,试着身子又往外飞了飞,那脖子上血珠子出来了。江少衡脚落在地上。
  
  “把门插上。”韩重厉喝。
  
  “哦。”江少衡应声把门闩别上。
  
  “把窗棂都别上。”韩重又说。小样儿,这次再让你跑了,我还有脸见人吗?韩重准备拿出深闺怨妇的嘴脸了。
  
  “哦。”江少衡慢吞吞的把窗棂子都别上。
  
  “过来。”韩重说,看他不动弹,匕首又往里送。
  
  “哦。”江少衡慢吞吞的走到里外间隔断那儿站住,低着头。
  
  “你行啊,吃得白白胖胖的吧。”韩重问。
  
  “嗯。”江少衡点头,他还没看见我的样子怎么知道我又白又胖呢?
  
  “夜里看着星星睡得也挺香的吧。”
  
  “嗯。”过了这么些年他怎么知道我这个习惯还没变呢?
  
  “遇见好吃的就拔不动腿了吧?”
  
  “嗯。”吃过的东西都没他那个好吃。
  
  “从没想过我,又勾搭上别人了吧?”
  
  “嗯。啊?没……有。”江少衡闷声说。人家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没有你跑什么啊,没有你十年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啊。”
  
  “我年年来看你的。”江少衡嘟囔。
  
  “你……你躲在十里外的屋顶上看我吧,啊?!”
  
  “哦?你……你怎么知道?”江少衡很意外。果然,就知道他这十年稀奇古怪的。韩重心想,不能用普通人的方式来和这个人沟通。
  
  “小江,把你脑袋上的东西摘了。”
  
  “不摘。”
  “摘了!”
  “不摘。”
  “摘了。”
  “不摘。”
  ……
  
  说着,韩重到了眼前了,空着的左手抖搂着要把那件破衣服解开。江少衡一把摁住了他的手。韩重盯着他,把匕首往里又送送,匕尖扎得挺深的,一行血迹顺着脖子流下来。江少衡把手放开,垂着眼帘,睫毛眨啊眨得小声说:“我素心功练成了。”
  
  韩重扯他头上的衣服。缠得还挺紧。嘴里说:“练成了好啊,你不是说你师傅练了一辈子也没练成吗?”
  
  “可我的样子变了。”声音更小。
  
  “变就变吧,变成什么样儿我也不嫌弃你。”手上不停。
  
  “真的?”
  
  “假不了。”
  
  “那你不早说,嘻嘻。”江少衡推开他的手,自己三下两下把破衣服解开,解的急了,连扯带拽地。
  
  韩重看着他愣了,确实变了,除了眼神儿,变得一点儿也不一样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江少衡看他的样子,眼神一黯,嘴就撅起来了。就知道会这样,所有人看到自己都这样,下句话就会喊,妖怪啊!要不然就是,你是神仙?还是妖怪?反正总离不了妖怪这两个字。江少衡转身就飞,被韩重扯住了脚。韩重拉回在怀里头说:“只要还是小江,变成什么样儿都行啊。”说着,嘴就上去了,江少衡“嗯”了一声给堵在嘴里。那匕首功成身退扔在地上,带着匕尖一点血痕。
  
  韩重乱亲,亲的小江喘不过气来,他一边儿亲一边儿搂着往床上挪,还是把他弄到床上他才能老实点儿。韩重把小江压在床上,手就伸进去了:“嗯,得看清楚,除了脸蛋儿、发色,还有哪儿变了,得看看,是不是冒充我的小江。”三两下,小江身上的青杉、中衣、里衣就被扒开了。身形还是没变,纤细匀称,可肌肤像换了一层一样,从里往外透着暖玉般的光泽,滑不留手。韩重正在解十年相思之苦,忽然说:“咦?什么声音?”
  
  “阿重。”小江的声音慵懒动人。
  
  “嗯?叫得真好听,再叫一声。”韩重心里酥酥地说。
  
  “阿重,你……你饿不饿?”
  
  “饿,饿死了,你摸摸,打从你跑了就没吃饱过。”握着小江的手往身下摸。
  
  “那个……阿重,我是说,你肚子……饿不饿。”江少衡眨巴着眼睛看韩重。
  
  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儿了呢?吃东西对这个人来说是比什么都顶顶重要的。
  
  桌子上两盘时新果子,一个黄铜大火锅,底下炭火烧得红彤彤滋滋乱响,锅里头两尾活鱼、肥羊片子、干菇鲜蘑、牛肚条儿、海带丝儿……韩重把各色碟子里的细料兑进火锅里,手里的酒沿锅边儿一圈浇下去,满室香气扑鼻,小江的口水流到了脚面子上,手里的竹箸就伸下去了。
  
  “哎,小心烫。”韩重看他说,“唉,想当年我就是因为在营帐里吃这个,才把你这头白眼儿狼给招进来的,你说你除了吃食,怎得就不惦记我点儿别的?嗯?”韩重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口,走到身后把他发髻上插着的木棍抽出来,成鸟巢状地雪白头发顺滑如丝的落在身后。
  
  “好吃啊,阿重,一样的东西我自己怎么弄不出这个味道来呢?”小江含含糊糊的满口东西说。韩重一笑。你能弄出来才怪,要不然当年我也不会天天晚上用这个把你诱到营帐里来了。
  
  “东西一样的,差在佐味的细料上,那可是我的伙头儿祖传的配方,连我也不知道呢。”韩重给他把头发理了理说,“你慢些吃,我让人给你烧水,你吃完了就沐浴更衣,歇歇哈。”话后面还有一句,好吹灯上床啊。
  
  书房里本来点了两根蜡烛,韩重嫌暗,又让小厮送进来油灯两盏,俱都点上,照的通亮。烛光底下看小江容颜绝世,韩重越看越爱,手里握着竹箸在火锅子里头帮他挑他爱吃的肥羊肉片,嘴里问他:“后几个月,你白天就带斗笠了,晚上天漆黑了才回来,上床就吹灯,是知道自己的样子变了,怕我看见吧。”
  
  小江吃着东西点头:“嗯,我师傅也不知道这素心功练到第九重会是什么样子,和你那个……那个之后,我慢慢得就发现头发变白了,有一天看见连样子也变了。”
  
  “变就变吧,那你跑什么啊?你已经把我送回这府里来了,在这里甭管你黑发、白发,没人敢说什么的,可你没待几天怎得就跑了。”
  
  “我晚上出去过,连碰了几个人都说我是妖怪,都吓晕过去了,我……躲在你寝室里想了好几天,怕你……怕你也这么说我。”
  
  韩重拍他的脸:“拿我跟那些人比啊,两军阵前,你大半夜的闯到我帅营里点了我的穴,抢了我的晚膳吃,我都没怕,你变变头发的颜色我就怕了?!”
  
  小江嘻嘻笑。所有人说我是妖怪我都不在意,可我怕你也这么看我,不过这句话没说,因为知道他不在意的,知道他还是欢喜自己的。
  
  一个火锅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看他吃东西,韩重心里酸酸的,心想,他从山里一出来什么也不懂,遇到了自己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许多事,这十年不知道他怎么过的,一定是吃苦受累了,要不怎得吃起东西来还是这个样子呢?心里更怜惜他。却不知道他在山谷里一日三餐有人做,衣服有人洗,就管着趴在桌子上想他,半夜在屋顶上看星星念他,每年出来看他。
  
  韩重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紧紧地盯着说:“你别再跑,你说你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这十年我找的你好辛苦啊,每次从边关回京哪里也不敢去,怕你来了找不见我。”深情款款,说的小江直点头。看他听话了,估计不会再跑了,韩重趁热打铁说:“你得应我,以后无论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了,不许再不声不响的走了。”小江就点头。韩重心里欢喜吩咐下人把热水抬到寝室,自己要服侍小江沐浴,反正是要到床上的,更衣就算了,韩重想。
  
  小江泡在热水里,韩重用香豆面把他的头发细细的洗了。小江问他:“怎得府门口不是平王府了呢?”韩重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呀。”小江回头看他,“就是当年没了粮草还让你攻打东扈的那个坏皇帝吗?怎得还没换人啊?”
  
  韩重让他逗得呵呵笑:“你不懂,皇帝哪有说换就换得。”
  
  “可他很坏啊。”小江不懂人情世故,他懂得那点儿世间的东西不比五岁的阿夺多。
  
  “小江,我跟你说过得,这些事情不能乱说。他是一国之君,百姓哪里有选择呢。”韩重说他。小江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心里除了韩重、阿青、阿夺、小白、小黑,再没别的东西了。
  
  “怎得不能选择,杀了他选个好人做皇帝不就行了。”小江掬着水玩儿,他心里没什么善恶之分,就觉得坏人和山谷里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韩重知道他不懂世道,武功又高,怕他真的有一天兴起,跑到皇宫里看见那个皇帝为非作歹,再干出什么傻事儿来怎办,忙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在人前说这种话,切不可做这种事。小江就随便一听。
  
  洗完了,小江擦干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韩重摘了帐钩放了帐子,叫下人收拾了,关紧了门。自己也掀帐子上床。小江香喷喷白嫩嫩嘻嘻笑着看自己,被子裹在胸前,露着肩膀和锁骨,韩重十年相思,一朝在眼前,扑了上去。床帐晃动,咯吱作响。
  
  “哎呀,不准用武功的!”
  
  “点穴算什么本事!”
  
  “你把我放开,你……”
  
  “乖啊,听话,你不会弄得,换我来,保准让你舒坦。”
  
  “你肯定勾搭过别人了,要不怎得这样?”
  
  “对嘛,把穴道给我放开。”
  
  “哎~这才听话。”
  
  “这个样子,你是最欢喜的。”
  
  “小江,好紧……”
  
  全都是韩重说话的声音。
  ……
  
  阿夺倚在阿青身上,阿青躺在草地上,旁边熊熊的篝火,架着半只獐子正在烤着,香味四散,滋滋的油滴在火堆上,火堆就腾起火苗舔着架子上的肉,旁边小黑按着獐子的头颅在撕咬,森森的白牙一嘴的血。小白抱着酒壶歪歪扭扭,一步三晃地蹒跚到两人身前,阿夺一把夺过酒壶来咕咚咚干了,一抹嘴躺在阿青身边说:“你说,这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啊?为什么他整夜整夜的看不够呢?”


五、殷勤侍小江 惊变悲阿夺

寅时三刻,陈查、李棠就在偏院练功场里碰头。俩人扎马步练功、舞石锁,刀枪剑戟的练了半天也没等到韩重。陈查就问:“爷今天怎么了,怎得这时候了还没到,平日里都是他等咱们。”李棠摇摇头说:“莫不是心里烦躁一夜未眠?”亲信校尉服侍着擦了汗,净了面,两人一起往韩重的院子里来了。陈查、李棠按品职早就可以自己盖宅子起门户,不过两人跟着韩重十几年,手足般情深,又是出生入死的武将,没讨得妻房,便都挤在韩重府内,阖府上下尊称查爷、棠爷,如自家般,好不逍遥快活。荷包里的钱钞都孝敬了行院里的粉头。
  
  一进院门就看见几个丫环坐在画廊上说话,韩重的贴身小厮金戈站在房门口鬼鬼祟祟的。陈查两步蹿上来,掐住脖颈喝道:“好你个金戈,小猴儿崽子,敢听你爷的壁脚。”
  
  金戈忙求饶说:“查爷饶命,您那手火钳子似的,饶了金戈吧,我哪敢听我们爷的壁脚啊。”
  
  金戈长得眉清目秀,韩重有时候也拿他出火,又聪明伶俐颇得宠,没人真心难为他。李棠故意板着脸说:“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呀?”
  
  金戈脸上就古怪起来,回头看看丫头们,小声儿说:“爷夜里把外间上夜的姐姐们都赶出来了,我也没让服侍,都撵的远远儿的了。我一早起来给爷叫起,让爷大声把我喝出来了,我这不想听听怎么回事儿么。”
  
  “哦?”陈查、李棠两人诧异互看了眼。韩重没叫,堵被窝的事儿俩人是不能干得,都站在外头等着。一会儿,门“吱呀”开了,韩重披着家常月白色中衣站在门口,一看这些人就皱眉头。“金戈,吩咐他们烧热水预备浴桶进来。”看了眼陈查、李棠说,“你们在这儿干嘛?”
  
  俩人看他面上冒红光,虽皱着眉头,眉梢眼角儿却带着三分得意,身上一股子味儿。两人就起了疑心,陈查最是好事儿的人,探头往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就小声问:“爷,你这是……这些日子没见你……谁啊……”韩重脸一扬,说:“多事。”转身。“砰”把门关上了。
  
  韩重回到床边,小江露着半个肩膀,雪一样的头发洒在藕荷色的锦缎被面上,缩在角落里流着口水还未醒。“小江。”韩重轻叫了声,小江应了下翻了个身,韩重用袖子给他擦了下口水。想想,说了声:“小江,吃饭了。”
  
  “哦?吃饭嘛?哦。”小江睁开眼找。韩重一把抱在怀里,捏他乳首,“吃啊,就想着吃啊,吃我就行了。”又亲了亲脸蛋说,“不过,真的是除了样子哪儿都没变。”手就不老实,小江嘻嘻笑躲,“还是我的亲亲小江。”两人撕扯了一会儿,金戈在外面说热水准备好了。
  
  韩重开了门,小厮们抬了进来,热水一桶桶的灌满。韩重又把门关上,拉着小江沐浴。
  
  “哥,大清早用热水沐浴。”陈查对李棠说。
  
  “嗯,有古怪啊。”两个人在外头等着。半个时辰,韩重又叫人收拾了。两人一看,连被褥都抱出来了,还有一堆衣服。陈查就笑。
  
  又过了半晌,韩重出来说:“你俩进来。”
  
  陈查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拽着李棠就进来了,自觉地把门关的严严的,一进屋那眼睛就滴溜溜乱转,一看床上放着帐子,不用说了,还在床上呢。
  
  “咳哼……”韩重清清嗓子,陈查摸上帐子的手放下来。李棠拉他椅子上坐了。
  
  “爷,春风满面啊,人道是春那个什么值那个什么啊,爷今儿个连风雨无阻的操练也没来呢。”陈查、李棠没人的时候和韩重挺随便的。
  
  小江在床上听见他说话,当年他和陈查、李棠也熟得很,陈查总欺负他。
  
  陈查正在那儿惦记着,忽听床上人说了句:“查查是只花喜鹊。”
  
  “呀。”陈查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帐子说:“小……小……小江?!”他当年哄骗小江帮他打野味,被小江识破,小江就在他身边飞来飞去的用这句话骂他,其实是韩重教的。李棠也唬了一下子,他性子沉稳都有些吃惊了,也说:“爷,里头是小江吗?”
  
  韩重笑嘻嘻的点头。陈查冲上来掀帐子,手还没拉开,一缕劲风过来,他“哎吆”着跌回到椅子上。“小江,你又滥用武功,算什么好汉。”
  
  帐子一开,小江只露出个脑袋来嬉笑说:“对付花喜鹊,这个最好用。”
  
  那脸一露出来,陈查和李棠嘴巴张得碗口那么大。这声音、这语气明明是那个小江,怎得这模样儿……
  
  两个人听小江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说完,唏嘘不止,纷纷责怪他为了鸡屁股大点儿事跑了十年,让韩重牵肠挂肚的。
  
  “不是说吃饭吗?”小江坐在床上裹着韩重的衣服说,韩重忙说:“已经叫人预备了,马上哈,马上就好。”过来扯他在怀里,守着两人,小江也不以为意,嘻嘻笑着让他搂着。
  
  陈查和李棠又唏嘘不止,刺激得眼冒金星。
  
  合身的衣服鞋袜韩重吩咐去置办了,小江便先穿了韩重皂色银线绣花儿的袍子,露着月白色裤脚,腰缠玉带,那头发韩重亲手给梳得整整齐齐,用圣赐的碧玉簪子绾着。老话儿说得好,要想俏,一身皂。小江本就如天人般,原是有些蓬头褴褛的,他自家不在意,韩重的衣衫他穿着肥且大,宽宽松松的自有一番风味,这一收拾真真惊呆了眼前的三个人,韩重立时就想把二人撵出去,继续和亲亲小江干那晚上的勾当,还好位高权重知道分寸,嘴馋一时也能忍住。
  
  饭菜摆在花厅,韩重自牵了小江的手穿廊拐园的过来。花厅院子里摆了四口大缸,飘着浮萍,留着残荷,养着半尺长的锦鲤,四周画廊里藤萝缠绕,自有些浅秋应时的花朵儿开着。花厅里正房的八仙桌上热腾腾的摆着饭菜,其他人暂不许进来,留了金戈和两个贴身的丫环服侍着。金戈和丫环墨儿,青儿觑见了小江,半晌没动,韩重催了几遍才反应过来,布箸划菜。陈查和李棠陪着,看小江吃的风卷残云,李棠笑笑,陈查就说:“慢点儿,没人和你抢,怎得还是这个样子啊?你饿多久了?”小江嘻嘻笑,嘴里啃着羊腿,韩重正在给他往碗里夹菜,说:“慢些,不够还有,莫吃的急了肚疼。”
  
  韩重不用金戈,自己给小江布菜,嘴里问陈查和李棠:“小江在府里到不打紧,可不能总拘着他,出来进去的带着斗笠面纱,日子常了,必会有宵小拿这个作祟,你们看怎么办好?”
  
  陈查、李棠思忖了半晌,李棠说:“小江生得太好,这模样儿到不打紧,可以弄得丑些儿,就是这头发的颜色出去太扎眼。”陈查也点头:“对。”小江猛吃,自让他们费神,他是不管的。韩重三人琢磨了半天,倒是陈查说,行院里有些粉头年老色衰,青丝变白,便会弄些儿方儿染了,就变黑了看上去年轻些好讨生活。既然有这个,那就试一试。韩重到嘱咐他,要紧是干净。
  
  小江吃得饱,穿得好,夜里有人缠着拼命的忙活让自家舒坦,一时的也忘了阿青、阿夺、小白、小黑了。人家在山谷里其乐融融的,少了他和没少一样,到相安无事。
  
  “阿青,快看,花儿怎得都死了。”阿夺攀在飞瀑旁边的峭壁上喊。肩头的小白嗖嗖的往上蹿。
  
  “小心些,快些下来,那上头青苔滑脚。”阿青在潭中喊。这深潭里有些小小银色的鱼,炖了汤鲜美无比,阿夺无意中发现后,便常嚷着吃,阿青便潜进潭中,背了个篾篓儿抓。可深潭被瀑布一冲,水花翻滚,那鱼儿半截小指长,滑溜得很,半天捉不到三、五条。阿青喊完了又闭气钻进水里。
  
  “怎得这花都枯死了。”阿夺攀在崖上看,几天没过来,原先怒放的红花都焦黑干枯,连漫布在峭壁上的枝条都干了。小白忽的龇着牙厉声叫,脑袋顶上的毛连胸前的那撮黑毛都竖了起来。阿夺心中一凛,喊:“小白,你看到什……”话音未落,一股腥甜之气扑面而来,阿夺闻了一晕,手就松了,赶紧抓紧了岩石,胸口翻腾着恶心。眼看着小白在自己头顶上厉声尖叫,窜来跳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阿夺勉强提了一口气脚尖一点飞身而上,扯住小白带在怀里,忽的红光一闪,一道红影快如闪电迎面而来。阿夺在空中身在一转,又是一股腥甜之气对着阿夺喷了个正着。阿夺身形僵住,直直的从半空中跌落到了潭里,溅起水花一片,小白湿漉漉的跑开。
  
  “阿夺!”阿青惊呼冒出来,潜进水里把摔进潭底的阿夺拉上来。
  
  “阿夺,阿夺……”阿青跃上岸赶紧看,阿夺脸色青白,双眉间赤红一片,气息微弱。“阿夺!!”阿青大喊,声音震的山谷里回响。
  
  小白窜过来拉着他指着峭壁吱吱尖叫。阿青知道那里有古怪了,到底是怎么了?阿青飞身而上,就看见枯花之间一条红色的影子盘旋,快地看不清是何物。阿青把身上的背篓兜手过去,影子一蹿闪开,竟比阿青的身形还快,根本摸不到边儿。阿青急了,这可怎么办,且不管他,飞回到岸边,看阿夺。这下子全身都赤红了,烫得吓人。“阿夺,你别吓我。”
  
  阿青心内焦急万分,师傅又不在,这到底是怎么了?扒开衣服看了身上也没有伤口,难道是中毒了?阿青抱着阿夺飞奔回木楼,把师傅的瓶瓶罐罐拿出来,也不记得哪个是疗伤解毒的,捡师傅平常当作糖豆常吃的那些倒出几粒喂给阿夺。可阿夺牙关紧闭。怎么办?阿青急得团团转,没奈何,拿出小时候阿夺病了哄他的伎俩,咬碎了含在自己嘴里喂给他。阿夺的唇火一样烫,嘴内热的紧。药喂进去了,阿青又喂了两口水,半晌还是没有起色。这身上竟有些冒热气的感觉。阿青欲哭无泪。阿夺,你可千万别熟了。拿了些药丸,抱着他跑到湖里,将两人褴褛的短裤脱了跳进微冷的湖水,阿夺一进水,水真的冒起白气。“阿夺,阿夺……”阿青轻声叫,浮在水中抱着阿夺火热的身体,束手无措,恨不得替他受过。


六、玉肌染墨炭 肉腹吞烈焰

“阿夺,阿夺……”阿青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只觉得他滚烫的肌肤烧灼着自己,烫得难受。两个人身边的湖水咕嘟嘟的翻滚着,阿夺身上越来越红,几欲滴出血来一样,阿青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可现在心里怕极了,一声声地叫着阿夺的名字,怕他就这么被烫熟了,怕他像那些火堆上的烤肉般没了生气,再不会冲自己笑了,再不会跟自己发脾气了,再不会跟自己说话了。
  
  “阿夺,阿夺……”阿青见他眉头紧蹙,昏死一样,狠狠心把手里攥着的两个小瓶子里的药丸全倒进嘴里嚼烂了,一口一口的喂进阿夺嘴里。阿青不知道这些药丸有没有用,只知道自己小时和阿夺小时被野兽伤了或扭了筋骨或高热不退,师傅看看然后就皱着眉头,不拘从哪个瓶瓶里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有时候是痛苦难当,但多半撑几天就好了。他哪知道这些东西小江只当作零嘴儿吃,他师傅交待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在意听,自己武功高强又不需要。这些固本培元的灵丹就这么越吃越少。
  
  过了小半个时辰,湖水停止了冒泡儿,热气也消下去了。阿青眼看着阿夺身上的红慢慢的转黑了,黑地乌沉沉的,像身上抹了墨,那黑里透着一丝丝红色,龟裂般遍布全身,连脸上都是。阿青心内惊讶,不知道又要怎样,阿夺的身子倒逐渐变凉了。半晌,“嗯……”阿夺在怀中“嘤咛”一声,难耐的扭动身躯。“阿夺,阿夺……”阿青将横抱在怀里的阿夺竖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手轻轻的拍他的后背,低声唤他的名字。
  
  阿夺只觉得自己在蒸笼上躺着,那火越烧越旺,骨头都要蒸酥了,热的口感舌燥,热的肚子里往外冒火,没一会儿就被人放在汤锅里,能听到咕嘟嘟汤锅滚了的声音,阿青叫自己来吃,阿夺,阿夺……
  
  阿夺有口不能言,真想大喊,傻阿青,锅里是我,别吃……又迷糊着感觉阿青喂自己吃食,那东西古怪的味道,又甜又苦的被他塞了自己一嘴,还往里灌水,不知不觉地都咽了。过了好一阵子那火终于不烧了,身上凉快了些,能听到阿青清楚地叫自己。
  
  “阿……青。”阿夺小声含糊的说。
  
  “莫怕,我在。阿夺你怎样了?”阿青抱紧他说。
  
  “好辛苦……阿青……好辛苦。”阿夺浑身又痛又痒。
  
  “乖啊,忍一忍,最多一两天就好了。”阿青哄他,“我抱你回家。”阿青抱着他飞身跃起。
  
  “不要……”阿夺离了水,就觉得浑身火烧的烫,惊呼,“不要,好烫。”阿青无奈重又入了水,抱着他浸在湖水里,只露出两个人的脑袋。
  
  暮色深沉了,月亮银盘似的摇起来,爬上了天空,湖水有些寒了,阿青怕他身子受不住,不停的问他要不要出来,可一露出来阿夺就喊烫,恨不得连脑袋也沉进湖水中。
  
  两人退到湖边靠在湖岸上。 “每年月亮最圆的时候,厨娘就会做好吃的月饼,娘亲就抱着我在庭院里看月亮,娘亲还会念很好听的诗呢。”阿夺背靠着阿青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迷迷糊糊地说。夜色照在他漆黑的脸上,那丹凤眼眼波朦胧,比夜色下的湖波还要荡漾。两个人依偎着在水里呆了一夜。
  
  “阿青你的手都皱了。”清晨天蒙蒙亮,阿夺举着阿青的手说。阿青笑笑说:“泡久了自然就皱了。”阿夺心疼他,自己探出身子来试了试,过了一夜感觉好了些,便扯着他上了岸。阿夺一上岸就有些晕,一下子跪在了草地上,猛地看见了自己的身上。“啊!!!!!!!!!”尖叫声林中惊起一片飞鸟。“怎么,怎么会这样,这是,这是怎么了?”阿夺大声叫,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炭一样黑的全身,还有蜿蜒的红丝。冲到湖边,湖水里映出一张黑漆漆的脸,丑陋不堪。阿夺软软的一头栽进湖里。
  
  “阿夺!”阿青猝不及防看他栽进去,伸手把他拎出来。阿夺推开他的手喊:“你别碰我!”
  
  阿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他:“阿夺,你怎么了?哪里疼吗?是这里吗?”指指自己刚才摸过的地方。
  
  “你别碰我!”阿夺尖叫往后躲,“我变成怪物了……呜呜……呜呜……”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别哭,别哭,谁说你是怪物了?”阿青慢慢的靠近,拉他在怀里,“你还是阿夺啊,怎会是怪物呢?”小心哄他。
  
  “呜呜……你见过这样的人吗?你见过这么黑的人吗?还有这个,呜呜……”阿夺指着臂上红色的血丝给阿青看。
  
  “以前没见过,不过现在看到了,也没什么啊,不就黑了些吗?怎得就是怪物了?”阿青轻声说。
  
  “就是怪物,就是怪物,呜呜……”阿夺越哭越伤心。
  
  阿青没办法了,只得抱着他香他的脸颊哄他,亲了一下又一下,用舌尖把眼泪都舔干了,这招还是管用,阿夺哽咽着慢慢的止住哭声。让阿青抱着回木楼了。阿青做了香喷喷的粥哄他吃,他也不吃,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脚,嘴巴撅得老高,一脸恨恨得。“乖一点,把粥吃了,吃得饱才有力气去找那个东西看怎么回事啊。”
  
  一语惊醒阿夺,接过碗来呼噜噜吃个精光,抹抹嘴说:“阿青,你要把那个红红的怪东西给我抓了,我要看看是什么。”
  
  阿青赶紧答应着:“好,好,等你好了,你在一旁看着,我把它抓了给阿夺解气。”
  
  “嗯,让小白吃它的头,让小黑吃它的尾巴,让师傅吃它的心。”阿夺没看清什么东西,但是已经非常痛恨它了,给他们三个安排好了活儿。
  
  阿青变着法儿的哄他在木楼里呆了几天,小白看见他的样子,拉着他吱吱乱叫窜出去摘果子给他吃,也不和他打闹了,夜里小黑跑来转悠了半天,嗷嗷叫着躲得远远的,又把阿夺气半天。
  
  “别哭了,睡吧。”阿青说。
  
  “呜呜……我比……我比小黑都黑呢……呜呜。”阿夺哭得一抽一抽得,伤心欲绝,阿夺身上的黑这几天淡了些,却比阿青还要黑上七分,每每想起娘亲的样子,自己就委屈得哭,虽然赶不上师傅的容貌,可是自己长得像娘亲啊,看到自己就仿佛看到娘亲,若不是有自己的脸,连娘亲的样子也快不记得了,阿夺哭得更伤心,却没告诉阿青。阿青襁褓中被小江的师傅捡回来,懂事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小江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所以阿夺很少在他面前说自己娘亲,除了不清醒的时候。阿夺是在阿青的呵护下长大的,所以阿夺常想,阿青在那个古怪师傅手里能健康的长大很是奇迹了。
  
  “那个东西怕是欢喜糟蹋花儿的吧。”阿青仰头手搭凉棚看瀑布旁的峭壁说。有花儿的地方全都焦黑了,别处到没见异样。阿夺气鼓鼓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物件,是两人连夜做的,用藤条编成环状,撕了两件衣服做了个围兜似的,知道那东西灵活,准备把它扑进去。
  
  “那峭壁上捉它不方便,不如采些花儿堆在这里诱它过来。”阿夺思忖了半天想了个主意。两人拉上小白背了竹篓在树林里上窜下跳,这山谷温暖,四季如春,鲜花遍地,没多时就采了满满两竹篓鲜花,倒在草地上,两人不远不近的趴在草地上。
  
  半晌,两人就看见峭壁上红影闪烁,在空中飞快的靠近,却在鲜花上空盘旋了几下嗖的飞回峭壁去了。阿夺疑惑地说:“莫不是它只认那红色的花儿吗?”阿青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遍观峭壁上红色的花儿都枯死了,只有瀑布下边角儿那里水冲不到的地方还剩下碗口大的七、八朵了。阿夺要去,阿青怕他失脚抢着纵身去了,瀑布直泻,力量很大,阿青费力终于把花儿一朵朵摘了,空中挪腾回来,刚把花儿扔在地上就看见红影转瞬就快到眼前了,阿青怕阿夺再有闪失,抢过他手里的布兜儿挡在他身前。
  
  那红影儿嗖的一声落在红花儿上,凝住了,两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条不到三寸,浑身火红,还没小指粗的蛇儿,只是头上顶着血红色的肉冠,身上生了一对肉翅,肉翅上生着黑色的纹路,显得很怪异。红蛇儿落在红花上,围着那朵红花,首尾相接,盘旋起来,越转越快,等它再停下,那花儿就枯黄了像晒干了似的。两人呆了片刻的功夫,它已经弄枯了三朵花了,顶上肉冠红的耀眼,肉翅上黑色的纹路隐隐显出金光来。
  
  两个人被这诡异的蛇儿弄得有些呆,阿夺心想,怕是有毒得厉害,别再把阿青也伤了,正想拽着阿青走。阿青却想,花儿没剩几朵了,没了这些再想诱它出来就不容易了,答应了阿夺要给他捉的。身形一动,趁它盘旋之际,手上的布兜冲蛇儿兜过去。“阿青!”阿夺惊呼,伸手想拉他,却拉空了。阿青纵身而上,那蛇儿正在舞弄,眼看着兜头下来,身子还在盘旋横向里避开,身下那朵花儿失了它忽然红艳更盛,竟比那剩余的几朵还要娇艳数倍。阿夺看傻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厢里阿青追逐着蛇儿在空中手忙脚乱,秉着气避开它的毒雾。几个回合下来,阿青发现这蛇儿居然像是怕水,离的瀑布近了就飞窜开。难道这就是为什么瀑布底下的花儿它不去理的原因吗?阿青飞身躲开看峭壁,那花儿枯黄的痕迹都是避开瀑布的水势,蜿蜒而上。干脆试试,阿青围堵蛇儿,它也怒了,嗖嗖的想飞到阿青身前,阿青引它到了水潭边,手中运劲拍向水面,反手一带,水面怒潮般掀起,随着阿青手上的力量扑向空中的蛇儿。在草地上发呆的阿夺也反应过来了,扑上来帮忙,小蛇儿在空中仓皇逃窜,前有水潮,后有布兜,横向里飞腾的时候被水珠溅到,身形一滞,阿夺忙使劲全身力量把潭水掀起来,阿青就拿着布兜捕捉它的身形。又一道水潮过来,蛇儿眼看避不过了,奔着阿夺须臾及至。
  
  “小心!”阿青在后惊呼。蛇儿快到阿夺跟前时忽然转身扑着阿青面门而来,阿青猝不及防,正对着蛇儿,大张着嘴巴,那蛇儿便“嗖”地一声直飞了进去。
  
  “啊!”阿夺尖叫,扑过来,捏住阿青的脖子猛地掐住,用力拍后背,把阿青抛到空中头朝下拎起来猛抖。“吐出来,吐出来……呜呜……快给我吐出来……呜呜”,阿夺吓哭了。
  
  蛇儿一到嘴里,一股火热滑溜溜钻进肚里,从嘴巴到喉咙到肚子火烧火燎的,阿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夺冲上来又拍又打。
  
  “莫怕,我没事,没事。”阿青被头朝下拎在空中一抖一抖得,抖得头都晕了,忙大声喊。
  
  阿夺把他扔在草地上,把他嘴巴掰开,眼睛凑上去看了又看,手在身上上摸下摸,左摸右摸,把他翻个个儿,屁股朝上又摸了一遍,摸得阿青直痒说:“阿夺我真的没事,你别摸了,好痒啊。”阿夺惊出一身冷汗来,看阿青真的像是没什么事儿,长舒口气趴在阿青后背上,自家拍拍胸口说:“好险,好险,吓的心跳到嘴里了,吓死了,吓死了。”阿青翻过身来,抱着他在胸口,两个人心跳的飞快,半晌都没言语。良久,阿夺坐起来说:“蛇儿没了,咱们回……呀!……阿青……你……”黑黑的手指着阿青的脸惊呼。


七、青雁渺无痕 精忠欲报国

  阿夺指着阿青的脸惊呼:“……阿青……你……你的脸……”手指抚摸上阿青的脸颊,眼底下那块青色的胎记连个点儿也没有了。“阿青……”阿夺凑近了捧着阿青的脸仔细看,“大雁没了,我的,青色的大雁没了。”
  
  “哦?”阿青很奇怪,阿夺漆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看他龇着雪白的牙撇嘴。
  
  阿青好奇怪啊,阿夺仔细打量他,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变了呢,那面庞说不出的顺眼,若说原来是个陶制的粗胚,那现在就是上了釉的细瓷,英气逼人,竟比原来好看了百倍呢。
  
  “阿青,你怎的吃了那奇怪的蛇儿后变得这么好看了呢。”阿夺今夜不知道第几十次提出这个问题了,“为什么我被它喷了两口就变得这么黑了呢?”阿夺趴在阿青的身上嘟囔。阿夺一直趴在阿青的身上睡,阿青温暖的身体比木头床板舒服多了,还一起一伏的。阿青一开始不太适应,睡梦中总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没了他在身上反而像少点儿什么似的。“阿青,你说话啊。”阿夺直起身来,看着阿青闪亮的眼睛,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说:“阿青,我在这儿,你能看得到我吗?”
  
  阿青笑笑,一把把他拉回到胸前按住他说:“看得到,虽然屋里黑,可能看见你的眼睛,呵呵。”
  
  “坏阿青。”阿夺狠狠地咬在阿青的胸口,却没舍得用力。
  
  “阿夺,你别怕,咱们明天出去找师傅吧,找到师傅他一定有办法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的。”阿青轻轻抚摸阿夺的后背安慰他。
  
  “师傅?他?”阿夺撇撇嘴说:“他见到我能说什么我都知道,他肯定会说,阿夺,黑点儿也挺好的,黑了也没什么啊,你看小黑都从来没嫌过自己,哼。”
  
  “呵呵。”阿青想想也是,师傅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照往年,师傅应该回来了,可他误了。”
  
  “一定是被哪里的吃食绊住了,这个师傅啊。”阿夺低声说,忙活一天有些累了,眼皮慢慢的就沉了。
  
  “米和面快吃完了,顿顿吃野味你又不喜欢,要不,明天我出去到山下买点儿吧。”
  
  “不要你自己一个人去,你肯定被人家骗得,师傅说带你出去几次,你身上的银两都被人家骗光了,哼,要出去就一起。”
  
  “那好啊,嘻嘻,有阿夺在就不怕了。”阿青摸摸他头顶说,“快睡吧。”阿夺挪了挪身子,在阿青身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睡着了。
  
  “爷,宫里来人了,说,明天皇上要早朝。”校尉跑进来说。几个人正在看墨儿、青儿给小江染发。瓷罐里的膏脂是陈查和李棠让相好儿的粉头弄来的,据说现在京城里的官宦夫人、小姐多用这个。小江肩头披着件袍子,墨儿握着他垂到腰间的白发,用篦子沾着瓷罐里的膏脂一点点涂抹,青儿站在旁边拿着润湿的手巾不时地给小江擦擦额头、耳边肌肤沾上的地方。
  
  小江两手抓着一只猪手啃得满嘴冒油,低头自顾自得吃。
  
  “早朝?!”韩重看看陈查和李棠说。
  
  “皇上有大半年没上早朝了,有事儿都是递牌子进宫回话的。”李棠说。
  
  韩重想了想笑笑说:“定是几天前我联合几位大臣递的折子皇上才看到,一看北晋攻陷了边关的峦州,知道事态严重了。我还以为皇上真的连这等大事也不顾了呢。”
  
  “爷,你怎么去啊。”陈查接话说,“你现在可是‘庶民’,不是‘平王’了。”
  
  垂首站着的校尉说:“回爷,内务府的人正在外头张罗着换匾额呢,我已经叫人从库房里把‘平王府’取出来了,请爷的示下。”
  
  “你这个小猴儿崽子,到会爬杆儿。”陈查踢了他一脚,校尉嘻嘻笑。
  
  “换吧,摘的时候就知道了。”李棠打发校尉下去,对韩重说:“爷,我去府门口看看吧,别让内务府的那起子人回去瞎说。”韩重点头,李棠去了,陈查跟着出去。
  
  韩重坐在小江身边,头发刚抹上颜色变得发灰。小江腾出嘴来问他:“那个坏……那个皇帝找你啊?”
  
  韩重点点头,伸手擦擦他嘴角的油说:“都啃了两个了,午膳还怎么吃啊。”
  
  “是不是你又要去边关了?这会儿又要打仗了吧?”小江问他。自打又接了边关紧急文书,韩重好几个晚上都没好好疼他了,总是在书房里和陈查、李棠还有师爷商量到天亮,自个儿睡前,他跑过来亲亲,自己醒了,他又不在了。
  
  “小江,这次北晋大军来犯了,还联合了西齐,看样子北晋皇帝这次势在必得了,北晋人最是骠悍,我这一去怕是要费些时日了。”韩重看着小江说。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怕,我陪你一起。”小江冲他点点头说。
  
  “小江……”韩重本来想要他留在府里,或是回山中,不过话没说,这次又重逢,两个人的心意明了,是再也不会分开的。只怕他跟着自己风餐露宿,阵前厮杀会受苦。
  
  早朝回来,韩重脸色阴沉,陈查和李棠心情也不好。“阿重,怎得不开心,那个皇帝不让你去吗?”小江看韩重不开心忙问,知道他一心想夺回失地,把北晋赶得远远的。
  
  韩重看见他心情好很多,拉着他手坐下。陈查在一边儿说:“哼,派了那个老狐狸作监军,谁知道他会使什么坏招儿。”
  
  小江看看陈查问韩重,韩重拍拍他手说:“皇上让我挂帅去边关。”
  
  “那好啊,这不就是你想的吗?”小江很奇怪,歪着脑袋看他。
  
  韩重苦笑说:“可皇上派了国丈,就是宰相作监军。”看小江不明白,韩重就给他解释,监军什么意思,有什么权利,最主要的是宰相一直是主和派,有他在,做起事来一定会畏首畏尾的。“且不管他,若他真的搞鬼再说。”自去看小江,夜里看不真切,现在仔细端详,那染了的发乌黑油亮光可鉴人,真是不错,显得小江更是容颜绝顶。两个人卿卿我我的,陈查和李棠识相的告退。
  
  “出去买米、面,你收拾包袱做什么?”阿青看阿夺在那儿翻衣服,床上摊着包袱布儿。
  
  “不知怎得,原来不想出去倒罢了,昨夜里一说,我倒真想出去看看了,八年没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样啊,问师傅,他稀里糊涂的也说不清楚。”阿夺拿了两人的衣服放上。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呵呵。”阿青笑着说。阿夺到放杂物的屋里拿银两,架子上一隔一隔密密麻麻摆着书,顶上贴着一张泛了黄的破破烂烂的纸,上写四个大字“武功秘籍”。
  
  阿夺不由得问:“阿青,你练得哪一本啊?”
  
  “哦?”阿青跟进来看说:“师傅说随便,我就从那边儿……”手指指左边的一堆书,“从那边儿挨着练得,挺多的,好在都不难。”问阿夺:“你练得什么啊?”
  
  “你练了那么多本了?我那一个都没练完呢。”阿夺指指右边最底下那儿的一本书说:“那个,我想练武功那会儿,师傅正好在那儿拿这本书看,一听我说就扔给我了,说我练那个就行。”
  
  “哦,你一直练素心功啊。”两个人随便聊天,浑不知这些书籍都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宝贝。
  
  “师傅教你吗?”阿青问。
  
  “不发呆得时候我有不明白得问他,他就说说,你呢?”
  
  “我小时候还问他,不过我看我练得那些他也不是很明白,大了,我就自己看自己练,还行吧。”
  
  阿夺穿上长裤、长褂,手藏在袖子里,戴上小江留下的带面纱的斗笠,问阿青:“还行吧,看不出黑吧。”
  
  “嗯,很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阿青郑重其事地说。
  
  “嘻嘻。”阿夺笑笑,放衣服的地方一眼看见自己来的时候那个小包袱了,拿出来,打开,包袱里几件小时候的衣服,阿青拿起来看说:“阿夺,你来的时候才这么小呢,看看现在,大人了呢。”阿夺又嘻嘻笑,从衣服里头摸出个黄布小包,打开了里头还裹着一层,再打开是一块很小的龙形环状玉佩,龙嘴含着尾巴,拴着条红色的绳子,绳子一看就是带过的,没那么鲜亮了。
  
  “阿青,来。”阿夺把他拉到跟前,把红绳套在阿青的脖子上,阿青赤着上身,玉佩在胸前一股温暖的感觉贴在肌肤上。
  
  “给我吗?”阿青拿起来看看,玉佩雕工精细,环状内里的圈儿隐隐泛着黄色,“怪好看的。”
  
  “你戴着吧,这是我娘亲给我的。”阿夺也伸手摸摸玉佩轻声说:“娘亲说带着它会有好运气的,我遇到师傅的那天晚上才摘下来……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走吧。”阿夺拉着阿青的手说。
  
  两人满山谷打招呼告别,惊得鸟飞兽散。跟小黑告别,跟小白告别,小白攀在阿青身上一直到一线天,才吱吱叫着分手。“行吗?准备好了吗?”阿青看看高耸的山峰,问阿夺。阿夺点点头。两个人提气,脚尖点在峭壁上,飞身而上。力气降竭的时候,就攀住岩壁歇歇,反复几次,终于登到山顶。两个人一屁股坐下,阿青还好些,阿夺拍拍胸口说:“没见过这样的师傅,自己逍遥快活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咱们若是再小点儿,就真的要在谷中顿顿吃野味了。”下山要容易得多,两个人手牵手互相扶持,不敢像小江那样一跃而下。
  
  出了山林,两个人慢慢溜达,看什么都新鲜,阿青本有些害怕出来,但有阿夺在身边到不惧了。官道上走不多远,看到一个茶寮。
  
  “两位哥儿用点儿什么?”一个老汉过来问。
  
  阿夺看邻桌有人在吃臊子面,就说:“那个来两碗。”面端上来,阿夺一伸手忙又缩回去,自己撅着嘴生气。阿青知道他不想把手伸出来,忙哄他:“莫生气,咱们买些能带走的让你吃,不在这里了。”问了问老汉,两个人要了五个面饼,半斤牛肉。面要了,就得吃了,阿青呼噜噜吃面,阿夺流口水却不愿用黑黑的手握箸吃面。
  
  “来两壶酒,两个下酒菜,牛肉切一斤。”邻桌坐下两个人。一个中年短须的问那个黑大汉说:“兄弟这次到西齐可有什么收获?”酒上来了,黑大汉喝了一口说:“那是,西齐那里冷得要死,个个穿的从头裹到脚,皮毛大氅第一等好卖,我那些虎皮垫子,貂皮帽儿全都卖光了,真真的赚了一笔。”喝了一口酒说,“哥哥若是有闲钞,也活动活动吧。”
  
  他二人说着闲话,阿夺听见了,对阿青说:“西齐那里这么冷,多穿点儿也不妨,可以戴手套,呵呵,咱们往西齐走吧,看看有什么热闹。”他说什么阿青听什么,当下决定奔向西齐。
  
  到了西齐,越往西行,天气越寒冷,两人到成衣铺子里头买了衣服。阿夺倒是知道衣衫好坏,给阿青挑了身衣服,阿青月白色的长袍外头套着湖蓝色缎面皮袄,穿上黑色貂皮大氅,长身玉立,真真是翩翩少年郎,成衣铺子的老板直夸从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哥儿。听老板夸阿青,阿夺心里美滋滋的。自己从里到外都是黑色的,个头比阿青矮点儿,貂皮的大氅没有小的了,就选了件暗红色猞猁毛的,裹着同色猞猁毛的围脖,皮帽子遮住脸,只露出眼睛,手上带着暖手护套。两个人更换停当出了门,老板站在门口远远的望着说:“那么俊的哥儿,怎么身边跟着个黑炭头呢?!”
  
  买衣服花光了几乎所有的银两,初时谁也没在意,可后来连吃带住的银两就用完了。两人才发现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给你。”阿青把一个面饼递给阿夺。
  
  “咦?哪儿来的?”阿夺问。
  
  “包袱里的,前天买的,我忘了,还有一个,你快吃吧。”
  
  “嗯。”阿夺咬了一大口,想起来阿青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把面饼掰开,大的那半递给阿青,“给你,我吃不了。”
  
  阿青接过去小口咬着,等阿夺得吃完了,从自己的那块里又掰下一半来递给他说:“你吃吧,我不饿,等到了前面肯定有野味,咱们打了烧着吃。”阿夺拗不过他咬了一小口才算。
  
  阿青把阿夺裹在怀里两个人依偎在岩石后避风,夜幕沉沉,身边的火堆被风吹得摇摆,烧尽的木头随风散开,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转瞬即灭。“阿青。”
  
  “嗯?”
  
  “你说会有好玩儿的事儿吗?怎得觉得无趣得很呢。”阿夺依偎在阿青怀里说。
  
  “再走两天,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咱们就回山里去,好不好?”
  
  “嗯。”阿夺答应,半晌,“阿青。”
  
  “嗯?”
  
  “这样,睡不着呢。”
  
  “哦。”阿青把火堆添了些树枝,让阿夺趴在胸前,把他用猞猁大氅裹严了,自己紧紧搂着他说,“睡吧,明天再往前走看看。”
  
  虽然风呼啸着,火堆不久烧尽了,一缕缕冒着青烟,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暖暖的。

八、风雪进西关 海棠谋青慕

  第二天,阿夺饿得肚子咕咕叫扁着嘴,坐在岩石后的草地上翻遍了两个人的小包袱,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个小荷包,那天拿玉佩的时候顺手放进包袱里的。藕荷色的荷包上绣着一朵粉色的并蒂莲,嫩绿色的莲房,轻波水面上两只鸳鸯交颈而眠。荷包不大,托在阿夺漆黑的手心上。这个荷包是娘亲亲手给做的,平日里悬在自己的腰带上,衬着水红色的穗子。阿夺把荷包上的绊扣打开,倒在手里两个长生果样儿的金锞子,还有几颗圆润晶莹,指肚般大的珍珠。阿青看阿夺眼神暗淡,盯着手心里的东西发呆,走上前摸着他的发顶说:“阿夺。”他嘴笨,应景儿会说的安慰话也不过是叫声“阿夺”,抒怀遣郁是做不出来的。阿夺把东西塞回荷包里去冲他笑笑,露着雪白的编贝般的牙齿。
  
  两个人牵着手到了镇子上,阿夺觉得珍珠首饰铺子会想要得,便打听着去了。掌柜的仔细看了看阿夺荷包里的珍珠,倒是挺满意,说难得颜色这么好,又这么圆,做成发钗是好的,有四颗呢,还有一对简直一模一样的可以做成耳环。阿夺跑了好几家了问了价钱,这家给的最高,其实也不是想多要几个钱,阿夺只是不想把这东西糊涂的卖了。
  
  钱褡里又鼓鼓的了,阿青挺奇怪那么几颗小圆石子似的东西怎的能换回这么多银两。两个人有了钱,首要是填饱肚子。“醉乡楼”的门面看上去是最大的。阿青想要节省点,怕阿夺兴致高了前面路途还远,可阿夺硬拉了他进去。要了个雅间,店伴烫了热热的酒上来,对着鸡鸭鱼肉一桌子菜,两个人慢慢的吃着。
  
  “还想再往前走走吗?”阿青问,宠爱的看阿夺大口吃菜,他真的饿坏了。雅间里知会了店伴没有吩咐不准进来,阿夺摘了帽子,摘了暖手套,喝酒吃菜。看阿青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天还没黑呢,我就在这里,不要把眼睛瞪得那么大。”横了他一眼,漆黑的皮肤更显出眼睛清澈逼人,丹凤眼里满是调皮。阿青呵呵笑,捡那瘦瘦的肉夹了给他放在碗里。阿夺看看嘴巴咧的更大说:“再往前走走吧,还没到过那么冷的地方呢,去看看光景好吗?”他说话,阿青自是点头听着。
  
  两个人买了两头小小的骡子骑着,本来阿夺嚷着要骑马,但一来上好的马贵,二来阿青担心他身架小骑不得高头大马,所以捡了两口皮亮蹄宽的骡子。一路上“咯哒” “咯哒”倒也悠闲自在。
  
  走了半个多月,到了西齐的关中。头顶上的天阴沉沉的,大片儿的雪花落了下来,就在眼前飘飘洒洒,混沌不清,有一两片直接落在睫毛上,挂住了。官道渐渐的不宽阔了,路边的树木只剩了枯枝,雪下得越来越大,不时听到积雪压断树枝“噼啪”折断的声音,地上的杂草都枯黄俯倒,路上的黄泥被积雪冻住一个个脚印,一条条车辙。风声在耳边呼啸,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阿夺骑在骡子上从暖手套中伸出手来,接住雪花碰到眼前,眼看着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手心中,只剩下一点水渍,阿夺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凑在手心里舔舔,回头冲紧跟在身后骡子上的阿青咯咯地笑说:“原来,雪花什么味道都没有呢,呵呵。” 阿青看他开心自己也笑。两人在温暖如春的山谷中长大竟是从来没见过这般风景。
  
  雪越下越大一直未停歇,坐下的骡子脚程不错,不紧不慢的由着阿夺控制着缰绳往前走。跨过一个山头,走了两个多时辰,只看见眼前这一个不大的客栈,黄土的外墙茅草压顶,屋顶上炊烟被寒风吹得四散飘摇。客栈一侧打了个牲口棚子,棚子地下拴马桩上拴了牲口,都埋头在槽子里大嚼。
  
  大门上厚厚的毡毛帘子,门口一个店伴穿着棉裤褂,破毡鞋,袖手缩脑的在门洞下等客,见两人下了骡子,黢黑的袖子口擦了下冻得流清涕的红鼻子头,扶了扶头上绽了边儿露着黑毛的破帽子迎上来,牵住了骡子说:“两位客官来的巧,现宰刚烤好的羊羔子,煮得稀烂得香肉粘白盐,还有我们掌柜自家酿得烧刀子,喝一口吃一块,这寒气就驱走了,您要是热炕头上再住一宿,保您精神抖擞的奔那平安大道。”出门在外的人都爱听这套话。店伴说完了,门口伸手一挑毡帘大声喊:“老客两位,招呼着!”
  
  两人一进门一股子膻腥气、酒气、污浊气扑面而来。屋里头热气腾腾冒着白烟,顺楼梯有个二楼估计是客房,一楼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几乎都满了。两人也没细看,过来一个瘦小的店伴,肩头上搭着污渍斑斑的汗巾子,把两人引到屋角一个空桌子上,把汗巾子在桌子上一抹,把扣着的瓷碗翻开,黄豆大的眼睛眨着问:“两位老客用点儿什么?”
  
  两人商量下要了一盘子香肉,两个小菜,一盘馒头。店伴应了刚要下去,阿夺叫住他,阿青的黑貂大氅和皮帽已经摘了,露出里头合体的湖蓝色皮袍子。他看阿夺一进屋额头上就沁出汗了就伸手摘他的帽子,嘴里说:“还要些什么?”阿夺头上包了条鸭青的帕子,不过那黑黑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露着,嘻嘻笑说:“那店伴不是说掌柜的酿得好酒嘛,咱们尝尝。”阿青笑说:“行。”一边儿给阿夺脱大氅一边儿对那个黄豆眼店伴说:“酒烫得热热得拿一斤来。”店伴答应了去了。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唧唧呱呱的说些闲话儿,眼里就没看见别人。喷香的肉上来了,阿青的旧习惯,阿夺一说烫,他就夹了吹吹送到阿夺嘴边,阿夺缩兴袖了手,胳膊拐在桌子上专等着阿青给夹。不一会儿店伴端了个酒瓮上来。酒翁是一大一小两个套在一起,中间灌上滚烫的水温着。阿青问店伴又要了一坛不需烫得。
  
  “这里冷,你莫要喝那凉得,还是烫得好。”阿夺拦他。
  
  “不打紧,我不耐烦一点儿一点儿得,你这几日嚷肚疼,就喝点儿暖的。”阿青笑说。
  
  屋子里的璧上烧着油灯,灯芯子拇指般粗。山上不缺柴火,屋子一角烧了旺旺的火炉子,炉子上咕嘟嘟炖着香肉。
  
  店伴又拿来了一坛酒。给阿夺倒了一碗热的,阿青起身拔开酒坛子上的塞子闻了下,呵呵大笑说:“这酒小白一定欢喜,只一味得辣,没有香气。”冲阿夺笑笑,单手抓着坛口举到嘴边,一倾而起,肚子吸气,那酒点滴不漏一道银柱般落在阿青嘴里,只见他喉结滚动,“咕咚咚”吞咽的声音。看他欢喜,阿夺也高兴,把自己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厢,阿青已喝进去半坛了,放下,两人相视一笑,相同的动作,一抹嘴。
  
  “这位兄台好酒量。”有人大笑说,两人这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转头看自己这边,眼睛不论大小都瞪成圆的。门口站了三个人,说话的是为首的,眼见着是刚进门的。三个人都是锦衣华服,阿夺打量为首的那个,双十年纪,白貂的帽儿拿在身后的人手里。漆黑的头发戴着白玉冠,簪子头上的珍珠比自己荷包里的还要大很多。眉梢轻挑,眼睛似笑非笑,菱角嘴儿,肤色暖玉般微黄却细腻,正走过来。雪白的貂皮大氅里头箭袖袍子,走动间袍子晃动露着桃红色的内里,腰缠玉带,一身干干净净,通身富家子弟的雍容气派。那人看了阿夺一眼,笑着对阿青说:“在下靳海棠,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他眉眼艳丽笑起来当真是蓬荜生辉。
  
  “我叫阿青。”阿青笑笑,他不懂礼数,也不知道寒暄两句,自坐下给阿夺吹那热腾腾的肉。
  
  “阿青?!兄台难道姓‘阿’吗?”靳海棠轻笑。
  
  他带着护卫一进屋子,就看见阿青脱了黑貂大氅,站在那儿,一身湖蓝色皮袍勾勒的身材挺拨。他平日自诩风度翩翩,可阿青站在那儿身上的衣衫不名贵,通身也没有饰物,可怎么看怎么觉得气质夺人。对身边那个黑不溜秋的男孩子呵护宠爱,连点儿隐藏都没有。靳海棠的心跟着阿青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蠢蠢欲动。身后的两个护卫看自己主子进了门就站定了,直直的盯着那屋角英俊的男子看,就知道,这位又动心了。看着阿青端起坛子来喝酒,年纪虽轻可豪迈之气尽显。靳海棠不由自主地就上来搭话了。
  
  “哦?”阿青一愣,看看阿夺。阿夺给他的名字“雁青”,之后还真的没机会叫过。阿青歪头想了想,脸上有些稚气了,靳海棠的唾液咽了无数回了。阿青一张嘴:“我叫……”
  
  “不许告诉他。”阿夺打断他,“雁青”两个字没说出来。“那个名字是我的。”阿夺撅着嘴说。这个靳什么海什么棠什么的男人盯着阿青的眼神像小黑盯着獐子头,像小白盯着猴儿酒,口水都快出来了,他想干什么,讨厌。阿夺气呼呼得想。
  
  “哦。”阿青答应着,对靳海棠笑说:“叫我阿青就行,阿夺都这么叫我。”靳海棠还没说话。
  
  “哎,怎得把我的名字告诉他!!”阿夺气的大喊,这个名字只有娘亲、阿青、师傅三个人叫过呢。阿夺丹凤眼睁得大大的,攥着拳头冲阿青大喊。阿青满脸愧疚手足无措。
  
  靳海棠冷眼看着,这个满身漆黑带花纹的小子还真是蛮横,不过阿青却得看他的脸色,简直是……看来想结交阿青,还得从他下手。
  
  “好,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莫要生气。”这厢阿青见阿夺生气了,忙捧着他的脸蛋儿,在脸颊上香了一下。看得靳海棠差点儿晕过去。若是那唇是亲在我脸上……
  
  靳海棠坐在了阿青身边,他的两个护卫坐了另外的一个小桌子,阿夺对着自己面前的香肉发狠,因为阿青不顾自己的反对让这朵“花儿”坐下了,只因为这朵“花儿”说了句,这位小兄弟的样子恐怕得找高明人士看看,我家里在西齐也算富户,颇识得几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心想,这个鬼样子可惜了这双眼睛。
  
  阿青欣喜如狂,这下阿夺的乱踢、乱拽、乱吼都不管用了,忙请靳海棠坐了,自己酒坛中倾了一碗捧着放在靳海棠面前,拿出对待小江的态度,他并没多想这坛酒是自己对着喝过的,可靳海棠看在眼里那是欢心鼓舞。有朋友在座,阿青也就一碗碗的陪着喝。靳海棠细细的端详阿青,怎得越看越拔不出眼睛来。
  
  出的门来,大雪有些见停,棚子底下三匹鞍明蹬亮的高头大马格外注目,靳海棠的护卫让了匹马出来,两人合乘,阿青怀里搂紧了鼓着腮帮子生气的阿夺合乘一匹,五个人关中城里行去。一路上,靳海棠不时勒紧缰绳,放慢速度和阿青说笑,阿夺索性闭着眼睛缩进阿青怀里,看得靳海棠唏嘘不止。
  
  进了城,护卫禀报了一声现行安排,靳海棠领着两人慢慢地走到一处府邸前,跑出来两个人,马前磕了个头翻身起来,扶着三人下马,领了进去。这宅子不是很大,却精致异常,阿青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不免多看了两眼,惹得阿夺直撅嘴。
  
  “能请大夫过来吗?”阿青在厅里站住就问。
  
  “急什么,看二位一路上也劳累了,先歇歇养养精神,明日一早我就让大夫过来。”靳海棠笑嘻嘻地说。
  
  一番洗漱,也不知他这么短的时间如何安排的,放在一旁的衣衫竟件件合身。当阿青牵着阿夺的手出来时,把房里的人看呆了,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阿青浑不知自己是如何,只一味的哄着阿夺,哄他待到明日看看大夫。是夜,阿夺趴在阿青身上闭着眼睛瞌睡不说话。
  
  “咱们明天看了大夫,好歹也明白是怎样一回事。”阿青摸着阿夺的后背轻声说。
  
  “那你应承我,明日大夫看完,咱们就走,我不惯住这里。”阿夺小声说。我不喜欢那人看你的眼神。
  
  “好,依你。”阿青应承他。
  
  到了第二日一早,果然来了四位须发皆白的大夫,轮流的对阿夺望闻问切,竟是谁也不知道那蛇儿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为何阿夺的皮肤会由白变黑,秉了靳海棠后,他心下好笑,这个鬼样子,黑之前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明白阿青为甚如此宝贝他,哼。对着阿青、阿夺却是另一番说辞,只说大夫开了方子,需要费些时日调理,阿青看了方子尽是些名贵药材,外敷内用都有,靳海棠便叮嘱了家人去采买,用心煎熬,阿青感激极了,直说靳海棠是除了师傅和阿夺外,最好的人,却不提离开的事情。阿夺冷眼看着。
九、负气躲残垣 弑血染刃尖

  一连两日,靳海棠拖着阿青去街市上的大小药材铺子瞎逛,阿夺推说身上不舒服,在家里赌气,阿青心急给他抓药,哄着他跟着靳海棠一跑就是一天。连须子近两尺的人参、成形的首乌、面板似的茯苓,那些个药铺的老板见了靳海棠连镇店的宝贝都搬了出来。“莫要哄我,我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靳海棠的脸不冲着阿青的时候便显出一份傲慢来,手指翻弄着看来看去的,都不是很满意。阿青到不懂得,只是看他亲力亲为的每样东西都翻检,实在辛苦,捧着桌子上药铺老板亲自给斟的茶送到靳海棠眼前说:“喝口茶吧。” 靳海棠的眼睛都放出光来了,拉着他的手把茶杯接了,却嫌店里的茶不干净沾了沾唇就放下。
  
  那阳光从推开的窗棂子上透进来,窗下的桌子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晃得坐在床上的阿夺咬着牙冷冷的生气,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头写着“我走了,你欢喜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会回家的,你也莫要找我”。床上的包袱已经收拾好了,穿着自己买的衣服,靳海棠给的衣服扔在一边,眼看着那阳光从桌子这头移到了桌子那头,阿青还没有回来。他垂着眼睛,嘴紧紧的抿着,抬起眼来的时候,眼神清冷,一双黑瞳带着倔强,手抓上包袱,打开房门就往外走。“夺少爷,你去哪儿啊?”门外的丫鬟紧跟上来问。阿夺也不答,低着头,脚底下步子就紧了,这宅子重匝繁复,拐了几个胡同,光低着头,却怎么也走不到大门,几个丫鬟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夺少爷夺少爷的叫着,阿夺心烦,走到墙根下腾身而起,蹿上了屋顶,墙下大呼小叫起来,他也不回头看,纵身飞跃,起起落落间便飞落了靳海棠这宅子。
  
  一边在屋脊上飞奔,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包袱,嘴巴撅的老高,阿夺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的不快活,在那宅子里就是憋气,看着靳海棠每日里低眉浅笑得和阿青说话心里就生气。半晌,自己坐在屋脊上,底下是一条挺热闹的街市,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卖杂货的手里的拨浪鼓摇的“啵楞楞”响,阿夺的眼睛便盯着那拨浪鼓呆呆的看那货郎转动着手腕。
  
  天色渐渐的暗了,铺子里老板招呼伙计开始上门板了,货郎把担子收了,手里摇晃着拨浪鼓一颤一颤的挑着担子走了,人稀了。阿夺肩膀垮下来,算了,还是回去找他吧。阿夺万般不情愿的起身,顺着屋脊回到了靳海棠的宅子,从院墙上跳下来走到自己住的那间房子时,被一个家丁看到了,他大呼一声:“啊呀,夺少爷,你去哪儿啦?我家公子和青少爷出去找你了,把青少爷急死了,你没看见,脸色都变了呢。”家丁咋呼着说,两个丫鬟也跑过来了。“青少爷都快哭了,说了,找不着你是不会回来的,会一直找到你的。”一个穿绿杉的丫鬟说。“就是就是,我们公子拦不住他,带了人跟出去了,这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另一个穿黄杉的丫鬟说。
  
  “这个傻阿青。”阿夺一跺脚,“你到哪儿找我啊,又让我到哪儿找你啊。”一个纵身飞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
  
  阿青在街上狂奔,大声地喊着,阿夺,阿夺你在哪儿啊,阿夺你别生气你出来啊,阿夺……喊了快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喊出来的声音没有原先那么响亮了,他不认得路只一味得顺着路越跑越快,靳海棠初时还让家丁牵着马跟着,后来追不上他只得翻身上马,紧跟在身后,看他狂乱的奔跑呼喊,心里有些苦苦的,那孩子是赌气走的,若是有一天我负气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个人也这样跟在我身后。
  
  阿夺和阿青在这城里越行越远,碰不上了,两个人一样的痴傻。一个是为了找他不找到他绝不回头的,一个是知道他绝不会罢休找自己所以也得去找他,两个人就这样失散在这城里。
  
  若是相守成了一种习惯,那分离就像是将手足从身上撕扯下来,恍惚不可终日,带着沁入心肺的疼痛,手中的箸伸进碗里,捡那瘦的肉夹起来,笑说一句,阿夺,你吃……可身边哪里还有那个满脸带着顽劣,带着肆意的人。那筷子和筷子夹住的肉便定住了,愣愣的定在空中,半晌,放进自己碗里,笑笑。那笑意从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牵动着,只有一点儿弧度。夜里躺在床上,迷朦中手自然放在胸口,仿佛轻轻一摸,那顶着绸缎般的一头青丝的脑袋就在胸口上,这摸下去,就有那滑滑的感觉,铺洒在半边的床上,身上没了他的重量,心就没有东西压住,总是忽腾腾的飘来飘去,怎么也抓不住了。阿青日渐的有些瘦了,话更少了,靳海棠看着他日渐清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终日里瞎猜,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把阿青弄成这个样子的。可是如果你八年来,就围着一个人转,每日每夜笑着他的笑,痛着他的痛,睁开眼睛后是他,闭上眼睛前是他,你也会这个样子的。阿青是这么想的,这会儿还没有想其他的。
  
  天黑了,西齐天冷,不下雪的日子里,这风吹在身上,冰一样刺骨,阿夺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压低了皮帽子,里面虽然穿得多可还是冷,从心里往外的冷,就不由自主地缩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走出来一个多月了,一点儿阿青的消息也没有,心越走越气,越气越硬。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这官道也不宽阔,周围有些阴森,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有个败破的土地庙,残垣断壁一扇庙门已经扑倒在地上。阿夺站在庙门口听见里头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是抬脚进来了,庙里头竟有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都穿着西齐的兵服,带着皮帽,不过阿夺不认得。生着两堆篝火,腾腾的有些暖意。那些人脸上都有些疲惫之色,一个脸色有些蛮横地兵吼道:“哪儿来的,出去出去。”旁边有个年纪大些,额头上有条伤疤的老兵忙拉了那人胳膊一下说:“天寒地冻的,只是个小孩子,怪可怜得,给他行个方便吧。”又招呼道:“你莫要怕,近前烤烤火吧。”还往旁边挪了个地方。阿夺点点头凑过去坐下,手脚凑近火堆,那树枝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一蹿一蹿的。
  
  “哎呀,怎么这么个鬼样子,老纪,会不会有病啊,你让他过来,你快看那脸。”那个蛮横的人大声说,有几个兵便歪着头趁着火光看阿夺的脸,刚才站在门口屋里黑,没注意,这会儿看脸掩在皮帽子下,大氅的猞猁毛领子虽高也能看出那脸漆黑,脸庞上还带着丝丝红线,透着诡异。阿夺瞪大眼睛,狠狠地冲那几个人瞪回去。那些人都往后缩缩,那个招呼他的老纪坐在身边到不以为意,看了眼问:“这孩子我看眼神挺清明,不像有病的样子,孩子,你这是怎么弄得啊?!”问阿夺。他态度和蔼,又不介意,阿夺就对他有好感,回了句:“让条古怪的蛇儿咬得,没事儿。”老纪点点头,笑笑不说话了,他在这些兵里很有点儿威望的样子,他没说什么,那个蛮横的人也就没再说话。
  
  夜越来越深,老纪分出四个人轮流上夜,负责添柴火,庙里头渐渐的有了粗野的鼾声,此起彼伏。阿夺抱膝看着火苗,看树枝子被烧得噼啪作响,时不时地冒出烟来。“给。”身边的老纪递过来一个面饼,“夜里肚子里有吃食就没那么冷了。”阿夺看看他道声谢接过来,送到嘴边咬,面饼很硬,撕下来一块儿咀嚼着,腮帮子得很用力。老纪也拿着一个啃,叹口气说:“这一开仗,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我那儿子也和你一般年纪呢。”话里有些凄凉,阿夺便看他,老纪笑笑说,“孩子,有家就回家吧,这世道要乱了。”阿夺摇摇头说:“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一老一小都看着火光发呆。
  
  良久,阿夺忽然听得淅淅梭梭的声音,还有好多呼吸声慢慢的靠近。奇怪,怎么回事啊,怎么出来这么多人,身边的老纪有些昏睡的样子了,阿夺碰碰他。“嗯?”老纪睁开眼看他。“有好多人来了,是你们的人吗?”阿夺问。老纪惺忪的眼蹭的清醒了,侧耳仔细听听什么也没听到,可他素来谨慎,忙招呼起两个人来,把上夜的也叫过来,让四周出去看看。稍顷,阿夺听见出去的脚步声里有个人忽然闷哼一声,像是野兽被拧断脖子的感觉,转头对老纪说:“你的人被弄死一个了。”老纪大喊着把人都叫起来,抽出刀来,踩灭了篝火,围在墙边,人有些慌乱,老纪稳住对那个蛮横的人说:“大广,你到庙后看着粮草,莫要出事。”大广领十来人去了。老纪把阿夺拉到身后说:“我们是给阵前押送粮草的西齐兵,一会儿刀剑无眼,你找机会就跑吧,千万照看自己。”阿夺点下头,没动,只是眼神里有些东西冒出来了。
  
  阿夺跑道庙后才看见有几十车粮草在,还有二十多个西齐兵冻得哆嗦着,和那个大广带出来的十几人抽刀护住粮草车。前面叮叮当当的兵刃交接声和惨叫声,阿夺刚要过去,就看破庙的墙倒了,二十几个服色各异的人冲老纪他们慢慢逼近。“莫要慌,咱们可是人多。”老纪鼓舞着,人群冲上来,兵士们迎上去,大广把阿夺抓住,那些人功夫可比这些兵士们好多了,慢慢的就有兵士倒下,老纪大喊:“兄弟们,这些人是土匪呢,要抢粮草的,大家小心了。”呼喊声慢慢逼近,大广指挥着兵士带着粮草车拉着阿夺跑,老纪仍在抵挡,那些土匪心狠手辣,有一个砍到了一个士兵怕死不透,还提刀对着心窝猛扎下去。
  
  大广看势头不好也带人杀了回来,老纪胳膊上被砍伤了,阿夺摇摇头,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两把刀。一个土匪当头一斧子劈向老纪,阿夺提着刀把对准了“嗖”的一声,那刀扎进土匪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居然把身体带的向后飞去,又扎进身后一人的胸口上,两个身体被狠狠地钉在半边残壁上,垂着脑袋,只留着刀把在胸膛上。所有人一愣,有几个土匪看到是阿夺扔的刀子,举着兵器大喊着扑上来。小心啊,西齐的好些兵对阿夺喊。
  
  阿夺反手握着刀把,利刃冲外,纵身而起,身体滴溜溜的在土匪中旋转,只见鲜血横飞,土匪“扑通通”倒下七、八个,阿夺身形停住,握着刀,月色清冷,刀刃上一抹鲜血顺着刃尖滑落。“嗖嗖嗖”几只暗器破空而来,阿夺辨声闪开,飞身在空中,手中刀几番寒光闪过,剩下的土匪还没来得及反应通通得到地而死。
  
  小兄弟你可真厉害啊。多亏了你啊。你可救了大伙儿的命了。就是要是把粮草丢了,就算有命活着,回去也得被军法处置啊……西齐的兵士簇拥着阿夺,纷纷道谢,看他那漆黑的脸好像也顺眼了还透着英勇。老纪和大广嘀咕半天,一起走过来,大广重重拍拍阿夺的肩,阿夺一皱眉,大广大声说:“我孟广先前小看了你,给你赔不是了,咱最佩服有本事的人,好样儿的。”冲阿夺伸伸大拇指,龇着牙,蛮横的脸上倒是真欢喜的笑容。阿夺也笑笑。老纪说:“看不出你这孩子功夫这么好,就难怪你这么小年纪敢一个人上路了。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阿夺摇摇头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老纪点点头说:“要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路,有个照应。”阿夺笑笑说:“怎么,要收我当兵吗?倒挺好玩儿。”老纪眼睛一亮说:“你可愿意?你这么好的身手若是肯,定会有大把的前程。”阿夺摇摇头说:“前程我不要,我只想有个地方先待着。”老纪看不出他脸色,但是刚才就和大广说,若是能有他护送到阵前,这一路就太平了。
  
  这些人感念阿夺的救命之恩,和老纪一起想了个办法,让阿夺充了死去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兵士叫王云的,只说路上被毒物咬了,弄得黑了,反正都是无名小卒,上头也不会在意。老纪他们是粮草队伍中的一截,因大雪误了行程和大队人马离散了,就被土匪盯上了,出了这个变故都加了小心,连夜的赶路,阿夺就换了衣服,夹在了这队伍里,当起了西齐兵王云。
  
  阿青垂头丧气的走着,这越走心里越悔,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听他的,为什么这次逆了他的意思,难怪他生那么大的气,明明说不嫌他黑的,可天天出去买药,他可不是生气吗,一定以为自己巴巴的想治好他,不想天天和黑黑的他在一起了,可,真是冤枉,我真的一点儿那个意思都没有,唉……你能到哪儿去啊,这天地可真大啊。阿青坐在路边,干什么都要问问他的意思,现在他走了,除了找他,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吃得什么,可吃得好?他睡得那里,没了自己可睡得香吗?怎的就把他气走了呢。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破庙里,惊见庙后尸体横陈,阿青一眼就看见破墙头上搭着的那件衣服,不正是……不正是……阿夺的嘛?!抢上去抱在手里看,正是成衣铺子里阿夺买的那件黑色袍子。“地上的都是西齐的兵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靳海棠走上前,跟着阿青一个多月,身上有些风霜的感觉,家丁在后面满脸倦容也不敢叫苦。地上除了西齐的兵士,那些土匪的尸体都不见了,想是被赶来的同伙儿拖走了。“有了线索就好办了,你看,咱们到西齐军中查查,就算没他的下落,也总有知道这个事情的,好不好。”靳海棠轻声说,阿青别无他法,只好点点头。
  
  **********************下面有话说,谢谢********************
  
  这个文开的太大了,貌似要写上三十万字的样子,好怕怕啊,应该只写小江和韩重的,呵呵,很鬼祟的有了要弃坑的念头了,不过,弃坑是很不“道德”的事情,我知道,所以我会努力把坑填完,还得争取好看,好辛苦,自己找的,唉,各位亲们,亲亲~~鼓励下。我会加油的。


十、鬼伎俩歪打 憨举动正着

阿夺正在低头铡草料,有些心不在焉的,旁边一个小兵把干草料续进来,阿夺就把铡刀摁下去,“咔嚓”一声,草料就截断了。一个小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王云,千夫长传话来,说元帅传你到帅营里去。”
  
  “哦?”阿夺愣了,来这里两年多,见元帅的面儿一只手曲起两个手指头,剩下的就是见他的次数,还使不了,更何况还是这种点名亲见的。慢吞吞的站起来,老纪忙跑过来说:“小兄弟知道元帅为了什么要见他吗?”小兵摇摇头说:“一层层传下来的,谁知道啊,赶紧的吧。”老纪看看阿夺说:“看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你就跑呗。”阿夺点点头。
  
  低头进了帅营,也不跪躬躬身说声:“元帅找小的有什么吩咐。”还没及元帅应声,一个人急呼:“阿夺,真的是你。”那声音烂熟,阿夺再一抬头,元帅身边站起来的可不是阿青嘛,两年没见面容清隽,容颜英武竟不敢逼视,阿青站在北晋元帅骆野身边竟把骆野比下去了。两年他长得这么高了……可是……阿夺眼神挪开,阿青身后的可不是脸上带着浅笑,神色莫测的靳海棠嘛,居然还和他在一起。正想着,阿青已经扑过来,用得标准的小黑扑獐子的姿势。阿夺转身顿足飞出帅营,姿态优美,轻若飞燕,阿青也不示弱,随后跟出来,伸手就往阿夺背后抓来。帅营里元帅骆野、还有几员大将有些呆,竟不知自己军中这个毫不起眼满身漆黑,瘦高的少年居然深藏不露。大家急忙追出营帐。
  
  帐顶、辕头、空中,两人飞来飞去,此起彼伏,一个飞得快,一个追得急,骆野皱眉说:“世间竟有这样的武功,今天算是见到了。”旁边的人大睁着眼睛,看两人在半空中腾跃飞舞。“走开,不要追我。”阿夺脚尖在一个帐顶一点,旋身对身后的阿青怒喊。“我找得你好辛苦啊,阿夺,阿夺。”阿青嘴笨,只会在身后一声声叫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两年多没人叫过了,阿夺在前面飞着,扁着嘴,眼圈红了。我这两年窝在这里,你倒好,养的白白胖胖的,身上的衣服居然和那朵花儿是一样的,好,好得很呢。赌气越飞越快,一身灰色兵服在人眼中成了一道灰影。军营里好多士兵都仰着头看热闹。
  
  “阿夺。”阿青收身立在辕头大喊:“阿夺,你到底为什么恼我,我……我。”眼中看着阿夺在空中顿住,落在对面的一个帐顶。阿夺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恼他,刚才乍见阿青,简直欢喜的不能自已,可……为什么……心中气苦,长啸一声,啸声清亮渐渐高转,底下围观的人就觉得被他叫的心神跌宕,被圈住的战马纷纷扬蹄嘶叫,围着拴马桩乱转,连骆野也觉得气血翻滚的难受。阿夺还是不住声的长啸,身形慢慢腾起,头顶发带绷断,一头青丝满天散开,四肢分开大字形定在空中,营地里士兵都捂住耳朵,有人痛苦的蹲在地上,“扑通”一声歪倒在地,昏死过去。“阿夺。”阿青大叫一声飞身过去。他这个样子阿青见过一次,那是阿夺练了素心功没多久,两人在瀑布中玩耍,阿夺长啸而起,却渐渐不能控制,那一次,林中飞鸟跌落尘土,谷中小兽死伤无数,还是闻声赶来的小江,点住了他的穴道,带他回了木楼。
  
  “外面何事喧哗?”韩重在帅营里和李棠几人商议对策,和北晋大军僵持了两年多,北晋把持峦州,南越依靠锦州,两城之间扎下营帐,激战无数,北晋新君云拓继位,权势强硬,对南越势在必得,与骆野签下军令状守住峦州,兵侵南越,所以任凭韩重十万大军压来,骆野也是奋力反击,两年里,两军在边关僵持着。边关两城峦州、锦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初韩重功高震主,皇帝韩林梦到被他逼宫夺位,便把他从边关金牌召回,名义上犒赏,实际是削了兵权,北晋皇帝云拓趁机攻下峦州,这要想夺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校尉跑出去归来跪秉:“启秉元帅,外头战马不知为何嘶鸣不止,马夫都拦不住,有两匹病了的,口鼻流血死了。”闻听,韩重心里一惊不知道出了何事。马嘶鸣了一阵子就无事了,韩重有些忧心,便吩咐人出去把明着在外勘察地形实际是出去打野味的副将陈查和贴身校尉小江找回来。
  
  “阿夺。”阿青扑过去,看他双眸泛红,露出来的肌肤上那红线愈加鲜艳狰狞,忙运劲封了他穴道,阿夺身子一软,倒下,阿青抱在怀中,从空中跃下。他啸声停了,马儿也不闹了,士兵也不难受了,众人称奇。骆野吩咐腾出一个偏帐来。阿青把阿夺棉衣除去轻放在榻上,木榻上骆野派人送来的软褥铺着兽皮。阿夺盖着被子闭目躺在那里。“找到他,你……也遂了心愿了。”靳海棠近来轻声说。阿青只是握着阿夺的手,望着阿夺,点点头。他长大了呢,可他的手握在手里还是那么的小。手也漆黑,手背上几条红线交错,那鲜艳的红还没消弱。“我说过,待你找到他,我就会关中,你……现下……你找到他了,我也要……我也要……”靳海棠这个“走”字竟是说不出口了。
  
  愣在那里。他初时只是对阿青动了点儿色心,后来见他执著到被他感动,那色心也变了质,两年里陪他餐风露宿的找人,虽然也耍了些花招,可连家里也不顾了,他是有身份的人,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是图了什么,到现在清清白白的,连阿青的手都没拉过,这次本以为和从前一样,哪料到阿夺真的在这里,一时看了阿青见阿夺时的眼神,他历经风月哪里还有个不明白,只不过可笑眼前两个痴人罢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阿青站起来走到靳海棠身前,拉住他的手。靳海棠娇生惯养的,那十根手指水葱一样,若不是指节有些粗大,女孩子也没有这么嫩的手。阿青的手上是有一层薄茧的。握住了,阿青说一句:“我心里拿你当哥哥一样,我天生的嘴拙,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你莫要恼我。”一声“哥哥”叫的靳海棠差点儿坐倒。罢了,我只为了这个吗?脸上还是浅笑,抽出手来拍拍阿青的肩膀,阿青已经比他高了,说声:“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你……先顾着他吧。”转身出了帐子,吩咐人烧水进来,阿青赶了几天的路洗洗风尘,靳海棠忙进忙出,再出门时手上有个东西偷偷的撂在了木榻底下。
  
  屋里一阵阵悠悠的香气,阿青坐在榻前,握着阿夺的手,看着合着双眸的他。脸形原来有些胖嘟嘟的,现在瘦的下巴也尖了,那唇红红的,不过被黑色的皮肤掩着到显不出来了,低头凑近了细看,长眉入鬓,五官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可身量又长了。“啊呀。”阿青叫一声,脸下的阿夺睁着一双丹凤眼,抬头一口咬在阿青的脸上。阿青也不敢打开他,嘴里“嘶嘶”的疼,其实阿夺睫毛一动,他就知道了,阿夺除了踢打撕咬好像对自己也没别的招术,反正是什么也认了,就由他吧。半晌,阿夺才松开口,阿青右边脸颊上,上下两个弧形的牙印,整整齐齐的得好似阿夺嘴里一口白牙。两人你瞪我,我蹬你,就这么瞪着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掌灯时间。靳海棠出来时吩咐过的,里头没叫谁也别进去,所以两个人就这么瞪着,也没个人进来圆场。
  
  “你还理我做什么。”阿夺终于还是说话,把头别过去,歪着脑袋,看那身下的兽皮。
  
  “我……我……”
  
  “我什么我,我欢喜自己一个人,用不着你来找我。”
  ……-_-!!!
  
  “你不是有那个狗尾巴花儿陪着你嘛。”
  
  “海棠,是个好人。”
  
  啊呀,都……都,海棠了,“好,好,好得很。”阿夺挣起来,一个翻身下床往外走。“你拽我干嘛?松手。”
  ……
  
  “松不松手?!”
  ……
  
  “你干嘛?!放我起来。”
  
  阿青拽住阿夺紧紧地抱在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前,胳膊像铁箍一样:“你到底要怎样,怎样你才不生气啊。”
  
  “你放开我,少拿哄那个狗尾巴花儿的花招哄我。”
  
  “我没有。”
  
  “放开。” “刺啦”一声,阿夺的里衣被撕开了,军中只有两套衣服,洗了穿,穿了洗,这土布就乏了,那能抗得了两人的撕扯。半边肩膀加半边胸膛都露了出来,“你……你干的好事。”阿夺还挣,那勉强挂在肩头的另一边就顺势滑了下去,只留在胳膊上套着。阿青生怕他再跑了,抱在腿上圈在怀里,一只手抱死了,一只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后背,嘟着嘴香他的脸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阿夺歪着头躲,躲来躲去的,唇就碰在一起了,阿青也不管,一下下亲在嘴上,脸上没头没脑得。
  
  屋里头的香,丝丝缕缕的钻进鼻子里,舒服的全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阿夺被他搂在怀里亲着,只觉得全身火热,原来僵硬挣扎的身体一池春水般的软了,躺在阿青的臂弯中,睫毛眨啊眨的,眼神有些闪烁。阿夺在军营中两年,虽然是沉默寡言可也看了些东西,这军中俱是男子,免不了夜里寂寞难耐的做些勾当,偏他练功练得耳聪目明,看得真切,听得实在,这看得多了,倒也不稀奇了,那些人花样儿也跟着翻新了,他也没想过男的和男的做这些是不正常的。这被阿青亲着亲着,脑子里自然的出来那些东西,赶也赶不走,只紧紧抿着嘴不敢吭声,可身体越来越热,从小腹下腾腾的升起股邪火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阿青看他有些老实,不再挣扎,便软语轻声的赔不是,一边儿说一边儿还亲,亲着亲着就觉得不太对了,阿夺身上的红线鲜艳的吓人了,竟有些在肌肤上流动的感觉,阿青伸手顺着阿夺胸膛上的红线摸着,手指下他的肌肤火热,那红线处却触手冰凉。再看阿夺,眼中又赤红了,那雪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浑身颤抖,手下的肌肤一层层颤栗,手慢慢得勾上了阿青的脖子,嘴里呼出的气息就在阿青的耳畔,痒痒的,酥酥的。
  
  “阿青,好辛苦。”阿夺呻吟一声,裸露的胸膛在阿青身上摩擦,身上的皮袍蹭触胸前的粉红,呻吟声更重。
  
  靳海棠扔在木榻下面的东西叫做“蜜箩”,说好听是房中助兴的的,不过这“蜜箩”是有来头的,讲究个抵死缠绵,箩,缠附的意思。靳海棠不是没动过阿青的念头,这两年看得着吃不着,阿青的武功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去,来硬的不行,后来馋得没法子了,就用了春药了,可是不管是闻的,薰的,喝的,擦的,什么样儿的春药都给阿青试过了,可阿青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喝得也喝了,该闻得也闻了,该擦得也擦了,愣是什么反应也没有,靳海棠傻了,后来自己不服气,亲自把那个号称最烈的“入骨”端给阿青喝,眼看他喝的“咕咚咚”,守了他一天,亲眼看他没事,紧接着自己回去同样的东西喝了一碗,结果,满城里最标致的小倌加自己的小厮好几个人弄了一天一夜,腰都累弯了那里还是直直的,靳海棠欲哭无泪,从此后也只好本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念头了。
  
  他把“蜜箩”扔在这儿,那小盒子的孔一开,那味道就出来了,闻了人的就慢慢的兴起了,靳海棠可不是只为了成全这两个人,他有自己的念头,阿青不怕春药,难道阿夺也不怕吗?阿青没经过情事,虽然靳海棠故意使坏让他撞见几次活春宫,唬得阿青一愣愣的,又拉着他解释半天,画册也扔过去几本,小倌也叫过可阿青眼里没别人,整天除了吃睡就是要找阿夺,靳海棠慢慢也明白了,还得从阿夺身上入手,他就想着有了这一次,你阿青就知道乐趣了,他再好不还是个孩子嘛,长得又死丑,等你上完了,知道好了,我再来,不就容易了嘛。
  
  阿青看阿夺的样子也有些明白了,是不是……“你怎样?辛苦吗?”轻声问。阿夺的身子只一味的痴缠在他身上,扭着,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呻吟:“阿青,阿青,好热,好辛苦。”不叫的时候,就牙咬住嘴唇。阿青抱住他倒在床上,三两下把阿夺的衣服脱了,可脖子被搂得紧了离不开,只好轻压着,手伸下去……
  
  “嗯……阿青……”阿夺已经无力了,又一次瘫软了,紧搂住阿青脖颈的手也松开了,阿青这才能抬起头来,阿夺依然翻腾着身子,身前解脱了,身后那种麻痒难当的感觉更强烈,让阿夺扭动着臀部在兽皮上摩擦,神志越来越不清明,嘴里呜咽欲哭,阿青见他痛苦不知道该不该做,将阿夺抱在怀中,分开阿夺的双腿手慢慢顺着臀缝伸过去……“嗯……”阿夺扭动着,把头埋在阿青怀中,手指被吸住的感觉,阿青慢慢地试探,只一小会儿两人额头上都沁出汗来……
  
  木榻前点了两盏牛油灯,照着榻上迷乱的阿夺。“乖,要是疼,你就说。”阿青轻声说,在唇上亲着,手在身前抚摸着,慢慢地进入……阿夺不由自主地扭动腰身迎送,随着阿青的动作,呻吟的声音愈来愈迷乱,有些哭泣有些愉快,紧紧地抱着阿青不放……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太强烈,阿青低吼一声热流爆发在阿夺体内,阿夺弓身贴近身体颤抖,帐中昏暗的牛油灯有些跳动,阿夺慢慢地发生了变化,赤裸的身体上红线飞速的沿着纹路流动,那漆黑的皮肤在阿青眼前逐渐的转淡,从漆黑到淡黑到有些暗黄,那红线反而鲜艳异常。难道……阿青再苯,也知道是做完了这些阿夺的肌肤才发生的变化,难道说再多做几次,阿夺就有可能变回到从前了。想到这儿,阿青欣喜如狂,可阿夺还深陷情欲中,阿青再一次将欲望深入阿夺体内……


十一、春帐内相逢 马背上结怨

  离南越大军营帐十几里的地方有处密林,天冷,树枝萧瑟见不到叶子,陈查揪了根窄叶,爬到一根树杈上骑坐着,碧绿的叶子含在嘴里被唇舌抖动吹出一首旋律简单却又优美的曲子,悠扬的飘在空中。小江站在树梢顶上,身子随着空中风吹一动一动的摇摆着,正仰头看天上南飞的一队大雁,把手放在嘴边冲天空大喊:“阿青、阿夺,你们在哪里啊!”大雁凄凄的叫着。曲声停了,陈查仰头看他,站在树梢上,一身南越军中校尉的衣服,厚重的棉袄,只脖子上的领巾被风吹动着,仰着头看天,陈查知道他惦记着两个孩子,大声说:“小江,烤大雁好久没吃了,来两只吧。”
  
  小江低头看他笑,平平淡淡的一张脸,带着人皮面具,眼里全是笑意,伸手指着天空说:“查查,你要哪一只?”问了陈查,伸手折了两截树枝,飞身在空中,瞅准了领头的大雁,手中的树枝“嗖”的射出去,穿透了一只大雁的脖子,身形下坠的时候一提气再度拔起,空中折了个漂亮的弧度,另一截也射了出去,伸手接住了落下的一只大雁,缓缓的落下,另一只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好多肉啊,嘻嘻。”小江看看一手一只大雁说。
  
  陈查淘洗了大雁的内脏,用剑一斩两半,穿在树枝上点了火翻腾着烤了,吱吱的冒油,小江的鼻子就一耸一耸的不转眼珠的盯着,咽瞅着那火烤着,皮也焦了,肉也黄了,香味儿也出来了,小江的口水嘀嗒嘀嗒的溜了下来,狠狠地咽了回去。陈查笑笑说:“莫急,先把雁颈和翅膀给你,剩下的得再烤些时候。”小江忙点头。
  
  小江抓着雁翅,热得烫手,在手里倒来倒去的吹气,稍稍有些凉了,就迫不及待的咬上去,含在嘴里笑,陈查笑呵呵的给他烤着剩下的。吃着吃着,小江停住嘴,眼神愣住了,站起身来看远处。“怎么了?”陈查是知道他的,吃东西比什么都重要,还没见过手里有吃的东西发愣的时候。
  
  “有啸声,是素心功。”小江伸手一指,问:“那个方向,是不是北晋的军营?”
  
  陈查点点头,忙说:“你别乱来,王爷说了不准你自己一个人到北晋军营里去的。”
  
  小江看着愣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阿夺呀。”
  
  陈查忙说:“不会吧,他怎么会去那儿啊,参军要查户籍的,他不是北晋人也不是西齐人,不可能。”
  
  “不行,我得回去找阿重。”小江拿着喷香的雁翅纵身上马,“驾”一声往军营里跑,边驾马边啃雁翅膀。
  
  “哎,哎,等等我啊。”陈查踩灭了火,看看两只大雁都熟了,扔了可惜,顾不得烫,解下领巾裹了也翻身上马追着小江。
  
  远远的看见营帐辕门,几匹马冲出来,马上士兵参见了陈查,一个士兵说:“陈将军你回来了,元帅正找你呢,快进去吧。”陈查忙把怀里的烤大雁扔给他们,自己快马进来,翻身入了帅营,小江已经回来了,在和韩重说什么。
  
  小江跟着韩重来的路上有次喝粥,看了掺了青菜的粥,猛地想起了山谷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自己呢,非要回去看看,韩重又不能舍了十万大军不顾,逼得没法子让陈查陪他夜里偷偷跑了,回山谷里一趟,结果两个人都不在,留了封信,说了变故,说出来游玩儿顺便找他。小江无奈只好和陈查回来了,可心里总惦记着不知道阿夺怎么样了,眼见着到了边关,天天得磨着也打不赢仗,他就不耐烦,对韩重说要到北晋军营里把什么元帅大将一古脑儿的杀了,不就得了嘛。
  
  韩重非常生气,把小江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韩重知道小江武功高,进出敌营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可是,这是两国交战的事情,不能利用单纯的小江,把他当死卫用,难道看着他变得杀人不眨眼嘛?他该做的就是快快活活得在这世上,而退敌保国这种事情是自己的责任,逼着小江答应没有自己的允许绝对不会到北晋军营去,也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杀人。
  
  “好,你莫急,我答应你今晚上让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只是去探听情况,不能随便杀人。”韩重看着小江说,眼睛里很是担忧。
  
  “嗯,我答应你,他的啸声不太对,上次他们信上说不是被那个奇怪的蛇儿算计了嘛,我就去看看是不是他,如果是他我得把他带回来。”小江郑重承诺。
  
  “好,还有,不能看到吃的就忘了时辰,只是去找人,找得到找不到,两个时辰你都得回来,然后另行打算,好不好?”韩重就担心他贪吃,别被吃食绊住了腿。
  
  “嗯,放心,我答应你。”小江信誓旦旦的,韩重到底还是不放心,正这会儿陈查回来了。
  
  “我陪小江去吧,我对北晋军营比较熟悉。”
  
  “不行。”韩重断然拒绝,“你是我南越大将,这两年对阵,谁人不识你啊,万一被人认出,有什么闪失怎么办,不行。”
  
  陈查费了半天口舌,还是小江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他马上带陈查回来,保证不会让他掉一根头发,也是得有人看着小江,韩重这才同意,不过一切都得偷偷的,毕竟还有监军在这里,如果未经商议私自到敌营探查,是要问罪的。
  
  等到月色深了,小江和陈查偷跑出来。小江把人皮面具给陈查用,反正自己的脸也没人认识。两人穿了夜行衣,蒙着脸,窜进了北晋军营。骆野等人本来是带着大军驻守栾州,因为韩重的叫阵,便在栾州城外安营扎寨了,明着告诉韩重,想要峦州,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靳海棠站在帐子外头,帐子里头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听着阿夺地呻吟抽泣,听着阿青地蜜语急喘。他到底还是只认他一个人,听他喘息的声音是快活的。一开始还有些隐忍的,被阿夺声声的催促着,到后来阿夺只剩下求饶声了。他倒游刃有余了,那些东西没白看,这不都用上了嘛,还问呢,阿夺,你喜欢我在上面还是在后面。你怎么就没一点儿往我身上想想呢。听听,还说什么,什么,怎么这么好呢,紧的要了我的命了,什么,这都给你,平日里连手都没动过……怎么这么老实的沉默寡言的人到了床上什么也会说了也敢说了。靳海棠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得,帐子外头冷极了,他就这么一直站着听壁脚。阿夺呻吟声大了,又被堵住般闷闷得,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靳海棠叹口气要走,可腿居然站麻了一时动不了了。
  
  陈查抓了个起来方便的人问今天的啸声怎么回事儿,问完了把人打晕了绑起来,和小江一起奔着那个偏帐就来了。两人蔽在阴影里,看那帐子周围没有人把守,人都被靳海棠支走了,趁着月色,圆圆的帐子外头站着一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小江和陈查两人点点头,趁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去小江飞身过去,点了那人的穴道,拖到黑影里,陈查看左右前后无人也跑了过去。
  
  “我看着他,你去看看,小心些。”陈查扶住靳海棠,对小江说。
  
  “嗯。”小江点点头。蹑手蹑脚的过去,掀开帐子上的牛皮窗户搭子看了一眼,又蹑手蹑脚的退回来。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啊?”陈查低声忙问,怀里头不能动的靳海棠眨着眼睛看他俩。
  
  “是倒是,不过,现在不能带他们走啊。”小江也眨巴眼睛说。
  
  “怎么了?你一个我一个先带走再说。”陈查有点儿急,这是非之地不能多呆。
  
  小江摇摇头说:“眼下不行,好像不太……好吧。”陈查把靳海棠往地上一扔。尖石头搁了靳海棠的腰,“哎吆”靳海棠轻叫了一声,两个人一起看他,靳海棠赶紧把嘴巴闭紧了,歉意地笑笑。
  
  陈查贴近了帐子,也掀起来看了看。半晌张大嘴巴蹲下身子说:“请问,底下的是阿青还是阿夺?”
  
  小江眼睛眨眨说:“是阿夺。”
  
  “可怜的孩子。”两个人同声说。
  
  “哼。”靳海棠翻翻白眼冷哼。
  
  “哎,你哼什么?”陈查瞪眼问靳海棠。
  
  “我?我没哼。”靳海棠瞅了他一眼说。
  
  “我明明听见你哼的,你是谁?”陈查这会儿注意了一下他,长得不错,身上的衣服全是盘花织锦的,绝对不是北晋军中的。“你站在这帐子外头鬼祟着做甚。”靳海棠闭紧了嘴不说话,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帐子里隐约听到阿青的声音,又一轮的结束。“别和他啰嗦,先进去。”陈查想想对小江说,“你先进去,我把他弄进去。”
  
  阿青感觉每次自己的释放都是被吸走的,那种被包含被吸取的感觉消魂蚀骨,身下阿夺已经连呻吟都没有力气了,侧头俯在床上,额头枕着胳膊,只有背部的起伏还证明有些呼吸。阿青将他高高翘起贴近自己的臀部轻轻放平,背部的肌肤玉一样的暗蕴光华,只是鲜艳的红线还在快速流动。“阿夺,阿夺,还醒着吗?”阿青凑近耳边轻声问。阿夺额头下的手指动了动。能不醒着嘛,你这样子弄法儿,死人也弄醒了。
  
  “阿呀,怎么……流血了。”阿夺股间红红白白的一片。
  
  “这样子能不流血嘛!”一个人钻进来。阿青抓起身旁的皮袍抖开把阿夺连头蒙起来。一看进来的人两手捂着眼睛。
  
  “师傅!”阿青惊喜地喊,虽然蒙着脸,可这声音不是师傅还会是谁呢。阿青“噌”的跳下来,又“噌”的跳回来,抓了裤子先套上,腰带也系上。“好了好了,师傅。”冲小江扑过来。
  
  小江这才把手放下,冲阿青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说:“阿夺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吧,嘻嘻。”
  
  “疯子。”阿夺在皮袍子底下有气无力的吐出来一句。
  
  “你把衣裳先穿上,还有人要进来。”小江说,阿青忙往身上套衣服。
  
  “你还挺沉。”陈查撅着屁股把帘子顶开拽着靳海棠的胳膊从帐子门口进来。把他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他龇牙咧嘴的。四下里小狗一样的闻闻,嗅到木榻底下捡起个东西来。“谁把‘蜜萝’ 扔在你们榻下了。”陈查走惯行院的人,这些个东西好的劣的见得多,一进帐子就闻出味儿不对,像是“蜜萝”的味道,果然是。一个象牙雕的七层玲珑透盒,盒顶上有个纽,一转,盒子上所有的孔就开了,那味道就出来了,陈查把纽关上跟屋里的人说了说这个东西是什么,又说:“这盒子里头放的少,这东西味道散得快,这会儿没什么大碍了。”
  
  “问那个狗尾巴花儿,他一直在帐子外头站着。”阿夺从皮袍子底下露出两只眼睛来说。靳海棠被扔在地上头冲里,干翻白眼看不到。
  
  “行了,这会儿先别说这些,先走再说吧,闹腾起来就不好走了。”陈查忙说,阿青穿了衣服,用皮袍子裹了阿夺抱着,小江和陈查也往外走。
  
  “等等。”阿夺说,“师傅,把这个狗尾巴花儿带上,我和他有帐要算。”
  
  “哎,我可不跟你们走,要是你们敢,我就大声……”嘴巴一张一合的没有声音,被小江点了哑穴。小江当然不会去抱他的,陈查把靳海棠扛在肩上。四下里瞅着巡逻的士兵过去,无人,几个人抱的抱,扛的抗,小江扯住陈查和靳海棠,阿青抱着阿夺飞身在空中,几个起落跃过北晋兵营,远远的拴着两匹马,小江骑了一匹,阿青怕骑马颠簸了阿夺,只抱着他在马后轻功飞纵,陈查把靳海棠屁股冲上横放在马鞍前,一勒缰绳,嘴里说:“嘻嘻,甭管你是什么花儿,你得罪了小江的徒弟,就是得罪了小江,得罪了小江就是得罪了我们爷,得罪了我们爷,就是得罪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角色。”马鞭狠狠地抽了靳海棠屁股一下,靳海棠一翻白眼,腿一蹬,干疼喊不出声音。陈查两腿一夹马肚,追赶小江去了。
  
  你敢打我,呜呜,我从小到大还没挨过打呢,连太后和皇上都没打过我呢,呜呜,你,你给我记着,我早晚要还回来的,呜呜。

 

十二、恶人逞恶意 花郎采花忙

 

  一堆人挤在韩重的营帐里,韩重拉着小江前后的看,查验有没有什么闪失。靳海棠被李查从肩头跟摔口袋似的扔在地上,翻翻白眼,阿青看了一眼忙跟陈查说:“轻些,海棠不太会功夫,哎呀!”胸前被阿夺狠狠地拧了一下,赶紧闭上嘴巴。“这人是谁?”韩重问李查。
  
  “不清楚,待会儿审审,他一直在小江徒弟的帐子外头听壁脚呢。”陈查一脚踩在靳海棠屁股上说。你这个鸟人,你给我等着,不报此仇,我靳海棠誓不为人。
  
  “海棠是好人,你们别为难他。”阿青忍着疼,不顾阿夺直拧胸前的肉急急地说。
  
  “你又逞什么?”阿夺气极了,这么护着他,哼。韩重忙吩咐亲信准备营帐让阿青和阿夺休息,小江跟着去看。
  
  韩重对陈查说:“此人查清来历前,不要惊动监军,交由你审问吧,不过,小江的徒弟护着他,你莫要下黑手,好好问便是。”陈查答应着,找两个校尉拖死狗似的把靳海棠拖到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哎呀,阿青,你怎么把他弄成这个样子。”小江掀开皮袍子看阿夺,臀间受得伤不轻呢。
  
  “我知道的,都是我不好。”阿青也上来看,“师傅,这怎生是好,你给看看吧。”
  
  “你们两个嫌我疼得轻了吗?走开啊。”阿夺捶着床喊,两个人正对头扒拉他雪白的臀瓣,流着口水看,别怀疑,小江是想到了某种可吃的东西。
  
  “没事儿,我弄点儿好吃的给你,阿夺你等着。”小江风一样掀帘子跑了。
  
  榻上阿夺趴在那里,水蓝色的皮袍子搭在腰间,弹挺的屁股冲上撅着,一头青丝洒在背上。头冲里给阿青一个后脑勺。阿青蹲在榻前对着他的后脑勺说:“阿夺。”
  
  “走开。”
  
  “疼吗?”
  
  “换你,你试试。”
  
  “那,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走开啊。”
  
  “阿夺,你,你那个,你变回来了,看到了吗?”
  
  “哦?”阿夺把胳膊抬起来举到眼前。
  
  “啊?!!!!”帐子里尖叫声,小江捧着一攒盒好吃的东西,收住脚,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阿青,也太……”看看手里的攒盒,“算了,既然他们有事情要做,还是我自己吃了吧。”转身走了。
  
  “公子,喝点儿热汤吧,这里冷,先暖暖身子。”一个看上去就挺机灵的校尉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摆在桌子上。 “哼。”靳海棠一扭头。
  
  “怎么?不敢喝,算了,就凭你,摔一下就哼唧半天,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抓回来,还能下药害你不成。”陈查掀帘子进来正看见他翻白眼。
  
  “怕你怎得。”靳海棠端起碗来“咕咚咚”的喝干了,一抹嘴,架起二郎腿,把袍子边儿一抖,掸掸靴子上的灰说:“告诉你,我可没空在这里和你们纠缠,我就是陪阿青找那个小鬼的,我说了等人找到了,我就走,现下,你们也团圆了,也没我什么事儿了,困我在这里做什么。”
  
  陈查走上前,帐子里简陋,只有一个木榻,一张桌子,靳海棠坐在木榻上,紧挨着的桌子上点了盏油灯,陈查从桌子一旁的小柜子里掏出支儿臂粗的蜡烛放在一旁,靳海棠看他也不搭话,自顾自的,不耐烦地问他:“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到。” 陈查看看他,摸摸下巴,下巴上一层须茬儿,开始往桌子上摆东西,小瓶小罐儿的,五六个,靳海棠翻翻白眼,看自己的袍子边儿。
  
  “这都是刚才从你身上搜出来的,行啊,一路上,春药就带了这许多,怎么,想给谁用啊?”陈查笑得有些促狭,他刚过而立之年,可生性跳脱,笑起来嘴角勾着斜着眼睛看靳海棠,鼻直唇薄的脸上就带了些轻薄相。这一晚上看的光景,加上从他怀里搜出来的这些东西陈查哪还有个不明白的,刚才去看阿夺,阿夺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虽然阿青一力地说这花儿好,可阿青一看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替人点钱的,所以陈查脑子里就出了个坏主意,也难怪他,这军营里闷得难受,不弄点儿好玩儿的怎么行。
  
  “本公子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勿须向你禀报,哼。”靳海棠扬着脸,全是傲慢和不屑……
  “哎,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你这个卑鄙小人……”“放开我……”“我要叫人了……”
  
  陈查的贴身校尉端进来两个大火盆,没一会儿,帐子里暖意就升起来了,也映的亮堂了。靳海棠赤着身体,两只手腕被绳子绑了并在一起拴在木榻上,一只脚也绑了吊了起来,只剩下身体扭动着,脸上满是惊慌。
  
  陈查好整以暇的在榻前脱衣服,积年从军,天天习武,身上的肌肉石头一般硬,黝黑的肌肤泛着油光,他个子又高,站在那里像野兽一样,嘴角勾起笑意,雪白的牙露出来。跪在榻上,伸手在靳海棠胸膛上摸了一把说:“是挺光滑的,不过,哪里有娘们儿的好呢,你怎么好上这个,我就看不上堂子里小倌的样儿。”
  
  靳海棠拿空着的那只脚蹬他被陈查一把抓住脚踝,在脚心上揉捏了几下,热气从脚心就传了上来,不由得大喊:“你,你要做什么,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嗯……”轻哼一声,一股酥麻的感觉窜到了身前。那带着厚茧的手,沙砾般从小腿摸上来,停在大腿内侧。“这里的皮肉倒是真的嫩。”陈查说。
  
  陈查一口咬在大腿内侧,“啊!”靳海棠大叫一声。“禽兽,你这个禽兽。”咬完了,他把那肉含在嘴里用舌一圈儿圈儿的舔着。带着疼带着痒一阵阵的,靳海棠身前有了反应。陈查一路上亲着,从小腹到了胸前,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下巴上的须茬摩擦在细嫩的肌肤上。靳海棠忍着,可身上出了一层细汗了,腹下的火越烧越旺。“奶奶的,你这个混蛋,你给我下药。”靳海棠咬着牙说。“嗯哼……”呻吟一声,头向后仰起,陈查正含住胸前的凸起,用牙齿磨。靳海棠身体颤抖着,皮肤上一层层的颤栗了。
  
  陈查亲到耳后,胸前换成手指的戏弄。“你带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不上,我这里有好的呢。我还以为你就欢喜这些东西,特地多给了你些。”手指用力一捻。靳海棠又呻吟一声。“嘿嘿,叫起来还真好听,果然比那些行院里的粉头更有一番风味啊。”一口咬在耳垂上,又引得一声呻吟。
  
  “你……”靳海棠体内的欲火已经上来了,想要骂他就得张嘴,一张嘴就会呻吟出声,只好紧紧咬着嘴唇,身体扭动着躲避。陈查戏弄了他一番,单单不去碰触他已经颤抖的欲望,眯着眼睛看他闭着眼睛咬着唇,头辗转着扭动,身下那微黄细腻的皮肤渗出密密的汗,儿臂粗的蜡烛下泛着粉色了。意识渐渐迷离,只想要他赶紧碰碰那里,靳海棠心里恨死了,用最后的理智问他:“你是谁,有胆子就报上名来,本公子日后找上一百个人干回来。”胸膛急促的起伏,分身滴出晶莹的泪水了。
  
  陈查伸手弹了一下他蓬勃的分身,享受的听着靳海棠又一声呻吟,呵呵大笑说:“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越平王麾下大将军陈查是也,爷的名头委屈不了你,嘿嘿。”抬起靳海棠吊着的那条腿扛在肩上,用手托起他的臀部,免不了又是一番戏弄。欲哭无泪啊,这个禽兽,你既然要干就快些,那里好难受啊。靳海棠翻腾着,不由自主地将身体靠近他。“要干……就……快些。”
  
  “哦?!”陈查又把他的腿放下,“你让爷快些,爷还不乐意呢。”大手在靳海棠身上上上下下的摩挲。火热的肌肤在他掌下要沸腾了,每到一处那粗糙的掌心就疏解了一些渴望。陈查俯下身子,两个人得分身不经意的摩擦在一起。“啊哈……”靳海棠张着嘴一阵颤抖,突然而来的强烈感觉让它流出更多泪水……靳海棠扭动着身体想要再次的摩擦到,可陈查戏弄般的挑逗着,手指上取了满满的膏体,顺着靳海棠臀缝摸下去,伸手在他从来没有被人动过的地方探弄着。陈查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自有他的坏脑筋。你不是坏吗?不是揣着春药到处走,下给了阿青和阿夺吗?我也要让你尝尝欲火焚身的滋味。我还不粗暴的对你,我就是要好好的温柔的待你,让你哭着求我,啊哈哈。
  
  靳海棠真的哭了,欲念压倒了理智,只想让他快点儿进来,快点儿抚弄。“求我啊,只要你说,爷,求你进来,嘿嘿。”陈查坏笑,其实他也快憋不住了,出来两年多,都没碰过女人,虽然拿自己的贴身校尉弄过几回,不过都没靳海棠的样貌好,而且他的身材也好,皮肤是真的滑腻,叫起来也好听。靳海棠说不出口,陈查在他身前的手停下了,那种只差一点儿就能快活的感觉让人崩溃了,“求……你……”靳海棠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哀求。
  
  “你不乖哦,要说,爷,求你进来,才行哦。”陈查的额头、后背也满是汗水了,自己忍得辛苦,心想,数三声,他不说就不说吧。
  
  “嗯哼……爷,求你……来……”靳海棠眼角的眼泪流出来了,闭着眼睛,将腰身弓起紧紧地抵在陈查身下。
  
  “好,这是你求我得。”陈查重新把他的腿扛起来,在入口处刚要进入,想起什么,俯身在靳海棠耳边低声说:“告诉你,爷有个外号叫‘花郎’,除了花枪用的好,还有个好处,你会知道的。”
  
  “嗯哈……”靳海棠大叫一声,陈查已经深入了,在刺痛进入的一瞬间,靳海棠身前蓄势已久的欲望喷薄而出,身体颤抖着,耳边是陈查的轻笑。
  
  “这样,你就不行了,嗯?!”陈查讥讽的声音。你这个混蛋,你,呜呜,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想让我死啊,那也得过了今晚。”靳海棠说出了心里话,陈查听了轻笑。他身体内火热紧炙,层层包裹着,陈查不断的动作着,用尽浑身解数,并且完全照顾到靳海棠,看他在身下饥渴般索求,与自己一次次同时抵达高处。原来,男人也有男人的妙处呢,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陈查在想着,身下就有些慢了,激情中的靳海棠扭动着身体,嘴里含糊的呢喃,快啊,快些,再快些。陈查从思考中醒过来,恢复速度。哼哼,现在发现也不晚啊。拿出在战场上厮杀的劲头来,奋力出击,那身下的人只有乖乖降服的份了……
  
  韩重看看睡在身边的小江,嘴角有了笑意了呢,自从想起来两个孩子,梦里都是皱着眉头睡得呢,他有了心事的样子更可爱,往怀里抱得紧了些,帐子里的火盆只有一点儿火光,小江的肌肤微微的凉,韩重给他裹紧了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看他蹲在那里把攒盒里的肉干都吃了个精光,韩重心里有些不忍。唉,这两年苦了你了,军中也没什么好吃的,只能打些野味给你解馋,等得胜回京,咱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胸前一疼,看小江含住自己的突起,正在吧唧嘴。韩重一脸黑线。
  

十三、三人初相见 两夜复中招

  “靳海棠?难道是……”韩重坐在帅营里皱眉,身前坐着全副铠甲的陈查、李棠。李棠红黑的脸膛,身子敦实,性格和长相一样,稳重踏实。韩重看着李棠,李棠点点头,脸上带着些赞同。
  
  “难道是什么?”陈查看看两人,忙问。他忙活了一夜,除了从阿夺那里知道他叫靳海棠,其他的没顾得上问,偏一早韩重就把他叫来问话。陈查只好说,一晚上软逼严诱,那人就是不松口,说着说着就总想他在身下动情的样子,自家心里头有些虚,偷眼看韩重。
  
  “虽然也有同名的可能,但看他穿戴气度,阿夺说看到他时,他陪坐在骆野身旁,阿青也说,这两年他陪着找遍了西齐军营,每到一处,报了姓名,军营里的统帅就热情接待……”韩重说到这儿瞥见陈查在撇嘴儿,一瞪眼说:“你做那个样子做甚?”
  
  “啊?!没,没,我是说他还真……热心。”陈查又撇嘴,问李棠:“哥哥和爷,可识得他?”
  
  李棠点点头说:“他应该是西齐正宫娘娘靳氏的幼弟,西齐皇帝的小舅子。”
  
  奶奶的,闹半天爷还上了个皇亲国戚,这下和西齐皇帝做了连襟了。陈查摸着下巴上的短须想,怪不得肌肤嫩滑,连脚趾头都是嫩白的,敢情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自己在那儿咂嘴。
  
  “靳氏一门在西齐地位特殊,书香世家,历代都有女子入主后宫得皇帝宠爱……”韩重如此说,陈查又想,如果我是皇帝,我也会好好宠他,他可真是……又咽口唾沫。“……可是九代单传,只有一个男丁成人,所以靳氏就有男丁不得入朝为官的祖训。”
  
  “嗯。”李棠点头说:“我也听闻过,这个靳海棠无官职在身,爷你说,用他胁迫西齐行否?”
  
  “哦?”陈查一愣,他来得晚,进来时李棠和韩重已经在商量什么了,“爷,要用他……”
  
  韩重起身,身上厚重的锁子甲哗啦啦响,边踱步边思考说:“北晋此次侵犯,定是许诺了西齐好处,他大部分粮草都是由西齐供给,咱们这两年久攻不下,就是因为骆野依靠峦州,峦州连接西齐商道,粮草供应及时,如果用靳海棠要挟西齐,逼他们停止对骆野的粮草供给,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可是,不是说靳海棠只是一介平民吗?虽然是国舅,没有官勋在身,西齐会为了他答应咱们吗?”陈查有些疑惑,如果这样能行,那他还挺值钱的。
  
  “靳氏位列正宫,素闻和皇帝鲣鲽情深,不会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落入敌军手中的。权且一试,反正人已在咱们手上。” 韩重主意已定说:“陈查,交由你查明他的身份,要尽快。”
  
  阿夺趴在木榻上,臀间还有些不适,阿青吹着手里碗上的热气,特腾腾一碗肉汤,轻轻舀了一勺,送到阿夺嘴边。“嗯~~怎么一股怪味道。”阿夺喝了一口皱眉头说。
  
  “怪味道吗?嘻嘻。”小江坐在一旁,怀里抱着藤盔,雪白的头发梳着髻,脸上带着平淡的人皮面具说:“吃上几年就习惯了。”阿青转头看看他说:“师傅,我看你在那里嚼肉干挺好吃的样子嘛。”
  
  阿夺勾着嘴角笑笑说:“师傅嘴里有不好吃的东西嘛。”小江呵呵笑说:“阿重说这里的粮草是监军亲自调配的,那个老头坏得很,送来的粮食是霉的,肉干也是霉的,阿重参了他几次,可皇帝护着他,阿重没办法说打仗是这样的,没有来享福的,我们都吃了两年多了。”正说着,外头有人说:“小江,我能进来吗?”小江跳起来说:“阿重来了,他说商议完了,来看你们。”阿夺身上只穿了中衣,就披了袍子在身上坐起来。
  
  小江掀开帘子拉着韩重的手说:“你来。”韩重进了帐子,第一次见阿青和阿夺着实的一愣。阿青面庞英俊,棱角分明,皮肤微黑,剑眉星目,眼睛湛亮光华四射,笑容温和却有种迫人的气势,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让人无法忽视,若是加以时日,定非池中物。阿青看他点头微笑,接着吹手里的肉汤,小心翼翼的,眼睛还看着木榻上的阿夺。
  
  韩重这才将目光从阿青身上转到裹着袍子的阿夺身上。心里暗叹一声,以为这世上小江已是绝色了,没想到这个孩子竟也生的这般好。阿夺披着阿青水蓝色的皮袍,露着白色的里衣,一头青丝散在胸前,遮着半张脸,眉目如画,胜雪的肌肤上遍布着淡红色细线,把他本来年幼青稚之气弄的有些诡异的妖艳。看着自己嘴角轻扬,可蛋形脸上一双丹凤眼却清冷如水。韩重阅人无数,看阿夺的眼神有些阴冷,心想,生得太好,却没有小江的单纯无心计,只怕……韩重又看了一眼阿青。
  
  “阿重,他是阿青,他是阿夺,都是我的徒弟呢,呵呵。”小江拉着韩重的手,眼睛微笑着,很有些得意地说,像小孩子炫耀自己心爱的玩具。阿夺瞥了小江一眼,眼梢转动间让韩重也心头一跳,仰起头看着韩重。韩重今年三十五岁,比小江大了七岁,权倾天下,气势自然威猛,加上身高体壮,穿着全副镔铁盔甲天神般勇猛,阿夺仰头看他便觉得他的眼神隐隐有些沉重压下来,轻笑说:“你就是他年年去看的宝贝啊。” 话里有些调侃的意思,看着小江说:“有什么好的啊,劈柴用吗?”
  
  他素来对小江就不客气,小时候学的礼教早就抛了,只玩笑韩重。韩重哈哈仰头大笑对阿青说:“阿青,他这般厉害,以后你可有得受了。”阿青只是嘻嘻笑得看着阿夺。
  
  “你……”阿夺被韩重抢白了,又扯上阿青,丹凤眼立起来说:“你这人,胡说什么。”歪头对阿青说:“你莫要听他的,我要喝汤。”
  
  阿青坐下在身旁,用小勺喂他喝汤。阿夺喝了一口汤看着碗里黑糊糊的肉汤,勾勾嘴角说:“两年多你僵在这里,也就我师傅这个疯子陪你在这里吃发了霉的豆子,还有这,糜了的肉汤,哼。”
  
  “阿夺,莫要乱讲,打仗的事情咱们不懂得。”阿青看着阿夺说,“如果有法子,他怎舍得师傅只吃这个。”阿夺白了他一眼,张嘴吃他勺子里的肉汤。
  
  小江握着韩重的手,很认真地对阿夺说:“我也不是只吃这些,我还经常出去打野味得,阿夺,我一会儿出去打几只大雁给你,阿青你来烤,你烤野味的手艺比查查好。”阿青看他,点头笑说:“好啊。”
  
  韩重又多看了阿青两眼,他被韩林历练的气量能屈能伸,自不会和阿夺小孩子计较,叮嘱他好好修养,便带小江出来了。
  
  “一会儿你如果真的要出去,就叫陈查或李棠一起,莫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不好说辞。”韩重回了营帐,抱着小江在膝头亲着脸颊说。
  
  “嗯,上次我一个人出去,被那个老头看到,要罚我五十军杖,辛苦小棠帮我圆了,我记得。”小江手摸着韩重的眉毛,嘻嘻笑说。
  
  “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别的我不怕,就是让我的亲亲小江没有可口的,你放心,很快得。”韩重握着他的手说,阿夺的话他是听在心里的,连阿夺都知道是委屈了小江的。
  
  “没关系的阿重,最近我发现,那个肉干磨碎了和豆子一起蒸饼吃,那个发霉的味道就没那么重了,就是有些麻烦,嘻嘻。”小江在韩重唇上亲了下。
  
  小江来找陈查陪他出去,陈查和李棠两个人,小江虽然都喜欢,但是好玩儿的还是和陈查一起有意思,陈查鬼点子多,李棠太闷了。可陈查把小江堵在帐子外头对小江说自己要看守重犯,任务艰巨,不能陪他出去打大雁,小江也没作他想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找李棠,拖着李棠出去了。
  
  靳海棠还被绑着趴在榻上,衣服陈查让校尉抱走了一件没留,身上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盖着陈查的被子,白天陈查帐子里是从不生火盆的,这会儿也不好为了他要,就把从韩重帐子里顺来的一张虎皮搭在被子上。两只手腕被绑了一夜,加上挣扎,勒的青紫,有些地方磨破了,陈查都看在眼里,也不说话,上前把绳子松了些,掏出伤药手指抹了给他涂在手腕上。靳海棠折腾到清晨,一直有些昏睡,手腕上一凉还有些刺痛猛地惊醒,抬起脸来就看见双手,一只手拿着小盒子,一只手手指在自己腕间破皮的地方擦着什么,勉强梗起脖颈来看了一眼这双手的主人。陈查看他看了自己一眼翻翻白眼把头又低下埋在褥子上。那手指的动作很轻柔,手腕被松开了没有一跳跳勒紧得难受感,手腕上的刺疼让冰凉盖住了。
  
  “不用你在这里瞎好心,有种就把我放了。”靳海棠脸埋着,声音闷闷地说。这个人坏得很,心也坏,嘴也坏。
  
  “看来今晚得换个地方绑了。”陈查俯下身,热气在耳旁说:“我下午得带兵操练,晚上回来咱们继续哈。”伸手到被子里在靳海棠臀上拧了一把,呵呵笑着走了。你给我等着,陈查,你这个禽兽。
  
  阿青刚走到陈查的帐子外就看见陈查出来了,陈查一听他想看靳海棠,忙说他惊吓了一晚上,刚睡着,拍着胸脯对阿青说:“元帅已经交待了,你放心,我会特别关照他的,你就好好照看阿夺就行。”陈查看了阿青一眼问,“你来看他,阿夺不知道吧。”
  
  阿青脸一红点点头说:“阿夺想喝水,我出来给他烧水,顺便,顺便看看海棠,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夺不喜欢他,可他……他真是好人,陈哥哥你一定要关照他,莫要难为他。”
  
  陈查拍拍阿青的肩膀说:“还信不过哥哥我吗?你放心,我会让他快快活活的,保证不会难为他,呵呵。”虽然陈查笑得有些怪异,可他既然这么说了阿青也就放心了。
  
  掌灯的时候,小江带着阿青啃烤的喷香的大雁,阿青把肉撕成条塞给阿夺吃,三个人吃得满嘴流油。陈查的帐子里,校尉又端了一碗热汤进来,还是那几句:“公子,天冷,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靳海棠冷笑两声,趴在床上不语。陈查提着一只烤大雁进来,满帐子的肉香,靳海棠一天多没吃东西了,闻着香味涎水都快流出来了。“怎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这汤里可什么都没有的。”陈查坐下看靳海棠鄙视的眼神,“不信?我喝给你看。”端起碗来喝了两口,抹抹嘴说,“如何?”松开靳海棠的一只手,把大雁撕扯开,递给他说:“吃吧,想咬我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靳海棠咬着牙接过来,放在嘴边撕咬咀嚼,看陈查的眼神像是嘴里吃的是陈查一样。陈查坐在一边儿笑嘻嘻的端着碗喝汤。
  
  陈查拎着湿淋淋的面巾给靳海棠擦着油手。离得近了,陈查下巴上的须茬都能看得清,靳海棠闭上眼睛紧紧抿着嘴。陈查看他的菱形嘴抿的两个嘴角都翘着,鼻翅气的呼哧呼哧的,握着他柔软的手心下得意。
  
  屋里又生起两个大火盆,“你,你……”靳海棠在榻上翻腾,两只手分开被绑在帐子上,脸都热得红了,被子翻腾在一边,那张虎皮盖在腰间。陈查赤裸着身子在榻上看他情动……靳海棠被他把腰揽起来,将臀部贴近身体,两只手只好撑在头前,腰背优美的弧下去,漆黑的头发洒在背上,陈查把他的头发拨在一边,摸着滑腻的后背一路到了臀间,昨夜弄得久了,沾了药膏手指轻松得进去了……靳海棠被欲火烧得昏噩了,只想要更多,不停摆动腰肢迎接,嘴里呻吟喊叫,引得陈查险些把持不住,停了动作俯身贴在他后背,手伸到靳海棠腿间,听他呻吟更重,舔着他后背说:“想快点儿,就乖乖的求我哦。”满意地听着靳海棠仰起头,颤声哀求,陈查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靳海棠颤抖着腿一软,要不是被陈查揽在怀里,差点扑在榻上……
  
  漆黑的夜有些蒙蒙的泛亮了,靳海棠意识有些清醒,可身上的陈查还在动着,一波一波的感觉传来,虽然清醒了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呻吟着,哀求着,陈查将他的腿紧压在胸前,在脸上亲了下,一脸轻薄地说:“忘了告诉你,那汤里真得没下药,不过我都抹在烤大雁上了,你可是把一只都吃了,分量很足的。

 

 

十四、元帅责粮官 大将戏国舅

第三日上,迟了月余的粮草到了,士兵们都很兴奋,纷纷过来迎接,李棠负责验收,车上一口袋一口袋的扎着。李棠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噌”的插进一条鼓鼓的口袋里,手腕一沉匕首滑开撕开口袋,豆子哗啦啦的泻在地上,积了个小土包似的,豆子都是发了霉的了。旁边围上来的士兵都有些愤慨,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娘的,咱们连畜牲都不如了,又来这些发了霉的豆子,还让不让人活了。”李棠沉得住气不言语走到后头,成排的车子里又挑了一个,这次露出来的是发了霉的干菜,连肉干带一些麦子都是陈年的,除了那些腌菜,本有些酸臭的味道,所有的粮草还就是马料看上去还好些。
  
  这次的督粮官刘风是宰相高桐的门生,下了高头大马手里的鞭子冲亲随一扔,腆着肚子晃晃的走过来,打量着李棠说:“怎么,李大将军,可是不够数目?咱可是餐风露宿的赶着夜路来的。”满脸骄横。
  
  这行军打仗,粮草官最是吃香,李棠看着他满脸油光,心里冷笑,脸上不露出来,打着哈哈说:“辛苦各位,这就随我去见元帅复命罢,众位兄弟也好歇歇。”引着刘风和两位副将到了帅营。帅营里监军就是宰相高桐正在和韩重饮茶闲聊。
  
  高桐的女儿是皇帝韩林最宠爱的淑贵妃,他又是当朝宰相,门生满天下,两个儿子高龙、高虎,高龙执掌宫中禁卫,高虎就是此次的粮草都督,韩重的军前粮草都是高虎一手调派,高桐素来和韩重不和,高虎便在粮草上动手脚,韩重参不倒高桐,对他也无可奈何。高桐名义上监军,可三不时地就回到京中,今日是皇上有诏,明日是贵妃有喻,后日是国事紧急,一年里倒有半年不在军中。韩重倒希望他待在京中不回来。
  
  高桐鹰勾鼻子,一双虎眼,花白的三绺长髯,貌似慈眉善目,正拈着须冲韩重笑。李棠参见了两人,刘风一进来,冲高桐拜倒,口称老师,叩首行礼。高桐心下得意,嘴上说:“不得无理,元帅在此,还不快快参加。”韩重冷眼看着,刘风这才跪拜韩重。
  
  “来人那。”韩重大喝一声。
  
  “在。”进来几个贴身校尉。
  
  “把督粮官给我拿下。”韩重面无表情地说。刘风、高桐一愣。校尉上前摘了刘风的帽子,双手反剪押起来。
  
  “敢问元帅为何拿我?”刘风忙问韩重。
  
  “这行军打仗,粮草为首,你身为督粮官误了我的日期,该当重罚,来人,拖出帐去,重打五十,再来回话。”韩重冷声说。校尉应着拖出帐去。片刻就听外头校尉唱数,棍子闷响,刘风惨叫声声。他这两年受了高虎指示,送来的都是发了霉的粮草,士兵们哪个不恨他,手底下下了死劲,几棍子下去,屁股就开了花,鲜血洇了裤子。
  
  高桐咬着牙,听他开头还惨叫,唱数唱到三十多的时候就没有动静了,高桐腮帮子一跳一跳的看着韩重笑说:“该罚,该罚,元帅军法严明,这才是治军之道啊,呵呵。”
  
  韩重笑笑,亲自给高桐添茶说:“这个督粮官听闻是高相的门生,本帅治军以令,还亏高相如此豁达啊,呵呵。”
  
  “哪里,哪里,这军中令行如山,看不得情面啊,呵呵。”高桐眼里含着笑,笑嘻嘻的喝茶。
  
  一会儿五十军杖打毕,校尉拖着刘风进来回复,他耷拉着脑袋已是昏死过去了。高桐心里疼,脸上不动声色。韩重命拖下去好生治伤。李棠在旁冷眼看着,心里说,该,爷这手,痛快。
  
  高桐带着一肚子怒气回到自己的帐子,“啪”一拍桌子,桌子上杯盏乱跳,茶汤都洒了出来。“相爷息怒啊。”心腹家人高留凑上来说。
  
  高桐忍着怒气说:“这个刘风,还未问他京中之事他倒触了韩重的霉头,哼。高留,这几日韩重那里可有什么事情?”高留点头说:“咱们的人这几天留意了下,韩重那里忽然来了三个人,有两个是韩重的相识,另一个留在陈查帐中,这三人的身份都不清楚,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哦?”高桐闻言深思了一会儿说:“立即查清楚这三人是谁。”高留应了派自己的人去办。
  
  陈查送来的伤药,阿青细心的给阿夺涂了,臀间的伤看着好些,坐卧也没那么疼了。小江得了韩重的嘱咐告诉他俩无事不要出去乱走动,有什么需要交有帐子外守候的韩重的心腹校尉去办。两个人便老实呆在帐子里。“今日里看着又好了些,想吃点儿什么?”阿青问。他倚在帐子上坐着,身上穿着的皮毛大氅敞开把阿夺裹在怀里。
  
  阿夺披着袍子脑袋搁在他胸口,手从他衣襟里伸进去,摸着阿青脖子上挂着的龙形玉佩,一下一下的玩着。听着他心跳“扑通扑通”地欢快。阿青又说: “你要是闷了,咱们和师傅说说,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师傅说十几里外有个林子的。”摸着他的头发,顺滑的丝绸般,手指插进去,那青丝在指缝间绞缠,丝丝绊绊。
  
  半晌,阿夺还是没说话,阿青在他头顶亲了下,问:“怎得不说话呢?想什么呢?”阿夺在怀里扬起脸,脸上分布的红线又淡了些,睫毛密密浓浓的,睁大眼睛看着阿青,脸上严肃,半晌眨眨眼睛莞尔一笑,又把脸埋进阿青怀里。阿青也不再问他,只是抱紧了,手指玩着他的头发。好一会儿,阿夺幽幽的说:“阿青,咱们回山谷好不好。”
  
  “好,只要你欢喜,你说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阿青摸摸他的脑袋说。
  
  “可是……在山谷里就会那样过这一生了,你……可愿意?”阿夺摸着玉佩的手停住,伸双臂抱着阿青的腰,翻个身趴在他身上。
  
  “愿意啊,回去可以看到小黑、小白,可是……”阿青一顿,阿夺忙抬头看他问:“可是什么?”
  
  “哦,我是说师傅可能不会回去了,我看他是要和韩元帅守在一起的,不过韩元帅真得很英武啊,我看他操练军队,号令上万人,威风凛凛的,当真是气概非凡。”阿青神色很向往,脸上俱是对韩重得敬佩。
  
  “哼,你若想做,定会比他强的。”阿夺看他崇拜的神情扁扁嘴说。
  
  “我?我可不行,我什么都不懂得,呵呵。”阿青看阿夺对自己如此信任心下欢喜,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亲了下。阿夺笑笑重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阿青,你拍拍我的背,昨夜里没睡好呢。”阿夺轻声说,阿青的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看不到阿夺眼里若有所思的神情,清醒的很。
  
  又到了掌灯的时间,靳海棠气的胸膛一鼓一鼓的,这个混蛋,昨夜又中了他的暗算,今天,哼,我是什么也不会吃得了,就是饿死,也比受你的欺侮强。心中打定主意,一动不动的趴在榻上。校尉端着汤碗掀帘子进来,靳海棠冷笑说:“莫要跟我说,天冷,喝了暖身子的话,滚出去。”
  
  校尉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爷说了,你肯定会这么说的,不过,我们爷说,这碗汤是他要喝得,夜里喝汤身体好。”也不看靳海棠把汤碗放下走了。靳海棠更气,这会儿陈查应该掀帘子跟进来的,却没人,帘子又一开,靳海棠以为是陈查,可还是那个校尉,走近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木榻前桌子上,靳海棠的头边,捏着自己的鼻子怪声怪气地对靳海棠说:“我们爷说了,也不用给你送吃的,你肯定不会吃的,说,待得半个时辰他就过来。”转身走了。
  
  帐子里一阵阵的香气传出来了,陈查站在帐子外头,靳海棠怒吼的声音从里面响起:“陈查!你这个混蛋,把‘蜜萝’拿出去!”
  
  陈查笑着边走边对那个贴身校尉说:“这铠甲穿了一天压得膀子疼,累死了,来,烧水,爷要沐浴。”校尉跟在身后偷笑。陈查一回头看见了,一脚踢得老远,笑着说:“敢在背后笑你爷,找打呢?”
  
  这个校尉是陈查用惯的心腹,皮肉厚实腆着脸说:“爷,你这会儿喊累,等下还有更累的事情呢。”紧跑上来又说:“棠爷刚才找你,没找见,跟我说,让我告诉你,夜里小点儿声,别落下虐囚得嫌疑,嘻嘻。”
  
  陈查脸不变色心不跳,嘿嘿一笑说:“他倒会来编排我,你跟他说,不狠点儿,囚犯能招吗?爷我这可是为国效力呢,嘿嘿。”摇摆着走了,心里想着,今晚再换什么花样儿。
  
  阿夺一直趴在阿青的身上,阿青怕他睡着了,慢慢的躺下,一动,阿夺抬头说:“帐子里这么黑了,夜深了吗?”
  
  “嗯,夜里冷了,把衣衫脱了,进被窝里吧,暖和些。”阿青说着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了,把大氅盖在被子上,钻进了被窝说:“你等下进来,被窝里凉,我给你暖暖。”裹紧了被子,阿夺裹着袍子嘻嘻笑看他,一双眼睛盈盈的亮。半晌,阿青神手说:“好了,暖了,进来吧。”阿夺甩了皮袍,“噌”的钻进被窝里,带进一股凉气钻进阿青热热的怀里,抖手抖脚的要脱里衣。阿青揽住他说:“别脱那个,夜里冷小心凉了肩膀。”阿夺挣开手把衣衫全脱了,解了阿青的衣襟,趴在他身上,火热的皮肉贴在了一起。
  
  后背连个疙瘩都没有,皮肤像能吸住掌心般细滑,阿青摸了两下,喉咙里干干的不敢再摸了,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身侧,阿夺抿着嘴偷笑,手脚并用在阿青身上扭来扭去的。“怎得?不……舒服吗?”阿青见他乱动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没有,找个舒服的姿势。”阿夺蹭了一阵子,感到被阿青腿间抵住了,轻笑,阿夺仰起脸来,暗夜中,雪白的肌肤衬着亮如星子的眼睛看着阿青,身体往上蹭,脸对着脸,低头在阿青的唇上亲了下说:“傻阿青啊。”复又亲下去,舌尖伸进阿青唇内。阿青脑子里“轰”的一下,紧抱着他亲吻,身下更是不可抗拒了,却不敢动他,阿夺感觉他身体紧绷强忍着,手便伸下去握住了……
  
  “你莫要哭啊,哭什么,爷哪里做得不好了。”陈查咧着嘴笑说,伸着舌尖把靳海棠眼角流出的泪水都舔了,一边儿笑一边儿舔一边儿说:“哦,想是这个姿势你不欢喜,那,后面来好不好?”靳海棠泪水模糊了眼睛,只看到他雪白的牙齿,抬腿想踢他,可身子一扭,身体里还有陈查火热的欲望,生生的又扭出陈查的火来了……靳海棠哭得更凶。好一会儿,陈查撑起胳膊看他说:“没想到,西齐的国舅爷专爱哭鼻子的。”身下靳海棠一僵,眯着流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死盯着陈查,半晌,把眼睛闭上,四肢摊开软软的不动。陈查轻笑在耳边说:“你也莫要恼,去打听打听,识得爷‘花郎’陈查的人绝对比识得你这个西齐国舅爷的人多,再说了,爷现授着从一品的武职,你可是半分功名都没有,这又比你强了。看你软手软脚得,武艺不行,文采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爷我也不嫌你,等打完了仗,爷带你回京,快活日子过他几年。”
  
  “呸。”靳海棠猛睁开眼,啐了陈查一口,气得说不出话来,抖着声音说:“你,你,如果知道我被你……哼,我西齐不会放过你得,眼下你们就自身难保了,我跟我皇帝姐夫说,等到攻下南越,把该死的你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哼。”
  
  “哦?!株九族嘛?我父母早逝,并无妻房,现在,你是爷我的心头肉,这头一个要斩得,岂不是你嘛?你皇帝姐夫舍得嘛?”陈查呵呵地笑。
  
  “你,你……”靳海棠素来觉得自己文采风流,侃侃而谈,怎得在这个人面前,半分理都占不到呢,心里气他轻薄,可又实在没办法。他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说一不二,从未被人这般欺侮过,这几日懊恼无助,一急,又哭了。
  
  陈查看他紧抿着嘴,垂着眼帘,只大颗的泪珠儿自眼角滚滚落下,半晌,鼻塞喘不过气来,张着嘴哽咽。陈查问完了想问的,可以回复韩重交待的差事了,心情好得很,便愈想逗他。一边儿吃他的泪水,手里一边儿抚弄,靳海棠哭得更凶,嘴里直骂他,把他长眠地下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陈查也不恼,靳海棠骂一个人,陈查就说,你是我的人,他也是你的谁谁谁啊……到最后,靳海棠骂人的声音便被呻吟声替了,陈查一边儿欺负他,一边儿说:“你看,你把咱们祖宗都得罪了,我怎么的也得替他们讨还个公道吧,打你我又不舍得,只好用这个法子了。”
  
  天又快亮了。靳海棠哭着呻吟变成了求饶声,陈查亲亲他的脸说:“既然你求了,我就依你,下剩得今夜里补上吧,不过你得吃东西,你也知道,不吃东西我也有法子得。”靳海棠哭着点头。

十五、谋定思后计 情深忆前事

  一连两日,陈查都在掌灯的时候让校尉把“蜜萝”放在榻前,他不耐烦一点点儿去和靳海棠较劲,两下里火热的多好,不过他心里又有坏点子了,靳海棠只好每日里吃东西,晚上任他摆布。且不说他们每夜里的事。北晋军营里骆野开始发愁,他在营帐里杵着头沉思,副将孟华上前说道:“元帅,要不然咱们知会西齐一声,就说……”
  
  “说什么?难道说众目睽睽,大军之下把靳海棠丢了?哼。”骆野挥挥手,孟华噤声。片刻后,骆野又问道:“靳海棠的两个护卫你看守好了吗?”孟华忙说:“现正软禁着,营中西齐几员大将那里只说他们主仆三人已经离开了。” 骆野点点头说:“这个靳海棠无事跑来,又惹出两个武功高强的人来,唉。”孟华凑上来问:“那夜一个士兵不是被人打晕了嘛,既然来人口口声声是要找那日的黑小子,元帅,会不会是南越韩重的人呢?” 骆野叹口气说:“最好不要是韩重掳了去,这靳海棠西齐上下自太后到皇帝都宠他,会横生事端的,探马出去还没有消息吗?”孟华摇头。骆野眉头渐渐拧在一起,半晌道:“若真是落入韩重手里,他一定会有所动作,以不变应万变吧。”
  
  既然落实了靳海棠的身份,要用他胁迫西齐,这样的大事就不能不知会高桐了,韩重营帐内大将俱都到齐,按品职赐了座,韩重就把这事说了,大将们都连声称好,窝在这里和骆野磨了这么久,若他没了粮草供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挂着免战牌子了。
  
  高桐心下一惊,怎得那个在陈查帐里的人就是靳海棠吗?心下暗叫晦气,不知道韩重用了什么手段把他掳了来,这个如何是好。
  
  “马上派使臣去西齐,若是西齐对他的生死没甚干系,不过,我想不会,又或者北晋置西齐无动于衷,那么就把他斩首,阵前示众。” 韩重带出一丝狞笑,他见惯了血染沙场,区区一个靳海棠更不在话下。众人点头称好,陈查素来最是能叫嚣的,李棠看他今日端着茶碗,只用手拿着碗盖不停的撩那个茶叶儿,一声不言语。
  
  “什么?元帅他要把海棠斩首示众嘛?” 阿青听了小江跑过来说的话,大是吃惊,他为了自己辛苦奔波,终于找到阿夺,却被带回来,竟落得如此下场。“不行,我要去找元帅,海棠是好人。”话音还未落,人已在帐外。
  
  “你还不过去带他回来,人还没散,乱闯帅营,当着那么多人你要韩重发落他嘛?”阿夺穿得整齐,帐子里窗户开着,卷着皮搭子,光射进来,映在地上,一道斜线,阿夺顺着那光线在地上闲庭信步般踱步对小江说。
  
  “对呀,我这就去。”小江急匆匆跑了,阿夺扁扁嘴,眼里透出一丝笑意。
  
  阿青急匆匆一头闯进营帐,门口的校尉伸手想拦他,阿青肩膀一晃登时击开,掀帘子进来了。黑压压的人都盯着他,有几个见过他几眼的,大多都没见过他,心里喝声彩,好个少年郎。可他一张嘴,就不行了,透着憨厚不懂世事。“元帅,海棠是个好人,你为何要杀他?他是我带来的,现下我这就带他走。”
  
  “这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你胡闹,来人,叉出去。”李棠大喝一声。
  
  “慢。”高桐高声喊,“元帅,此人是谁啊?和靳海棠熟识吗?难道也是西齐人士。”
  
  韩重脸一沉,冷声说:“他是我故交的徒儿,偶然间碰到的靳海棠,还不知道靳海棠的身份,不过相处了些时日罢了。”看着阿青说:“阿青,这里没你的事,你且回去。”
  
  “不行,元帅,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出去。”阿青很是焦急,满屋子看看也没有帮自己说话的,只好向韩重求情。
  
  “来人,叉他出去。”李棠又喊,校尉冲进来几人,推搡阿青出去。阿青拉住一人手臂,一个旋身将他撞在另两人身上,手底下用劲一推,三人跌落在帐子边上。用的是巧劲,倒没伤着人。韩重心里埋怨阿青不懂事,看着高桐怕他借题发挥,可是阿青的武功确实好,正要招呼几员大将上前,忽然看小江掀帘子进来。
  
  小江欺身向前,一把扣住阿青脉门,手指用劲,阿青吃疼转头看他。小江一躬身对韩重说:“小的这就带他出去。”不容分说拖着阿青走了。韩重松了口气心里暗许自己的小江也会如此得有眼色了。高桐呵呵一笑说:“这个少年好功夫啊,只是不知元帅的贴身校尉竟能一举手就治住他,深藏不露啊,呵呵。”
  
  韩重也笑:“两军对阵,吉凶莫测,身边有一两个高手倒也安心,高相不也带了亲随过来了嘛,呵呵。”高桐笑笑不语,他自己带了七、八个长随俱都身手不错,安排着每日里盯着韩重,韩重启会不知。
  
  阿青被小江拖了出来,直拉回帐子里,阿夺坐在榻上似笑非笑得看着他,见他一脸担忧,说一句:“听他有事,你就如此惊慌,倒是上心的紧。”说着撇撇嘴。阿青也不和他辩解,转头对小江说:“师傅,你帮我和元帅说说,莫要杀他。”小江撅撅嘴说:“啊呀,这个,阿重的事情不许我管的,再说,那个什么花儿阿夺也不喜欢他,杀了就杀了吧。”根本没法子和他讲这些,阿青顿足坐在一边儿,阿夺笑笑说:“你莫要急,西齐哪里会不管他呢,放着正宫娘娘的弟弟在敌军手里不管不顾的,传出去,莫说旁人,就是西齐军兵心里也会作他想,他西齐也不想担这种名声,你放宽心。”
  
  “真的吗?你是说,西齐会答应元帅的条件吗?”阿青有些高兴。
  
  “我何时骗过你呢。”阿夺盈盈地笑,只拿话哄他,有话没说,西齐答应了,就怕北晋不会听从。
  
  “那好,阿夺,我,想去看看海棠。”阿青站起来对阿夺说。
  
  “你还是莫要告诉他元帅的决定,他知道了心里会难受得。”阿夺嘱咐了一句,阿青见他不反对,欢喜的去了。
  
  “师傅,你这个人皮面具有意思,还有多的吗?”阿夺问歪在一边儿的小江说。
  
  “嗯,一共两张,你欢喜借你玩儿两天。”小江嘻嘻笑着答应了。
  
  夜里,借着“蜜萝”的药性,陈查和靳海棠痴缠了一夜,靳海棠昏昏睡去,直到午后,陈查从韩重营中回来,看了他几次他都未醒,吩咐校尉准备些吃的东西给他。陈查检查了营哨,安排了事情又回到帐中,看他睁开眼睛了。解了他手上的绳子,靳海棠揉揉手腕,一声不吭看着帐子里头的死物。陈查见他如此,心里想逗他,想到韩重的决定有些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正这会儿,外头校尉高声说:“查爷,青哥儿要进去看他。”靳海棠撑起身子来,嘴扁扁的,眼巴巴的看着帐子门口。陈查看他一眼起身出来。
  
  “来看他吗?”陈查笑嘻嘻的问。
  
  “嗯,这几日辛苦你关照他,我想看看他。”阿青感激地看着陈查说。
  
  “他夜里惊慌午后才睡下,我去问他声,你稍等哈。”陈查转身进了帐子,阿青老老实实的站在外头等着。
  
  陈查进了帐子,走到榻前,将靳海棠身上盖的虎皮和被子一把掀开,露出赤裸的身体,俯身按住了,一口咬在脖颈上狠狠地吮吸,靳海棠吃了一惊,又疼,却不敢叫怕阿青听到,手脚都能动狠狠地踢打陈查,陈查生受了。靳海棠身上原有些陈查啃咬的印记,不过淡淡的,这下从脖颈到肩头,到锁骨,到胸口,密密麻麻的吮出一朵朵紫红色的痕迹来,被靳海棠踢了无数脚打了无数拳。
  
  “好了。”陈查一抹嘴,嘻嘻笑说:“让他进来吧。”靳海棠紧抿着嘴,眼里一层雾气拉起被子来翻身把头蒙上,一头青丝拖在被子外头,被子里身体一抽一抽的。陈查走到帐子外头对阿青说:“他说这几日身上乏了,等过些日子让你再来。”
  
  “哦?”阿青一愣,怎得海棠不见我吗?高声冲里问:“海棠,是我啊,阿青,你这几日可好,我很记挂你。”
  
  半晌,帐子里头靳海棠回他:“我很好,挺好的。”
  
  “海棠你病了嘛?”阿青听他有些鼻塞,声音闷闷得,就问。
  
  “有些伤风,不碍事,你……回吧。”靳海棠越说声音越小。
  
  阿青无奈只好对陈查说:“海棠没吃过苦的,陈哥哥辛苦你多照看他,他伤风了,你看要不要给看看。”
  
  陈查笑着推着他的肩膀和他往前走说:“放心,治伤风,我最拿手,夜里狠狠地出通汗,睡一觉就好了。”
  
  掌灯的时候“蜜萝”的盒子又摆在榻前,阿青走后,靳海棠吃了点东西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哭得眼睛红肿,默默的抽泣。晚上陈查进来看被窝还在那儿一动一动的,就脱了衣服钻进去,虽然生了火盆,可身上还是冰凉,抱着靳海棠温暖的身体很是舒服。陈查比他高大,胳膊揽着他,下把正好抵在额头,用下巴的须茬蹭他的额头。扎得疼,靳海棠扭着头躲开,三两下两人就缠在一处,待的帐子里暖了些,陈查坐起身来抱他在怀里,看他眼睛红肿,睫毛湿嗒嗒的,蹙着眉头,竟别有一番风情,就着这个姿势开始欺负他,嘴里还说:“不是伤风了嘛,爷不怕,亲亲一个,爷夜里多使些力气出通汗就好了。”靳海棠情欲粘身只觉得他可恨、可恶,待不理他,可他花样儿又多,加上“蜜萝”的药性,自家也情动,又是一夜痴狂。
  
  韩重谋定的第二日骆野就收了探马回报说靳海棠在韩重军中,韩重准备以他胁迫西齐,骆野甚是头疼,要把人抢回来又谈何容易,却也不能就这么束手不动,紧急招了大将谋士商量。
  
  韩重三声炮响,陈查集结人马,带了五千精兵在骆野营前叫阵。骆野派大将孟华迎战。陈查全身亮银铠甲,坐下“雪里追风”,英姿雄发,金钩挂着长枪,一尺长的红缨随风飘洒,背后“陈”字大旗招扬。孟华也不示弱,背上双锏,坐下“乌云踏雪”两人阵前勒马注首,背后是骆野大营,骆野登上辕门瞭望台观战。陈查轻笑,伸手一挥,身后五千人马练好的架势,齐声大喊:“骆野军中西齐将士听了,你家国舅爷靳海棠现已被俘,望你们识时务,莫要相助北晋,否则……”一顿,五千人大喊“杀”,气势果然夺人,陈查在马上得意地笑。
  
  骆野营中不但有几员大将是西齐的,就连兵士也很多,最主要的是粮草官兵几乎都是西齐的,这一听都议论纷纷。骆野恨得咬牙切齿,心说,这个“花郎”最是诡计多端,没想到居然来这手吓兵之计。孟华在马上取下双锏,一夹马肚,迎上来,大喊:“你这个‘花郎’,咱们兵器上见真章。”陈查摘下长枪,迎上去,马一交错“叮当”一声,兵器架在一起,孟华双锏回手冲陈查背后击来,陈查手中长枪挽个枪花,红缨划出个弧形,俯身在马前,手中枪回身便刺,孟华马上侧身闪开,左手锏趁势压住,右手锏轮头对着耳朵挥来……身后双方各自擂鼓助威,交战在一起。陈插手中枪挑开孟华手中锏,对着护心镜,左手握住枪杆,右手攥住枪把一旋,枪尖抖动扎了下去,孟华双锏交在右手,左手一勒缰绳,坐下马头一错,闪身险险避过,挥着双锏又杀过来。陈查拖着长枪,勒马跑开,孟华大叫着追上来,陈查一踢枪把,猛地仰倒在马背上,长枪从脸前挑出去,左手一翻一送,扎上了身后追来的孟华左肋。孟华吃疼一夹马肚,坐下马扬蹄嘶叫,转头跑开,陈查冷笑一声,提枪就追。孟华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挥手冲陈查按下去。
  
  不好。陈查心下惊呼,马上翻身钻进了马肚下,只听“扑通”一声,坐下“雪里追风”瘫倒在地上。骆野大营鸣金收兵,孟华提锏捂着肋骨纵马跑回去了。
  
  “雪里追风”头上、脖子上全是钢钉,直没进皮肉里,缕缕的血淌出来,这匹马跟了陈查七八年,通身白色,只鬃毛是灰色的,陈查很是喜爱,没想到今日里丧命在孟华歹毒的暗器下。陈查心疼得不得了,拖着死去的坐骑泱泱的收兵回营。
  
  “伤的可严重?”骆野问道。孟华已经裹了伤药,歪在帐子里。
  
  孟华忙道:“多谢元帅记挂,不碍事,这个‘花郎’和他交战无数,没想到他又弄出些花招来,还多亏元帅前日里赐的暗器,当真厉害。”骆野点点头说:“那东西得来不易,既然如此厉害,着人送回北晋,加紧研究赶造。”孟华答应着。
  
  “查查,你的马怎么这个样子了?”小江蹲在“雪里追风”跟前看,手掌按在马头上,手下用力,“噌”的跳出一根钢钉。咦?这么眼熟,在哪里见过呢?小江拿着钢钉歪头想,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顺手放在怀里,眼睛还看着“雪里追风”,用手摸摸它的头说:“你跟着查查这几年真是不容易了,眼下,也歇歇吧,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的。”
  
  陈查站在一边儿翻白眼说:“你说得好地方,不会是你的肚子吧。”
  
  “嘻嘻。”小江抬头看他笑。
  
  陈查失了爱马,心情就不好,连几个贴身的校尉都躲他远远的,李棠安抚他说:“阵前厮杀,自己性命要紧,如不是它替你挡了,这会儿被小江煮着吃的就是你了,你还这么丧气做什么?军中还有些良驹,你去挑匹暂用,等咱们回京慢慢选好的。”陈查点头答应,他自会找乐子排解。
  
  “这个样子我最欢喜,可以看清你。”陈查抱着靳海棠在怀里,他两条腿被分开,陈查扶着他的腰肢上下挺动,火热里进出靳海棠呻吟声阵阵,胳膊环在陈查脖间。陈查牙齿咬着他胸前的突起,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腿间,说:“你动得快些,我也给你动得快些。”靳海棠满脸绯红,扭动腰肢在身上厮磨,两个人喘息声重……激烈的速度里,火热同时迸出,靳海棠身子一软额头抵在陈查肩上喘息,陈查扶着他肩头把他拉开,看着他情欲四射的眼睛,被自己啃咬得红肿的嘴唇,凑上去亲了下,勾着嘴角笑说:“又忘了告诉你,从前个夜里起,那个‘蜜萝’的盒子就是空的了。你还是这么销魂,是不是欢喜让爷我上了啊。”
  
  小江夜里喊饿,韩重陪他偷偷得到伙房,把“雪里追风”的前腿搁在锅上“咕嘟嘟”的炖着,小江对着锅流口水的时候终于想起来那个钢钉在哪里见过了,让韩重看着锅急匆匆的跑到阿青和阿夺那里去

 

 

十六、趁乱纵疑犯 谈笑博生死

  阿青和阿夺两人衣衫不整的从榻上起身。小江手里的钢钉黑黝黝的放光,钉尖还有凝干了的血迹。阿青伸手取了仔细看问:“一个钢钉,怎么了?”小江看阿夺,阿夺偎在阿青怀里,眼神清冷看了眼说:“这么晚了跑过来搅人清梦就是给我看这个啊。”小江用力点点头说:“嗯,阿夺你不记得了吗?”阿夺横了他一眼说:“怎么会不记得,哪里像你的记性,家里包袱里还有好几个钉筒呢。”小江嘻嘻笑说:“也是,可是那时候不知道嘛,现下知道北晋军营里有这个,你不想问问吗?”阿夺摇头,打个哈欠说:“不想。好困啊,咦?师傅,你身上什么味儿啊。”小江一跳说:“啊呀,我的肉还在锅里呢,好,你们乖乖睡吧。”怕人问他要着吃的似的跑了。
  
  阿青摸摸他脑袋说:“睡吧。”阿夺笑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下,阿青躺下,阿夺趴在他身上,手指上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看着发稍,慢慢的一层雾气起来,阿夺吸吸鼻子,眨眨眼睛,把眼里的雾气消散,阿青的手轻轻得在背上拍着。阿夺手慢慢摸上阿青的身体……
  
  靳海棠趴在榻上,任凭陈查如何戏弄,只是咬住了唇一声不吭,陈查抚弄良久见他只是身体颤动,没有声音,把他翻过来一看,已经咬破了下唇,血珠从齿下渗出来,嘀嗒的噌在下巴上,闭着眼睛,只睫毛抖动,脸上一片凄然。陈查停了作恶的手,嘴里说:“睡觉睡觉,爷最烦和一副死人样弄。”大腿压在他腿上,把他抱在怀里搂紧了。
  
  第二日里,靳海棠不吃也不喝,下唇被自己咬得青紫了,高高的肿胀着,只闭着眼睛缩在被窝里。陈查进来看了几次没说话走了。夜里也不弄他,只是抱紧了自己呼呼的睡。
  
  睡梦中外头一阵喧哗,陈查有些惊醒看怀里的靳海棠沉睡着不想高声唤人,正要抽身起来,外头校尉急喊:“爷快醒醒,西北角粮仓着火了。”刚运来的粮草若是烧尽了,可不是小事啊,十万大军吃什么。陈查忙抽出胳膊,匆匆穿上衣服奔出帐子去,对校尉说一声:“我去看看,你们俩别乱。”眼看着西北角腾腾的火光,浓烟滚滚得冒出来,半边天要烧红了似的,士兵们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救哪里好,都往粮仓那儿跑,不一会儿韩重亲自带人过来,所有大将都出来了,水龙队组织起来,一桶桶一盆盆的运水,连高桐都带人站的远远的看,韩重慌乱中看见陈查在人群里呼喝,对着乱作一团的士兵左踢一脚,右拍一掌的,韩重皱眉让人把他叫过来。
  
  “你在这里,谁去看守靳海棠,嗯?”韩重厉声问。
  
  “我安排了校尉了。”陈查忙说。
  
  “赶紧回去,出了事,唯你是问。”韩重低声吩咐陈查,陈查看了眼火光,往自己营帐里去。
  
  陈查刚走,帘子一开,一个校尉拖着门口看守的两个校尉进来,那两个人昏死在地上,靳海棠看他,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孔。那人打量他一眼蹲下去剥那校尉的衣服,上前把衣裳扔到他怀里说:“赶紧换上,趁乱,走。”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说话不清楚。靳海棠忙起身穿了,身上紫红一朵朵的,脸不由得一红,背过身去。等靳海堂换完了衣服那人把地上一具昏死的光溜溜的校尉拖到榻上,盖上被子,跑到门口掀帘子看外头无人招手让靳海棠跟上,四下里钻黑影往外溜,偷了匹马牵着,悄悄潜到军营门口,蔽在一个营帐后,回头拉下面纱,藤盔压得低低的,露着鼻子以下,普普通通一张脸,对靳海棠说:“我把营门口的人引开,你见机行事,出去后要往哪里走,自己看着办吧。”靳海棠刚想问他为何要救自己,他已经窜出去,嘴里含糊着冲营门站岗的士兵大呼小叫得喊:“快去啊,粮仓火太大,元帅说救火要紧,快。”守门的十几个人犹豫了下,为首的虽然觉得不妥,可是元帅有令也不敢不听,安排了四个人留下,带着其余的人向起火的粮仓奔去,那校尉上前,把四个人叫拢在身前,低声说话,没见他如何动作,只见四个人软软地倒下,那人回身冲黑影里的靳海棠一招手,靳海棠牵出马来,翻身上去,虽然屁股甸在马鞍上疼,也顾不得了,摘下马鞭,猛抽,马儿四蹄翻飞,奔出营去,擦身之间,靳海棠还不忘冲那人抱拳,刚想说声,救命之恩,日后容报,那人已没了踪影。
  
  靳海棠没命的奔出南越军营,跑了十几里路,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回到骆野营中最是安全,当下不作他想,直奔北晋军营。
  
  帘子一掀,陈查帐中又进来两个黑衣人,眼见榻上一个人趴在那里侧头冲里,露着肩膀盖着被子,两人眼神儿一对,上前,把人一翻,不由得吃了一惊。一人低声说:“怎得是陈查的贴身校尉。”另一人低声说:“搜搜看。”两个人转了一圈就发现木榻下头还藏着一个校尉,都昏过去了。一人道:“被人先下手了,赶紧回去复命。”他二人又把人原样摆好,溜了出去。
  
  陈查被韩重喝回,慢吞吞的走回营帐,一看门口没有人把守,心里突突的有些跳,在门口静了会儿,掀帘子进来,一看他盖着被子还躺在榻上,心里竟有些许失望。走过来,嘴角轻笑说:“莫不是真的欢喜被我上啊。”说话间已看出不对,榻上的人肩膀粗黑,头发梳着发髻,不是靳海棠的一头漆黑的青丝,掰过身来一看,是自己的贴身校尉,陈查龇着白牙笑骂:“也不傻嘛。”
  
  靳海棠远远的看见北晋军营,不知怎的脸上凉凉的,驾着马飞奔过来,守门的士兵看他身穿西齐的军服,挥枪堵在营门口。靳海棠“吁”一声勒住马,定定神大喊:“我是靳海棠,快快开门。”
  
  天冷风大,南越军营里忙到天亮才止住火势,火借风势,粮仓烧得殆尽,个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空气中散发出不算香喷喷的干炒豆子的味道,小江也来灭火,在韩重的嘱咐下却不敢施展武功,趁乱听见豆子被火烧得“噼啪”爆开,便捡些吃,味道还不错呢,及得扑灭了火,怀里揣了一大把,和众人一起站着看焦黑的粮仓,时不时地偷拿一把闷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嚼。韩重的脸色阴沉,身边站着耷拉着脑袋的陈查。
  
  帅营里站满了人,连阿青和阿夺也来了,阿夺穿戴整齐,这几天里脸上的红线淡的几乎看不见了,他一进帐子,先把帐中的人打量了一圈儿,人人都是心头一跳,觉得他看得是自己,随着他脸上的轻笑,不由自主地也笑了。
  
  陈查被打晕的贴身校尉在他授意下俱说是被人打晕是谁没看着,那守营门的士兵倒是看见了可找遍了整个军营,竟没找到那个长相普通的校尉。韩重还待要查问,“查什么查?一定是他做的。”高桐一指站在角落里的阿青,“他口口声声要你放了靳海棠,说要带他走,元帅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不是我。”阿青喊一声,接着昂头傲然说:“不过,海棠走了,我很欢喜得。”阿夺轻扯他袖子,低声说:“你莫要说话,越说越错。”阿青听他的,闭紧了嘴,却一脸的无惧。
  
  “你说不是就不是嘛?试问这军营里除了你还有谁和他有交情,哼。”高桐冷哼,对韩重说:“虽然是故交的徒弟我知道元帅明察秋毫绝不会偏袒他。”
  
  韩重看了高桐一眼说:“本帅自有分辨,阿青昨夜里失火时你在哪里?”
  
  “我在帐中,和阿夺一起。”阿青说。阿夺紧接说:“他睡得很香,我可以作证的。”
  
  “呵呵,你当然替他作证了。”高桐眼里冷笑说:“你二人来历不明不白,这个小的又在北晋军中待了两年,装神弄鬼的,说不定是北晋骆野的奸细。”
  
  “你胡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一个是阿青,一个是站在韩重身后的小江。阿夺冷眼看着高桐。
  
  “我胡说,呵呵,你们鬼鬼祟祟得来了,谁也不知道来历,还有,元帅我倒不知道,你的贴身校尉和他们也是旧相识啊,怎么现在这军中连个小小校尉都可以呼喝本相嘛。”高桐语气更重,咄咄逼人。
  
  韩重一笑说:“我的人我自会教训,不劳高相,不过这个私通北晋的罪名可是要有真凭实据的。”
  
  “真凭实据?!你只问他,这两年多是不是和靳海棠同出同入。”高桐指着阿青说,转手又指着阿夺说:“还有他,是不是在北晋军中待了两年,我的人可是查得清清楚楚。”高桐拈着白须说。
  
  帐子里的众人都看阿青和阿夺,阿青倔强起来,大声说:“是又怎样,我们不是北晋奸细。”
  
  “那,他们亲口认了。不是北晋奸细,你会如此护着靳海棠?!哼,人肯定是你放走得,你一听要用他胁迫西齐,就放火烧了粮仓,趁乱放了他,是不是?!”高桐厉声问,大喝一声:“来人那,给我把人拖出去斩了。”
  
  “慢。”两个人说话,一个是韩重,一个是阿夺。
  
  “高相,这样处置太过草率。”韩重忙说,“如果真是他们,他们也不会把靳海棠带回来了,本帅担保绝对不是他们做得。”
  
  “北晋奸细?!这个罪名可大了。”阿夺轻笑一声说,满帐的人都看他。阿夺走出来,一头青丝用缎带束在脑后,歪着头打量了下高桐,说:“你这个老头有意思,这么着急想我们死啊。”
  
  高桐冷哼一声说:“本相不和黄口小儿理论。”
  
  阿夺展颜轻笑,一时帐中人都觉眼前光华闪烁,满帐生辉,连高桐心中也赞叹,阿夺笑完说:“我若是取了骆野首级,攻下峦州,你可还说我们是北晋奸细吗?”
  
  帐中人交头接耳,韩重喝到:“你莫要乱说话,军中岂可儿戏。”阿夺对高桐说:“对了,他才是元帅,我只和他说话。”转身走近韩重说:“我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冤屈了,军中无儿戏,我和你立下文书,如果三日内取不来骆野首级攻不下峦州,我和阿青的人头就交给你,如何?”他晕生双颊,容颜不可鄙视,可言谈间却是生杀之事,让人心里恍惚间又有些凛然。
  
  “好,本相作证看你们两个小儿如何成事,来人,笔墨伺候。”高桐唤人。见阿夺主意坚决,韩重无法和他辩解,心里烦乱,万一有什么事如何向小江交待,转头看身后小江,却睁着一双春水大眼,满眼俱是兴奋激动的神色。韩重叹口气,心想,他哪里会怕呢,心里不定怎么盼着呢。思想间,阿夺已经龙飞凤舞的签下了生死文书。
  
  阿夺转头看了眼阿青,阿青正笑着看自己,阿夺抿嘴一笑说:“阿青,我让他给你做面大大的‘雁’字旗,好不好?”阿青笑着点头说:“只要你欢喜。”

十七、簧舌易解惑 诡思难度测

  阿夺在帐中笑颜如花,身上是阿青的水蓝色皮袍,更映的肌肤胜雪,盘花织锦的袖口遮住了手背,左手轻将右手的袖口卷起,接过校尉递过来的狼毫,手腕提动,帐中众人都看他皓碗如雪,竟不知他写了些什么。“啪”阿夺把笔一扔,伸手揭起写的生死文书,眼梢扫了高桐一眼,嘴角一丝轻屑,转头看了眼阿青,阿青正笑着看自己,阿夺抿嘴一笑说:“阿青,我让他给你做面大大的‘雁’字旗,好不好?”阿青笑着点头说:“只要你欢喜。”
  
  阿夺将文书递给韩重说:“元帅,白纸黑字,任谁也抵不了得。”韩重心下压着怒火,抬眼看他,吩咐校尉把文书收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阿夺看了两眼:“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自会调派兵将与你们差遣。”阿夺浅笑不语,冲韩重身后的小江眨了眨眼睛,转身走到阿青身前,拉着他的手两人目光相对。半晌,高桐冷哼一声起身说:“元帅,众将俱在此,三日后,看你如何收拾,哼。”拂袖而去。
  
  待得众人散尽,韩重吩咐心腹到帐外看守,帐中除了阿青、阿夺,只留下陈查、李棠和小江,陈查偷眼看看韩重脸色不善,讪笑说:“你们两个小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小江欢欣的过来,拍拍阿夺的肩膀说:“放心,师傅一定帮你们。”
  
  “帮他什么?”韩重从座上离身,走到小江近前说:“你老老实实得做你的校尉,这个和你不相干。要用你,我也勿需等到今天,哼。”
  
  小江扁嘴待要争辩,阿夺抢先说话。“怎么,我倒不知道,你就欢喜让他带着人皮面具站在你身后做你的贴身校尉嘛。”脸上带着调侃的玩味说:“你要他带到什么时候,等你得胜回京?回京后呢?染了头发,带着面纱,就这样过这一生嘛?”看看小江,自己找把椅子坐下,冲他说:“师傅,我看他对你也没多少真心,你还是跟我和阿青回去吧。”
  
  “阿重对我挺好的。”小江认真地想了想说。
  
  韩重最看不得小江这个样子,在外人眼里一副吃了大亏还不自知的表情,多看了两眼阿夺说:“我堂堂南越平王,哪里敢委屈了他,自会护他周全。”
  
  阿夺冷笑:“是嘛,可是就因为你是南越平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他堂堂正正揭了面具站在你身旁。”他俩人说话,阿青和小江都插不上嘴,陈查和李棠又不好插嘴。
  
  阿夺说中韩重心事,韩重心里叹息回身落座说:“谢你一再提点,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问你,为何放走靳海棠。”他话一出口,几人都是一愣。
  
  阿青很是欢喜,站在身侧,扶着阿夺的肩膀也不避嫌,在他脸颊上香了一下说:“真的是你吗?他辛苦帮我找到你,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元帅把他杀了的,可你什么时候做的,我竟不知道。”阿夺横了他一眼,陈查和李棠互看了一眼,陈查笑笑说:“我以为是阿青,不过他是敢做敢当的,说不是他做的,我竟没想到会是你。”小江也跟着起哄说:“怎得你问我要人皮面具耍弄,是为了救那个花花啊。”阿夺低头不语。
  
  韩重冷声说:“你烧了我的粮草当真是干净利落啊,我只问你,为何要放他,为何要与高桐签下军令状,你当这战场厮杀是儿戏吗?随你任性而为。”
  
  阿夺知他心思缜密却没想到他这么快识破,不过也知道他袒护自己,现在军令状签了,他不帮也得帮忙,主意打定轻笑说:“哪个说我烧得粮草?谁个看见我放走的靳海棠?我放走他与我有什么好处?元帅莫要随意坑陷我,小心隔墙有耳,你们个个都知道我不欢喜他,我为何要救他?”
  
  韩重此时已知他心机深重,初时也以为是阿青所为,但阿青若真的做了,是会大声承认的人,另一个嫌疑就是高桐,可是见了阿夺顺水推舟的签了军令状,联想到小江说他把人皮面具要了去,再看高桐的表现,几下里一联系,韩重便知是阿夺所为,却真的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放走靳海棠,所有的矛头就会指向他二人,高桐势必不会罢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乐得签了军令状,韩重一时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阿夺见他冷眼看自己沉思,勾勾嘴角说:“我说三日内攻下峦州,你心里也别不痛快,是显得你有些无能,可总比你在这里继续耗下去强呀,我这师傅虽然不太像个样子,不过我也不舍得他在这里跟你吃苦,早早解决了回京,岂不是好?”
  
  那厢小江还频频点头对韩重说:“是啊,阿重,我早就说了,把那个骆野一干人一古脑儿的杀了就完了,眼下阿青和阿夺也在,我们三个人做这些轻松得很,不就可以早些回家了嘛,豆子和肉干好难吃得。”阿青也点头赞同。
  
  韩重心里这个气呀,心想,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徒儿可真是难缠,你有他半分精明,我也不用操心了。当下招手让他过来,小江跑过来,韩重抱他在膝上说:“你杀过几人?也就是宰个野兽,打个野味,等你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时候,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小江还是不明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韩重。
  
  “报~~”校尉进来跪倒,小江忙跳下来,校尉说:“启秉元帅,北晋叫阵,点名要陈查将军迎战。”
  
  陈查一愣,心思一转,脸上有些笑意,对韩重拱手说:“元帅,让我去看看,看今次是哪个敢如此猖狂。”韩重命他点齐人马出营。他说话间阿夺起身对阿青说:“大清早的叫人出来,阿青,我要回去补觉。”阿青点头,两人牵手自往帐外走,几人看着他俩挑帘子出去。
  
  北晋换了一员大将,陈查带人排开阵势,自己拉紧缰绳走到阵前,坐下换了一匹白马,依然盔明甲亮,手中斜握着长枪,威风凛凛的。看着北晋阵前,大将牟青身后闪出一人,骑一匹青骢马,“泼剌剌”的急奔到近前,马上人身穿一袭雪白的狐裘,带着雪白的狐裘帽子,翩翩公子,却抿着菱形嘴,微黄细腻的脸庞一脸寒霜,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正是靳海棠。
  
  靳海棠一勒缰绳,马儿前蹄踢踏,在陈查近前停住。他龇着白牙,脸上还是那个轻薄的样子,勾着嘴角坏笑,头一次看他全副铠甲的样子,亮银盔甲更显得肌肤黝黑,迎着日光泛着健康地油光,一手提着长枪,一手勒着缰绳,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陈”字旗招展,说不出的英武。靳海棠脸一热,腿一夹马肚,拽紧缰绳退后几步。“陈查,你们不是要用本公子的人头胁迫西齐吗?哼,我今日里就回西齐了,等我秉明皇帝,我西齐和北晋铁骑定不会饶过你们得,等到攻陷南越,我定会找你,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马儿乱转,靳海棠控着缰绳盯着陈查。
  
  “你们联手,又当的什么,只怕不待你来找我,我就去找你了。你今日就回去吗?我看,你还是坐马车的好,骑马不辛苦吗?”陈查边说边不紧不慢地驱着坐骑近前几步,轻笑说:“我记得你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记得。”
  
  “你……”靳海棠脸腾的红了,“你莫要在这里逞口舌之勇,当真敢到西齐来找我试试。”
  
  两匹马交错两个人马上错了个身,陈查勒马回身看了他一眼笑说:“你放心,西齐纵使龙潭虎穴,我陈查也不放在眼里,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还不走,不怕我阵前掳你过来吗?” 说话间手中枪不着痕迹的抽在靳海棠马腿上,马儿吃疼,“泼剌剌”向前奔跑,冲北晋阵前奔去,马上靳海棠回首看他。冷风中陈查勒马站定,一身的银白,只枪尖一尺多长的红缨随风抖动,脸上还在微笑却不是那轻薄了,渐行渐远,靳海棠回身冲入北晋阵中。
  
  “阿夺,咱们要做些什么啊。”阿青轻拍着趴在身上的阿夺问。
  
  “别吵,睡着呢,抱紧点。”阿夺小声说。“哦。”阿青应一声,伸臂揽住他,紧紧抱在怀里。
  
  夜里小江正在帐中激动地上窜下跳,摩拳擦掌,被刚进帐来的韩重逮了正着,赶紧乖乖的站在书桌旁,给韩重整理桌上的文书,偷眼看韩重,韩重满脸的无奈,自己只好讪笑。韩重走过来,身上厚重的锁子甲乱响,伸手一件件卸下,坐在榻上拉他近前,将小江的藤盔摘下,自己早上给他梳得发髻还整整齐齐的,用手摸在小江耳下,耳下触手细腻的肌肤能摸到不一样的肤质,韩重轻轻把人皮面具挑起来,揭开,面具一点点的剥离,露出底下小江难描难画的绝世容颜。韩重看着,将他发髻上的木簪抽出来,满头雪也似的发一泻而下,直到了臀下,帐缝里吹进来的冷风让牛油灯摇曳不停,小江的笑容让人沉醉。看他不似平日里温柔的样子,有些痴痴的看着自己,小江轻抚上韩重的面庞问:“阿重,怎得……不开心吗?”
  
  韩重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啃咬,看手心被咬得红红的,小江撅着嘴只是看他,也不挣扎。半晌,韩重松开他的手抬眼看他,扶住脑袋在唇上亲了下,用额头抵住小江的额头,声音低低的笑说:“你一定是下凡的时候把脑子跌坏了,幸好遇到了我。”小江再单纯,也听出他笑自己傻,忿忿地嚷:“你才傻呢,你比我还傻呢。”韩重看到他什么烦恼也没有了,逗他:“你倒说说看,我哪里比你傻?”小江歪头想想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杀人,可是,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三日把峦州拿下了,岂不是好?我每日里听那些兵士说,都想回家呢,人人都不想打仗的。”
  
  韩重苦笑说:“你可想过,依你三人之力攻下峦州之后呢?”小江眨眨眼睛说:“之后?当然是回家了,嘻嘻。”在韩重脸上亲了下。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韩重幽幽的说了一句,半晌,问小江:“你这两个徒儿从哪里来的?一直也没细问你。”小江想了想说:“阿青是我师傅带回山谷的,我睡醒了他就在了,他那时候很小的,我也不知道师傅从哪里把他带回来的。”“那阿夺呢?”韩重问,他总觉得这两个孩子不是寻常人,尤其是阿夺,十五岁的孩子怎会有如此心机。小江看了韩重一眼说:“我在路边捡得,我问他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说没有,我就把他捡回来了,我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可以和阿青做个伴儿。”“真的?就是路边捡得这么简单?”韩重疑惑地问他。小江郑重的点头说:“嗯。”唇印在韩重的唇上……
  ……
  
  两个人喘息着躺在榻上,韩重摸着他枕在自己臂上的脑袋,亲亲额头说:“你要是想帮阿夺和阿青,就别带那个面具了。”小江惊喜地探起身说:“真的吗?真的可以不带吗?你不是说,除了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能摘得吗?”韩重宠腻得看他微笑,把他拉进怀里,小江心里美死了,一头扎在韩重怀里抱着他嘿嘿地笑。韩重若有所思得说:“你呀,阿夺说的对,我韩重心爱的人,是应该站在我身旁,而不是藏在我身后的。”小江抬起头说:“那个面具闷死了,查查说我是死人脸呢,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身旁,什么身后啊?!”。韩重一脸黑线,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感动的,闹了半天是因为可以不当陈查说的死人脸。
  
  深夜,阿青熟睡了,阿夺披着衣服,站在帐中的窗户前,伸手掀开窗上的牛皮搭子,夜凉如水,冷月当空,白的晶莹的月色映在阿夺的脸上,丹凤眼轻眯着,他冷冷的盯着月光,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带着讥讽的笑。站了良久,身上慢慢的寒了,阿夺裹了裹衣服坐在榻边,看熟睡中的阿青孩子般天真的脸庞,伸手虚拟着抚摸他的漆黑的剑眉,挺直的鼻梁,润厚的嘴唇,俯身在唇上偷偷亲了下,小声说:“傻阿青"

十八、雁字震峦州 辣手问旧案

  
  阿夺签了军令状,这个军营都轰动了,人人都看他如何运筹帷幄,可他第一日里只找人给阿青做旗子,上百人动手做了九面“雁”字旗,军中人此时俱知那个英挺不凡的少年叫做雁青。血红色大旗滚着白色边,当中斗大的一个白色“雁”字,底下垂着半尺长白色流苏,绑牢在一丈六高的白杨木棍上。阿夺抓起一杆大旗在身前舞开,身随旗转,在身前滑出几个圆圈,劲风把围看的士兵逼得远远的,阿夺高高的把旗子冲天抛起,纵身握住,“咚”的一声橦在地上,凛凛寒风将旗子吹得“噼啪”作响,“雁”字在风中抖动。阿夺仰头抬眼着旗子,满意的点头。众人之前只看他容颜姣好胜过女子,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气力,这旗甚是沉重,他单手舞动不费吹灰之力,心中俱想,这个美貌少年果然不可小觑。
  
  阿夺领着阿青看了旗子,他说好的东西阿青自是满口称赞。看他欢欣,阿夺心内也欢喜,吩咐人拉过两匹马来,和阿青翻身而上,跑出营外。马儿跑了十几里地,到了那处树林,两个人下马,将马儿拴住任它们吃草,两人手牵着手在林中散步。林中干草在脚下踩着,松松软软,不时有枯枝被“咔嚓”踩断,缓缓走过一棵棵大树,树皮斑驳,干枯皴裂。阿青见他只是低头不语,握着他的手便紧了紧。阿夺侧头看他,微微一笑,阿青眼中这萧瑟的冬林中仿佛有春花盛开。阿夺拉他站下,站在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阿青漆黑的瞳仁晶莹剔透,那清澈的眼神一忘而到内心。“想说什么?”阿青看他脸上似笑非笑,嘴角微扬,可眼神却不是特别欢喜的样子便问他。
  
  阿夺摇摇头,看他满脸关切说:“没什么。” 仍是目不转睛的看他。心想,若是在谷中就这样过了这一生也好,可是,不想回去的人却是我。阿青看他嘴唇嚅动了下,半晌听到他幽幽地问:“是不是,无论……怎样,你都会这般待我?”他虽是嘴角微扬,可是满脸的不开心,虽是问自己,可眼里流露着从没有过的楚楚哀求,阿青一时心神跌宕,抱他在怀里,紧紧地拥着,用力点头,虽然阿夺看不到,也知他一定会应承自己。
  
  深夜,阿夺呻吟动情,满身红线急速流转鲜艳夺目,雪白的肌肤下一头青丝逶迤铺洒在榻上,丝丝缕缕,双手和阿青十指绞缠被压在头侧,两条修长的腿蛇一样盘在阿青腰间,随着阿青的撞击扭动腰肢索求……阿青眼见自己喷发的时候,阿夺身上肌肤隐现光华,红线流转快速,看着阿夺,只觉得这几日里,他容颜更盛,在身下情欲辗转眼神顾盼间,自己也随之恍惚不能把持,心下奇怪。
  
  第二日一早,阿夺拉着阿青来找韩重。阿夺心知自己师徒三人虽然武功高强,可阵前杀敌不可同论,韩重征战多年,此次对峦州久攻不下,心中必定早有谋划,正好与他商议。
  
  “咱们到他营前叫阵,骆野即使不在阵前出现,也会到辕门瞭望台观战,依你三人的武功杀他启不是便宜之事,擒贼擒王,骆野一死,他的大军就好办了。”陈查站在书案前侃侃而谈。
  “哼。”韩重和阿夺冷哼。
  
  “哼什么?你且说说看。”陈查不敢说韩重,便扬着下巴冲着阿夺说。韩重也看他如何说。
  
  “如我料得不错,骆野必定拔营,退守到峦州城内了。”阿夺淡定得说。韩重点头。
  
  “哦?他在峦州城前扎营两年,怎的就会在这几日退守城内呢?”陈查正自疑惑,派出去的探马回来了。“启秉元帅,探马回报,骆野大军卯时不到就拔营后撤,现已快到峦州城门了。”校尉出去了。阿夺对陈查挑挑眉毛,如何?!陈查很是郁闷。
  
  韩重看阿夺问道:“这攻城不比袭营,你说过你二人在北晋军中显露过武功,骆野此番退守峦州,必是有人通风报信了,他忌惮你们的武功,峦州易守难攻,想是要拖过这三日。”至于是谁通风报信韩重心里清楚得很,只是苦于抓不到证据罢了。
  
  阿夺笑笑说:“区区一个峦州城墙又挡的住什么,只要我们三人杀进去,打开城门,大军不就可以长驱直入了嘛。”
  
  韩重轻笑说:“你就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像小江,说吧,你如何打算?”
  ……
  
  掌灯时分,韩重突然鸣炮集结,点出三千骑兵、一万弓箭手、一万藤甲兵、一万长枪队交由阿青亲自统领。韩重带大军随后跟随。阿青正在传令……营门口守门士兵拦下两人。“大胆,奉监军之命有紧急公文送回京中,哪个敢拦,让开。”马上高桐的两个长随厉声呼喝,手中马鞭冲拦住他的士兵脸上抽来,斜刺里一杆长枪把马鞭挡开,陈查和李棠赶了过来,陈查收了枪,和两人俱是相识,笑问:“高相怎得让两位兄弟星夜赶路,这般辛苦啊,啧啧。”马上人打着哈哈说:“原来是陈、李两位将军,我家相爷有紧急公文送回京中不敢耽误啊。”
  
  李棠纵马过来笑说:“两位兄弟且等等吧,元帅有令,大军出动两个时辰内,不得有人擅自出入,否则格杀勿论。”马上人互看了眼,咬牙忍气说:“这要是耽误了我家相爷回复皇上的事,李将军你可担待的起?”李棠轻笑说:“我可不敢,不过,两位兄弟若是此时出营,怕要落得个给北晋通风报信之嫌,这个罪名恐怕两位也不敢担吧?!”
  
  “这可是胡说了。”马上俩人说。陈查呵呵笑说:“就是,就是,我看两位还是权且等等,等到攻下峦州,把这个捷报一起回禀给皇上启不是更好。”高桐的长随一看若再坚持倒真是要去通风报信了,只好回去,李棠二人吩咐守门和巡逻的官兵,若是还有人私自出营,一律就地拿下。
  
  高桐在营中顿足道:“那两个小子怎得会夜里攻城,真是狡猾。”身边亲信上前说:“相爷放心,就凭他二人能做什么,先前已经知会过他们,他们必定日夜戒备的。”高桐无奈点头,嘴里暗骂着阿青和阿夺。
  
  按照阿青的命令,几万人不点火把,马包四蹄,趁着星光月色急行前进。夜色渐深,乌云时不时地遮住天上满月,大军行过尘土扑扬。急行五十多里,天已经黑透了,探马回报,前面既是峦州城了,阿青下令大军缓行,减少声音。小江带着斗笠,面纱遮脸骑在马上,低声问身旁马上的阿夺:“你教他的吧,阿青今夜里果断的很呢。”阿夺横了他一眼说:“都是你把他耽误了,从小和你一起,又怎会学得杀伐决断。”小江不以为意,笑说:“他这样也好啊,阿重就说过他嘴喜欢我这样,嘻嘻。”阿夺也笑了说:“哪个男子不想建功树业,不想名扬天下,像你这般的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小江又点头说:“是呀,阿重也这么说过得。”说完瞥见阿夺在翻白眼。
  
  远远看见峦州城,城头火把招摇,映得通明,人影绰绰。大军慢慢逼近,一万弓箭手在前,阿青握着一杆“雁”字旗骑马走在先头,待到射程内,一万弓箭手城前排开,单腿跪地,从背后箭筒抽出羽箭,张弓搭箭,直指城头。“师傅你准备好了吗?”阿夺问小江,他二人站在弓箭队前。“嗯,嘻嘻。”小江轻笑,那掩语气中的兴奋。
  
  阿青看弓箭手准备停当,手中“雁”字旗舞了个圈儿,“嗖”的横指城头,弓箭手看他旗号,曲臂张弓,只听破空“嗖嗖嗖……”声不绝,漫天箭雨如秋之恶蝗落入北晋城头。随着“咄咄”声,城头惨叫不绝,阿青旗令一出,第二批箭雨随后射到,惨叫声又是一片,城头火把也被射到一片……
  
  数批箭雨过后,城头士兵举起藤甲抵挡。阿青大旗再挥,弓箭手退下,藤甲兵在前掩护,长枪队紧随其后,保持队形飞跑赶至城下。“师傅,该咱们了。”阿夺轻笑,双腿一夹马肚,纵马飞奔,小江紧跟追上,城头上滚石、滚木、羽箭纷纷落下,藤甲兵高举藤甲在头顶护住……阿夺长啸一声,纵身飞上城头,身形在城头展开,半空中腰身转动,手中宝剑出鞘,反手一挥,一道剑气,城头一排士兵惨叫,鲜血喷涌倒地。小江登上城头,轻烟般一溜儿飞过,城头“晋”字旗纷纷倒了,滚石滚木砸在自己城内,士兵歪倒在城墙上,还有跌落在城墙外,城外阿青指挥藤甲队高举藤甲在头顶密密护住长枪队,城头跌落的士兵风干鸭子般橦在一片枪林中。阿青把“雁”字旗交给身边士兵,也拔身飞上城头。三个人三柄长剑,寒光四射,剑光所到,鲜血四溅,一时血染城头……“阿青,我和师傅去开城门,这里交由你了。”阿夺喊一声,和小江从城头石梯一路切菜一样杀到城下。
  
  城门口北晋几员大将带领士兵把守着,看两个人单身过来,手一挥,慢慢的人群把二人围在中间。“跟他们说说,别让他们上前送死了。”小江歪头对阿夺说,阿夺轻笑,也不答话,纵身而起,手中剑杀向人群,他剑气凌厉,士兵连身前都挨不到,就纷纷惨死,小江眨眨眼扔掉手中长剑,脚尖挑起地上一杆长枪,握住枪头当棍用,冲入人群,棍风扫过只听“咔嚓”骨裂声不绝,没一会儿,就倒下一堆哀号的士兵,小江再转眼,阿夺提剑站在那里,剑刃深红,剑尖的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身前身后一片死寂。
  
  几丈高的城门被牢牢的拴死。一群士兵拿着长枪在城门口拥挤做一堆胆战心惊地保卫着。阿夺轻笑,手中剑对着一个士兵,剑尖一抖,众人还未看清,那人惨叫倒在地上,一条大腿分离在地上,大腿根部血如泉涌。“看到了吗?快快把门打开,否则,他就是榜样。” 阿夺冷声说。他一身黑衣,映着雪白的面庞,未穿铠甲,浑身都是浓浓的血腥气,虽然容颜炫目,可在北晋士兵眼中却形如罗刹。见众人纷纷后退,却不开门,阿夺剑尖又是一晃,那人抱住大腿根的一条胳膊也掉在了地上,小江眼光扫过众人,一堆士兵见他出手狠辣,心中惧怕,一拥上前,搅动机关,沉重的大门慢慢得开启。阿夺飞身而起,身形旋转,手中长剑寒光转动,再落身时,地上一片横尸,大门口空无一人。
  
  阿夺缓缓转身看着小江。小江见他脸上毫无表情,丹凤眼里比天上冷月还要清寒,露出的肌肤上红线快速流转,艳丽的诡异,心中也些寒意。
  
  “师傅,你在这里守着,等大军进来,若有北晋大将,你就解决了他。” 阿夺纵身上马。“你去哪里啊?”小江大声问他。阿夺也不回身,说了句:“还差骆野人头。”
  
  城门洞开,小江手握枪杆,逼退涌上前来的北晋士兵,阿青带领三千骑兵从城门陆续进入,一时杀声四起,铁骑到处,北晋兵四散而逃。阿青在马上命令燃起火把,从一名士兵手里接过一面“雁”字旗,左手火把,右手大旗,飞身而上插在城头,身后士兵举旗跟随。九面血红色“雁”字大旗在火光下抖动。
  
  城下士兵已撤掉藤甲,手握长枪,都注视他在城头英勇杀敌,见他空中剑光飞舞,武功高强,此时火把下站在“雁”字大旗旁,一身青衣更显得他长身玉立,当真英雄盖世,“雁”字旗插上城头就说明攻下了峦州,这仗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城下士兵欣喜鼓舞,掌声雷动,欢声齐呼,雁青、雁青、雁青……震耳不绝。
  
  阿青俯看城下人头涌动,几万大军呼喊自己的名字,声势迫人。伸手摸着身旁“雁”字旗杆,心内恍然,阿夺竟是为我?!
  
  韩重大军随后压近,远远的探马回来禀报:“启秉元帅,峦州城头已经插上‘雁’字旗了。”韩重点头,指挥大军直奔峦州城内。
  
  阿夺找到一员北晋大将,三两下制住冷声问:“孟华在何处?”那大将待要嘴紧,却迫不过阿夺,告诉他孟华在东门。阿夺纵马杀向东门,路上见到北晋士兵,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时赶到东门,正看见孟华在马上,阿夺心知韩重一入城,自会调派人马赶到各个城门守护,纵马到跟前,指出如风,点了孟华穴道,横放在马鞍上,回身剑气如虹,身后士兵倒下一片。
  
  “说,那个暗器,就是你射陈查的那个,从哪里得来的?”阿夺把孟华扔到一个僻静巷子里,剑尖抵在脖颈上问。
  
  “哼,我为何要告诉你。”孟华嘴硬。阿夺不耐烦和他啰嗦,说道:“我再问你一句,你要是还不说,我就把你做成人彘,扔在阴沟里让你自生自灭,快说,从哪里得来的?”
  
  孟华闭紧了嘴,寒光一闪,“啊呀”,两手捂住自己脸侧,两个耳朵掉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先留着你两个手臂捂耳朵。”阿夺冷笑,剑尖“刷刷”两下,“啊!!”
  
  孟华惨叫,两条腿自膝下被断掉,鲜血喷出。“我说,我说,是元帅骆野给我的,是他给我的。”
  
  “他从哪里得来的?为何之前未见用过?快说!”阿夺逼问。
  
  孟华浑身打颤,疼得险些要昏死了,挣扎着说:“他,他,他……是几日前南越营中送来的,究竟……是谁给的,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孟华哀号,两只手不知道该抱腿还是该捂耳朵,惨叫不绝。
  
  “看你这么痛苦,我就帮帮你。”阿夺手中寒光闪过,孟华身首异处。阿夺自阴影中走到街上,嘴角一丝狞笑。果然是你。
  
  远远的马蹄声响,马上人高呼:“阿夺!”阿夺抬眼,脸上狰狞的表情慢慢缓和,嘴角展开一丝真心的笑意。阿青在马上急奔过来,远远的喊:“快,找到骆野了,咱们得快去。”奔过来,在马上弯腰冲阿夺伸出手臂,及到近前,阿夺伸手握住阿青的手腾空而起,一个转身落在阿青身后,抱紧他,两人同骑。
  
  骆野被南越士兵团团围住他堵在宅内,身边的大将被阿夺解决了。阿夺冷眼看着他,伸手点住骆野穴道一脚把他踢进正厅内,和阿青低语了几句,阿青对士兵大声说:“你们先退下到门外把守。”他今夜里令出如山,士兵们都信服,韩重也未到,俱都听他号令,退出院子去。
  
  阿夺微笑对阿青说:“你等我,我有几句话和他说。”阿青点头,阿夺抬脚进了正厅却回身掩门。门关上的一霎那,阿青还能看见他微笑的脸庞。阿青虽觉得奇怪,和骆野有甚话说,不过也未作他想,站在空寂院子里守着。屋内传来低语声,突然骆野的惊呼声:“你是云澜?!”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阿夺手提着骆野滴血的首级微笑着出来。

 

 

 

十九、王府内悠哉 市井里偶遇

  高桐紧握着缰绳,一双虎目阴冷的眯着,眼皮和腮帮子上的肉一跳跳的盯着城头的“雁”字旗。身后亲信见他半天不动,上前凑近说:“相爷!相爷?”高桐摸摸三绺长髯说:“哼,进城。”城中南越百姓夹道而出,骆野侵占峦州两年,虽不是凶暴残虐,可城里的百姓也是吃尽了苦头,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哪个不是兴高采烈的。
  
  韩重调兵遣将镇守峦州,写折子请示皇帝韩林委任峦州太守,折子中列举了众将战绩,张贴安民告示,组织士兵善后,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峦州先任太守在骆野破城之日自尽了,诺大的太守府便临时做了韩重和众将的府邸。
  
  桌上青花瓷盘里摆着干果茶点,众将都不是斯文之人,一边儿大嚼,一边儿和阿青说话。呵呵,青哥儿原来这般的武艺超群,瞒得众家哥哥好苦,哪日里闲暇也指点指点我们吧。大将们都围着阿青说话,他虽然不善言辞可是天生的谦逊有礼,面上和善,对谁都是微笑应答,众人都喜欢他。韩重微笑着看他,心想,雁青确实是可造之材,又难得天性敦厚,待得回京,给他延师聘教好好的塑造他。正端详着阿青,耳边不闻嘻嘻哈哈的声音了,韩重看众人都看向厅外,也随着看过去。原来是阿夺紧跟着小江走了进来。
  
  众人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心想,乖乖,这眼睛当真有不够使的一天,这两个人不知道究竟要看哪个多些,不过阿夺到底是看过几眼的,这眼珠滑溜了几圈,都定定得落在小江身上,看他藕荷色锦缎长袍套着水绿色的比甲,比甲上白色的貂毛滚边,雪也似的发绾着髻,插着碧玉簪子,就那么笑盈盈的走进来。“哐”一声,一员大将手中的茶碗盖,砸在了脚面子上,又听“哎吆”,一人手上滚热的一碗茶洒在自己腿上,另些人张大嘴巴手里拿着的果子滚落在地上都不知道。一个李子“咕噜噜”滚到小江脚旁,众人看他伸出穿着墨色云靴的脚优雅的挡住李子,伸出一只手弯下腰来,手指尖尖,指甲圆润整齐,轻轻捏起那个李子,人人都觉得自己的心头肉被他捏了起来,看他直起腰身,心随着那手,眼也随着那手,看他手捏着李子在水绿色的比甲下摆蹭了蹭,送到嘴边,张开那红酽酽的嘴,“咔嚓”一口,滋出几滴红色的果汁,众人随着他的脸颊鼓动,只听见厅里一片“咕咚咚”吞咽口水的声音,人人恨不得自己是那李子。
  
  小江“咔嚓”着吃手里的李子,眼睛盯上旁边桌上一盘点心,是有核桃仁的云片糕,薄薄得,一层层能揭下来,小江嘴里的口水又多了些,走到桌前,眼睛看看桌子旁坐的两个人正在瞠目结舌,左边那人端着空茶碗,裤子上一片茶渍,右边那个人手虚空握着,原本手里的李子已到了小江手里。小江左手握着李子,右手把那个云片糕盘子捧在怀里说:“这个你是不是不爱吃?!”
  
  话一出口,厅里十几个人倒有十个人在嚷嚷:“啊?!小江?!”这样貌虽是第一次见,可这声音听了两年多,太熟了。谁人不知道韩重身边那个嘴里总是吃着东西的贴身校尉啊,经常因为犯错,眼圈儿红红的蹲在帐子角落韩重亲手画的两个脚印里,不过第二天怀里就会多出更多肉干来,虽然那个肉干不好吃,更有甚者还有人撞见他被韩重按在书案上打屁股,那是因为刚到此处他私自出营,屁股后面拖了十几只鸟儿回来。
  
  可这个小江就是那个小江吗?众人还在神魂颠倒,小江已经笑嘻嘻的走到韩重跟前了,看到韩重一脸连肠子都悔青了的表情,小声问一句:“阿重,你的脸怎么绿了?”
  
  “让你的比甲映的。”韩重很不爽,后悔不该让小江摘了面具,看看那些人,口水流成河了。 看他嘴里含着李子核儿还不舍得吐,伸手到小江嘴边说:“那个有什么好吃的,吐出来。”小江噘嘴,厅里一片吸气声,一张嘴把李子核儿吐在韩重手心上。“去,坐在那椅子上。”韩重指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把空椅子。
  
  “哦。”小江伸伸舌头笑笑过去,厅里又是一片吸气声。阿夺哈哈的大笑,阿青也抿着嘴笑。听到阿夺的大笑声,厅里的人这才有些缓过神来。外头高声喊起:“监军大人,到!”高桐从影壁后拐过来,满脸堆笑。
  
  “呵呵呵,恭喜元帅啊,啊呀,终于收复峦州了,呵呵。”边说边笑边往里走,韩重迎上前,两人携了手进来,吩咐人赐了座,高桐一眼看见了小江正在吃云片糕,也呆傻了半晌,还好,控制得不错,没有失态。“这次雁青居功至伟,元帅你可要奏明皇上大大的奖赏啊,呵呵。”高桐摸着胡子大笑,还看着阿青满意的咂嘴,“真是后生可畏啊,啊哈哈。”
  
  韩重笑笑说:“我已经奏明皇上,皇上一定会论功行赏,此次劳烦高相与众将士同甘共苦,高相这份功劳也勿需推辞呀,呵呵。”
  
  “哪里哪里,呵呵。”高桐大笑,众将齐声恭维。厅里口是心非的客套了起来。高桐发现阿夺总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心里暗骂,嘴上夸赞他,阿夺微笑着都受了。
  
  按照韩重的安排,他带着小江暂时留守峦州,高桐、陈查和李棠带领四万大军,阿青和阿夺也要随军回京领赏。这大军返京的行程竟是出奇的快,看得出没有人愿意打仗,人人都盼着归家,这马儿也跑得欢,这一路靠两条腿奔跑的士兵也没有怨言了,只有阿夺扁着嘴骑在马上,本来想和阿青一路游玩回京的,韩重不许,其实阿夺并不是听他的话,实在是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只好随着日夜兼程,费了几个月终于到了京中。
  
  陈查和李棠带着阿青和阿夺住进了平王府,内务府早就来人传谕旨说这月十五皇上在宫中设宴要论功行赏,钦点了雁青的名字,说既是平王故交的徒儿,要平王府上众人好生看待。这阖府上下就是没有皇帝旨意也都捧月亮一样的捧着他俩了。
  
  “夺少爷,这些衣料里头可有中意的吗?”韩重的老管家韩丛命京中各大绸缎庄送来了衣裳料子,一匹匹的花厅里摆了一堆。阿夺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鱼食碗儿喂缸里的锦鲤,也不看不言语。阿青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哪个更好。住了这几日,韩丛看出来这个青少爷什么事儿都听夺少爷的,问他还不如直接问正主儿。阿青看了半天拿起一匹纯白的缎子,上头银线绣着百蝶争春,对站在一边儿陈查说:“陈哥哥,阿夺的脸色,穿这个好看。”
  
  陈查点头赞同说:“要想俏,一身孝,嘻嘻,是吧,丛头儿。”韩丛在一边儿应和说:“就是,夺少爷的人材穿什么都好。”
  
  阿夺走过来把手里的鱼食碗儿递给丫鬟青儿,看了眼阿青笑说:“先放下这个,丛头儿是张罗给咱们做见皇上的衣裳,进宫面圣是不能┱飧鏊匕椎模?飧銎饺绽锎┗剐小!?br>  
  一旁的丛头儿点头,陈查说:“对了,我倒忘了这个了,不过这个也要着,做了你平时穿。”
  
  阿夺点点头,看着桌子、椅子、地上摞的衣料,伸手摸着走了一圈儿,指着说:“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那个也要。”他说一个,韩丛就指挥小厮过来挑出一个来,只挑了七、八匹。花厅外站着的绸缎庄老板远远看着点头笑说:“这位少爷好眼力,挑的都是今年进上的好料子,是最贵的了。”
  
  阿夺笑笑说:“你少唬我,这就进上了?勉强做个桌围子罢了。”拿起一匹水红色盘花衣料,在青儿、墨儿身上比了比对韩丛说:“这个给她们裁两身衣服吧。”青儿、墨儿眼睛早看得馋了,听他如此说,忙道赏。阿夺笑嘻嘻的说:“蠢丫头,别谢我,我这是拿你们爷的银钱送人情呢。”
  
  阿夺选的衣料俱是湖蓝、烟青、墨蓝色,都是阿青穿着最精神的颜色,陈查看的呵呵笑,阿夺横了他一眼,让韩丛把裁缝师傅叫进来,细细的和他说要做什么样子的,哪里收哪里放。
  
  第二日中午用过饭,又是制鞋师傅并首饰铺子的也来了,一盒盒的顶冠、头簪、腰带、腰饰并戒指、板指等等,陈查看阿夺低头扁着嘴看了半天,就拉着阿青说话。“这个阿夺,这些个竟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当真挑剔的很。”陈查笑嘻嘻地说。
  
  阿夺回首看他笑笑说:“没得选也就罢了,这有的选自然要选好的,不过……”转头对韩丛说,“这些成色都不是上等的,那些个金的手工不够精细。”
  
  韩丛挺为难,苦着张老脸说:“这还都是京里最好的铺子送来的呢,实在是没有再好的了,要不,夺少爷你选了样子让他们重新打造?”
  
  阿青笑笑走过来,拍拍阿夺的脑袋说:“就这里头选吧,他们也为难,我倒不知道还能有比这些更好的吗?”
  
  阿夺轻笑说:“你没见过的就没有吗?这口气倒像师傅了。”说着动手选了几样交给韩丛。
  
  “光这些就折腾几天,等到衣裳做出来,带你们去街上逛逛吧。”陈查闷在府里几天又不好扔了他两个自己出去快活。
  
  银钱给得足,就出活计。没过几日,簇新的衣衫鞋袜就送过来了,阿青、阿夺穿戴一新,府中人人交口称赞。二人和陈查一起,骑了高头大马出了府。三个人一路行来,人人驻足观望,那些寒门小户家的女子在街上抛头露面的行走,看见马上的阿青和阿夺,个个脸红心跳。街市上人来人往,铺子林立在阿青眼里比曾到过的西齐又多了番奢华繁荣景象。
  
  “我和海棠在西齐的时候,这铺子可没这般多呢,那,这里每间铺子都这么大,饭庄有好多三层楼的呢,我和海棠去过的,海棠说是西齐最好的饭庄才是三层楼的呢。”……阿青骑马走在前头边看边说,一口一个“海棠”,半晌没听见陈查和阿夺搭话,勒马转身一看,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眼皮紧着,腮帮子耷拉着,嘴角也耷拉着。
  
  阿夺翻翻白眼,眼稍看看身旁的陈查,一副被人欠了二百两银子的模样,阿夺眼睛看着陈查,嘴上对阿青说:“你要是惦记他怎得不去找他,那个狗尾巴花儿,在西齐逍遥快活着呢,还会记得你吗?听说他可是西齐出名的风流公子,现下肯定是左拥右抱,软玉温香的,啧啧。”
  
  “这倒是。”阿青点头说,“海棠到哪里都有人围着。”
  
  “咳哼……”陈查轻咳了一声。软玉温香?左拥右抱?哼,软玉温香被我抱着才是真的。又记起他马上回首渐渐远去的眼神,心头突突的跳,竟有些痴了。马儿被松着缰绳,慢慢的在街市上“踢踏踢踏”地行着。阿青看他有些恍惚轻声问阿夺:“陈哥哥怎么了?”
  
  阿夺眼神扫了扫陈查,腿下用劲儿,嘴里“驾”一声,驾马跑了,阿青在身后紧紧跟随。那个发呆的人还在那里发呆,只觉得一会儿被那人的眼神烫到,一会儿被那人的青丝缠绕,一会儿心里又说不出的寂寥,及得挣脱开,两个人早就骑马跑得没影了,陈查大喊:“阿夺,你这个小鬼。”
  
  京中百般热闹,饶是阿夺也看的津津有味,远远的街口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喝彩声掌声不断,外围的人群看不着的都在那里跳脚儿,也有几个骑马的都在挤着看。“不知是什么有趣的,咱们也去看看。”阿夺小孩子心性,纵马过去。在马背上抻头看了几眼,像是练杂耍的,阿夺就有些心急,阿青的马和他并排,阿夺脚离了马镫,腾身一个侧翻,落在阿青身后,脚尖踩在马鞍上腿抵在阿青背后。
  
  阿青回头看他笑说:“又淘气,还不如进去里头看得真切呢。”
  
  阿夺弯腰摸摸他的发顶,扮个鬼脸笑说:“就欢喜这样,怎得?!” “好好,只要你欢喜。”阿青勒住缰绳,稳住马也翘首观看。
  
  好!!喝彩声一片,三个长条凳歪歪扭扭的只用一条凳腿支撑,一个女孩儿将身体摆了个奇怪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凳子两只脚心和另一只手各玩儿着一把油纸伞,蹬在伞边上,伞儿快速的转动,时不时被她蹬起来又准确地接住。另一边,一个女孩儿在玩儿顶碗,那白瓷碗儿一个接一个的用脚尖儿挑着,摞在头顶上,高高的一堆了。身前两个年轻男子手执钢刀对打,削、砍、劈、挥,手底下倒有几分真功夫,引得围观的人一阵阵的喝彩。那对打的阿夺没什么兴趣,倒是喜欢那杂耍的两个女孩儿,看得高兴不由得拍手喝彩,身子在马背上也不老实。
  
  看着看着,阿青就发现身前的人看自己这边的倒比看场中杂耍的人还要多了。阿夺兀自在马上拍手喊:“好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给那顶碗的女孩儿喝彩。阿夺的声音又清又亮,带着愉悦,众人都看他和阿青,乱哄哄的喝彩声没了,人群另一边儿骑在马上看热闹的几人也察觉了,一起跟着回头看他。
  
  哪来的这么好看的少年。阿青座下通身墨黑的大宛名驹,身上墨蓝色锦缎箭袖长袍,头戴金冠,腰上金丝陇翠玉带,通身的富贵雍容,英俊不凡却笑容温和,让人心生仰慕。身后站着的少年年纪不大,一身白色绣花长袍,外罩白色纱氅,漆黑的头发,只用缎带束在脑后。在马背上拍手欢笑,那容颜让人错不开眼睛。
  
  见他二人如此出色,马上那锦衣华服的人心内赞叹,一拽缰绳就要上前,身旁跟随的人低声说:“太……公子,不知底细,莫要与生人搭话。”
  
  “好不容易出来,这市井之中居然见到这般人品,一定要结识,才不枉此行啊。”边说,边走向前,对阿青和阿夺拱手说:“两位有礼,恕在下鲁莽,我这几个长随说前面不远有家‘邀贤楼’,在下见二位人品出众,十分仰慕,不知能否借步,薄酒一叙?”
  
  阿夺看他眼神清澈,彬彬有礼,笑语温和,不似靳海棠当时搭讪的情色,心下有些好感,脚尖一点,腾身落到自己的马背上,浅笑和阿青低语几句,阿青点头对说话的人微笑说:“那个‘邀贤楼’,若是当真只有薄酒我们是不去的。”
  
  马上人一愣,随即呵呵大笑:“没想到两位原来是同道中人,好好,它那里最出名的就是醇酒,我们一醉方休,来来,我头前带路。”纵马奔到前头,阿夺和阿青随后跟上,身后是四个神色紧张的长随。陈查远远的刚找过来,却认清了当先那人,马上不敢呼喊,心想:“怎得是他?”

 

 

二十、同道相醉好 深谋席间绕

 

  店伴上了酒菜,掩上雅间的门,四个长随被那人轰了出来,虽然紧张可不敢不从,阿夺看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彬彬有礼,却自有一股雍容大度。
  
  “来,来,这是它这里最出名的。”那人揭开坛封,倾在瓷碗里,琥珀色的醇酒挂在碗壁上,透出一股馥郁的酒香,阿青伸手取了,手轻微一晃,那酒就在碗壁上挂了一圈儿,入口醇厚略有些苦辣,可回味甘甜,让人不自觉咂舌细品。
  
  “果然好酒啊。”阿青赞叹,伸手自取了酒坛又满满的斟上。自斟自饮,顷刻喝光了半坛,黝黑英俊的脸庞越发的神采奕奕。阿夺也自取了,三个人并不谦让,各自先饮了个痛快。那酒当真是后劲十足,一坛酒下肚,连不善言谈的阿青也高声说话了。
  
  “唉,我这人是真的不自由,上次来饮这酒竟是前年旧事了。”这位锦衣公子自报家门叫韦邯,酒喝了话也就多了,端着酒碗,眼下一片黯然,“不瞒二位,惭愧得紧,我这人平生最好的竟是美酒佳肴,武艺第三、文采第二、烹饪厨艺排第一啊。”
  
  阿夺和阿青同时呵呵笑,韦邯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喝了碗酒说:“莫要见笑,见二位俱是爽快之人,我才说的,也是,任谁听了都会嗤之以鼻。”
  
  “怎么会呢。”阿青忙说,看他真诚,阿青对他很有好感,“我笑是因为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有机会,引他见见你,保管你欢喜他也欢喜。”阿青笑嘻嘻地说。
  
  阿夺也点头说:“嗯,那个人啊,最欢喜的就是吃东西,见了你,怕不是见了宝贝一样,你烹饪厨艺第一,他正好贪吃第一,嘻嘻,不过可惜……”阿夺说到这里一顿。
  
  韦邯忙问:“可惜什么?”
  
  “呵呵,可惜在他嘴里没有不好吃的东西,怕是你的精湛厨艺和一文钱三个的面饼没什么区别。”阿夺呵呵笑说。三个人一同大笑,韦邯听了此话到真是开心得很,难得有人把他当普通朋友,并且真心评论他平生所好。酒逢知己相谈甚欢,酒陆陆续续的送上来。
  
  阿夺虽清醒,可脸上有了酒意了,眼皮上、腮颊上雪白的肌肤透着桃粉色。韦邯心下暗赞,这个孩子当真是生的好。阿夺见他两个聊得欢,端了碗酒,把椅子挪到窗边,开了窗子,趴在那里看窗外,底下就是热闹的街市,宽阔的路边是林立的铺子,稍前些有货郎担着架子,也有支着摊子的,无非是瓜果零嘴儿、胭脂水粉、环佩簪花、字画书籍……有卖的就有买的,讨价还价,饭庄子门口都有店伴高声吆喝自家的招牌拿手,老客光临。阿夺伸了胳膊出来,把下巴搁着,酒碗放在窗边上,看得有滋有味的。
  
  陈查远远的看见他们进来,思忖着没有上前,进了对门的一家饭庄也要了二楼的临窗的雅间,要了些酒菜,捅破了窗纸看着,不一会儿见阿夺开了窗子,白色的纱氅广袖垂在外头,一头青丝拖在胸前,铺洒在白色的袖子上,满脸绯红的趴在窗边儿,嘴角轻笑看光景。陈查暗叹,再过几年,他怕是连小江也比下去了。再看屋里桌前阿青和那人正你一碗我一碗的边喝边聊,便安心了,知道那人其实良善。
  
  正看着,远远的五六个人骑马横冲直撞的飞奔过来,沿路呼喝,踢翻了不少摊子也不理,及快到了“邀贤楼”,当前的人忽的勒马急停,那马前蹄腾空,差点儿踏翻了旁边卖鸭梨的摊子。马上人张着大嘴满脸傻相的看着二楼窗前的阿夺。陈查的窗户纸捅得不够大,那几人到了“邀贤楼”楼下,他才看见,顿足道:“这个可比不得那个人,怎么今天这么热闹。”怀里摸出块银子扔在桌上“咚咚咚”跑下楼。
  
  天,我那贵妃妹妹和他比起来直如脚底的泥土啊。高虎勒住马,看着阿夺,明明是个男孩子,可怎么比女子都要好看,脸蕴春色,浅笑嫣然,竟是从未见过的绝色。“这,这孩子是谁?”高虎手中马鞭一指,身边的长随也看傻眼了,半天反应过来:“大,大人,小的们不认得。”高虎甩蹬下马:“走,上楼。”
  
  “咚咚咚”高虎带人上来二楼,“砰”推开一间雅间的门,一看是几个书生在饮酒。“不是这间。”高虎嘴里嚷着,往前走。“咦?怎得是你们四个?” 高虎眼见太子韩玮的四个贴身带刀侍卫守在雅间门口。众人俱是熟识,四人拱手见礼:“原来是高大人。”高虎心想,他四人在此,里头必定是太子了,难道那个可人儿是太子的人?没听说那个呆子喜欢这个啊?又一想,哼,太子又如何,庶妃所生,早晚这韩家的天下就是我们的了。又素知这个太子最是无心朝政只贪恋美酒佳肴,待在御膳房的时间比在上书房的时间还多,高虎仗着自家气焰熏天,竟连太子也不放在眼里,抬脚就要往里闯。
  
  “高大人。”四个侍卫拦着,低声说:“太子正在里面宴请朋友,吩咐了不许人打扰,高大人若无急事,隔壁开个雅间岂不是好?”
  
  “哦?!”高虎冷笑,“我哥哥掌管宫中禁卫,太子此次私自出宫,是你们四人教唆的吧,当真胆子不小啊,怎得,这差事干够了吗?”他这话一说,四人面面相觑,太子偷偷出宫并没有知会高龙,如果抖出来,太子是没什么关系,他们这四个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加上高龙最是严苛,太子又软弱,四个人眼神一交换心里一权衡,慢慢的退下。
  
  “砰”门被大力推开,屋里三人都一愣,看着高虎高膀阔臂的晃近来。韩玮见了他心里吃惊,忙看阿青和阿夺,见高虎直勾勾的盯着阿夺心叫不好,他定是垂涎了阿夺,心里感知他二人知音,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护了阿夺周全。
  
  高虎半天才把眼神从阿夺身上收回来,冲韩玮一拱手说:“公子这么着出来,可真是让人担心,不知道知会过没有。”
  
  韩玮好不容易偷偷出来没想到被他逮着,忙说:“出来散散心,也无大碍,这是我两个好朋友,你来见见。”眼下之意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好朋友了,你得给我这个当朝太子些面子。
  
  高虎正遂了心,几步上前走到窗前,对还慵懒的趴在窗边的阿夺说:“我是户部中郎将高虎,我爹爹就是宰相高桐,我妹妹就是淑贵妃,不知道你是哪家公子?一向在这京中未曾见过。”
  
  阿夺慢条斯理的端了碗喝了一口,眼稍扫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样子,就没存什么好心思,更别说是那个高桐的儿子了,原来他就是调派粮草专给发霉豆子、肉干的人。阿夺心里有气,却不想现下和他冲突,怎得安全离开,心思一转,脸上浅笑说:“原来竟是高相的二公子。”他这一说话,高虎和韩玮一愣,怎得?高相的公子?听话里意思和高桐是熟识。高虎涎笑得脸收了收,他不怕太子,可是怕他老子。阿夺起身走到阿青身边说:“蒙高相垂青,和他很学了些东西,京中这几日竟没有时间去拜访,烦劳你带个话儿,就说阿夺很是想念他,这月十五宫中见吧。”
  
  拉着阿青要走,阿青此时正对韩玮说:“你既与他相识,日后必会相见的,到时你可不能光说,得给咱们看看,我师傅若是回来,我带你见他。”
  
  韩玮笑着点头,心里在想,这两个少年和高桐什么关系啊?这月宫中十五相见?是犒赏峦州众将的,韩玮此时忽的心头一闪,难道这个英俊的少年阿青竟是声震峦州的雁青吗?他心思端正方能想到,高虎在那里就想三想四了。难道我爹爹竟也喜欢这个,很学了些东西?很想念他?哎呀,若是我爹爹心爱之人,那我可怎么办?又一想,原来他叫阿夺,连名字都这么特别啊。
  
  及得门一开,陈查站在雅间门外,阿青和阿夺出来后,陈查在地上对韩玮叩首,起身低声说:“原来是您,我在马上看着像。”又对高虎拱手说:“高大人好久不见,此次峦州一役让高大人费心调派粮草,大军人多,累得高大人连积年的粮仓也打扫干净了,当真辛苦啊。”高虎歪着嘴打着哈哈见礼。陈查对阿青和阿夺说:“跑的倒快,还有地方要去呢。”冲韩玮笑笑说:“他俩个年幼,又不懂礼数,您别往心里去。”
  
  韩玮知道韩重和高桐不和,知道他俩是韩重的人,心里又多了几分欢喜,忙摆手笑说:“你别拘了他俩个,他们还小呢。”陈查点头,让出道路让韩玮带侍卫先走了,这才带着阿青和阿夺下楼。高虎在后面紧紧跟着,出了门,店伴拉过马来,三人翻身上马。
  
  阿夺对站在门口的高虎回首轻笑说:“别忘了把我的话带给高相啊。”轻抽马儿,三人离开。高虎呆呆得都在“邀仙楼”大门口,身边长随上前说:“大人,走远了。”
  
  “哦?哦。哎呀,他那一笑,啧啧,真真是……”是什么?高虎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是太子啊,又谦和又爽快,如果他做了皇帝可真是南越百姓的福气了。”阿青问陈查为何在门口对韦公子叩首行礼,陈查就告诉他那是当朝太子韩玮,私自出宫游玩的。
  
  “哼,一个好脾气喜欢烹饪的皇帝,怕不被人吃得干干净净才怪,我说,若他真的当了皇帝,南越百姓才有的苦头吃呢。”阿夺小声在马上说。
  
  “当皇帝不是要爱民如子吗?那好皇帝为什么会让百姓吃苦头。”阿青有些不理解。
  
  阿夺看他笑笑自言自语地说:“你当做皇帝那般容易吗?纵使没有外患,哪朝哪代不是自家父子纷争、兄弟夺权,哪个不是心狠手辣,血染的江山。”
  
  陈查看他说的凝重,笑对阿青说:“你莫听他唬你,他连皇帝都没见过,小孩子知道些什么。不过……”陈查一顿,摇头凑近了阿青小声说:“现在的皇上到真是……你们进宫一定要谨慎,回头这几日里我和你们细说。”阿青忙点头,再看阿夺,低头握着缰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昏时分下起了雨,碎珠似的雨滴打得院中树叶“噼啪”乱颤,雨水顺着屋檐丝丝缕缕的串串洒落,密密的遮挡住昏暗的天空。院子里养着锦鲤的缸上罩上了青斗,地上青砖被雨水一冲,清爽润透。廊下的鸟笼都提到了屋里,几个丫鬟闲着无事都坐在廊下执石子猜闷儿。阿夺站在窗前痴痴的看那雨水,漫天的洒落,不留一点儿缝隙。离得近了,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脸上湿湿润润的,半晌竟能在眼角凝结成珠热热的滚落。窗下摆着笔墨纸砚,砚上墨迹犹存,铺着一张宣纸,上头隶书题了一首诗:
  
  云淡迎晓天,
  
  风劲送关山。
  
  背弓原上秣,
  
  勒马观归雁。
  
  寥寥二十个字,宣纸被扑进来的雨水浸了,有几个字慢慢得润开模糊成一团。一件长袍披在肩头,温暖的指肚滑过眼角擦去那颗泪水。“怎得哭了?”阿青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又问:“写得什么?”阿夺忙把那纸团了,随手扔在桌下,回身双臂勾住阿青的脖子,炽热的眼神看他,如云墨般的青丝绊在他胸前盘扣上解不开理还乱,两个人拥在一起,阿夺低声浅笑拉着阿青旋转至床前。抬眼看着阿青漆黑双瞳,伸手解他胸前点翠祥云盘扣。调皮的手被阿青握住:“你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吗?”阿夺眨眨眼浅笑。
  
  “你莫要淘气,昨夜里才……”阿青黝黑的脸上有些红。
  
  “昨夜才什么,嗯?!才被你欺负吗?你这个坏阿青,我只是想解开缠在你衣扣上的头发,你乱想些什么,嗯?!”阿夺呼气如兰,微启的唇就在唇前。手勾着阿青的脖子迫他把头低下,唇齿差了分毫就可碰上,气息痒痒的拂在唇前,阿青恨不得狠狠地咬上一口,正想着,滑溜溜的就被舔上了嘴角,一下下描摹着唇形。阿青张嘴想要含住,他却抽身闪开,笑盈盈的拉住自己的手说:“真是好大的雨,咱们去廊下看看。”
  
  七月十五,天边满月如银盆耀眼,冷幽幽散着清辉,映着这金碧辉煌,满台奇花异草,袅袅轻香,宫娥内侍屏息而入,流水似的山珍海味,满眼倾城的古玩鼎台,斗轩朗檐奢靡璀璨。
  
  “皇上驾到。”内侍高唱一声,龙袍玉带的韩林扶着福海的手登上台来。
  
  “众位爱卿平身。”韩林呵呵笑着,“来人,赐座。”屁股底下都是椅子,要的是“赐座”这一声恩宠。屁股挨着椅子,韩林笑问:“哪一位是雁青?近前来。”满座人等俱看着阿青,他和阿夺坐在一席,长身而立,韩林赞叹:“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